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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岁影后成了女高中生》青春校园小说_春神曲

    第121章 见家长


    周末,阳光被厚重的云层稀释,落下冷淡的白光。


    幸村精市站在切原家门前,一手牵着女友的手,一手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


    梨纱捏了捏他的手,忍不住轻笑:“堂堂‘世界冠军’,横扫网坛都没见你紧张过。”


    幸村无奈地看她一眼:“这可比决赛的发球局重要多了。”


    开门的是切原赤也。


    他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眼神总是亮得过分热烈的少年。一身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身形抽高了些,肩膀宽阔,挡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梨纱姐,幸村前辈。”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甚至有点冷硬,“进来吧。”


    梨纱戳了戳男友,在一旁做鬼脸,大意是:看到了吧,这小鬼已经开始对你考核了。


    幸村笑笑。


    在玄关换鞋时,切原妈妈走了出来。


    “哎呀!精市,梨纱,快进来快进来。”她脸上洋溢着笑容,接过礼物,“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真是太见外了,快请进。”


    她一转头就朝着屋里喊:“孩子他爸,人到了!”


    切原爸爸正坐在客厅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杂志,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由于紧张过头,连杂志拿反了都没发现。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故作严肃地朝幸村点了点头:“幸村君,欢迎。”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水果和点心,堆成小山。切原妈妈忙着倒茶,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寒暄过后,切原爸爸开始了“正式问话”:“幸村君,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是怎样的?网球运动员的职业寿命毕竟”


    幸村坐姿端正,目光坦诚,一一认真回答:


    “是的,关于这点我已有规划。目前竞技状态正值巅峰,我会继续征战赛场。但同时也在考虑退役后的转型,或许会从事网球教学或体育相关事业,目前有一些初步邀约。”


    “请您放心,无论未来如何选择,我都有能力和信心为梨纱提供一个稳定、幸福的生活环境。”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自信、谦逊有礼。切原爸爸听着,原本严肃的表情逐渐缓和,眼神流露出赞赏。


    “幸村前辈,”赤也开口,“巅峰状态意味着全球飞行,无缝衔接的赛事和商业活动。”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直盯着幸村,“梨纱姐的R.S影业也正在关键扩张期。你们打算怎么解决?像过去几年那样,靠网络视频维持关系?”


    这问题很尖锐,但也很现实。


    空气凝固。


    切原妈妈倒吸一口气凉气,切原爸爸皱紧了眉,却没有出声。梨纱想说话,幸村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赤也。我比你更清楚过去几年,我和梨纱各自付出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正因为如如此,未来的规划才不是一时兴起的承诺。”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切原父母,最后回到赤也的脸上。


    “我的团队有最专业的规划,每年会有明确的休赛期和训练基地选择,这些都可以与梨纱的时间安排协同。更重要的是”


    他加重了语气,“无论我在世界哪个角落,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这一点,从未变过。”


    赤也盯着他,没说话。


    气氛焦灼,梨纱笑着接话。聊些稀疏平常的轻松话题。


    聊了片刻后,切原妈妈提议大家先吃晚饭。


    切原爸爸拿出了收藏的威士忌,给自己和幸村满上:“幸村君,来,尝尝这个。”


    梨纱小声提醒:“舅舅,阿他平时不”


    幸村对她使了个眼色,微笑着端起酒杯:“谢谢叔叔,我陪您。”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切原爸爸不再故作严肃,他拍着幸村的肩膀,脸色泛红:“精市啊!好!很好!梨纱这孩子,就拜托给你了!她有时候有点小脾气,你多包容”


    切原妈妈也讲起了梨纱刚来家里时的事。


    “精市,梨纱这孩子特别爱睡懒觉,赤也去U-17集训那段时间,她经常差点迟到呢。”


    说着,她还拿出手机,“我记得,我当时还拍了照片和视频来着。”


    “舅妈!!”梨纱试图阻止。


    “还有这张,是她赶商展的设计图,熬了几个通宵,用冰镇乌冬缓解头痛,当时他舅舅还笑她像个宿醉的酒鬼呢”


    幸村看着视频里那个着急忙慌下楼,头发炸毛,嘴里喊着“完蛋,要迟到了”,拎着书包往外跑的女孩,眼神要温柔地溢出水来。


    “非常可爱。”他轻声说,换来梨纱羞恼的一掐。


    酒足饭饱,吃到下半场,赤也看着父亲和幸村相谈甚欢,甚至开始称兄道弟,始终一言不发。


    切原爸爸有些醉意,他拉着幸村的手,反复说着:“精市!好女婿!梨纱交给你我们就放心了!”


    切原赤也拿起一旁的威士忌,给幸村的杯子斟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幸村前辈,”他再次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某天,你的状态下滑,不再能赢,光环褪去你会怎么面对?又会怎么面对那时可能比你拥有更多光芒的梨纱姐?”


    这个问题比方才的还要刁钻。关于失败、关于尊严,甚至是关于人性弱点。连微醺的切原爸爸都放下了筷子。


    幸村指尖点着酒杯,抬起眼。


    “赤也,我赢过,但我也输过。”他神色平静,“我知道从顶点跌落是什么滋味。也知道如何有尊严地面对任何结果,包括失败。”


    他的目光转向梨纱,无比柔和:“至于梨纱的光芒我遇见她时,她就已经十分耀眼,我从未认为那需要我去‘面对’。她的光芒越盛,我只会越骄傲。”


    “我爱的不是她的光芒荣耀,而是梨纱这个人本身。”幸村看向赤也,“这一点,无论巅峰或低谷,都不会改变。”


    沉默。


    切原赤也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啧,还是这么无懈可击啊,幸村前辈。”那个紧绷的、攻击性十足的切原赤也消失了,声音也恢复了属于后辈的尊敬和妥协。


    “行了,这关算你过了。”他举起杯,看向幸村,“对梨纱姐好点,不然,”他扯了下嘴角,“就算是幸村前辈,我也会揍的。”


    幸村注视着眼前已然褪去青涩、变得沉稳锐利的青年,眼底漾开欣慰。他举起杯,与赤也的轻轻一碰。


    “好啊,”他温声应道,“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临别时,切原妈妈拉着梨纱的手,眼角闪着泪光:“真好,真好看到你幸福,我们总算能放心了。”


    “幸村前辈。”


    切原赤也叫住正要转身的幸村。


    “请以后也继续指点我网球吧!”


    他说完,笑了一下,又补充:“啊不对!应该是——”


    “姐夫!”


    这声脱口而出的称呼,来得突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笑。


    梨纱笑着走上前,捏了捏青年红透的耳尖:“谢谢你呀,我们家的骑士大人。这关把得不错。”


    切原赤也的耳朵更红了,他别扭地转过头,嘟囔道:“谁、谁让你是我的梨纱姐啊”


    声音虽小,但护短意味十足。


    幸村站在一旁,看着姐弟俩的互动,眼底笑意更深。


    他手自然地搭在梨纱腰间,对切原赤也道:“随时欢迎你来切磋。不过,下次可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切原赤也眼睛发亮,那点别扭被斗志取代:“求之不得!等着瞧吧,姐夫!”


    这声“姐夫”,叫得比刚才还要顺口-


    夜风清冷,月色正好。


    幸村和梨纱手牵手走在宁静的街道上。


    梨纱看着他难得的、如释重负的表情,笑了:“感觉怎么样?世界冠军的终极赛点?”


    幸村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比任何一场大满贯决赛都紧张,”他诚实地说,扬起嘴角,“但也,最开心。”


    梨纱笑着靠在他肩上:“恭喜你,幸村选手,你又拿下了一个冠军。”-


    和切原家那种低气压的见家长不同,幸村家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些年来,梨纱早就跟幸村妹妹混熟了。她做代言时,遇到好用的化妆品或是精致的珠宝首饰,总会惦记着送她一份。


    偶尔,也会有幸村妹妹的朋友托她来向梨纱讨要签名。一来二去,妹妹便时常邀请梨纱来家中做客,梨纱也因此与幸村的父母有过数次非正式的会面。


    梨纱的NHK晨间剧热播之后,幸村父母还成了她的粉丝,曾委婉地通过妹妹向她求过签名。他们一同合过影,留有愉快的记忆。


    所以这回正式拜访,梨纱倒没太紧张。


    幸村的父母开朗而热情。尤其是幸村妈妈,一见到梨纱便亲切地拉住她的手,笑容温暖。


    “哎呀,快让我仔细看看!有些日子没见到,梨纱变得更加漂亮了!”她笑着端详梨纱,眼中满是喜爱。


    梨纱微微鞠躬,轻声说道:“打扰了,阿姨。”


    幸村爸爸站在一旁,笑容和煦。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终于舍得正式介绍给我们认识了。”


    茶过三巡,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幸村妈妈笑着站起身,取来一本厚重的相册,对梨纱说:“上次你来家里,就说想看看精市小时候的照片,我特意找出来了。”


    她狡黠地朝儿子眨眨眼,“他小时候那些趣事啊,估计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跟你说。”


    幸村无奈地扶额,轻唤一声:“妈妈”


    相册翻开,有穿着小球服,抿着嘴一脸倔强的小幸村;有国中时期手举立海大校旗、眼神锐利的少年;还有几张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萌的照片


    “梨纱,你看这张,”幸村妈妈指着一张照片笑道,“他第一次拿到青少年组冠军,晚上兴奋得非要抱着奖杯睡觉,怎么说都不肯放手。”


    梨纱忍不住笑出声来。


    晚饭后,梨纱本想帮忙收拾,幸村爸爸却问她:“要不要去看看院子?这个季节,山茶花开得正好。”


    梨纱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跟上。


    庭院打理得十分精致,处处可见主人的用心。


    幸村爸爸简单介绍了几株他特别钟爱的花草,最后两人停在一片盛放的山茶花前。


    短暂的安静之后,他声音低沉了几分,说道:“精市选择的这条路,并不轻松。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其实有限。”


    他侧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梨纱脸上,“他从小就很独立,也很能忍耐。但我们真的很高兴,这么多年,能有你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顿了顿,像是仔细斟酌着用词,最终说道:“他比以前看起来更放松,也更坚定。这很好。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你的缘故。”


    梨纱的心轻轻一颤。


    片刻之后,她郑重地回答:“能陪伴在他身边,是我的幸运。我会一直支持他。而他,也在一直支持着我。”


    夕阳西斜,两人准备告辞。


    幸村妈妈把梨纱叫到自己房间,打开一个玻璃柜,里面摆放着各式珠宝首饰。


    “虽然你可能也不缺这些,但这是幸村家的传统。第一次见家长,准儿媳可以挑一件自己喜欢的首饰。”


    幸村在一旁打趣说:“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得让梨纱挑你最宝贝的那件啦。”


    “没关系,随便挑。”


    梨纱仔细看了一圈,最后轻声问道:“我可以要那本相册吗?”


    不仅幸村妈妈,连幸村都愣了一下。


    梨纱笑着解释:“那本相册里,记录着阿市从小到大的瞬间,对我来说,它的价值胜过所有金银珠宝。”


    幸村妈妈眼眶微微湿润,柔声说道:“好孩子,精市能遇到你,上辈子真是拯救了银河系。”


    梨纱:“”


    倒是也不必这么夸张。


    最终,梨纱如愿拿到了那本相册。


    临走前,幸村妈妈又拿出一个素雅精美的纸盒递给她:“一点自己做的点心,味道普通,希望你能喜欢。”


    幸村爸爸站在门口,对梨纱郑重地说:“谢谢你今天过来。以后有空,随时回来。”


    随时回来。


    这四个字,重若千钧。


    走在回家的街道上,幸村轻轻牵着梨纱的手,低声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梨纱伸展着四肢,转身看向男友,眼睛明亮:“叔叔阿姨真的太好了。”


    幸村停下脚步,与她面对面。


    他的目光深邃温柔,如同落满了星子的海。


    “他们很喜欢你,”他低声说,“而且以后,他们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你。甚至,更喜欢你。”


    梨纱望着他,重重点头,跟着笑了起来。


    第122章 The One


    见完双方父母后,梨纱接了一个奢侈品的广告,变得忙碌起来。


    幸村似乎也在暗中筹备着什么,两人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白日在各自的领域光鲜矜贵,夜晚则是褪去面纱,床榻缠绵。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三月五日,幸村精市25岁生日这天,梨纱特意将全天空出来,一心要为他好好庆祝。


    但前一夜,两人在情潮里一番“殊死搏斗”后,梨纱伏在他汗湿的胸口上,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明天,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嗯?”她抬眼,涣散的眸子聚焦了几分,“去哪里?”


    幸村笑了声,指尖绕着她的发丝,像是恶作剧般狡黠:“秘密。去了你就知道了。”


    翌日傍晚,夕阳在天空铺上暖金色的滤镜。


    梨纱站在立海大附属高中熟悉又威严的校门前,眨了眨眼,有些错愕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所以,”她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为什么要在生日当天特地跑来母校‘取景’啊,寿星先生?”


    幸村偏头看她,眼底漾开再温柔不过的笑意,“因为有一个画面,只有今天这个时刻的光线,才能完美复现。”


    他牵起她的手走进校园。


    “而且,能邀请到前奥斯卡影后亲自担任我的艺术顾问,这将是我今天收到最珍贵的礼物。”


    梨纱轻哼一声。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其实很吃这一套!


    第一个“取景地”是美术室。


    幸村推开门,故作神秘:“其实,我这里有一副一直没完成的画,我想它也许是你想看到的”


    话音未落,梨纱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傍晚的斜阳将画室染成金色,而比阳光更耀眼的,是满墙的油画,全是她!


    “这、这些是”梨纱感觉自己的心率飙升。


    “是‘神之子’秘密数据库里,关于‘梨纱’最珍贵的非公开收藏。”幸村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声音带着笑意,“正中间那一幅,拉开看看。”


    中央是一幅100号画布尺寸的画作,被洁白的幕布覆盖。梨纱走上前,指尖微颤地缓缓拉开幕布。


    白花绿叶顷刻涌入眼帘,那是一整片寂静盛放的白色茉莉花海。而她躺在花丛中央,仿佛沉入一个安宁的梦境,唇角含笑,睫毛垂下浅浅的阴影。


    “这幅《茉莉》,迟了八年。”幸村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画上,“但幸好,最终看到它的人,依然是你。”


    梨纱盯着那幅画,瞳孔微微颤动。


    那时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好,他第一次邀请她来美术室,问她喜欢什么花。她答白色茉莉。


    可最终,他画了湛蓝的矢车菊。面对她的疑惑,他的回答是——他喜欢。


    原来,他也一直记着这件事。


    “走吧。”幸村牵起她的手,“我们去下一个‘取景地’。”


    走在校园里,小径两旁布置着各种微缩场景——全是她这些年的光辉事迹,每一个场景旁还贴着一串像是密码的“R×S”标签。


    “这又是什么谜语吗?”梨纱挑眉。


    “是通往幸福的密码哦。”幸村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而解密终点在网球场。”


    来到网球场附近时,天色渐暗。


    当两人踏入网球场时,“啪”的一声,数盏探照灯骤然亮起。


    梨纱被吓了一大跳。


    等等!这气氛不对!梨纱警觉地想要后退,却被幸村箍住腰肢,整个人从身后环住她。


    “不要走。”他在她耳畔低声轻语。


    球场大屏幕突然开始播放vcr。


    ·她鬼鬼祟祟地把柳汁偷偷倒入仁王的水壶;随后传来仁王的惨叫。


    ·她躲在柳生身后,用反光镜干扰对手发球;被发现后,她溜之大吉,唯独留下柳生推眼镜的手,微微颤抖。


    ·她和迹部斗嘴,对着迹部大喊:“你的球拍胶带借我用用!”画外音是:“本大爷的球拍胶带是你能用的吗?!啊嗯?”


    梨纱看得脚趾抠地:“这种东西为什么还存在世上啊?!”


    画面最后,浮现出一行行字幕:


    「遇见你之后,我才第一次在不完美的世界里找到了意义。」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人生画卷中一直想落下的最后一笔。」


    这些字符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分散、跳动,最终排列成心电图的轨迹,仿佛在暗示她,她是让他心跳失控的元凶。


    梨纱社死捂脸,哭笑不得。


    她扭头看向男友:“这心电图是怎么回事?是我让你心律不齐了吗?”


    幸村温柔点头:“嗯,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我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梨纱:“”


    最怕,空气突然地安静,以及,老夫老妻突然肉麻兮兮的情话。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心电图再次跃动,如代码流泻,又似被风吹起的花瓣。纯白,轻盈,纷纷扬扬。


    它们跳动、重组,最终凝聚成一句清晰的请求:


    「MARRY ME」


    那纯白的花瓣像是逸出了屏幕,悄然洒落。


    梨纱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朵小小的、带着清香的茉莉落在她的掌心。


    她惊讶地抬头,只见整个网球场下起了漫天的花瓣雨,洁白茉莉与馥郁白玫瑰,交织飞舞,如梦似幻。


    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中,浮现出彩色的光影艺术字,如同云端的誓言:


    「MARRY ME,Risa」


    过了良久,梨纱的目光从空中那行璀璨的字迹缓缓收回,垂下眼眸时,看见幸村单膝跪地,打开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不是钻戒,而是一枚法网纪念币,上面刻着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日期。


    “梨纱,”幸村望着她,目光灼灼,声音却温柔得能融化春雪,“你就像翱翔于苍穹的飞鸟,自由、耀眼,是我穷极一生想追逐的光芒。”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而我,渴望成为你唯一愿意为之敛翼、为之驻足的风景。你愿意吗?”


    梨纱怔住了几秒,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台上不知何时聚集着模糊而熟悉的身影轮廓。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他这些天神秘忙碌的,原来是这场盛大的“预谋”。


    第一次被求婚,本该是感动至极的时刻,但她的大脑里却闪过无数吐槽:


    这剧本到底是谁写的?!柳生?还是柳莲二?总不能是言情小说大师忍足侑士吧?台词肉麻得让人脚趾抠地!


    求婚信物为什么是纪念币?难道世界冠军穷到买不起钻戒了吗?!还有这些黑历史合集这策划团队是中间商赚差价找的吧?!


    最离谱的是,真田居然没在场边怒吼一声“太松懈了”?!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内心OS,探照灯“唰”地打亮观众席,照亮了正捂着脸不忍直视的真田、憋笑憋得肩膀狂抖的仁王,以及站在最高处一脸“本大爷的创意果然最华丽”的迹部。


    梨纱看着这群闪闪发光的“共犯”,蓦地噗嗤笑了出来,眼眶发热:“真是的从高中时代起,就被你们这群家伙合伙吃得死死的。”


    她接过那枚纪念币,将单膝跪地的幸村拉了起来。在亲友团的口哨声和欢呼声中,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分开后,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羞恼和藏不住的欢喜:


    “用这种方式求婚,幸村精市,你简直犯规到了极点。”


    “但是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


    “本导演,批准了。”


    在这气氛大好的时刻,看台上的切原赤也猛地一拍脑袋:“等等!幸村前辈职业赛日程排得那么满,到底什么时候画了那么多画啊?!这根本不科学!”


    真田眉梢跳动,沉声道:“太松懈了。”


    仁王歪头一笑,语气玩味:“噗哩~”


    唯有柳莲二淡定答疑:“数据表明,幸村在成为职业选手后,每周仍会保留1~2小时的绘画时间。此外,他的代表作《忧郁的转学生》将于下周末在东京国立新美术馆‘青年艺术家联展’中展出。”


    柳生推眼镜,深藏功与名:“艺术家最狡猾的告白,就是把真心藏在观众找不到的地方。”


    丸井文太吹了个大大的泡泡:“这下幸村可算是收集齐人生最重要的大满贯了!”


    一旁的明日香、千夏还有胡狼桑原三人早已感动得眼泪汪汪:“太好了他们俩终于修成正果了!”


    结月眼角湿润,但还要先给三个哭包递纸巾。


    迹部景吾优雅地打了个响指:“呵,本大爷提议的玫瑰花瓣雨,效果果然足够华丽。”


    站在两人身后的三津谷亚玖斗和凤长太郎相视一笑。


    球场内,梨纱依偎在幸村怀里,抹了抹眼角,小声问他:“所以,这就是你要的生日礼物?”


    幸村颔首,在她耳边低语:“能听到梨纱说‘我愿意’,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肉麻死了。”梨纱红着脸锤他。


    她抬起头,望着漫天飞舞的纯白花瓣,忽然想起那个17岁的夏天,他强势地蒙住她的眼睛,像是起誓般对她告白:


    “梨纱,未来几年,我无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但我保证,七年、或者八年之内,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会向你证明,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从牵手到结婚,每一步我都会认真郑重。你所有关于‘丈夫’的幻想,我都会超额兑现。”


    而今,他真的做到了。


    “梨纱。”幸村低磁的声音再度落入耳中,“从今天起,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我都真正追上你了。”


    是啊,他25岁了。


    而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也正正停在了25岁。


    他们终于,真正地成为了同龄人。


    纯白的花瓣在空中翩跹。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越过彼此,望向他们生命中那些不可或缺的伙伴们。


    “你看,我们谁都没有走散,大家都还在。”幸村收回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


    梨纱笑着点头,水汽再次模糊了视线。


    故事的结局,从来不是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是——


    一群曾经闪闪发光的少年少女,在各自奔赴山海,兑现了年少的诺言后,依然能重逢在最初的星空下,笑着见证彼此的圆满。


    跨越时空,何其有幸,没有错过这一切。


    17岁的梨纱与25岁的梨纱隔空相望,同时扬起了一个无比释然而灿烂的笑容。


    ——她终于,亲手为自己导演了最想要的人生——


    尾声——


    翌日清晨。


    微光透过纱帘,梨纱在幸村臂弯中醒来。


    她抬起手,只见自己的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钻戒。主钻在曦光中光彩流转,纯净夺目。


    是 The One。


    她微微怔住,侧过脸,看向身旁安睡的男人。


    他呼吸平稳,眉眼温柔,一眼万年。


    梨纱弯了弯唇,收拢手指,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与沉甸。然后,像藏住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般,她重新窝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晨光熹微,落在她指间的璀璨上,也落在两人安宁的睡颜上。


    岁月缱绻,葳蕤生香。


    第123章 无幻之影


    如果问仁王雅治,他是否相信日久生情?


    答案是:他相信。


    只是命运仿佛同他开了个玩笑——令他不知不觉倾心的人,竟是挚友的女朋友。


    最初,他只是个旁观者,带着几分玩味观察她与幸村之间的互动,偶尔兴起,也会故意去逗一逗她。


    可每一次,她似乎总能一眼识破他的把戏。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像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望进他灵魂深处。


    上大学之后,明日香总拉他去LUMIERA帮忙。一来二去,他与她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多。


    她总是充满能量,脑中装满了奇思妙想,永远叫人猜不透下一步会想什么、做什么。


    她对事业的执着与努力,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面对谣言与网络暴力,她有着惊人的坚韧与强大的内核,那种真实的力量,令人震撼到头皮发麻。她爱得坚定,身处浮华世界却从不迷失,始终清醒而忠诚。


    她是唯一一个,敢于以真实自我对抗整个世界,并且还能赢的人。


    越靠近,越了解,便越发不可自拔。被她吸引,如同飞蛾趋向炽热的光源一样简单。


    可他也见过她的另一面。她独自倚着栏杆,沉默眺望远方;或是低谷时,安静坐在落地窗前,像一座无声的岛屿。


    每当那样的时刻,仁王心底会涌起一股冲动:想成为她的力量,成为那个能守护在她身边,让她随时依靠的人。


    如果我不能以仁王雅治的身份拥抱你,那么暂且借用他的模样,偷来片刻的温柔,是不是也可以?


    所以,当切原告诉他“梨纱姐病了,情绪很低落,要是幸村前辈在就好了”的时候,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


    他用一个“只是想让她开心起来”的借口说服了自己。借着“幸村精市”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向她、关心她,看她对“自己”露出那份笑容。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一场对自己内心的极限欺诈。


    这个行为很卑劣,他知道。会伤害他和幸村之间的友谊,他也知道。


    他站在她的别墅门外,深吸一口气。肌肉调整,表情管理,甚至连眼神里那独属于幸村的、温柔中带着强大的气场,都模拟得无可挑剔。


    “阿市?”她打开门,惊讶地忘了呼吸。


    她眼底瞬间迸发出的光彩,让他心脏刺痛也欢喜。


    你看,让她开心起来这件事,我也是可以做到的。


    “你不是应该在墨尔本为澳网做准备吗?”


    “想给你个惊喜。”他用着幸村的声线,温柔而自然。


    “听赤也说,你感冒了。感觉好点了吗?”


    他看着她点头,怔怔地望着“自己”。那眼神里的依赖和喜悦,是给幸村精市的。一股酸涩的情绪缠上他的心脏。


    他强势地拿走她的手机关机,宣示“今天一整天,你都只能看着我”。


    那一瞬间,她似乎怔了一下。


    就当仁王以为自己被她看穿时,她轻轻“嗯”了一声,默许了。


    这一整天,美好得像偷来的时光。


    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他看着她眺望远方时微亮的侧脸,真想让时间就此停驻。在过山车俯冲时,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风声和她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那一刻,他错觉自己真的可以拥有她。


    在射击摊,百发百中为她赢下那个巨大的玩偶时,她抱着玩偶笑得开心,那笑容让他觉得,哪怕再伪装一千次一万次也值得。


    但这偷来的美梦,终有醒来的时刻。


    夕阳西下,他送她回到别墅前。是时候让“幸村精市”离开了。


    “就送到这里吧,”他语气温和,“我还得赶今晚的航班回墨尔本。”


    她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这很梨纱,从不无理取闹,永远懂事得让人心疼。


    然后,她拿出了那个小盒子。


    “给我的?”


    “嗯。”


    他接过,打开。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根粉色皮筋。


    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幸村和她的什么特殊暗号吗?


    他抬眼看向她。梨纱抱着那个巨大的玩偶,仰头看着他,笑容干净。


    “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仁王。”


    “这个,就当是谢礼。”


    空气凝滞了。


    仁王。


    她叫的是,仁王。


    巨大的荒谬感和挫败感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被看穿后的震动。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她配合着他,演完了这一整天的戏。


    这的确也很梨纱。


    她的温柔向来如此。


    从前便是这样,面对他的种种恶作剧,旁人或是厌烦他的顽劣,或是轻易被吓退。唯有她,即便早已识破,却仍会觉得有趣,甚至愿意陪他将这出戏走下去。


    所有伪装都失去了意义。他习惯性地揉了揉后脑勺——这是属于仁王雅治的动作。


    他终于得以用自己本来的面目见她。


    “噗哩~”他让声线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懒散狡黠,“露馅了啊。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跟我说第一句话开始。”她的眼神清澈见底,直接映照出他最真实的模样,“你的演技毫无破绽,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感觉是不同的。”


    感觉。又是感觉。


    仁王在心里苦笑。数据可以分析,动作可以模仿,唯独这种感觉,是他欺诈师生涯里唯一的、也是永远的滑铁卢。


    “好像一直以来,不管我变成谁,都从来没能成功骗过你。”他语气里的那点无奈,是真的。那点藏在深处的、因为被特别关注而产生的窃喜,也是真的。


    这世界上,终究有人能认出真正的他。


    然后,她笑了,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整个灵魂都掀翻的话。


    “因为仁王雅治,就是仁王雅治啊。”


    刹那间,仁王呼吸一窒。嘴角那抹用以维持轻松假面的弧度僵硬住。绀碧色的瞳孔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句话,太犯规了。


    一直以来,大家都称赞亦或是恐惧他的幻影绝技,他也习惯了以“影子”或“伪装者”身份自居。


    可她却说,仁王雅治,就是仁王雅治。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最懂他、最欣赏他本真模样的人,就只有她了。但也正因为她懂他,所以她不会爱他。


    仁王雅治,就是仁王雅治。


    这是对他最高程度的认可,也是最残忍的判决。


    他的独一无二,注定他永远无法僭越那条名为“朋友”的界限。


    好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她看清又轻轻放过。至少,要让她知道,他的存在,不止是“朋友”。至少,要在她的记忆图册里,留下一道名为“仁王雅治”的印记。


    “回去路上小心。”她笑着道别,转身准备进屋。


    仁王凝视着她转身的背影。再不做点什么,她就要走了,回到那个他无法触及、只属于幸村精市的世界。


    酸涩到难以忍受,却也不得不承认:“两个发光体,彼此靠近,只会让光芒更加耀眼。而影子,终究只会暗淡。”


    即便如此……


    心底某种压抑许久的东西,突然不受控,冲破了理智的栅栏。


    “梨纱。”低沉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一点也不像他自己。


    在出声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臂。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转了回来,不由分说地、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她,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厚实而紧密的拥抱。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和惊讶。


    “选我吧,梨纱。”


    声音低低地响在她的耳畔,褪去了所有惯有的慵懒与戏谑,只剩下一种陌生的、沉郁的、他仁王雅治此生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感觉到她的怔愣,但他停不下来了。他微微松开手臂,但仍圈着她,目光攫住她那双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将自己最卑微又最炽热的真心,赤裸裸地捧到她面前。


    “选我,好不好?让我成为你的力量,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也不必再忍受遥遥无期的分离。”


    他甚至抛出了欺诈师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筹码——


    “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随时随地。甚至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变成任何你期望的样子。就像你曾说过的那样,拥有我,不就等于拥有了整个世界么?”


    欺诈师剖出真心,将自己作为退路献给了她。


    空气死一般寂静。


    他看到她瞳孔剧烈颤抖,凝视着自己。那一刻,他仿佛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回答,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可是,仁王雅治,就只是仁王雅治啊。”


    那句让他心跳失序的话。又被她用来温柔地、残忍地,将他推开。


    “你是立海大绝无仅有的欺诈师,是强大又值得信赖的同伴,是一个非常有趣、非常温柔的朋友。”


    “正因为你是这样好的、独一无二的仁王雅治,所以你不能是,也不可以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的最后一句,才是终极判决。


    “而且,我也不要全世界。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精市一个人。”


    仁王雅治静静地听着。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撕裂般的痛苦,反而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尘埃落定的释然。如同接受一场尽兴比赛后的终盘。


    输了。彻底地。


    但也轻松了。


    “噗哩~明白了。”他最终笑了笑,重新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戴回脸上,“那家伙的运气,还真是一如惯例地让人火大啊。”


    “运气好的人,其实是我。”她轻声纠正。


    仁王看着她,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风暴即将来临,她此刻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他不能以爱人的身份守护她,但至少


    “梨纱酱这么坚强,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挺过去的,对吗?”他话里有话,给出了他所能给予的、最隐晦的提醒和支撑。


    没等她细想,他已转过身,背对着逐渐蔓延的夜色,将所有的落寞藏进阴影里,抬手挥了挥,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往后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哟。期待你的「R. Studio」正式面世的那天。”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入渐起的夜色中,银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清的光。


    噗哩。


    欺诈师的真心游戏,


    最终回合,


    以惨败告终。


    第124章 欺诈师的赌局


    夜色深沉,早稻田大学校园网球场,由于放寒假的关系,比平时多了几分空旷和寂寥。


    仁王雅治刚结束一场晚间练习,汗水浸湿了额前的银发。他坐在长椅上,拧开一瓶水,目光有些放空。


    良久,他放下水瓶,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一根粉色的皮筋,是梨纱送的。


    “谢谢你,仁王。今天很开心。这个,就当是谢礼。”


    就这么简单。


    她对她,仅是朋友间的情谊。


    可他呢。


    他能骗过所有人,用无数个假象编织成网,却唯独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不知从何时起,那份对好友不该有的,日益膨胀的悸动,像一种慢性毒药,在他完美面具上渗开一道裂缝。


    明知道她只是将自己视为朋友,明知道她是挚友幸村精市的女友,明明他什么都知道一种无声的背叛,每每凌迟着他。


    尽管如此,那场看似冲动的告白,他也并不后悔。


    欺诈师的骄傲,无法容忍自己继续在她和幸村之间,扮演着“好朋友“的角色,心底却藏着如此不堪的秘密。


    他厌倦了伪装,厌倦了日复一日的自我煎熬。


    他需要一场终结。


    所以他赌上了一切,以最真实的自己,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告白。来为这段漫长的、无声的煎熬画上一个句号。


    只有通过被明确地拒绝,他才能彻底杀死自己内心的希望,真正退回“朋友“的位置,获得解脱与新生。


    他只是未曾料到——


    这一切,会被幸村精市亲眼撞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落在寂静的夜色中。


    “仁王。”


    仁王身体一僵。他循声转头望去。


    幸村精市站在网球场边的阴影里,身影修长挺拔,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服,外面套着一件连帽开衫,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鸢紫色的眼睛,在昏暗光底下,折射出冰冷的锐光。


    “幸村?突然说要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明知故问。


    幸村没有接话。


    他从阴影中慢慢踱出,月光一寸寸流淌过他无可挑剔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的令人窒息。


    他走到仁王面前,脚步无声。


    比起高中时,他整个人更加挺拔,气场也愈发沉静而强大。


    目光先是淡淡地扫过仁王的脸,然后、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落在仁王手中的那个盒子上。


    幸村的视线在那根粉色皮筋上停留了足足几秒。空气仿佛都被那目光冻结了。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仁王。


    “这根皮筋,”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梨纱送的?”


    ——!!!


    “啊这个”仁王的大脑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说辞。


    “是梨纱送的吧。”幸村平铺直叙,撕开所有伪装。


    “昨天你在门口对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仁王的眼瞳骤缩,填满惊骇。


    他听到了!他都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幸村微微倾身,两人之间还有一步的距离,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仁王喘不过气。


    “对别人的女朋友,说出‘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这种话”


    幸村语气冰冷,死死锁定他的眼睛,“仁王,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空气死寂。


    “还是说,仁王你现在是觉得”


    幸村勾起嘴角,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彻骨的寒意和失望。


    “我常年在外,就有了可以让你趁虚而入的错觉,是吗?”


    “我没有。”仁王脸色煞白,辩驳脱口而出。


    幸村的话比他预想中的任何怒火都更刺耳,更伤人。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他的感情钉死在了“乘人之危”、“背叛朋友”的耻辱柱上!


    “没有?”幸村冷声重复,“那你告诉我,你那种放弃自我、模仿他人的告白,究竟算是什么?是对我选择的质疑,还是对她感情的侮辱?”


    仁王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冻住,发不出声音。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解释,在幸村那洞悉一切、冰冷刺骨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可笑,且毫无意义。


    “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曾经那点并肩作战的情谊在。”幸村不再看仁王,目光转向空旷的球场,侧脸在月光下冷硬而疏离。


    “看来是我想多了。好自为之,仁王。”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仁王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知道幸村会生气。


    但他从未想过,这份怒火,会以如此冰冷、安静的方式发作,仿佛一场无声的雪崩,将他瞬间埋葬。


    就在幸村的身影即将融入夜色时,一股巨大的、势不可挡的力量猛地从仁王心底爆发出来。


    他不能让这段友谊就这样结束!绝不能!


    “幸村——!”


    仁王从长椅上弹起,踉跄着冲了过去。


    幸村的脚步停顿住,但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冷硬,拒人千里。


    仁王冲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与刚才未干的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是!我是说了,我是那么想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在颤抖,“我承认。我对梨纱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也知道这很混蛋!这是背叛!”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撕裂自己的心脏,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孤注一掷的坦诚,却也有一种奇异的、痛苦的快意。


    “我宁愿你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恨我,也不愿意再抱着这种这种我自己都觉得龌龊的心思,在你面前假装一辈子好朋友!”


    “就是因为就是因为还想做一辈子朋友啊!”他死死盯着幸村的背影,哽咽住。


    “就是因为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我才受不了自己这样!我才必须做个了断!我必须听到她亲口拒绝我,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必须把我这混蛋的一面撕开来给你看,我才能”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叹息:“我才能彻底死心,才能真正地,滚回我该在的位置上去!”


    不是辩解,只是将自己最不堪、最真实的内心剖开,血淋淋地呈现在他面前,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夜风吹过空旷的球场,带来一阵寒意。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幸村终于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上面的冰霜褪去了一些,鸢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失魂落魄的仁王,那个曾经在球场上与他并肩作战、诡计多端却又值得信赖的伙伴变得模糊不清。


    “愚蠢。”


    幸村的声音低沉响起,是责备,但没有刚才那冰冷的尖锐。


    仁王抬头。


    “用这种方式来寻求解脱和救赎”幸村的目光扫过他,“仁王,你这欺诈师,最终骗得最惨的,是你自己。”


    “你的感情,是你的问题。你的处理方式,愚蠢且令人失望。”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仁王更近一些。


    “你伤害了梨纱的感情,也侮辱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仁王羞愧地低下头,无言以对。


    “但是,”幸村的话锋微微一转,“如果你所谓的‘龌龊心思’,指的是无法控制地被她的真诚和强大所吸引”


    他停顿了一下,“那或许,还不算完全不可饶恕。”


    仁王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幸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尽数排出。


    “没有下次了,仁王。”他的声音恢复以往的平静,“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的感情,你自己处理好。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越界的行为,或者让她感到丝毫困扰”


    幸村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


    “我明白。”仁王哑声回应,“对不起,幸村。”


    幸村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过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背对着仁王,声音随风淡淡传来:


    “下次见面,陪我好好打一场练习赛吧。”


    说完,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仁王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胸口那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被移开了,虽然留下了深刻的勒痕和痛楚,但新鲜的空气终于再一次重新涌入了肺部。


    一场无声的雪崩过后,废墟之下,也有新生的可能。


    至少这一场赌局,是他赢了。


    第125章 if线 潮间带


    立海大的海原祭总是热闹非凡。


    高二年级的仁王雅治,被柳莲二以“社团荣誉”为由,安排在鬼屋的岗位上,扮演一个怨气深重的吸血鬼伯爵。


    他百无聊赖地靠着棺材,听着外面一波接一波的尖叫,绀碧色的狐狸眼里写满了“想逃”。


    “噗哩~柳,我要求换岗。”他对着对讲机懒洋洋地抗议,“这工作太不符合我的美学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柳莲二毫无波澜的声音:“数据表明,由你扮演的吸血鬼是本届鬼屋‘惊吓率’最高的景点。请坚守岗位,仁王君。”


    仁王啧了一声,正准备继续讨价还价,鬼屋入口的布帘被掀开,光线漏进来的一瞬,他一秒入戏,摆出狰狞的表情,发出低沉的嘶吼。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会被吓哭的后辈。


    是松野梨纱。


    她是赤也的表姐,今年四月刚转学过来,偶尔会在网球场外等赤也训练结束后一起回家。


    很安静的一个女生,从不曾对网球部的正选们摇旗呐喊,也似乎从未对任何一位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或欣赏。这一点,倒让她显得与众不同。


    有时网球部有集体活动,仁王会半开玩笑地让赤也带上他表姐一起来。可赤也总是挠着头说,他邀请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拒绝。


    就好像,她在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一样。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完志愿活动的手工徽章,像是打算抄近路穿过鬼屋,去另一边的教学楼。


    四目相对。仁王僵着他的吸血鬼獠牙,梨纱微微睁大了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比起害怕,她脸上的表情更像是看到什么新奇事物,眨了眨眼。


    寂静在鬼屋的布景间流淌了两秒。


    “仁王君,刚用完午餐吗?”她指了指他的嘴角,“血浆,好像还没有处理,右边一点。”


    “”


    仁王雅治,立海大无敌的欺诈师,在鬼屋里,因为劣质道具穿帮,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他卸下张牙舞爪的姿态,语气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噗哩~失策了啊。松野你是要去话剧社那边?”


    “嗯,去送点东西。”梨纱点点头,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走近了两步,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的吸血鬼妆扮,“仁王君很适合这个角色呢,虽然嗯,道具有点拖后腿了。”


    她的语气很真诚,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比如“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就是这种态度!仁王心里莫名有些挫败,又有些奇异的放松。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是模仿柳生,还是扮演吸血鬼,在她面前似乎总是无所遁形。


    她不会像别人一样大惊小怪,也不会觉得他恶趣味,只是平静地说“适合”、“不适合”、“好有趣”、“是仁王君吧”,诸如此类。


    “哦?”他挑眉,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想找回点场子,“那松野觉得,什么样的角色最适合我?”


    没想到她真的偏头思考了一下,灯光昏暗,她的眼睛却很亮。


    “嗯欺诈师本人就很好。”她笑着说,“独一无二的仁王雅治,比任何角色都有趣。”


    仁王微微一怔。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抓不住。


    这时,外面传来其他游客的声音。梨纱冲他笑了笑:“不打扰你工作了,加油哦,‘伯爵大人’。”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鬼屋,从另一头的出口离开了。


    仁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獠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从那之后,仁王会时不时地去“骚扰”她一下。


    有时是变成真田的样子去给她送社团通知,结果被她一句“真田君不会对我这么温柔哦”拆穿;有时是在她遇到难题时,用自己跳跃的思维给她提供一些匪夷所思但意外有效的解决方案。


    梨纱也总是接招。她似乎也很享受这种“猜谜”和“拆招”的过程,甚至会主动给他一些“欺诈灵感”。


    大学时期,两人都去了东京。


    仁王进了早稻田,梨纱则进入了艺术类大学。距离没有拉远联系,反而因为明日香的存在,让他们的交集更多了。


    仁王成了LUMIERA的免费技术兼公关顾问兼苦力,经常被明日香抓去调试设备、搭建网站、甚至客串模特。他嘴上抱怨着“噗哩~又剥削我”,却每次都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


    他看着她一步步从校园里的才女,成为小有名气的独立艺术家。看着她为了一场展览熬通宵,看着她在面对质疑时毫不退缩的坚定,看着她成功后眼睛里的光。


    有时,他会看见她独自倚着栏杆出神。她眺望远方时,眼神里沉淀着一种寂静,说不清道不明。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无人知晓她心底正掠过怎样的风景。


    他越来越确定,她是与众不同的。像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沉默而耀眼地生长着,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他发现自己待在工作室陪她熬夜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是因为明日香的拜托,而是因为他自己想待在那里。


    哪怕只是各做各的事,偶尔聊两句,或者他故意变个蹩脚的小戏法逗她笑一下,那种氛围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很舒服。


    这是一种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体会过的吸引力,平静与有趣并存-


    梨纱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仁王约她出来。没有盛大的派对,只是在一家她喜欢的安静咖啡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生日礼物,噗哩~”


    梨纱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昂贵的珠宝,而是一个非常精致的、用银色金属丝绕成的狐狸造型胸针,狐狸的眼睛是用两颗极小的绿宝石镶嵌的,狡黠又灵动。


    “这是”她惊讶地拿起来。


    “纯手工制作,独一无二。”仁王托着腮,看着她,“像你说的,欺诈师本人送的礼物。”


    梨纱看着胸针,又看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仁王。”


    她小心地收好,然后从自己的包里,也拿出了一个细长的小盒子,递给他。


    “嗯?”仁王意外地挑眉,“给我?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回礼。”梨纱笑着说,“庆祝我们认识第五年?”


    仁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编织的粉色皮筋。


    他愣住了。


    梨纱微笑看他,眼神清澈坦率:“我不知道能送你什么,这个或许对你来说,最能用得上的东西?”


    仁王看着那根粉色皮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眼睛清亮的女孩。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被一种非常柔软的东西撞击了一下,砰砰直跳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


    很多年前在鬼屋,后来在工作室,以及中间所有的点点滴滴,那种“被看穿”却不觉得冒犯,反而感到放松和愉悦的感觉是什么。


    那种总是想靠近她,逗她笑,帮她解决问题,看她发光的心情是什么。


    “梨纱。”


    “嗯?”


    “我们在一起吧。”


    梨纱怔住了。她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


    只是在认识五年后,在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欺诈师交出了唯一的真心,而他唯一无法欺骗的人,微笑着接住了它-


    那根粉色的皮筋,仁王用了很久。


    它扎起过他汗湿的银发,陪他赢下过无数场比赛;它也曾被随意套在他的手腕上,成为一个低调又私密的宣言。


    那段时间,空气里都仿佛带着甜味。终于不必再保持距离,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边,拥抱她,分享所有细微的快乐和灵感。


    梨纱因工作压力而疲惫不堪时,他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给他传递力量。当他比赛失利,流露出脆弱时,她会主动吻他,像一个温柔的庇护所。


    他们的亲密,往往始于一种情绪的需要,而非身体的冲动。


    正如他们的交往本身,并非一场天雷地火的热恋,而像是两条溪流平静自然地交汇,汇入了一片深沉、平静的海洋。


    第一次意识到这种异常,是在他们牵手的时候。


    他的手背状似无意地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她瞬间领会了他无声的试探,纤细的手指微微松动,自然而然地滑入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没有预想中的心跳漏拍,没有悸动的紧张。


    掌心传来的只有熟悉的温度和一种安心的妥帖感。


    这让仁王感到震惊。


    他明明是那样深爱着她,渴望靠近她、守护她,希望看到她展露笑颜。


    这种缺乏生理冲动的平静,一度让他困惑,甚至暗自怀疑是否是自己的情感或身体出现了问题。后来,他们又尝试过其他的亲密接触。


    他们的第一个吻发生在她的公寓。


    梨纱刚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仁王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手指自然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噗哩~大艺术家终于舍得休息了?”


    梨纱接过杯子。


    “欺诈师先生今天也很安静哦~”


    她没有喝,只是抬眼看着他,那双总是能看穿他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暖光,疲惫、脆弱又柔软。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而安静,某种无声的张力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


    那双绀碧色的狐狸眼,像沉静的湖。他很少有这样卸下戏谑伪装,在她面前展露真实。


    他缓缓低下头。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慢到梨纱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颤动的睫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没有突如其来的冲动,像是怕吓到她,温柔无声,试探询问。


    梨纱闭上了眼睛,算是一种默许。


    他的吻终于落了下来。


    没有侵略性,也不带任何技巧性的挑逗。起初只是嘴唇轻柔的相贴,带着温柔和试探。


    对仁王雅治而言,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他擅长制造幻象,掌控局面,但此刻,他放弃了所有主导权。像一个交出了所有底牌的赌徒,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而这个“审判”,是梨纱轻微的回应。她的嘴唇柔软地动了动,仿佛蝴蝶振翅那样,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加深了这个吻,掌心捧住她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耳廓,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寂静交织。


    当两人微微分开时,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仁王睁开眼,望进梨纱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迷醉,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水一样的温柔,沉静。


    她伸出手,指尖轻抚过他泛红的眼尾。


    “仁王雅治,”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原来你在这里。”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仁王的心脏仿佛被温暖的潮水包裹,随即又被重重撞击,砰砰跳个不停。那颗在方才亲密交缠中都平静无波的心脏,此刻竟为她一句话而苏醒,失控地悸动起来。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啊,”他哑声应道,“我就在这里。”-


    潮水总有退去的时候。


    问题并非出在“不爱了”。恰恰相反,他们欣赏彼此,甚至可以说比很多人都更懂得对方的灵魂。


    只是,“懂得”和“适合”,是两回事。


    就像飞蛾趋光,真正靠近光源时,却会因灼热而本能地退缩,甚至害怕在强光中迷失自我。


    在梨纱面前,仁王赖以生存的欺诈术失去了意义。无论他如何精心编织氛围、施展魅力,最终都需要经过她目光的“认证”。


    她一个清澈的眼神、一句平淡的话,就能让欺诈师所有华丽的幻象瞬间消融,将他打回最原始、最坦诚的模样。


    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面定义他何为“真实”的清澈镜子。这面独一无二的镜子,在给予他心安和归属感的同时,也悄然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他开始隐隐怀疑,她这份能够轻易洞穿他所有伪装的能力,是否有一天,也会为了维系这份安宁,而将他温柔地欺骗。


    某个夜晚,仁王尝试一个更深入的、带着明确欲望的亲密接触。梨纱没有拒绝,甚至以同样炽热的回应着他。然而在那一瞬之前,她的身体却先于意识,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仅是一瞬,仁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在扮演一个“正常”的恋人。


    一个在努力扮演渴望者的欺诈师,一个在努力扮演沉醉者的洞察者。他们都在欺诈,欺诈着对方,或许更是在欺诈自己。


    他没有戳破,只是缓缓停下动作,将那个原本充满欲望的吻,轻柔地转化成一个绵长而温暖的拥抱。


    梨纱整个人埋在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他的察觉与停顿,比任何亲吻都更让她感到被爱,也被刺痛。


    她多想,多想能毫无滞涩地投入,简单地、作为一个普通的恋人,去回应他。


    可偏偏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她都做不到。他也一样。


    那一刻,他们彼此都清晰地看清了现实——激情的火焰无法在他们之间点燃。强行追求,或许只会烧毁现有的一切。


    那种“同类”和“知己”般的默契,那种超越了肉体吸引和浪漫幻想的灵魂共鸣,在作为恋人需要紧密融合时,反而成了障碍。


    分手是在一个很平静的午后。还是在咖啡馆,和告白时一样。


    没有争吵,没有背叛,甚至没有第三个人。


    他们都太特别,太坚持自我。一个是永不停歇的、充满未知的海洋,一个是渴望惊涛骇浪后的宁静港湾。


    就像两个完美契合的齿轮,朝着不同的方向旋转。以至于谁都无法为对方,也不愿意对方为了自己改变自己的轨道。


    “仁王”梨纱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声音很轻,“我收到了去巴黎驻留创作一年的邀请。”


    仁王沉默了片刻后,露出一个了然又复杂的微笑:“那很好啊~去那边照顾好自己。”


    “我们是不是更适合做朋友?”她问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解下束发的皮筋,放在桌上,推回到她面前。


    “啊,好像是的。”他扯出一个惯有的、懒洋洋的笑,只是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连‘最好的朋友’都要做不成了。噗哩~”


    这句话刺痛了彼此,也道破了真相。他们害怕的,不是失去一段恋人关系,而是失去对方这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梨纱没有收回那根皮筋,只是看着它,眼圈渐渐洇开红晕。


    “这个,你留着吧。或者,扔掉也可以。”


    就连为这段关系画上句号,两人都是如此的默契,平静而体面。


    暮色将至,他们一路沉默地走到跨海大桥中央。咸涩的海风穿过钢索,发出低沉的呜咽。


    “就到这儿吧。”仁王停下脚步,声音融在风里,“以前,总是你目送我。这一次,换我来。”


    梨纱点了点头,转身融入流动的光影。走出几步之后,她又突然停下,不顾一切地跑回来,重重撞进他怀里,用尽力气抱紧他。


    “仁王,”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哽咽的沙哑,“我大概比这世界上99%的人,都还要喜欢你。”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流转,划过脸颊:


    “正因为我无比喜欢你,才不忍心用‘爱情’的名义将你束缚。那会玷污你与生俱来的自由,也会扭曲我们之间最珍贵的东西。”


    仁王凝视着她,绀碧色的眼眸像沉静的海,漾开一片温柔。


    “嗯,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因为他也怀着同样悖论般的心情。


    “梨纱未来一定要幸福得让我嫉妒。”他笑着说,指尖拂过她湿漉的脸颊。


    最后一个吻,如一片坠落的羽毛,轻轻印在她额间。


    他们在黄昏的尽头拥抱,像两艘错航的船,在短暂交汇后,将彼此归还给茫茫人海-


    时间是最好的溶解剂。


    退回朋友的位置后,他们依然是彼此最信任的吐槽对象,最奇思妙想的灵感共鸣箱。


    仁王会像以前一样,给她那些天马行空的“糟糕”建议;梨纱也会在他钻牛角尖时,一针见血地点破他的瓶颈。


    五年后的某天,仁王换了一根紫色的皮筋。


    梨纱看到了,笑着说那颜色很衬他。接着又聊起了她新项目的构想。


    夕阳下,仁王看着她侃侃而谈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他依然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仁王雅治。她也依然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松野梨纱。


    潮水不曾淹没礁石,只是温柔地环绕它,映照出彼此最真实、也最自由的模样。


    多年以后,他们依然是彼此通讯录里那个无需寒暄、可以随时拨通并直言不讳的名字。


    当身边的伴侣偶尔流露出不解,疑惑为何存在这样一位关系紧密的“异性好友”时,他或她只是会心一笑,坦然答道:


    “因为他/她是仁王/梨纱啊。”


    只因对方是那个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存在。他们选择了更永恒的方式,将对方留在自己的生命里。


    有些人的相遇,不是为了停留。而是在交汇的刹那,见证彼此的璀璨,然后各自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


    本来是想在另一条世界线弥补遗憾的,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在《恋爱记事簿》里给狐狸一个甜甜的恋爱吧。


    番外到此结束了。接下来还有45678篇左右村和纱纱的福利番外,等我研究一下怎么发布。


    感谢大家一路相伴,后期会全文精修。1-13章已经修完了,感兴趣的宝可以再看看,没有那么苦大仇深和古早了(个人觉得)


    第126章 官宣结婚后


    幸村和梨纱在INS晒出结婚证后,全世界的网友都喧嚣沸腾起来了,沉浸在一种“又酸又甜”的欢乐氛围里。


    几天后,一个名为《我好像扒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帖子悄悄在某知名八卦论坛崛起,随即以燎原之势引爆全网,热度不亚于那枚官宣结婚炸弹。


    楼主[今天也要吃饱饭]:


    姐妹们!冷静不下来!这几天激动得整宿没睡,顺手复盘了一下我们两位正主多年的社交账号然后我现在人没了!你们快来告诉我,不是我一个人想多了!!!


    【证据一:光的使者?不,是狗粮的使者!】


    ·附图1:幸村精市五年前推特截图:【太阳emoji】(配图:巴黎清晨空无一人的菲利普·夏蒂埃球场)


    ·附图2:梨纱同一天INS截图:「捕捉到了一缕金色的灵感。」(配图: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写满笔记的剧本上)


    ·楼主咆哮:以前只觉得是文艺!现在看!这是隔空对话啊喂!他分享夺冠地的第一缕阳光,她立刻回应“捕捉到了”。


    这是什么异地恋共享晨曦的顶级浪漫?!而且这个太阳emoji!他现在官宣配图用的也是这个!要不要这么细节啊。


    【证据二:关于如何高级地夸老公赢了比赛】


    ·附图3:幸村精市某年澳网鏖战五小时逆转后INS:「网球就像一本书,每一分都需要耐心阅读。」


    ·附图4:梨纱同一天推特发帖:「最喜欢的故事,总是那些历经波折后迎来的结局。#阅读分享」(配图:一本摊开的书)


    ·楼主分析:看看!看看这呼应与共鸣!他刚用书比喻网球,她立马开始聊“最喜欢历经波折后迎来的HE故事”。


    这一定是在说“老公你逆转赢球帅呆了”吧?!绝对是吧?!这不比直接喊“加油”段位高多了?


    【证据三:她总是“刚好”在线】


    ·楼主:技术党姐妹快来!我统计了。幸村精市发INS后五分钟内,梨纱小姐姐的INS显示“在线”,而且她还点赞了某个共同好友。


    这是什么?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是哪怕隔着时差也要第一时间看到你消息的绝美爱情!


    【证据四:厨房杀手の爱(爱心)(火)】


    ·附图5:幸村精市马德里大师赛期间INS:(一张看起来很好吃的西班牙海鲜饭)


    ·附图6:梨纱同时间段INS:「尝试复刻某种遥远的味道~结果好像翻车翻进大西洋了?[流汗-_-b]」


    (配图:锅里一团难以名状的焦黑物体)


    ·网友评论:


    「遥远的味道!破防了家人们!她是在尝试做他吃到的东西啊!」


    「虽然卖相惨烈,但甜度直接拉满!这波狗粮我先干为敬!」


    「梨纱:心意最重要,味道不重要(狗头)」


    【证据五:当他在低谷时】


    ·附图7:幸村精市某次发了一句很丧的歌词:「迷失在浓雾之中」


    ·附图8:几小时后,梨纱小姐姐分享了一首歌,歌词是:「我知迷雾终将散尽,而我在此,从未离去」


    ·楼主哭嚎:大声告诉我,这如果还不是爱会是什么?!这分明是暗戳戳的隔空喊话——“我知道你难过,我在这儿陪着你呢!”这是什么相互救赎的剧本!给我哭!


    帖子下方评论区已彻底疯狂:


    111L:


    楼主你不是一个人!我补充一个!每年梨纱小姐姐生日,幸村精市都会发一个蛋糕emoji!当时没人懂,现在看。他肯定是在祝她生日快乐!


    222L:


    救命啊!我以前还觉得他俩八竿子打不着!都是媒体子虚乌有炒作,现在看简直是地下情报工作者接头现场!


    333L:


    哈哈哈哈“遥远的味道”那个笑死我了,梨纱小姐姐厨房杀手实锤!但甜也是真甜!


    444L:


    所以以前那些说他们不熟的营销号打脸不打脸!这叫不熟?这熟透了好吗!


    555L:


    @幸村精市@梨纱别藏了。出来解释一下,是不是玩暗号玩得很开心!


    666L:


    这是什么高智商人群的恋爱方式吗?我们凡人谈恋爱只会“吃了吗”、“睡了吗”、“起了吗”


    777L:


    恭喜全网网友从“偶像恋爱塌房”心态,无缝切换到“爸妈终于官宣结婚了”的狂欢!


    888L:


    我已经脑补了一出八十集连续剧:网坛高冷贵公子与天才影后的隐秘爱恋之《我们明明异地恋却每一天都如胶似漆》。


    999L:


    ——二创小剧场爆笑加载中——


    梨纱(自信滑铲入场):“老公快看!本影后亲手为你打造的海の风味限定料理!(端出一盘马赛克)”


    幸村(微笑后退半步):“谢谢亲爱的,不过华夏先贤孔子有云:色恶不食,嗅恶不食,不时不食~”


    梨纱(抢先塞一勺进他嘴里):“圣人还说‘礼轻情意重’呢!快说好吃!”


    幸村(细细品味后微笑):“嗯,是幸福的滋味。”


    梨纱(惊喜瞪大眼):“真的吗?那我明天继续!”


    幸村(嘴角抽搐):“那个我觉得做饭这事还是得男人来”


    然后这位网坛的大艺术家开始进修厨艺,获得掌勺大权&保住胃免受迫害。


    二创下方评论:


    「哈哈哈哈太太有才,饭来!」(点赞15.2万)


    「今天这饭你不食也得食。能尝到本影后的手艺,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报(叉腰大女主发言)」(点赞20.1万)


    「我艹,还真有!预言家快出来认领!」(点赞8.7万)


    (有图有真相)↓


    截图:三个月后幸村更新的INS:「和马德里大厨学习了海鲜饭秘诀[图片]」


    (配图:系着围裙的美青年在厨房优雅烹饪,背景隐约可见梨纱托腮崇拜的目光)


    这条贴图评论瞬间火爆,点赞冲上第一。回复如潮:


    「他真的去学了!他超爱!」(热评第一)


    「从‘色恶不食’到‘为你学厨’,这是什么神仙爱情!」(热评第二)


    「背景里的梨纱:我老公;镜头前的幸村:我老婆。他们真的好懂怎么甜死我们!」(热评第三)


    而最让大家上头的是,他们在幸村的ins下方扒到一条小号评论:


    「报告!试吃员已就位,本次品鉴结论:米其林三星水准![馋嘴]」


    而博主的回应是:「那么,永久聘书请签收。」


    嗷嗷嗷o((>ω<))o


    彻底疯狂。


    帖子一传十十传百,话题#幸村&梨纱隔空对话解密#迅速引爆全网,空降热搜榜首。


    技术流网友更是倾情制作了系列合集视频,在浪漫BGM与“柯南破案”特效,将这场长达七年的隔空互动,解读为“顶级情侣的隐秘浪漫”。视频播放量一路飙涨,弹幕里满是“这糖我磕拉了”。


    而此时正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呢?


    有眼尖的粉丝捕捉到,幸村的INS账号,悄无声息地上线,给那个“厨房杀手”的扒皮帖点了个赞。


    几乎同时,梨纱现身于自己那条“翻车”动态的评论区,在满屏“哈哈哈”和“甜甜甜”的海洋里,置顶回复了一句:


    「……算了,下次还是直接点外卖吧。[跪了_允悲]」


    网友瞬间炸锅:「???承认了!她这算是变相承认了吧!啊啊啊更甜了!」


    第127章 一念成魔(阴阳怪气的大姐姐许愿)


    如果问幸村精市,是否也曾有过一念成魔的瞬间?


    答案会在他心底最深的夜海里浮起,带着墨尔本的航油气味和东京暮霭的冰凉。


    二十一岁那年,他身为职业球员的绝对理性,在亲眼目睹了那个黄昏的画面后,土崩瓦解。


    彼时,赛事、积分、前途一切皆被抛诸脑后。他唯一的念头,是必须立刻回到她的身边,确认身处舆论漩涡的她的安危。


    暮色蓝调中,他站在阴影里,看到了那个“幸村精市”正低头凝视着梨纱,眼神是他从未有过的、带着卑微的温柔。


    伪装褪去后,露出的竟是挚友仁王雅治的脸。


    瞳孔不断震颤扩大,大脑还来不及处理这荒谬的一幕,夜风却送来好友低哑的告白。


    那份他因距离无法时时给予的陪伴与承诺,此刻正由他最意想不到的人,献给他的珍宝。


    咔哒。


    一声轻微的、来自颅内深处的脆响。那根名为“理性”的弦,像是不堪重负,断裂了。


    万幸的是,梨纱拒绝了。


    他听见了她的选择,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挽救了他的世界分崩离析。


    “她选择了你。她依旧爱你。”理性的残骸在脑内安抚他。


    可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暗流裹挟着嘲讽涌上:“选择?她只是拒绝了A,但选项B——那个更轻松、更体贴的‘你’已经在她心里投下了影子。她看见了。看见了另一个“你”所能提供的、更触手可及的幸福。这还能算纯粹的爱你吗?”


    这一句句质问如同鬼火,燎原之势烧尽优雅,露出了深埋于下的、偏执而暴戾的本相。


    幸村比谁都清楚,自己爱着的是一颗璀璨明珠;这颗明珠甘愿落进他掌心——这份自信,他从来都有。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可能性”,则是另外一回事。


    理智与情感,从来泾渭分明。


    那些围绕她的同龄人、合作者,乃至名流富商,他从未放在眼里。


    可唯独,仁王雅治——这个与他相识多年,洞察他的欺诈师,不一样。


    他的世界本该是一幅完美画作。而仁王,竟敢用和他一样的笔触,在他的专属画布上,留下了一抹刺眼的、无法完全覆盖的伪作。


    这不可饶恕。


    她在玄关推开他时,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连真正的你都分不清了,那你也是可替代的。】


    这句话像一条浸泡在毒液里的藤蔓,骤然缠紧他的心脏。酸涩、暴怒和后怕化作荆棘,从藤蔓上疯狂滋长,扎入血脉。


    所到之处,理智被寸寸冰封,最终凝结为无边黑暗。在黑暗深渊里,有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抹掉它。覆盖它。她是你的。永远。】


    于是,从玄关开始,一场名为“确认”的、放众的沉溺,持续了整整三天。


    他通过最极致的占有,来覆盖掉那种可怕的“可能性”,在她从身体到灵魂的每一寸,都烙下唯一的名字-


    梨纱觉得,幸村最近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往常她处理工作时,幸村会在一旁做自己的事,看书,看画册或是体育新闻,气氛松弛舒适,像是冬日里共同裹着一条毛毯。


    可现在不同。


    此刻,他坐在旁边,膝上摊开一本伦勃朗的画册,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但梨纱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并不在画上,而是如同实质般,缠绕在她身上。


    存在感极强,就像被雪豹盯上的猎物,梨纱后颈泛起细密的颤栗。她看着屏幕上的日程表,处理些邮件。


    手指敲击着键盘,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注意力完全没法集中。


    她终于忍不住,悄悄侧过头去看他。


    暖光下,对上视线,他唇角勾着温柔弧度,朝她弯了弯眼睛,眼眸里盛着能将人溺毙的深情。


    “怎么了,梨纱?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他声音也温和得能融化春雪。


    可梨纱的心脏却莫名一悸。这种平静的温柔,像十三级台风登陆前诡谲的海平面。


    她蓦地想起三年前,他从成都回来,也是这般温柔平静,结果当晚的“秋后算账”几乎让她散架。


    她仔细复盘了近期的言行举止,确认除了仁王那件陈年旧事,并没有任何可能招惹他的地方。况且那件事她当初拒绝得很明确,即便他发现了,她也问心无愧。


    或许是自己压力太大了?她思前想后,得出归因。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摇摇头。


    “那就休息一下。”他合上画册走来,体贴地为她按摩肩膀。


    他的指法很好,力道熨帖,以往梨纱总是很享受他的服务。


    但今天,梨纱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他的指尖,总有意无意地擦过她颈侧脆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隐秘的、要掐死她般的偏执。


    这绝不是错觉,因为她突然回头时,捕捉到他没来得及敛去的、幽暗深沉的眼神。


    “干嘛这样看着我?”他弯起眼睛,笑意无懈可击。


    若是旁人,自然不会觉得异常。可她是梨纱,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怎能察觉不到这完美温柔下的暗涌?


    从半年前他从墨尔本回来那次开始,他的关怀变得无孔不入。他开始过问她的行程,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明天要和导演见面?是哪一位?”


    “我送你到附近,结束了我接你,一起晚餐?”


    “和闺蜜的聚会?玩得开心。不过太晚回来我会担心,把定位分享给我好吗?”


    关怀备至的口吻,无法拒绝的温柔,渐渐织成了一张绵密柔软的网,将她甜蜜包裹,也让她隐隐感到窒息。


    真正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上个月的那个周末。


    梨纱大学时期最要好的设计师朋友来东京出差,约她见面吃个饭。她兴高采烈地向幸村提起,电话那端却陷入了几秒诡异的沉默。


    “阿市?”


    “嗯,我听到了。”他问,“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是啊,好久没见了!”


    “这样啊”他轻轻笑了笑,“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认识一下,梨纱重要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结果那晚,他坐在她身边,用无懈可击的仪态和言语,在谈笑风生间,将一场老友重逢变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宣示和驱逐。


    也许,问题在我。


    梨纱认为是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她想起那个墨尔本归来后的夜晚,他拥抱她的力度,不像久别重逢,倒更像失而复得。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什么?要不和他好好谈谈吧?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了下去。追问是残忍的,尤其他是那样骄傲,她宁愿用顺从去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想到这里,梨纱放下电脑,直起身,张开双臂,将他拥抱进怀里。


    “阿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轻声说,“但是没问题的。”


    幸村眼睫微颤,环住她腰的手臂骤然收紧。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她锁骨,闷闷地回应:“嗯,我知道的。”


    没问题的。


    他们之间,不会有问题。


    幸村一直知道。


    正是因为她如此美好,总是那样敏锐,察觉并安抚他人的不安,他才更想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有讯息不断进入。


    她有些犹豫,但顾忌着他的情绪,没有理会。


    “去看看吧,说不定是重要的事。”他善解人意地开口。


    她这才放心查看。


    “是园田学姐,问我能不能见个面。”梨纱补充道,“就是园田海末,高中时就很出名的那位。”


    这位学姐不仅是梨纱的挚友,更是她进入演艺圈的引路人。多年来,无论媒体如何试图渲染,都未曾影响她们之间纯粹的情谊。


    这一点,幸村自然是清楚的。


    “那就去吧。”他语气轻松,像是不经意的叮嘱,“别太晚回来,我会担心的。”-


    他看着她出门,公寓里变得空荡。


    伦勃朗画册上的光影对比,从未如此强烈,像极了他内心明暗的交界。


    她明明对他的挣扎和沉沦一无所知,却总能在他即将下坠的瞬间,用一句温柔的话,或是一个拥抱,织成柔软的网。她总是这样,不必追问缘由,只给予沉默的宽宥。


    这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掌控欲,在她纯粹的爱意面前,都显得如此卑劣和不堪。


    可越是意识到这点,那份源于灵魂深处、害怕被替代的恐惧就灼烧得越厉害。


    时间流逝得缓慢而煎熬,每一个秒针的跳动都在放大他的想象:她和朋友谈笑的样子,会不会有人找她搭讪?那个“幸村精市”的幻影,会不会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理性告诉他,梨纱爱的是他,毋庸置疑。但情感却像一头被困的兽,疯狂撞击着名为“占有”的牢笼。


    【抹掉它。覆盖它。让她从身体到灵魂,只能刻下你一个人的名字。】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平息。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他反复看着她发来的消息,计算着她回来的时间,提前到了楼下等候。并非不信任,而是那种焦灼,需要靠近她时的实感才能缓解。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是手冢国光。


    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梨纱曾在他面前,用那双闪着光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表达过对那个男人的欣赏——“手冢君是个非常认真可靠的人呢。”


    而此刻,他们站在一起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刺眼。


    梨纱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在便笺上写着什么。写好后,她递给他。就在那一瞬,一辆轿车疾驰而过。


    “小心。”


    手冢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紧接着,幸村看见他伸手将梨纱拉向自己。穿着高跟鞋的她猝不及防地一个趔趄,整个人撞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即使隔著距离,他也能看到手冢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听见自己脑海里某种东西绷断的声音。


    手冢扶稳她,接过了那张便笺,然后抬眼望向幸村的方向,礼节性地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开了。


    干脆利落,一如他平日的风格。


    可落在幸村眼里,却变成了某种胜利者的退场。


    “阿市”梨纱朝他走来。


    是错觉吗?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她也觉得刚才那一幕过于亲密,超出了“偶然遇见”的范畴?


    “不是说和园田学姐见面吗?”幸村听见自己这样问她,声音很平静,但醋意根本掩饰不住。


    “嗯。回来路上遇见了手冢君,他帮女朋友要个签名。”她解释,眼神里写满了诚恳。


    她说只是偶然,只是要签名。


    他相信。


    梨纱从不对他撒谎。


    但理智的弦已经在刚才那刻绷断,怀疑的毒蛇已经啮咬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是这个她曾表示过欣赏的男人?


    为什么是这种容易产生误会的巧合?


    这个世界,总是在无时无刻地制造缝隙,想要将她从他身边一点点夺走。


    “这样啊。”幸村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弯起眼睛,“回去吧,降温了。”


    “好。”她轻声应道。


    他揽住她的肩膀,拥进怀里的一瞬,感受到她像是松了口气。


    这种如释重负,像荆棘长出的尖刺,狠狠刺伤了他。


    她在小心翼翼地顾忌着他的情绪。


    她以为危机解除了吗?


    不,才刚刚开始。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那张温柔完美的面具终于皲裂。所有压抑的恐慌、暴怒、以及那场告白留下的后遗症,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他像一头捍卫领地的雄狮,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归属。


    从玄关到卧室,一片狼藉。


    他把她困在方寸之间,不容抗拒,不许退缩。


    “告诉我现在拥有你的人是谁?”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陌生的狠戾。


    她眼尾薄红,咬唇不语,用沉默表达委屈和抗议。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掌控欲。他熟知她身体的每一处秘密,用惩罚的方式逼她屈服。


    “说,你是谁的所有物?”


    他执拗地索取答案,十指交扣到骨节泛白。


    “梨纱,现在你眼里看的心里想的是不是只有我?”


    意志朦胧半醒,她偏头,想躲他的侵袭。


    “必须只有我。”


    他扳过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眼底翻涌的黑暗。


    在她蒙着泪雾的眼瞳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被嫉妒和恐惧扭曲的怪物。


    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扭曲的沉沦:他要让这个怪物,也成为她必须接受的一部分。


    “说‘梨纱是幸村精市的’。”


    “‘从发梢到指尖,全部都是’。”


    “阿市你别这样”她小声哀求,将脸颊埋入他汗湿的颈窝。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幼兽,细微地颤抖。


    这无声的依赖取悦了他,但不足以让他停止。或轻或重,或深或浅。他以唇代笔,留下一个个灼热的印记。


    “这里还有这里都会刻上我的名字。”


    他对她的身体和喜好了如指掌,她承受不住时,芊芊十指攀附收紧,划出一道道印痕。她的一切都属于他,即便是她给予的疼痛,他也全盘接收。


    “让我的气息渗进你的血液,好不好?”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直至永恒。”


    “不要了停一下”


    她带着哭腔哀求,“我是你的够了”


    “我是谁?”他变本加厉。


    “精市幸村精市”


    “说完整。”


    “求求你阿市”


    “求我什么?求我放过你,还是求我给予更多?”


    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她终于带着哭腔喊出了他渴求的答案。


    “我是梨纱是幸村精市的”


    “从身体到灵魂全部都是”


    那一刻,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他。她如他所愿地,紧紧抱住他,将他一同拖入了沉溺的深海里。


    风暴止息,他颈间传来她滚烫的泪。


    “不会离开你的阿市”


    “从很早以前就都是你的了”


    她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长睫被泪水濡湿,那么脆弱,那么委屈无助,却仍说着他想听的话安抚他。


    她的眼泪和她的声音,像细细丝线,束缚住他的黑色灵魂。像春日夜里的骤雨,浇灭了他所有的暴戾。心脏传来的尖锐痛楚撕裂了他,剩下的,是无尽的懊悔。


    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他用他最鄙夷的失控,伤害了他最想捧在手心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头名为“心魔”的野兽重新锁回心底最深的囚笼。


    他拥紧她,细密地、一遍遍吻去她的泪痕,梳理她汗湿的长发。轻柔珍重,像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他沙哑地哄着。


    从暴风骤雨到和风细雨,地狱与天堂,只在一念之间。


    “我听到了。”他吻她的眉心,“梨纱是幸村精市的。永远都是。”


    “而我,也是你的。”


    她哭了好久,他也哄了好久。


    “原谅我,梨纱。”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气息沉重,“我终究没能成为一个完美无缺的恋人。”


    在他至高无上的网球世界里,他是掌控一切的“王者”。但在名为梨纱的爱里,他只是一个会害怕到手足无措、只能用最笨拙最糟糕的方式去确认的普通男人。


    他所有的强势、偏执与疯狂,都只是想告诉她:【我害怕失去你,甚于失去最重要的胜利。】


    “对不起,如果我早点意识到就好了。”梨纱紧地回抱住他,仿佛知道他在恐惧什么,要给足他安全感。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彼此呼吸渐缓-


    翌日黎明,微光透过窗帘。


    他看着她熟睡中仍微蹙的眉,和他留下的淤痕,掌控欲和钝痛同时冲上心头。


    自己终究是,把她织进了以爱为名的牢笼里。


    他听到了她的誓言,这让他获得了短暂的、虚幻的安宁。但他也比谁都清楚,那头名为“心魔”的怪物从未消失。


    它只是暂时潜伏,等待下一个脆弱的瞬间,卷土重来。


    第128章 相册风波\/丝带(邈邈兮予禮iris许愿)


    #1.相册风波


    “呜哇——!”


    梨纱抱着相册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双腿兴奋地踢踏着,“这张幼儿园毕业照也太犯规了吧!小阿市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幸村从体育杂志上抬眼,看着女友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咪一样对着他儿时的照片又亲又蹭,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张!这张polo衫!”梨纱突然弹坐起来,指着其中一页,“我要把这张设成手机壁纸!每天看一百遍!”


    照片里五岁的幸村穿着浅灰和白色相间的polo,肩上披着外套,站在樱花树下,手里还抱着个网球拍。那副面带微笑的模样萌得梨纱直捂心口。


    “啊啊啊要是能转生到你小时候就好了!”她突发奇想,双眼放光,“我要当小阿市的妈妈!每天给你买最可爱的衣服,做最好吃的便当,把你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


    话音刚落,梨纱突然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起。


    “阿市?!”她惊慌地搂住男友的脖颈,“你干什么呀?”


    幸村笑得温柔又危险,紫蓝的眼眸暗沉了几分:“不是想让我当你的孩子吗?”他大步走向卧室,“我在帮梨纱实现愿望呢。”


    被轻轻放在床上的瞬间,梨纱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被俯身而下的男友困在双臂之间。


    “等、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


    未尽的话语被炙热的吻封住。男人的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的虎口轻轻托着她的下巴,吻得极为猛烈。


    呼吸被夺走,唇齿间全是他独有的气息,被吻得晕头转向。


    “唔阿市”她在换气的间隙轻唤,声音软得不像话。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机会,却听见他在耳畔低语: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比照片里小时候的我更可爱。”


    女孩红着脸想抗议,却再次被吻住。


    日光漫过纱帘,墙上光影颤动


    “梨纱。”


    “嗯?”


    “看着我好不好?”


    梨纱缓缓睁开眼,浓密的睫毛下,黑珍珠般的眸子蒙着水雾。


    “就这样看着我,”他俯身轻吻她的眼睑。


    “不要站在第四面墙外,不要追忆过去就看着在你面前的,现在的我。”


    男人的声音比平时低哑,温柔地不容抗拒。


    “我就在这里。不是相册里的回忆,不是漫画里的角色,是真实地”腰腹突然发力,惹得女孩轻呼出声,“爱着你的我。”


    太阳羞赧,于是躲进云层,室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幸村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丝毫不减力道。


    梨纱恍惚间想起第一次在网球场上见到他时,那个披着外套君临天下的少年,此刻漂亮的眸子蒙上了阴翳,正为她失控。


    “很难受?”他忽然放慢节奏。


    女孩摇摇头,伸手描摹他绷紧的下颌线:“就是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每一次都确信,她属于这个世界,他属于她,不是幻梦。


    男人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直接传达到她身上:“那要更真实一点吗?”没等她回答,就突然托起她的腰,在惊呼声中换了个姿势。


    散落的黑发铺满枕头,像昂贵的绸缎。


    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男人隐忍又沉醉的表情,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黏在眉骨上。


    这个人


    怎么连失控的时候都这么美,像一幅画。


    “专心。”他惩罚性地咬了下她。


    那片深邃的鸢色深海,盛满了心悸的深情。


    “不许想别的,只能看着我。”


    “嗯。”


    女孩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亲吻他的下巴。


    “我一直在看着你啊,阿市”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窗外,早樱的花瓣随风飘落。


    室内,温度比盛夏的烈日还要灼人


    当女孩腰酸背痛地躺男人怀里时,终于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千万别当着男友的面说要当他妈妈;


    二是她的男朋友真的很爱吃醋,连自己小时候的醋都吃,而且吃起醋来比灭五感可怕多了——


    #2.丝带·物尽其用


    梨纱拆开结月寄来的礼物,指尖缠绕着那条质地极好的丝带。


    她摩挲着光滑的缎面,正思索着能用来做什么时,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又是好姐妹送来的礼物?”幸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微妙的醋意,“你们这样亲密,我都要嫉妒了。”


    梨纱转身,抬眼望去,男人深蓝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灵光一现,指尖勾着丝带。


    “阿市,你跟我过来。”梨纱拽着他的手腕就往沙发带。


    “嗯?”幸村挑眉,却还是顺从地被她拉到沙发前,看着女友像只谋划恶作剧的猫儿,眼睛闪闪发亮。


    “来,跟着我做,双手合十。”她示范着动作,幸村疑惑,却依然配合地合拢手掌。


    冰凉的丝带缠绕上手腕时,幸村眼底倏地暗了几分。


    “这是要捆绑我?”他嗓音含笑。


    “嘘——”梨纱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好孩子要安静。”


    她垂眸,指尖灵巧地缠绕着丝带,没看见男人眼底渐沉的暗色,也没察觉他喉结滚动,乱了的气息。


    丝带绕紧,在他冷白的腕上系出一个精致的结。


    他皮肤微凉,脉搏在她指腹下轻轻跳动,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梨纱将他手臂举高,推着他向后倒去。幸村顺从地陷进柔软的靠枕里,眉眼含笑,任由她摆布。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光斜斜地掠过他的胸膛,又滑进衬衫深处,消失不见


    直到她累到无力,趴在他胸前娇喘微微时,他才终于开口:


    “玩够了?”


    嗓音喑哑,欲得不像话。


    梨纱气息微乱,额角沁出细汗。


    她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


    幸村笑得温柔,视线缓慢地描摹过她的眉眼、鼻尖、唇瓣,最后落在她起伏的胸口。


    “你玩够了”他慢条斯理,笑得戏谑,“就该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扯开束缚。


    丝带如一抹皎洁的月光,从半空飘落。


    “啊——”


    失重的瞬间,梨纱惊呼出声,双臂本能地缠紧他的脖颈。


    足尖掠过坠落的丝带,那抹银白在昏暗中一闪,如月光无声坠入阴影里。


    他托住她的腿弯,将她彻底抱离沙发。


    而后——


    松开了手。


    “阿市。”


    她声音发颤,眼尾洇开一抹湿红,像被晕染的胭脂。


    “我在。”


    他低应,鼻尖蹭过她滑落的肩带,迈步时故意颠了一下。


    “唔!”


    她浑身一颤,双臂将他搂得更紧。


    怕掉下去,本能地收紧双腿,却因此陷得更深。


    “别”


    她声音细弱,像羽毛挠过心尖。


    “别什么?”他薄唇贴着她的耳垂,嗓音低哑得危险,“刚才绑我的时候,不是很得意?”


    梨纱眼眶泛红,唇瓣咬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仰着脸望他,眸中水光潋滟,楚楚可怜。


    幸村唇角勾起,迈步时又故意颠了颠,恶劣地使坏。


    “卧室,沙发,还是飘窗?”


    “能不选吗?”她声音带着哭腔,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他不答,只收紧手臂。猛然发力时,比平日更凶狠,逼得她溢出细碎的呜咽。


    嘤咛声断在唇齿间,支离破碎。


    “选好了吗?”他咬着她耳垂问,喉结随着步伐轻轻滚动。每一步都故意颠得她惊喘连连,裙摆早已卷到腰际。


    “阿市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细碎如融化的雪,带着微微的颤,指尖陷进他的肩膀,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不要哪样?”


    他低笑,故意在卧室门前停顿,托着她的手臂稍稍一松。


    “会、会掉下去的”


    她慌乱地收紧双腿,整个人蜷进他怀里,脸颊烫得像是烧红的晚霞。


    “说谎。”


    他的嗓音沉哑,吐息灼热,咬住她的下唇。


    “你明明咬得这么紧。”


    后背陷入柔软的羽绒被时,女孩嗅到了男人身上的危险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像夜色里无声燃烧的火焰。


    她下意识偏过头,耳尖红得滴血,却被他捏着下巴轻轻转回。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男人眸色炽热幽深,像是要把她吞没。


    “告诉我,”他嗓音低哑,“是怕掉下去,还是想要更深?”


    她来不及回答,唇齿已被他封缄。


    夜风撩起纱帘,月光如银纱流淌,覆上纠缠的影。


    客厅的地板上,那根被遗忘的丝带静静蜷曲,蜿蜒如交叠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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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雪落重逢时(上)


    帕尔马·曼纳科尔


    12月24日,平安夜。


    大雪簌簌飘落,整座城市被覆盖在银辉里,静谧无声。


    训练结束后,队友们招呼着去喝酒。


    “Seiichi,真不去啊?”马杰里揽着幸村的肩膀,笑呵呵地问他。


    幸村笑着摇头,“你们去吧,玩得开心。”说着,把网球包往肩上提了提。


    “哎,又是要回去和女朋友视频吧?”马杰里朝朋友挤挤眼睛,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真是个模范男友啊。”


    幸村笑而不语。


    走出训练馆,冷风凛冽,裹挟着飞雪扑面而来。


    幸村拢了拢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晕染成雾。


    转过街角,他习惯性地抬头,看向那块巨大的广告牌。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在雪中若隐若现,那是梨纱半年前接的香水代言。


    她起初是要拒绝的,直到听闻甲方说,广告会投放在帕尔马的街角。


    ——这座有他所在的城市。


    她说,就以此种方式,安静地陪伴着他。


    雪花沾湿了睫毛,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下意识掏出手机,对准那片朦胧的光源。


    镜头里,广告牌上的她隔着漫天飞雪,对他无声微笑。那笑容依旧,如春日暖阳,融化冰雪。


    他按下快门,将这片虚幻的温暖,与心底漫起的思念,一同留存在时间戳里。


    低头查看照片时,头顶簌簌的落雪声忽然停了。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栀子香气。


    “雪下这么大,也不知道撑伞,感冒了可怎么办?”轻软的女音,像一片羽毛挠过心尖。


    幸村呼吸一滞,缓缓转过身。


    透明的雨伞上积了一层薄雪,女孩裹着羊绒围巾,鼻尖冻得通红,呵出的白雾模糊了含笑的眉眼。


    “好久不见,阿市。”她说。


    幸村怔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广告牌上的笑颜,又低头确认手机里刚定格的照片,最后将目光落回眼前这个眉眼含笑,对他说“好久不见”的女子。


    “梨、梨纱?”他声音发紧,“你、怎么会”


    昨天视频通话时,她明明还在东京的摄影棚里,背景里是嘈杂的工作人员声。而现在,她站在帕尔马的雪地里,对着他笑,对他说“好久不见”。


    梨纱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化成小水珠。


    她仰起脸,弯了弯眼睫:“你说想见我,所以我来了。”


    她脚边,还放着个小行李箱,上面沾满了雪。


    一片雪花落在她唇瓣,很快被体温融化。幸村有些难以置信,握住她冻得发红的手,真实的温暖,从掌心一路蔓延。


    这不是雪夜的一场幻梦。


    “傻瓜,”他轻声说,把她的手捧到唇边哈气,“这么远的路,多冷啊。”


    “可是见到你,就不觉得冷了。”逞强的话刚说完,她便打了个喷嚏。


    幸村接过她手中的伞,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雪地上的两道影子融合成一道。


    “走,回家。”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我给你煮姜茶。”


    “嗯,好啊。”


    行李箱的滚轮在积雪上碾出两道细痕,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梨纱偷瞟他直视前方的侧脸,偷偷把冻僵的手伸进他毛衣里,冷得他肌肉瞬间绷紧。


    “偷袭?”他挑眉,故意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几片雪花立即落进她后颈。


    “呀!好凉。”她缩着脖子往他怀里钻,发顶蹭过他下巴。


    幸村低笑着收紧手臂,两人紧紧相拥,像老爷爷老奶似的,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慢前行,留下并排的脚印。


    走进公寓大厅,幸村收起的透明伞挂在行李箱拉杆上,顺手接过梨纱解下来的羊绒围巾。


    他按下电梯按钮,转头看见梨纱正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头发。


    雪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鼻尖还红红的,像抹了淡淡的胭脂。


    电梯缓缓上升,伞尖滴下的水珠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


    “叮——”电梯门向两侧划开。


    走廊感应灯应声亮起,幸村掏出钥匙开门。


    梨纱的目光落在钥匙圈上,还挂着高二那年她亲手做的“神の子”镭射卡,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欢迎回家,梨纱。”


    玄关的墙上,贴满了她的痕迹。从生活照到工作剧照,从两人的合影,到越洋视频时他悄悄截下的画面,密密麻麻。


    “你什么时候”她指着那些照片,话音未落,一股温热从背后贴近。


    幸村扳转过她的身体,将她压在墙上。他的动作急切,却又带着克制的温柔。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捧住她的脸颊。


    他的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织,视线紧紧锁住她眼底,那里面翻涌着要溢出的深情与思念。


    “让我好好确认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确定的发颤,“这不是我的又一个幻觉。”


    梨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划过,又酸又胀。


    她抬起手,覆上他捧住自己脸颊的手背。


    “不是幻觉,阿市。”她轻声安抚,“你看,我就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让他终于确信了什么。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瓣温热而柔软,起初并不急切,只是轻柔地贴合、摩挲,虔诚而克制,每一寸触碰都仿佛在诉说着分离日子里积攒的思念。


    幸村捧着她脸颊的手微微颤抖,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耳廓,插入发丝间,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一遍遍勾勒记忆中的轮廓。


    梨纱闭上眼,长睫轻颤,僵直的背脊在他温柔的攻势下渐渐软化,踮起脚尖,主动朝他贴紧。


    一声细微的呜咽,不由自主地从喉间逸出。


    他像是捕捉到某种信号,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随即,积压太久的思念如火山喷发,力道随之加重,小心翼翼的试探转为深入骨髓的索取。


    梨纱在他汹涌的爱意里微微战栗,但没有闪躲,仰头全心全意地回应着。在唇舌分离的短暂缝隙里,她听到他一遍遍呢喃着她的名字。


    “梨纱”


    每一声都被情。欲磨得沙哑不堪,伴随着掠夺般的深吻,攫取着她的气息,要将她的一切都吞没殆尽


    浴室里,热水正哗哗地注入浴缸,蒸腾的白色雾气弥漫。


    梨纱站在盥洗台前卸妆。


    室内暖气充足,羽绒外套和毛衣在方才的激吻中尽数褪去,只余下一件贴身的白衬衫和格纹短裙。


    氤氲暖雾那头,幸村正挽起袖口,俯身试探着水温。他抬起眸,视线穿过迷蒙的雾气,向她伸手。


    “梨纱,过来。”


    梨纱褪去拖鞋,赤足踩上微凉的防滑垫上,冰凉的触感从足底窜起,让她不自觉地蜷起脚趾。


    还没等她完全站稳,幸村便揽过她肩膀和膝弯,将她横抱起,轻柔地放进浴缸。


    温热水流瞬间上涌,漫过她的肩膀,淹没了未尽的惊呼。白衬衫被水浸透,半透明地贴附在身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衣服都湿了”她小声抗议,却被他低头以吻封缄。


    宽敞的浴缸变得拥挤逼仄,水流哗啦一声溢出缸沿,溅湿了地面。


    氤氲的热气中,水波荡漾。


    光洁的瓷砖壁上,两道影紧密交叠,晃动摇曳、模糊朦胧,最终融为一片暧昧的暖色-


    梨纱鼓着腮帮子,左右打量望着镜中的自己。


    宽大的男友浴衣穿在她身上,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袖子完全遮住了手掌,她抬起手想要卷起时,一股温暖从身后环抱住她。


    “别动,我来。”幸村的下颌抵在她颈窝,声音带着笑意。


    他的手臂绕过她,修长的指骨替她整理着袖口,不多时,她的手腕露出来。纤细的腕间,两个手镯光泽莹润。一金一银,是赤也和他送给她的。


    袖口刚刚被整齐挽好,梨纱便感到腰间一紧,下一刻整个人失重悬空。


    “阿市——!”她惊呼出声,下意识环住他的颈项。


    男人胸腔传来低沉的轻笑,抱着她大步走向客厅沙发。


    “你又要干嘛”她的话音未落,就被轻柔地放倒在沙发里。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俯身靠近,另一只手拨开她的额发,目光温柔却又藏着几分促狭。


    “行李箱密码试了好几次都错了。所以,只能先委屈你穿我的衣服了。”


    “骗子”梨纱噘着嘴,小声嘟囔:“明明就是故意的”


    她的行李箱根本就没锁上。


    幸村贴得更近,额头抵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坦然承认:


    “嗯,是故意的。”


    如此近的距离,他温热的呼吸交织着她的,梨纱只觉得心跳加速,所有思绪都融化在他深邃的紫色眼眸里。


    幸村看着她秋波潋滟的黑眸,喉结滚了一下,将人按在沙发里索吻。


    他吻得温柔又缠绵,梨纱指尖蜷缩,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她缓缓闭眼,放任他清冽又灼热的气息,一点点蚕食、侵占她所有的感官。


    不多时,两人的体温都升高起来,空气也变得稀薄滚烫。他原本捧着她脸颊的手,不知何时滑至她的后颈,带着强势的力道,让她更深地迎向自己。


    分开时银丝断裂,幸村用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角,哑声问她:“想我吗?”


    梨纱濡湿的睫毛颤了颤,小小地“嗯”了一声,尾音未散,又被他的唇堵上,再次封缄。


    这一次比刚才更凶更深,原本和风细雨的啄吻,逐渐演变成带着明确欲望的深吻,带着纯粹的、滚烫的、侵略的渴望。急切地探索着她唇齿间的每一寸柔软。梨纱被他吻得意乱情迷,缺氧急喘。


    换气的空隙,他顺势将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许是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明明方才在浴室已经缠绵过一次,此刻却又情动得厉害,即便隔着居家服,也能能感受到那份炽热。


    “阿市”轻咬的刺痛让她回神,她偏头后退,躲开他逐渐下移的吻,声音软软地,带着几分撒娇意味,“我饿了。”


    幸村闻言动作一顿,额头抵着她的锁骨,胸腔震动,像是在笑。


    “嗯,知道了。”


    他直起身,却仍将她圈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鼻尖:“想吃什么?”


    梨纱装乖卖巧:“这里可是你的主场,我当然都听你的呀。”


    只要不吃她,吃什么都行。


    “好。”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揉了揉她的发顶,作势要起身走向厨房。然而下一秒,他却猝不及防地杀了个回马枪,在她唇上偷了个吻。


    “待会儿别嫌我做得不好吃。”偷香成功的男人,溜之大吉。


    梨纱抓起抱枕就要反击,但看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终究还是作罢。


    “我的要求不高,”她冲他喊道,“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话音刚落,只见男友脚步一顿。


    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炸铝制饭盒这个梗都不会过时。


    幸村转过身,倚在厨房门框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来有人是忘了,当初是谁捧着我做的海鲜烩饭,一边夸我是厨神下凡,一边把里面的菜吃得干干净净的?”


    梨纱的脸颊微微发热,嘴上却不服输:“那、那是因为我饿!而且不能浪费食物!”


    “是,你说得对。”幸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声音带着笑意飘过来,“所以为了不饿到我的女朋友,以及坚决贯彻不浪费的原则,我决定今天稍微认真一点。”


    梨纱一时语塞。


    这人怎么回事?吵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举白旗了?


    梨纱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腹黑又狡猾的家伙


    全身上下,就那张嘴最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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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雪落重逢时(下)


    半开放式厨房里,姜茶在炉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比起她饿肚子,幸村更担心她会感冒,所以先给她煮姜茶。


    久别重逢的恋人,一刻也不想分开。


    梨纱从沙发转移到岛台,坐在高脚椅上晃着小脚丫,下巴搁在岛台边沿。袖口送散下来,垂到手背,随着她晃腿的动作摇荡。


    幸村正背对着她切洋葱,刀刃在砧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成了静谧空间里的唯一音符。


    梨纱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歪主意便冒出头。


    她悄悄伸出脚,冰凉的脚趾像只爬行的小动物,钻入他的裤管,猛地贴上那截温热的小腿肌肤。


    案板上规律的刀声“嗒”地一顿。


    幸村转过身,垂眸幽幽看她。梨纱歪着头,绽开一个十足无辜的甜美笑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影后大人价值十亿元的微笑。


    但她不知道的是,幸村的目光,此刻根本不在她的脸上。


    他视线低垂,落在她因动作而微微敞开的浴衣领口。一段白皙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印着几道未消的星星点点,像是雪地里落下的红梅,刺目又暧昧。


    “冷成这样还闹?”


    他挑眉,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净双手,再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她,瞳仁愈发深沉。


    梨纱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你、你要干嘛”


    幸村一步步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低头,鼻尖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里仿佛还带着洋葱的辛辣:“你说呢?”


    梨纱以为他又要接吻,于是屏住呼吸,睫毛轻颤着闭上眼。


    预料中的吻没有落下来。


    她疑惑地睁开眼,眼前却不见了青年的身影。


    不远处,传来拉链滑动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幸村从网球包里拿出一双红绿配色的圣诞袜,袜口还缀着毛茸茸的小雪球。


    “俱乐部发的圣诞节礼物,没想到真用上了。”他来到她面前,单膝点地,握住她冰凉的脚踝。


    羊绒袜轻柔地裹住她白皙的足尖,梨纱没有被他这样对待过,有些害羞地蜷起脚趾,足弓蹭过他掌心的薄茧。


    “乖,别动。”他温声哄着她,指腹不经意地摩挲过她的踝骨,酥酥痒痒的。


    梨纱睫毛颤了颤,脚背不自觉地绷紧又放松。


    球场上所向披靡的冠军,此刻正单膝跪在她跟前,专注地为她穿着袜子。


    她低头,视线落在他那一头漂亮的、泛着健康光泽的蓬松深蓝卷发上,像一片神秘的海。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了自由的右脚。


    “——”


    脚心传来触感微妙而柔软。


    她的趾尖陷入那片柔软的发丛,像一只试探的小猫踩进温暖的绒毯,带着一种令人上瘾的、僭越的亲密。


    男人的动作瞬间停滞下来,整个身躯僵硬住。


    空气凝固了两秒,仿佛被抽成了真空。他缓缓抬起头,眯起眼睛笑得温柔。


    “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你踩住了呢?”


    梨纱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慌忙缩回脚。


    “抱、抱歉”


    她缩了缩脖子,眼神真诚:“就,本能反应,没忍住。”


    “没关系。”他脸上的笑意加深,愈发温柔迷人,“毕竟能把我踩在脚下的,也就只有姐姐了呢。”


    他特意咬重了“姐姐”二字,身后仿佛有百花绽放。


    梨纱:“”


    救命!(╥_╥)


    他笑得好可怕。


    幸村握住她的脚踝,将另一只袜子穿好后,才起身走向厨房。


    打开水龙头,净手,擦拭。


    砧板上又响起了规律的刀声。


    梨纱望着他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子,心里七上八下。


    他没生气,但她却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


    炉子上的姜茶壶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幸村熟练地关火,将琥珀色的茶汤倒入马克杯。


    蒸腾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厨房内外。


    他走回来,把温热的杯子塞进她手里,顺势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温柔依旧,“快喝吧,不然明天感冒,可就麻烦了。”


    梨纱捧着杯子,忐忑瞄他一眼,姜茶的辛辣香气钻入鼻腔。她小啜一口,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再次抬眼时,发现幸村还在盯着她,眸色深沉。


    “怎么了?”她小声问。


    一颗心被悬在了半空中,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幸村没有回答。他俯身靠近,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岛台,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姜茶的暖香在两人之间弥漫。


    “好喝吗?”他问她,声音低沉含笑。


    “嗯”梨纱下意识地点头,指尖紧紧扣着温热的杯壁。


    他闻言,笑意更深,缓缓低下头。梨纱以为他要吻上来,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他的唇却在咫尺之遥停住,转而微微偏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


    “那让我也尝尝。”


    话音未落,他已就着她的手,低头抿了一口她杯中的姜茶。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着她,那眼神意味不明,仿佛他真正想品尝的,并不是她手中的茶。


    “嗯,糖放少了。有点辣。”他点评着,又喝了一口。


    就在梨纱摸不准他想干嘛时,他突然吻上她的唇,渡了过来。


    温热和辛辣在唇齿间蔓延,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梨纱被吻得晕晕乎乎,手中的杯子被他接过,放在岛台上磕出轻响。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敏感的颈侧皮肤,将那个吻加深成令人腿软的掠夺。


    当氧气即将耗尽时,他才稍稍退开,鼻尖亲昵地蹭过她绯红的脸颊。


    “梨纱想要主导权吗?”他低哑的嗓音漾在耳畔,带着掠夺者的笑,“但是不可以哦。”


    “为什么?”她迷蒙看他,微微轻喘。


    “因为——”


    肚子咕噜的抗议声,打断了他的话,幸村笑着离场,“再拖延下去,我们梨纱真的要饿坏了呢。”


    欲望刚被挑起来,他却又抽身离去。


    梨纱趴在台椅上,看着那道肩宽腰窄的背影。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饿。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可真是叫的不是时候。


    半小时后,奶油炖菜氤氲着热气被端上桌。幸村没有忘记她钟爱的欧芹碎。那一点翠绿,是独属于她的仪式感。


    “来,尝尝看?”他笑着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小心递到她唇边。


    梨纱乖顺地张口。温润香醇在舌尖漫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幸村眼里笑意更深,没有说话,又给她喂了一口。


    “不过我觉得呀”她忽然抬起脸,眸子亮晶晶地望向他,漾开一个狡黠又甜美的笑,“阿市比炖菜更好吃。”说完,还故意轻轻舔了下唇角。


    “”


    幸村的手微微一顿。


    “哦?”他嗓音低沉,目光缓缓掠过她的唇瓣,“看来,是我刚才喂得不够饱?”


    梨纱的呼吸瞬间窒住,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一片尴尬死寂。


    在心跳震碎耳膜之前,她慌乱地抢过勺子,舀起一大勺炖菜,直接塞进了幸村含笑的嘴里。


    “吃、吃饭!不许再说话了!”-


    夜深时,梨纱蜷在幸村怀里数他睡衣上的纽扣。


    窗外雪还在下,偶尔有寒风轻叩玻璃。


    “明天没有训练。”他突然说,手指绕着她一缕头发。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声。


    “所以”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后腰,“可以好好算账了。”


    梨纱一秒清醒,抬眼撞进他含着不怀好意的眼睛里。鸢色的眸子里,映着床头灯暖黄的光,还有她小小的影子。


    男人顶着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笑得花枝乱颤,连身后绽放的百花都沦为背景。但他笑得有多灿烂,锁定她的眼神就有多危险。


    梨纱本能地往被窝深处里缩,但被他先一步扣住手腕,另一手牢牢按住后腰,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踩得很开心?”他俯身,鼻尖蹭过她的耳垂,气息炽热如火,“不知道男人的头不能随便碰,嗯?”


    梨纱咽了咽口水,长睫可怜颤抖:“我、我道歉了”


    “道歉有用的话,”他慢条斯理地支起上身,翻身将她笼罩在阴影里,“还要惩罚做什么?”


    “等等,阿市”她浑身一僵,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他的身躯山一样地压了下来。


    “不等哦。”


    “呜你坏蛋!”


    指尖陷进他结实的后背,划出几道印子。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唇齿间的攻势反而愈发凶狠,引得她阵阵颤栗。


    温热的手掌顺着腿侧滑下,握住膝弯,轻轻将她的腿抬了起来。浴衣松散,衣料滑落,露出一段纤白柔腻的肌肤。


    他捉住了那只“肇事”的脚踝。


    “既然这么喜欢踩”拇指带着灼人的温度,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的脚心,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今晚,就让这只脚好好踩个够。”


    梨纱惊得往后一缩,却见他从床头柜取出一条闪着冷光的银色脚链,上面缀着小巧的铃铛和圆珠,晃动时发出清越的脆响。


    “喂!你这是干什么?”她下意识地想缩回脚踝,却被他握得更紧。


    “这声音很衬你。”他指尖轻拨,宫铃摇曳。


    抬眼看她时,眼底暗色深沉,嘴角却勾起温柔的、堪比恶魔的笑,“我的梨纱,一定会喜欢的,对吧?”


    喜欢?!


    No——!变态!可怕可怕!


    她内心怒骂,震惊于这人何时有了这样的癖好?


    抗拒是徒劳的。银链不由分说地圈上了她的脚踝,微凉的触感贴合上皮肤,如蛇爬过。


    她猛地一颤,铃铛随着发出细碎、清泠的碰撞声。


    他像是很满意,松开手,看着那抹银色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这样就好了。”他俯身,吻了吻她微张着的唇,在她耳旁低语,“以后,只要梨纱听到这声音,就会想起今夜,想起你是属于谁的。”


    随着他的动作重新覆下,清脆地碰撞声敲打在寂静里。


    清越不绝,细密急促,与她细弱的吟哦,他凌乱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整个房间。


    缱绻而漫长,久久不歇。


    窗外,天地俱寂,雪落无声。


    世界一片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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