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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了疯批后,糙汉揣崽了》青春校园小说_我独顽且鄙

    第22章 你对我,也有兴趣,是不是?


    靳渊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张禄。


    黑暗里那双向来沉冷慑人的眼眸,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只是,周身迸出的戾气与狠绝, 却几乎荡然无存。


    张禄捧着他的手, 也没有开口。


    良久, 靳渊终于出声了。


    声音压得很低, 甚至透着一种疲惫的试探:


    “行,但我要保证。”


    “保证?”张禄不明所以。


    靳渊缓缓俯身,慢慢凑近张禄, 强势之下,生出一缕的软:


    “你主动亲我。”


    “什么?”张禄骇然,只觉得头皮在瞬间炸开。


    “我说,我要你主动亲我。”


    随着这话出口,靳渊像是恢复了冷静, 一气呵成。


    张禄彻底怔住了。


    脑海里一个声音轰鸣:这人怎么这样!


    蛮横霸道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连他的感情, 也要强硬地掌控么?


    他再迟钝无知,也知道这个要求背后隐藏的深意。


    变态!


    眼前的男人, 是个纯粹的变态!


    可当张禄抬眼, 对上靳渊那双褪去冰冷的双眸,所有的恨意与怒火, 竟莫名堵在了胸口, 半分都发作不出来。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身体像在烧。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刺耳。


    喉咙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顺着血脉疯狂蔓延的, 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他根本无法分辨的麻。


    自己估计也被这变态传染了吧。


    张禄一边想着, 一边倾身过去。


    动作僵硬,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靳渊的唇很凉,带着淡淡的薄荷的香。


    却很软。


    软得出乎张禄的意料。


    但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妥协,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张禄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他不知道该怎么亲,只是笨拙地压上去,用自己的温度去烫对方。


    靳渊没动,任由他主导。


    呼吸交错间,空气里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张禄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没了,才猛地退开。


    两人分开寸许。


    张禄喘着粗气,眼底水光弥漫,狼狈不堪。


    “行了吗?”


    声音沙哑地听在他耳朵里,都觉得怪异。


    靳渊盯着他的唇瓣,眸色渐深。


    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那点湿痕。


    “不够。”


    他说。


    张禄瞪大眼,刚要骂,却被靳渊按住后脑,重新压了回去。


    这次,不再是被动。


    靳渊夺回了主动权,凶狠地碾磨下来。


    张禄猝不及防,呜咽了一声,却仿佛给靳渊吹起了进攻的号角。


    黑暗里,只有交缠的呼吸声,沉重,滚烫。


    良久,在张禄开始头晕目眩的时候,靳渊放开了他。


    只是鼻尖依然抵着他的。


    张禄咽了口唾沫,伸手抚上靳渊的脸。


    本能的,甚至在他意识到这个动作之前。


    靳渊的眼眸里又泛出了丝丝的涟漪。


    “你这个变态……”张禄喘着粗气。


    “那你又是什么?嗯?”靳渊轻轻勾了勾唇角。


    “变态。”


    张禄自暴自弃,然后又问:“可以说了吗?”


    靳渊沉默了一阵:“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又还有“但是”?


    “等你身体恢复了,你得接受我。”


    这话靳渊说得云淡风轻。


    张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又是什么条件?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不明白靳渊这话的意思。


    只是,接受?


    是指哪里接受?


    “床上。”靳渊波澜不惊。


    张禄就差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他张大嘴,死死地按住逃跑的冲动。


    “为什么?”


    怀上小小的那次,与其说是交///欢,毋宁说是靳渊单方面的“授意”。


    张禄浑身发冷,难以置信:“你、你该不会还想让我——靳渊——这……”


    “不是。”靳渊打断他,“我只要一个我的血脉,就够了。”


    “那你……那你……”张禄不由结巴起来,他忍着羞耻,直视着靳渊,听到自己问,“什么意思?”


    靳渊盯着他,眸色深沉。


    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你愿意。”


    张禄彻底懵了,愣了几秒后,猛地回过神,几分色厉内荏:


    “你疯了吗?!!你怎么可能真的对男人有兴趣?”


    “我知道,你想报复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吗?!”


    “不够。”


    又是简单的两个字。


    张禄闭上了嘴,靳渊的眼里,他分明看见最深处,燃烧着火焰。


    那是什么?


    那他//妈//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由地一个哆嗦,声音竟然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你,我,不是已经有小小了吗?你还要什么?”


    “我说了,我要你愿意。”


    靳渊的话,听在张禄耳中,仿佛是一场荒唐的梦。


    “至少在床上,”靳渊说,“你肯吗?”


    “我肯个屁!”张禄终于忍不住了,他咬牙启齿,目光剜着靳渊,“你!你喜欢男人?”


    靳渊不置可否:“肯吗?”


    张禄索性将病号服一扯,露出坚实的胸膛,挑衅般扬了扬下巴:“你是说,你真有兴趣?”


    靳渊没说话。


    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喉结微动。


    然后,他伸手。


    指尖先是虚虚悬着,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落下。


    指腹擦过锁骨,动作很轻,却带着确认一般的力道。


    张禄浑身一僵。


    那触感像电流,顺着皮肤窜进脊椎。


    他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靳渊的手继续往下,掌心贴上胸肌的轮廓,缓慢地摩挲。


    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惊人。


    张禄的呼吸开始乱,一发不可收拾。


    他死死盯着靳渊,想骂,想推开,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指尖划过胸口时,张禄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让整个身体都产生了麻痹的感觉,血液鼓噪起来,直震脑髓。


    他咬紧牙关,才没让那声溢到嘴边的闷哼漏出来。


    “靳渊……"


    靳渊抬眼,眸中越发地暗沉:“怕了?”


    “放屁!”张禄硬撑,嘴上不饶人,可身体诚实地绷紧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发抖。


    靳渊低笑一声,掌心继续下移,掠过紧实的腰腹,在伤口边缘停住。


    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


    张禄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疼。


    是那种被掌控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渊的鼻息,扫在他的颈项,那声笑,直击肺腑: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我是不是对你,真有兴趣。”


    “变态……”


    直到靳渊牵引着他的手,掌心贴上那温热的锁骨,他才恍然。


    皮肤相触的瞬间,张禄又是浑身一僵。


    靳渊的锁骨轮廓分明,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怎么样?"


    靳渊的声音低哑,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张禄想抽回手,可手腕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指尖下,那具躯体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惊人。


    靳渊没有停。


    他带着张禄的手,缓缓下移,掠过紧实的胸肌,在心脏的位置停住。


    掌心下,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叩问。


    "你呢?"


    靳渊抬眼,目光沉沉锁着他。


    "感兴趣吗?"


    语气几乎可以形容作真诚。


    张禄呼吸一窒,喉间哽着。


    该推开。该骂他。该狠狠甩开这只手。


    然而从指尖处,传来的心跳,似乎带动了他体内诡异的共鸣。


    更让他羞耻的是——


    身体居然有了反应。


    不是厌恶,不是抗拒。


    而是一种该死的、无法忽视的……悸动。


    张禄猛地闭眼,像是要隔绝这一切。


    可视觉一旦被剥夺,触觉和听觉就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靳渊的掌心还停留在他的心口,甚至带着一丝恶劣的游移。


    黑暗中,传来靳渊一声极低、极沉的闷笑。


    胸腔的震动顺着交叠的掌心,毫无保留地传导进张禄的四肢百骸。


    “闭着眼干什么?”


    靳渊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张禄发烫的耳廓。


    游刃有余的语气,如火焰般灼热。


    “你对我,也有兴趣,是不是?”


    “你……滚开!”


    张禄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偏过头,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在剧烈跳动。


    靳渊轻笑,松开了手,身下朝后微仰。


    意识到什么的张禄回头,撞上了靳渊的眼。


    “现在,说吧……”靳渊再次抬手,屈指蹭上张禄的喉结。


    张禄不由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跟着一滚。


    “答应吗?”


    “……你疯了……你要睡什么人要不到……”张禄摇头。


    靳渊不语,静静地看着张禄。


    张禄的后背满是冷汗,身体的最深处,执拗地升腾起压都压不住的、难以理喻的燥热。


    “为了小小……”他恨恨地,“只是为了小小!”


    这一声的声量有些出乎意料的大,靳渊的手指来到了他的唇瓣。


    无需语言,张禄懂了他的催促。


    屈辱,羞耻,还有……


    “好!靳渊!你最好不要糊弄我!不然……”他几乎是要咬碎了牙,“不然我一定带走小小!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就是让他睡么?算什么呢?


    明明整个更加羞耻的过程都经历了——


    张禄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但他的本能却在告诉他:不一样,这一回的妥协,会将他彻底带入深渊。


    第23章 是我们的孩子


    尽管交易是做成了, 张禄依然觉得自己亏了。


    那一夜同意之后,靳渊索取了不少“订金”。


    至少在他的话术里是那样的。


    说得冠冕堂皇,动作却一点也不规矩。


    吻, 惩罚性地夺走氧气一般的时间长度。


    延伸到背部的抚摸, 克制, 轻柔, 但是对张禄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就连他的抱怨,都在这场交易之下, 显得无力。


    靳渊附在他耳边低声:“你也可以对我这么做啊……”


    做个屁。


    当靳渊强行挤上他这张并不宽敞的单人病床时,张禄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


    “靳渊,你他//妈真的有病!”


    来不及躲,他就被靳渊环进了胳膊里,那人的语气依然平淡:


    “说了, 这是订金。”


    张禄的精神撑不住了, 人的体温仿佛有催眠的功效。


    尽管潜意识的某个角落,他知道自己正在靳渊的怀中。


    然而困意仍快速地将他俘获, 张禄很快睡着了。


    再醒来时, 病房里静悄悄的。


    似乎是凌晨了,只有加湿器微弱的运作声在空气中浮沉。


    张禄觉得左半边身体有些发麻。他微微侧过头, 呼吸瞬间放轻了。


    靳渊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姿势, 此刻正靠在他的肩头。


    从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一丝细微的晨光,刚好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褪去了张禄熟悉的冰冷与戾气,那层侵略性十足的外壳仿佛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沉睡的靳渊,五官俊美得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高挺的鼻梁在微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一向紧绷的唇线也终于柔和了下来。


    张禄突然喉间发紧。


    他从来没有仔细地打量过靳渊。


    尽管一向知道,这是个英俊到能令人不适的男人。


    小小还太小了, 那么一点点,脸还没自己巴掌大,看不出来像谁。


    如果外貌上能像靳渊,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


    美,却如雪亮的尖刀。


    然后张禄看到了靳渊眼下的那层暗青色。


    毫无疑义的“疲惫”。


    心里头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心疼,至少现在还不是。


    更像是一种……被戳破的错觉。


    原来这个人,也会累。


    累得太久了,外表上也会有所反应,藏不住,掩盖不了。


    傅恒说他“很忙”,看来是真的。


    张禄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手指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发痒。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


    食指伸出,悬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轻轻地落下。


    指尖轻轻碰了碰靳渊的鼻尖。


    凉凉的,触感真实地仿佛是梦。


    张禄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


    他别过脸,盯着天花板,耳根悄悄泛红。


    "疯了。"


    他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看。


    "睡觉。"


    他在心里命令自己。


    不管明天会怎样,不管这笔交易到底算什么。


    至少现在,他得先把身体养好。


    到了第二天,张禄再次醒来,靳渊已经离开了。


    两位护工再次寸步不离地跟着照顾。


    只是护工叔叔告诉张禄,靳渊离开前要他交代张禄,要履约,就早点把身子养好。


    还有,绘本可以,但是不妨多些其他书,以后不止小小,他也要听故事。


    张禄听得一阵气闷之后,莫名又生出一丝好笑。


    那之后,日子突然平静了起来,至少对张禄而言。


    靳渊偶尔会来,但次数很少。


    并且不再像从前那样始终守在他身边。


    大多数时间是在晚上出现。


    匆匆淋浴,然后挤上病床。


    张禄半梦半醒间,也没有费心去追问。


    既然交易达成,他有信心,靳渊会告诉他的。


    唯有牵挂小小的心,却是无处着落。


    他和靳渊提过,但靳渊没有同意他去看小小,只告诉他,恢复地很好,体重在增加。


    匆匆半个月后。


    医生终于点头宣布,小小的体重达标,可以彻底离开恒温箱了。


    他们可以尝试着抱孩子。


    张禄站在恒温室里,手心微微出汗。


    小小已经不在那个冰冷的罩子里了。


    护士温柔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将襁褓里的小小抱出,小声叮嘱:“慢一点,托好腰和头颈,动作轻些就好。”


    张禄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绷得僵硬。


    他甚至有些无助地望向一旁的靳渊。


    靳渊默默地接过小小:“手臂伸出来。”


    张禄顺从地照做,直到靳渊轻轻地将小小放下,协助他揽进怀中。


    小小的一团,轻得像一片羽毛,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中。


    温热的小身子贴着他的胸膛,浅浅柔柔的呼吸拂过衣襟,张禄几乎要醉了。


    他大气都不敢喘,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张皱软却精致的小脸上。


    心头瞬间被一股温热的酸涩填满。


    所有负面的情绪,在抱住孩子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满腔的柔软。


    拼了半条命换来的孩子。


    他微颤着指尖,轻轻蹭了蹭小家伙柔软的胎发。


    声音轻得仿佛呢喃:“小小……”


    想说,“我是你爸爸”,声音却哽在喉咙。


    孩子像是有所感应,抿了抿了薄薄的嘴唇。


    张禄不觉地露出了微笑。


    这是大半个月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纯粹、柔软的神情。


    靳渊站在他身侧,目光从孩子的小脸,缓缓移到张禄的侧脸上。


    他没有出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落在小小那小巧到甚而有些可怜的鼻子上。


    稍稍一点,快速收回。


    张禄却只觉得心头猛然一震,下意识回头。


    靳渊的目光恰到好处地过来,不经意般地低声:


    “是我们的孩子。”


    张禄没出声,重新看向小小。


    是啊,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因为小小,他已经和面前的这个男人,捆在了一块。


    没有退路。


    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微笑着示意时间到了。


    张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靳渊伸手,极自然地接过小小,动作熟练地交还给护士。


    "先生们可以多来看看。"护士轻声安慰,"宝宝情况是越来越好了。"


    张禄点点头,目送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


    "走吧。"靳渊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恒温室。


    走廊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


    张禄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事情?"


    靳渊的脚步微顿。


    沉默了几秒,他侧头看向张禄:“身体怎么样了?”


    张禄一愣:"什么?"


    "能不能走?"


    张禄耳根瞬间红了,他干咳了一声,嗫嚅:“……还不太行……你就不能等多一阵吗?”


    靳渊挑眉,随即反应过来,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我是问,”他压低了声音,不觉语气里竟有点软,“能不能散步。能的话,到下面去走走。”


    张禄愣住,随即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更红了。


    他别过脸,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张禄第一次到户外,风不大,但是他依然被裹得严实。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之前稳了许多。


    他慢慢地走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那自出生就艰难挣扎的孩子,总有天也能在这里,自由地呼吸。


    只要……


    她那个爸爸不会又招惹来一堆要命的麻烦。


    张禄忍不住瞥了一旁的靳渊一眼。


    靳渊的面色有罕见的肃然。


    终于,他开了口:“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敌人,小小的敌人,都是谁?”张禄站定,看向靳渊。


    靳渊沉默了很久。


    风从另一侧吹过来,带着一点消毒水也盖不住的草木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树影,像是在判断该从哪里开口。


    “不是一个人。”


    张禄皱眉。


    靳渊低声道:“也不是一件事。”


    “靳家这些年,靠码头、仓库、运输、冷链起家。早些年路子野,什么货都走,什么人都用。后来摊子越铺越大,越往外走,就越不能再按以前那一套来。”


    张禄听得很安静。


    靳渊侧头看他一眼,才继续说:


    “我接手之后,砍了几条旧线。灰色的货不走了,账不干净的仓不留了,车队重新编,码头那边的人也换了一批。”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场普通的人事调整。


    可张禄听得出来,那每一句后面,都不可能只是几张纸、几个合同那么简单。


    大概是伴随着血肉横飞的。


    “你挡了别人的捞钱路。”张禄说。


    靳渊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所以他们想弄死你?”


    “弄死我太难。”靳渊说,“但对我身边人下手,可以。只要我一乱,就可能管不住人,镇不了场子,他们就可以做些什么。”


    张禄攥紧了拳,声音哑了:“所以就利用一文?”


    “傅恒告诉你了?是的。”


    “想……想杀掉小小?”


    靳渊再次沉默,他抬头望着天际的浮云,声音很轻:


    “我会认下小小,她是我的长女,我的继承人。所以,她一定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张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点也出不来。


    靳渊继续道:“家里有三股人。第一,是我二叔那一派。他们跟着靳家从码头混起来,手里有旧仓、旧车队、旧账,也有人命和脏钱。我动他们的线,他们不会甘心。”


    “第二,是靳炀。”


    听到这个名字,张禄眼神一沉。


    靳渊语气没有太大起伏: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什么本事,但很知道怎么让别人替他出头。老太太看重血脉,他就拿血脉说事;二叔他们缺个靳家人做旗子,他也愿意站出来。”


    张禄哑声道:“他想争你的位置?”


    “他想证明自己有资格争。”


    靳渊的唇角动了一下,像是讥讽,“至于真正坐上去以后要怎么撑住靳家,他没想过,也想不明白。”


    张禄听明白了。


    “第三,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很固执,她认为靳家的下一代,每个人的对象,都需要有三代以上的血统证明书。”


    他转头看向张禄,轻笑:“你当然没有。”


    “去他//妈//的!”张禄说。


    第24章 我逃什么?那是我的孩子


    张禄把双手插进裤袋, 他望着靳渊,声音沙哑:“让我见一文。”


    果然,靳渊的眉心猛地一拧。


    但并没有立刻出声。


    “他都知道我的事了, 也知道小小, ”张禄缓缓地吐出口气, “没什么好瞒着了, 不是吗?”


    风掠过树梢,几片残花飘落。


    靳渊沉默了片刻。


    “我要先和傅恒说。”


    张禄一愣,随即火气窜了上来:“什么意思?”


    “他是傅恒的人。”靳渊语气平淡。


    “什么是傅恒的人!”张禄气笑了, “那是我弟!我想见他,怎么还要他同意?”


    “你不明白。你弟现在和傅恒搅和在一起,傅恒对他紧张地很。”


    靳渊的语气里少见地漏出一丝烦躁。


    “傅家是我母亲那边的人。”他盯着张禄,试图解释。


    “他们做船运险、货运险、资金和风控。靳家要从旧码头变成干净的集团,离不开傅家。”


    “你、你的意思是, 那些和你作对的人……”


    “傅恒也是他们的障碍。”


    靳渊冷冷地做了最后的补充。


    张禄心中猛然一跳, 难道连弟弟也会有危险?


    他看着身上骤然又刮起风暴的靳渊,莫名也生出了一股怒气:


    “为什么你也好, 傅恒也好, 你们偏要来招惹我们兄弟?”


    弟弟明明已经马上要跳出火坑,明明有更好更明亮的未来。


    他花了二十年, 好不容易让一文干干净净, 不带污垢。


    靳渊定定地看着他。


    没有退让,也没有愧疚。


    他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直接截断了吹向张禄的风。


    “招惹?”


    笑意带着冷,“是傅恒招惹你弟弟吗?你不是试过去阻拦吗?甚至差点搞死了傅恒, 你成功了吗?”


    张禄张了张嘴。


    一些带着血与痛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闪回。


    暴雨夜,砸开的门框, 拳头砸在颧骨上的闷响。


    一文的惊惶与愤怒,从傅恒脸上淌下的鲜血。


    还有黑暗深处,消音器的微光一闪。


    那一片混乱的狼藉。


    对,傅恒当时受了不轻的伤,然后,靳渊出现了。


    这个男人……


    “你想说什么?”张禄回过了神,压低了声音。


    “说,你现在的仇还没报完吗?我告诉你靳渊,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他的声音像被铁器刮擦着,“我没欠你!小小也没有!”


    微仰着头,张禄近乎挑衅地盯着靳渊。


    靳渊微微垂了垂眸,随即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我想说,张一文选择傅恒,和傅恒选择张一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看着张禄:“我选择你,也是我的事。”


    在理智清楚靳渊在说什么之前,张禄已经满脸通红,直延伸到脖颈。


    像怕被人听见一般,他用更低的声音从牙缝里吹出几个字:“你疯了?”


    “哪里疯了?”靳渊皱眉。


    “我……”想起之前病房里的遭遇,张禄摇了摇头,“你抓了我,还、还逼我……”


    “嗯。是啊。我逼你。”靳渊点头,等着张禄继续说。


    “那不是选择。我没选你——所以……”


    他不知道要怎么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只是瞪着靳渊。


    靳渊笑了,唇角轻轻一勾:“所以跟傅恒他们不一样?”


    张禄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想选我?”


    不想?这种事轮得到他不想吗?


    从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张禄叹了口气,目光从靳渊脸上移开:“现在问这个有屁用?都有小小了。”


    他沉默一阵,又看向靳渊:“你这人真怪。要孩子,为什么不找女人?就你说的,三代都有血统书的……”


    “我不要。”靳渊淡淡地说完,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张禄忍不住追问。


    他不知道所谓的“三代有血统书”的人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漂亮、干净、懂规矩?


    靳渊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很淡:“那不是我的人。”


    张禄愣了一下。


    “我难道是?”他几乎是气笑了,“你问过我吗?”


    “在老太太面前,你还记得么?你说,靳渊认,你认,就够了——那不就是选我了?”


    靳渊的唇角又是轻巧地一勾。


    张禄想起自己之前在那老太太面前的豪言壮语,一时呆了。


    片刻后他才支支吾吾:“那说的是小小,又不是你。”


    “小小的爸爸是我们俩,你已经认了。”


    靳渊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霸道,像是根本不打算给他留反悔的余地。


    张禄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咬牙:“你就是变态!”


    “嗯。”靳渊答应地很爽快。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的张禄闭上了嘴。


    靳渊却往回走了一步,伸手拢住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不重,却不容躲开。


    “张禄,我这辈子没学过怎么求人。”


    他的指节停在张禄颈侧,那里血脉跳得很快。


    “我只会要。”


    张禄下意识要退,却被靳渊扣住手腕。


    那力道稳得可怕。不是疼,是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男人如果真想困住他,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靳渊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垂着眼看他。


    “但我没有把小小从你身边带走。”


    张禄的呼吸一滞。


    “认下小小,和认下你,对很多人来说,包括老太太在内,不是一回事。”他轻轻地笑了笑。


    “孩子他们能忍,但是你不行。”


    “小小是我的!”张禄眼中炸出火花。


    “我知道。所以,你没有其他选择。”靳渊的神情也凝了下来,“懂了?”


    “懂了。”靳渊没好气地应了声,耳尖却不由地发烫,“你非要我生下小小,就是为了这个?”


    “聪明。”低笑中,靳渊倾身。


    一个吻落在张禄唇上,他已经懒得挣扎了。


    “所以我选择了你,因为你……不会逃。”


    张禄嗤之以鼻:“我逃什么?那是我的孩子。不是你靳家的继承人,更不是别人可以随意拿来利用的东西。”


    “我的女儿,靳渊,谁想伤害她,先得杀了我——包括你。”


    靳渊的神色仍旧很淡,甚至称不上温柔。


    可那一刻,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一场酝酿了很久的雪终于碰到了地面。


    “嗯。”很淡的一声。


    这让张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你说什么?”


    “我说,她是你和我的孩子。就这个理由,够我保护她了。”


    靳渊轻轻一笑,“跟你一样,用命。”


    张禄说不出话来,不觉挠了挠头。


    他不会应付这样的靳渊,强硬完全派不上用场。


    刚才的话,比任何强吻、威胁还让他难以抵挡。


    他只有别开头去,勉强说:“那我还是要见一文。你、你跟那个傅恒说好,别让我弟有什么事。”


    见靳渊没有声音,张禄有些急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让我见吧!”


    “好。不过……”靳渊终于妥协,微微眯了眯眼。


    靳渊心中警铃大作。


    “牵我的手,然后回去前都不要放开。”


    “……”张禄张了张嘴,额角爆出了青筋,“你是小孩子吗?!”


    “你先做,我再答应。”


    靳渊站姿不变,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向外,像是在等待某种顺从。


    张禄死死盯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和他满是粗砺茧子的手完全不同。


    他不自觉地扫视了一遍周围,还好,这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至少他看不见。


    可张禄依然觉得脸皮发烫。


    主动去拉靳渊的手,这简直比揍他一顿还难受。


    可一想到一文……


    他磨了磨后槽牙,像是要咬碎什么。


    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靳渊的手腕。


    “这样行了吧!”


    靳渊垂眸,看了看那只扣在自己腕骨上的手,眉头微挑。


    “手。”


    "……"


    张禄深吸一口气,指节松开,顺着滑下去,勉强握住了那只手掌。


    掌心相贴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过来。


    靳渊反手一扣,十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交握成拳。


    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走吧,就在这里散散步。”


    张禄浑身都要烧起来,他不得不僵硬地跟在靳渊身后,手臂伸着,姿态怪异。


    “你、你总可以答应了吧!”


    “行。”靳渊淡然道,“回头我找傅恒。”


    怎么就绕不开了,张禄心里嘀咕。


    他看着与靳渊相握的手,不觉也用上了力气。


    靳渊却像丝毫没有察觉一般,依然带着他向前走。


    也许,这个人会是小小最合适的父亲吧。


    张禄想,就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和一文解释。


    他原以为,靳渊所谓“回头找傅恒”,至少要拖上几天。


    毕竟他们这些人说话,嘴里总有一堆绕来绕去的讲究。什么安排,什么合适,什么安全,听着就让人烦。


    可当天晚上,靳渊进了病房,张口就说:“傅恒明天下午过来”。


    张禄猛地抬头:“一文呢?”


    “跟他一起。”


    张禄怔了一下。


    靳渊看着他:“医生说你现在,还是要控制情绪。明天见面,只能半小时。”


    “我见我弟还要算时间?”


    “要。”靳渊走过来,掌心搭在他的胳膊上,“不许逞强。”


    这一句话像针,扎得张禄一时没出声。


    他的身体他清楚,经过连番折腾,距离恢复成重新的模样,距离还远。


    没有辩驳,他瞪了眼靳渊:“我们兄弟见面,你和傅恒都一边去。”


    靳渊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到床头。


    “明天小小的检查单。护士会每天给你一份。”


    张禄的注意力自然地被那几张纸吸引。


    上面一堆字,他很多都看不懂,但他还是伸手拿了过来,翻得很认真。


    靳渊在旁边看着,眼底闪出一丝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柔情。


    第25章 ……算是吧


    张禄也不知道为什么, 会突然对着靳渊冒出来自己的担心:“一文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会想什么。”


    靳渊没回答,只是低头叉起一块苹果, 往张禄嘴边送。


    “大概会难过吧。”


    自动地张开了嘴, 咬住苹果, 张禄含含糊糊。


    “那就让他难过吧。”


    靳渊淡淡地说。


    张禄猛地看他, 眉心不觉拧了起来。


    “他成年了,又有了男人。”靳渊又送过去一块苹果,“你管不了他。”


    “但是……”张禄想反驳, 张了张嘴。


    却让靳渊顺利用苹果切块堵上了。


    “吃好了就休息。”靳渊放下叉子,“管好你自己。”


    没出口的话顺着果肉和果汁滑进了喉咙。


    也有道理。


    张禄心想,早点好起来,才能保护小小。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


    在护工的陪伴下, 先去看了小小。


    不到中午, 张禄开始焦躁起来,在病房里坐立不安。


    等靳渊让人给他送来了衣服, 那种悬空忐忑几乎攀到了顶峰。


    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 面料很软,剪裁却极挺括。内搭是件黑色高领衫。


    张禄这辈子都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一时间抓在手里, 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靳渊不在,不然那个变态,一定会亲手给他换。


    怀着复杂的心情,张禄迅速地换上了衣服。


    挥之不去的不自在, 像偷了谁的皮。


    他又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


    脸还是白。


    眼窝有点陷,下巴也瘦得厉害。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这个样子,肯定不是一文印象中的大哥了。


    一文会接受小小吗?


    张禄的心里反复地纠结。


    不等他做好准备,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时,他正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


    靳渊先进来了。


    目光落在张禄身上,顿了顿。


    那双向来沉冷的眼里,闪过一丝极浅的亮色。


    上下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作品。


    满意,且带着并不掩饰的独占欲。


    张禄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扯了扯衣领:


    “你让我穿这样的衣服,是捉弄我吗?”


    人模狗样的,他心想,一点都不适合自己。


    靳渊走近,伸手替他理了理并未皱起的袖口,笑了笑:


    “体面。”


    “我还需要体面?”张禄撇嘴。


    “小小的爸爸,怎么不需要?”靳渊倾身,附在张禄耳边,“你说是不是?”


    是问句,但张禄知道靳渊不要否定的答案。


    想起女儿,他到底还是勉强地抿起了唇。


    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傅恒先进来了。


    他穿着深色大衣,眉眼温和,脸上却没有平日那种轻松的笑意。比起靳渊那种退人三尺的气场,傅恒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亮出来的时候,甚至显得斯文。


    靳渊回头,皱起了眉,语气里有责怪:“怎么门都不敲?”


    “时间到了,就直接进来了。”傅恒笑得轻松。


    张禄没有留意两人的对话。


    他的目光越过傅恒,死死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张一文站在门口。


    他比张禄记忆里还要瘦一点,穿着干净的浅色外套,头发修得整齐,眼睛却红着。


    张禄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一文时候,该是什么表情。


    也许一文会哭,也许会问他为什么瞒着,也许会像小时候那样扑过来抱住他,声音发抖地喊哥。


    可真到了这一刻,张禄反而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


    像从前很多次那样。


    哪怕身上疼,哪怕兜里没钱,哪怕刚在巷子里跟人打完一架,脸上还挂着伤,他也要在张一文面前站得直一点。


    不能让弟弟怕。


    “一文。”


    张禄先开了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还哑。


    张一文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张禄身上。


    那套深灰色的衣服把张禄衬得很干净,也很陌生。挺括的肩线,柔软的高领,遮住了他脖颈和锁骨处的瘦削,也把他身上那些粗粝、风尘和旧伤都暂时压了下去。


    可张一文还是看出来了。


    张禄苍白的脸色,眼底没褪干净的疲惫,那虽然笔挺,却依然像是在承重的站姿。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哥哥。


    他哥以前像块在烂泥里滚过的石头,脏,硬,砸谁都疼。


    现在却像被人从骨头缝里抽走了一部分力气,再用昂贵的衣料裹起来,摆在这间雪白的病房里。


    仿佛精美的陈设。


    看起来太刺眼了。


    张一文的眼眶一下更红。


    傅恒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一文。”


    张一文没有看他。


    他只盯着张禄,往前走了几步。


    “哥。”


    这一声很轻,却像重重砸在张禄胸口。


    张禄喉咙一紧,想笑一下,没笑出来,只能硬邦邦地说:“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啊。”


    张一文走了过来。


    兄弟两人的体型仍有差异,但身高相差却不多。


    微微扬起头,张一文的嘴角轻轻地扬了扬,想说什么,却没出声。


    张禄想开口问问张一文,现在好吗?


    当叔叔了,开心吗?


    虽然小小是自己生的,很怪。


    但不也更亲么?


    可是他没能出口。


    “哥,你瘦了好多。”张一文说。


    声音很稳,稳得有些不像他。


    张禄看着弟弟,摸了摸后脑勺:“也没有。”


    那声音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沙哑。


    张一文眼睛是红的,脸色也不好,可他没有掉眼泪。


    那张从小就显得干净漂亮的脸上,此刻绷着一种张禄不太熟悉的冷意。


    不是冲他。


    是冲这间病房里另外两个男人。


    张一文慢慢转过头,看向靳渊。


    “我想和我哥单独说话。”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静了。


    傅恒眉心微动。


    靳渊站在张禄身侧,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淡淡道:“他现在不能受刺激。”


    张一文看着他,目光更冷:“我是他弟弟,我比你更关心他。”


    “是吗?”靳渊的唇角微微地勾起,眸色阴沉。


    张禄立刻觉得不对。


    靳渊和一文在用眼神当牛角,互相抵着,寸步不让。


    “哎。”他迫不及待开口,“你们干什么?”


    却没人理他。


    傅恒往前半步,声音温和:“一文,先坐下。你哥身体还没恢复,慢慢说。”


    张一文这才看了傅恒一眼。


    那一眼也冷。


    “你也出去。”


    傅恒愣了,连张禄也愣了。


    他那个斯斯文文的弟弟,为了维护傅恒甚至离家出走的弟弟,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至少在张禄面前,没有过。


    他胸口有些堵,不觉看向了靳渊:“我和一文单独待会。”


    话音落下,张禄又看向张一文。


    张一文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红着,里面却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东西。


    张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张一文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在外面跟人抢活,被人打破了头,回去骗他说是摔的。小孩站在门口,看着他满脸血,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一条洗到发白的毛巾,站了很久。


    后来也是这样看着他。


    不哭,不闹。


    他叹了口气,转向靳渊,压低了声音:“让我们说几句……我没事的。”


    靳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张禄,目光像压在他脸上。


    “半小时。”


    张一文立刻道:“不够。”


    靳渊看向他。


    张一文没有退。


    傅恒低声提醒:“一文。”


    “我说不够。”


    张一文的手指攥紧,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抖意。


    “我哥失踪这么久,我今天才见到他。他遇到了那么多事,生了孩子,瘦成这样,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他说到最后,眼眶红得厉害,却还是没有哭。


    “现在我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你们也要管吗?”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安静得厉害。


    张禄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上前半步,伸手轻轻地搭在张一文肩头:“阿文……”


    傅恒看着张一文,眼底那点温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像被什么扎了下。


    靳渊沉默片刻。


    最后,他伸手替张禄把滑下去一点的衣领拉好。


    动作很慢,像某种无声的占有,也像警告。


    张禄僵着没动,耳根却有点发热:“你干什么……”


    靳渊没有理会他的窘迫,只低声道:“不舒服就按铃。别逞强。”


    张禄烦躁地挥开他的手:“知道了,啰嗦。”


    靳渊这次看向张一文:“四十分钟。不能更多了。你哥要休息。”


    说完话,也不等别人回应,转身就走。


    傅恒看了看俩兄弟,嘴唇微微一动,却也没说什么,跟在了靳渊身后。


    门被带上。


    病房里一下静下来。


    兄弟俩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一个穿着不合习惯的体面衣服,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大哥的架子。


    一个眼睛通红,漂亮干净,却硬生生站成了一把发抖的刀。


    都不再是彼此熟悉的样子。


    最终,张禄先开了口,声音还是哑的,却不再有涩感:


    “来,我们先坐下。”


    他伸手去拉张一文。


    张一文顺着他的力道坐到床边,目光却一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张禄微微垂下了眼,有些迟疑,但还是问出了口:


    “我,呃……生了个孩子……”


    张一文点点头,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我见过小小了。”


    “是嘛……”张禄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


    “哥,靳渊逼你的,是吗?”


    张一文目不转睛地看着满面羞愧、却又努力掩饰的张禄,单刀直入。


    张禄的手悄然握紧,那噩梦般的场景,再度浮现出来。


    他本来该说是。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靳渊逼过他。


    这是真的。


    可也是那个男人在老太太面前认下他,在小小恒温箱前说“我们的孩子”,把小小每天的情况送到他手里,又站在风里跟他说,会用命保护她。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搅得张禄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算是吧。”


    第26章 要是长得像我,那可怎么办


    “算是吧”这三个字落下, 张一文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荒唐的话,又像是终于确认了心里最坏的猜测。那点强撑的平静裂开,眼底翻出压不住的烦躁和怒意。


    “什么叫算是?”


    张禄别开眼:“阿文, 这事儿不是那么说的。”


    “什么叫‘不是那么说的’!”


    张一文咬牙, 白净的脸上涌出一抹怒意的红:


    “哥!你知不知道, 靳渊就是要报复你!”


    张禄猛地抬眼。


    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血色消退地一干二净。


    张一文看见了,却没有停。


    他像是忍了太久,所有压在心里的恐惧、愧疚和怒意都在这一刻撕开了口子。


    “傅恒当时伤成那样, ”张一文顿了顿,喉间也有些发紧,压低了声音,“他和靳渊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张禄张了张嘴, 并没有回答。


    那一夜的血色又浮上来。


    张一文扑过去时几乎崩溃的声音, 还有后来靳渊出现时,那双冷到没有一点人味的眼睛。


    那时候他就知道, 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因为当时靳渊看他的眼神, 像恨不能就此将他卸成几块,丢进海里喂鱼。


    吸了口气, 声音最终还是挤了出来, 张禄的声音比他自己想得要沙哑:“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张一文眼眶发红,语气急切起来,“你知道你还留在他身边?哥,你醒醒吧, 他不是看上你,也不是非你不可。他就是要你还债!”


    这句话落下来, 病房里静得发冷。


    张禄的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


    他又说了一次,更加无力。


    从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一场暴力,他刻骨铭心,那时候他是觉得,靳渊恨他。


    这是报复。


    报复他为了拆散一文与傅恒,差点害死了傅恒。


    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渣滓,竟然敢动靳渊最亲近的人。


    所以,才用了那么狠辣的、病态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让他陷入恐惧,却再也逃脱不开。


    可是……


    也许靳渊对自己,并不仅仅是恨。


    张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那是一种近似野兽的本能。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张一文再次开口:“哥?”


    “小文,”张禄不觉用上了更早时的称呼,“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什么意思?”张一文的脸色绷紧了。


    “小小。”张禄咽了口唾沫,他别开眼睛,“小小已经出生了。”


    张一文一怔。


    张禄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


    他的手曾经打过很多人,抢过饭,扛过货,也牵过张一文从一条条脏巷子里跑出去。


    现在,这双手还知道了一个婴儿的重量,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却又从掌心传递上来,重得能牵扯心脏的跳动。


    “他要是只想报复我,有的是办法。”张禄说,“弄死我,废了我,把我丢出去,让我这辈子都爬不起来,都行。”


    张一文咬紧牙:“他现在做的难道不是?”


    张禄看向张一文:“不是。他……很在乎小小,我看得出来。”


    “哥!”张一文的声量虽低,却带着怒气。


    朝张一文摆了摆手,张禄的胸口很闷,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小文,你可以看不起哥哥,但是小小……她、她是我生的……”


    张一文一把上前,抓住了张禄的胳膊,声音里泛着苦:“哥,我怎么会看不起你?你都是为了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我们带小小一起走。”


    “走?”张禄的眼睛霎时瞪大了,完全没想到弟弟居然有这个想法,“走去哪里?”


    张一文再次烦躁起来:“哥,难道你要和靳渊一直绑在一起吗?”


    “不是。但小小不能跟我跑。”张禄摇了摇头,“她要医生,要护士,要药,要每天看着。她不是咱们小时候,饿一顿冷一宿还能咬牙撑过去。”


    张一文看着他,怒意忽然滞住。


    张禄提起小小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份柔软,即便是他,也没有在哥哥身上见过。


    “你不知道,小小躺在箱子里,身上连着那些管子,脸那么一点大。我站在外面看着,连碰都碰不着。”


    声音有些发沉,张禄轻咳了一声,但那份重却没有因此消失,而是随着他的话,愈发地实:


    “我那时就想着,只要她能活下来,我怎么样都行。”


    说到这里,他的喉咙已经被彻底堵住了,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张一文彻底沉默。


    张禄别开眼,像是不愿让弟弟看清自己脸上的狼狈。


    “所以靳渊到底是不是报复,我现在不想管。”


    张一文低声道:“你不是不想管,是不敢想。”


    “不是那样的。”张禄说。


    “当然是。”张一文眼底的怒意又浮上来,但只是一瞬,他已然压了下去。


    “你把所有事都推到小小身上。你说为了她留下,说为了她忍,说为了她不能走。可是哥,你有没有想过,靳渊就是知道你会这样?”


    张禄张口结舌地看着张一文,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过吗?


    张一文继续道:“他知道你不会丢下孩子。知道你一旦认了小小,就什么都能咬牙扛。所以他把孩子放在这儿,把危险摆在外面,再告诉你,只有他能护住你们。”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这不是报复是什么?这不是把你拴住是什么?”


    张禄说不出话。


    靳渊逼他生下小小。


    然后再用小□□他留在身边。


    不需要强迫,没有任何有形的牢笼。


    那就是一条拴着他的绳子,那绳子另一头还系着一个来自他的小生命。


    他不能割断,也舍不得割断。


    他低下头,半晌才哑声说:“那我能怎么办?”


    见张一文没有出声,张禄抬起头,眼里流露出了罕见的疲惫与无力:


    “小小是靳渊的孩子,我没办法不认。她现在就是离不开靳渊,阿文。我,你,甚至加上傅恒,我们都……都保不住她的。”


    张一文的手不由地攥紧,脸色微微发白。


    张禄声音更低:“小文,你知道哥没读过什么书,很多东西都不懂。但是我清楚,即便我带着小小离开了,靳家的人,还有靳渊的仇人,也不会放过她。”


    话到这里,他眼里的疲惫几乎在瞬间散去,迸出了狠:


    “我不能走。”


    “你要留在靳渊身边?”张一文咬牙。


    “我留在小小身边。”


    张一文抓住张禄的肩头,用力地摇了摇:“那有什么区别?!他那么对你!”


    “我……”张禄垂下眼睛,不敢直视张一文,“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话里的迷茫浇灭了张一文胸中的怒火,他放开张禄,慢慢地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


    从小到大,他没有听张禄说过这样的话——


    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怎么会没办法呢?没钱,没大人,什么都没有,他的哥哥还是带着他,再狼狈,再危险,也咬牙熬过来了。


    为什么反而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却没有办法了?


    是因为他?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要和傅恒……


    张一文心头一凛,收住这个念头。


    不,他没有错,傅恒也没有,大哥不能理解他们的爱,即便是错,也不该是落到这个地步。


    错的是靳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依然低着头的张禄,轻轻到他身边,半蹲下来:“哥……”


    张禄抬头,嘴角抽了抽,算作一个笑。


    “他逼你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没想着就这么算。”张禄说,声音依然沙哑。


    “也不能因为他对小小好,你就觉得他是什么好人。”张一文又说。


    张禄笑了,这回是发自内心的:“他算个屁的好人。”


    张一文没有笑:“我说真的。那个人,我信不了。”


    张禄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想摸摸弟弟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眼前的弟弟,不再是个孩子,他是个成熟、坚定、有决断能力的男人。


    到了今天,张禄才第一次看清张一文的成长。


    不止是他张禄的弟弟,还是那个叫傅恒的家伙的爱人,也是小小的叔叔。


    张禄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碰他。


    张一文却主动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张禄膝上。


    “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别自己一个人扛。我在这里,记得这个,好不好?”


    张禄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很轻地按了按张一文的后脑:“嗯,好。”


    顿了顿,他忍不住拉着张一文起来,挠了挠脸颊,有些迟疑地试探:“你见过小小了吗?你觉得她长得像谁?”


    张一文沉吟着:“还太小,看不出。你担心长得像靳渊?”


    “像他还好了,”张禄叹了口气,“要是长得像我,那可怎么办?一脸粗相。”


    张一文盯着张禄,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边笑边说:“哥,像你才好。放心吧,小小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


    “……也不要太漂亮,”张禄陷入了第二层苦恼,“太漂亮了,一堆野小子围着,绝对不行!”


    “哈哈哈哈哈……”张一文大笑起来。


    张禄瞪了弟弟一眼,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作者有话说:==========


    啊,为什么明明是篇狗血文,走向却那么奇怪呢……


    我这什么坏习惯啊,泪……


    第27章 不要和我谈‘爱’,我不爱任何人


    “我很意外, 你居然没在里面放窃听器。”傅恒倚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对面单人沙发闭目养神状的靳渊。


    “为什么要放?”靳渊闭着眼睛反问。


    “你不喜欢一文。”


    说这话时,傅恒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靳渊轻轻地哼了一声。


    “你真的不好奇他们兄弟俩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张一文肯定在怂恿张禄。”


    靳渊淡笑, 头微微后仰:


    “他赢不了小小的。”


    傅恒看了他一会儿, 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你倒是算得清楚。”


    靳渊没有睁眼。


    “不是算。”他说, “张禄不会丢下孩子。”


    “你当初用那样的手段, ”傅恒有些迟疑,却还是直言不讳,“就是让他走不了。”


    没有回答。


    但傅恒没有放弃:“你清楚, 孩子在,他就不会走,是不是?”


    “是什么?”


    靳渊终于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冷淡地看向傅恒。


    “你现在是替张一文问我, 还是替你自己问我?”


    “都有。”


    傅恒笑了笑, 但眼里同样没有笑意:“你说你不爱他。”


    “所以呢?你需要对张一文交代什么?”


    “不是交代,”傅恒苦笑, 他的神情柔和下来, “阿渊,你知道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 才找上张禄。”


    见靳渊绷直了嘴唇, 他又说:“这不是对一文的交代,是你和张禄,还有你们的孩子,都对我很重要。你该懂的。”


    靳渊的指腹慢慢摩挲着扶手边缘, 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压着情绪。


    “我不想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你……”


    “我要小小。”靳渊的语气里带上了不耐,“小小在,他就不会跑,就这么简单。”


    “你要的不是小小,是他。”傅恒几乎是瞬间接口。


    靳渊沉默了下来。


    “……你……至少是欣赏他的,是吗?”


    靳渊还是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是小小的父亲。”


    傅恒扬了扬眉,轻笑出声,但只是一瞬,很快消弭于靳渊的瞪视之中。


    他轻咳一声,果断地换了话题:“你打算怎么处理老太太那边?”


    靳渊往后一靠,语气恢复了平静。


    “百日宴。”


    傅恒神情一僵,有些难以置信:“什么?”


    “小小百日的时候,办宴。”


    靳渊说:“请靳家本家,傅家,还有该来的那些人。”


    傅恒眉头慢慢皱起。


    “你要公开认下小小?


    “她本来就是我的女儿。”


    “这不是重点。”傅恒坐直了些,“靳渊,你现在公开认下她,就等于把她直接推到台面上。老太太会借血脉的名义把孩子往靳家手里收,二叔那边会盯上她,靳炀更不会坐着看。”


    “他们现在就没坐着看。”


    靳渊语气很淡。


    傅恒看着他:“你这是拿小小做靶子。”


    这句话出口,休息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靳渊抬眼。


    那眼神太冷,像刀背贴着人的喉咙。


    傅恒没有退。


    “我说错了吗?”他低声道,“你把她公开出去,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落在她身上。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靳渊。”


    “藏着就安全吗?”


    靳渊反问。


    傅恒一顿。


    靳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安静的内庭,树影被午后的光压得很淡。


    “老太太已经知道她了。二叔那边也知道。靳炀现在没动,他们现在还没出现,总不能是因为良心发现。”


    他冷哼一声:“你别忘了,当时你我都在,都差点没压住场面。小小不在我身边,你以为更好?”


    靳渊的声音没有起伏,继续往下:


    “我不认,她就是一个可以被抢、可以被换、可以被人用来试探我的孩子。”


    傅恒沉声道:“但你认了,她也一样危险。”


    “不一样。”


    靳渊转过身。


    “我认了,她就是靳家长女。谁碰她,就是要对付我。”


    傅恒看着他:“你觉得那些人会怕?”


    “他们当然会怕。”


    靳渊冷冷道,“不怕的,我会教他们怕。”


    抬手按揉着两眼之间,傅恒只觉得有些无力。


    他这兄弟的育儿理念真是前卫,带着婴儿去恐吓全族。


    “那他呢?”


    “你带着张一文来,谁还能阻拦你?”靳渊嗤笑。


    傅恒无奈地撇了撇嘴:“我说的是一文他哥。你能不能别装傻?”


    他顿了顿,甚至带些恶趣味地点名:“张禄呢?你怎么安排他?你认了小小,他怎么办?老太太不会认他。二叔那边也会拿他的出身做文章。到时候孩子是靳家的,张禄算什么?”


    靳渊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却足够傅恒看出来,他不是没想过。


    “所以百日宴上,我会一起认他。”


    傅恒眸光微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靳渊轻描淡写,“他是小小的爸爸。”


    “……靳家不会接受的。”傅恒被噎得一顿,“老太太怕是要疯。靳渊,她虽然不管事,但是你们家族很多人对她忠心耿耿。”


    靳渊冷冷一笑:“那不叫忠心耿耿,那叫抬旗办事。”


    他的目光移向茶几上的烟盒,手指微蜷,却并没有动作。


    “小小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孩子。她有两个父亲,以后她的医疗、看护、教育、名下所有安排,张禄都有权知道,也有权参与。”


    语气波澜不惊,听在傅恒耳里却不啻一场台风,他神色一变:


    “你要把张禄放进监护安排里?”


    “嗯。”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靳渊,你有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有什么不清楚的?”靳渊反问,“我的女儿,也是张禄的女儿。摆宴,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有继承人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该死心的死心。”


    “你的继承人,是一个底层男人生的孩子,而你还要认下这个男人——阿渊,你这是在挑战整个靳家的底线。”傅恒叹笑。


    “是又如何?认了小小,就得认下张禄。”


    靳渊说得天经地义。


    傅恒轻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会把张禄也推到台面上。”


    “我知道。”


    “他会更危险。”


    “他在我身边。”靳渊说。


    傅恒又笑了:“你不爱他。”


    “是不爱。”靳渊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外面很是安静,“阿恒,我和你不一样。不要和我谈‘爱’,我不爱任何人。”


    “除了小小。”


    “……那不一样。”靳渊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该知道,就算没有感情,有些人还是可以一直绑在一起的。”


    傅恒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无奈道:“懒得和你说了,反正我不认为你和张禄是这样的人。”


    他抬手阻止靳渊的反驳——


    “我去看看他们俩兄弟谈完没有。还有,阿渊,傅家那边我来安排,确保我这边不会出岔子。但是,我依然不太赞成你的决定,太危险了。”


    “你去安排就行,别那么多话。”


    “要是小小出了什么事,张禄不会原谅你。要是张禄出了什么事,别说一文,你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想好了。”


    “嗯。”


    靳渊朝傅恒挥了挥手,回到座位上,仰头闭目。


    一声叹息后,他听见了傅恒的脚步声。


    危险?


    他何尝不知道。


    对方甚至不惜找到与家族势力毫无关系的海外雇佣兵,就为了能毫无顾忌地下狠手。


    靳渊缓缓睁眼,又盯住了茶几上的那包烟。


    片刻后,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几分钟后,靳渊听见了脚步声,向自己这边来。


    他以为是傅恒又阴魂不散,皱着眉说:“走开,该说的说完了。”


    不想却是张禄的粗声粗气,带着几分怒意与不解:“什么说完了?你说了什么?凭什么要我走?”


    靳渊怔了一怔。


    “不是说你。”多余的解释,他想。


    张禄显然不习惯穿他挑的衣服,领口已经敞开了,被他扯得有些乱,露出里面的肌肤。


    那有多烫,靳渊是知道的。


    “那是说谁?傅恒?”张禄走近,看见了茶几上的烟盒,皱起了眉头,“你抽烟了?”


    “没有。”靳渊回答,心里升起一股荒唐感,“我不敢,满意了吗?”


    张禄张了张嘴,没说话,在靳渊对面坐下来。


    “跟你弟谈得如何?打算走吗?怎么走?他提出了什么法子?”


    一连串的问题让张禄张口结舌,两眼圆瞪,咽了口唾沫叫起来:“你、你偷听了!”


    “没有。要是偷听了我还问?”


    张禄吃惊的表情让靳渊不由地微微勾起了唇角。


    把“那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强行咽了回去,张禄悻悻地哼了一声,说:“偷听也无所谓。反正都一样。”


    “嗯,都一样。”靳渊看着他,“你不会走。”


    张禄似乎被靳渊这话吓到了,神情有些僵硬,数秒后他有些恼怒:“一文说得对,你算好的!”


    靳渊没回答,淡淡一笑。


    张禄的胸膛猛然起伏了两下,他咬牙看向靳渊:“说!你跟傅恒都聊了什么?我要知道!”


    “你猜不到?”


    “谁知道你这变态脑子里装的什么。”这一回,张禄回得很快。


    “那你过来,我告诉你。”靳渊朝张禄招了招手。


    张禄刚走过去,靳渊蓦然拉着他的胳膊,一用力,张禄失去了平衡,倒进了他怀里。


    “你……”张禄刚张嘴,冷不丁靳渊的唇覆了上来。


    火热,柔软却又极富力道。


    他一声闷哼,本能地抓住靳渊的后脑,像是要把人推开。


    可下一瞬,他的手指却陷进了那人的发间。


    张禄浑身一僵。


    完了。


    他想。


    这下更说不清了。


    第28章 咱们回家了


    很快, 张禄和小小都可以离开医院了。


    起初张禄还觉得难以置信。


    但医生说:“孩子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回去以后按照医嘱喂养,定期复查,注意保暖, 避免接触太多人。”


    确定医生没在开玩笑后, 张禄缠着医生, 问了数不清的、傻乎乎的问题。


    完全不像是他能问出来的。


    医生终于发现, 这个眉眼凶恶的男人,对孩子有着超乎寻常的在意。


    她放缓声音:“新手父母都会紧张。慢慢来。”


    张禄瞥了一眼一旁的靳渊,张了张嘴。


    心说, 谁跟他是“新手父母”?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小小躺在护士怀里,包在柔软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她睡得很安稳,嘴唇轻轻动了动。


    张禄的目光一下软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她真的能走了?”他低声问, 像是在问医生,又像是在问自己。


    靳渊站在他身侧, 淡淡道:“能。”


    张禄看他一眼:“你说了不算。”


    靳渊没有生气, 只看向医生。


    医生忍着笑,又点了一遍头:“真的可以。”


    张禄这才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从护手手里接过小小。


    好小, 好软,他抱得全身肌肉紧绷。


    靳渊微叹:“你放松一点,她会更舒服。”


    好心的建议换来了张禄的一记白眼。


    “要怎么回去?坐车?那么小,能坐车吗?”张禄发现, 面对小小,和照顾一文, 完全不一样。


    他不懂的事情那么多。


    不自觉地又看向了靳渊。


    靳渊抿了抿唇,转头吩咐身后的人:“把车内温度、儿童座椅、随行医生和护士,再确认一遍。”


    那人立刻应声离开。


    张禄低头,看向怀抱中的小小,那细细的眉眼,依然看不出来像谁。


    “小小,”他的鼻尖几乎抵在了孩子的额头上,声音很哑,“咱们回家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回家。


    这个词陌生得厉害。


    他以前带着张一文住过很多地方,桥洞、地下室、便宜出租屋、漏风的旧房子。那些地方能睡觉,能躲雨,却很难叫家。


    现在靳渊站在他身边,外面停着靳渊安排的车,等着把他和小小带去靳渊的地方。


    那算家吗?


    张禄心里一紧,下意识抱紧了小小一点。


    靳渊看见了,伸手托住他的手肘。


    “别用力,她不舒服。”


    张禄立刻松了些,随即恼羞成怒地瞪他:“我知道!”


    靳渊没有跟他争,只低头看了一眼小小。


    小小安安静静地睡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她的两个父亲,产生了多大的改变。


    走到医院门口时,阳光落下来。


    张禄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太久没这样站在外面的光里,如今,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靳渊替他挡了半边风,声音很低:“上车吧。”


    他正要抱着小小拉开车门,靳渊已经伸手,从车内取出一个小小的婴儿安全提篮。


    张禄一愣:“这是什么?”


    “提篮。专门给婴儿坐车用的。”靳渊说。


    张禄瞪着那玩意儿,好一会儿,才勉强点了点头,照着靳渊的指点,小心翼翼地把小小放进了提篮里。


    靳渊跟上去,扣带、调整肩带、确认包被位置,动作不算熟练,却每一步都很仔细。


    张禄目不转睛地看着,忍不住开口:“那么紧,她会不舒服的。”


    “就是要紧,不然起不到保护效果。”靳渊不让步。


    “真的吗?”


    “小小的事,我还能骗你?”


    张禄闭了嘴。


    把提篮装上车后,靳渊转身对张禄说:“走吧,回去了。”


    张禄想要纠正靳渊,想起还是自己先脱口说出了“回家”,靳渊没把那个“家”念出来。


    但听着,就是那么个意思。


    一路上车开得很稳,大概半小时后,到了张禄熟悉的那个地方。


    还是那座小楼。


    庭院已经不见什么花了,但草木修剪整齐,地面干干净净。


    张禄站在房间门口,抱着小小的提篮,一时间没动。


    他对这里当然熟悉。


    可今天实在是不太一样。


    门开着,里面没有从前那种冷冰冰的空旷。房间一侧多了婴儿床。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消毒柜、温奶器、柔软的小毯子,还有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尿片和小衣服。


    在这个房间显得那般地扎眼。


    靳渊在他身后低声道:“进去吧。”


    张禄这才迈步。


    房间里温度正好,不冷不热,育儿嫂和护士已经等在一旁,在原地朝两人微笑。


    “她们……”张禄看向靳渊。


    “晚上她们会在隔壁,”靳渊说,“小小跟着我们睡,不用旁人照看。”


    张禄点了点头,随即耳根莫名有点热:“谁跟你我们?”


    靳渊没理会这个毫无意义的挣扎,将小小从篮子里抱出来,小心地放到婴儿床上。


    转头朝育儿嫂和护士道:“现在没什么事,你们也可以去休息一会儿。”


    两人应了声,过去对小小检查了一番之后就离开了。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张禄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小。


    蓦地,他倏然感到后颈一温。


    那是靳渊的手。


    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张禄紧绷的后颈上,拇指甚至还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意味,沿着他紧绷的颈椎骨,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张禄浑身一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就想炸毛躲开。


    婴儿床里的小小砸吧了一下嘴,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


    张禄硬生生把那股过激的反应压了下去。


    他克制着音量,恶声恶气地挤出一句:“你干什么?”


    靳渊没有立刻撤开。


    他顺势又捏了捏张禄僵硬的肩颈肌肉,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张禄耳后的皮肤,带起一阵让张禄头皮发麻的战栗。


    “你太紧张了,给你放松一下。”靳渊的声音平淡,还带着一点诡异的诚恳。


    “多事!”张禄咬牙切齿,耳根已经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分不清是恼怒,还是一些本不该起的杂乱思绪。


    靳渊垂眸,眼底划过一丝极深的暗芒。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一个极度危险的距离。


    张禄甚至能感觉到靳渊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自己的耳廓。


    “之前你答应的条件,忘了?”恶魔……不,变态在低语。


    一声轻笑,“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和我一起。”


    “但如果,”那声音醇厚磁性,却充斥着张禄心颤的威胁,“我只是碰一下你的脖子,你就紧张成这样,那天什么时候才能到?”


    张禄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靳渊,脸颊的热度“轰”地一下蔓延到了整个脖颈。


    这人怎么能把这种话,在这种地方,当着小小的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你他妈……”张禄死死咬着牙,脏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顾忌着熟睡的孩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憋红了脸,憋出一句,“小小在这里!”


    “我知道。”


    靳渊的目光落在张禄红透的侧脸和下颌线上,唇角极轻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所以,现在只是‘练习’。”


    他终于退开半步,重新拉回了那个让张禄勉强感到安全的距离。


    那股近在咫尺的压迫感随之撤去,却在张禄心里不讲理地留下了一把火。


    “习惯我的触碰,张禄。不然真到那天,你打算一直这么僵着?”


    张禄艰难地张嘴,还想说什么,靳渊的目光却落到了小小身上,眉心微蹙:“似乎该换尿片了。”


    这句话简直就像一道特赦令。


    张禄刚才还像个被逼到死角的困兽,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往后撤了半步,指着婴儿床干巴巴地说:“那、那你赶紧的。”


    靳渊却没动,只是好整以暇地偏过头看着他。


    “张禄,这是我们的女儿。”他说,“总不能每次都靠育儿嫂,你得学。”


    “可我不会!”张禄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粗糙的大手,“一文跟着我的时候都满地跑了,我哪弄过这么小的东西?一碰就碎似的!”


    “凡事都有第一次。”


    靳渊走到一旁的储物台,熟练地抽出隔尿垫、温湿巾和干净的纸尿裤,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婴儿床边,然后冲张禄扬了扬下巴:


    “过来,我教你。”


    “你会?”张禄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当然。”


    靳渊将小小抱到旁边的尿布台上,先铺好隔尿垫,又把温湿巾和干净尿片摆开。


    张禄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堆小巧的玩意儿,感觉比单枪匹马去砸场子还要心虚。


    但他看了看熟睡的女儿,还是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先解开连体衣的扣子,动作轻点。”靳渊站在他身侧,声音平稳,像个严苛又耐心的教官。


    张禄屏住呼吸,伸出两根手指去捏那小得可怜的暗扣。


    啪嗒。解开一个。张禄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打开旧尿片。左手托住她的脚踝,微微抬起来。”


    张禄照做,结果手一僵,小小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腿在半空中本能地踢蹬了两下。


    张禄吓得立刻定格,一动不敢动:


    “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还是你来吧!你……你会吗?”


    靳渊没有接手的意思:“我已经换过好几次了。你不打算学吗?”


    他双手抱起,睨着张禄:“那以后等小小长大了,你就没资格说你帮她换过尿片了。”


    张禄咽了口唾沫。


    “学不学?不学让开——”


    “我来!”张禄甩开靳渊伸过来的手,深吸了口气。


    靳渊上前一步,胸膛几乎贴上了张禄的后背,双手从张禄身侧穿过,直接覆在了张禄僵硬的手背上。


    温热,干燥。和刚才抚摸他后颈的触感如出一辙。


    张禄浑身一震,刚才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别慌,别躲。”


    靳渊的声音就在张禄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胸腔的震动,顺着张禄的后背一路麻到尾椎骨,“顺着我的力道。先擦干净,然后把新尿片垫在下面……”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张禄几乎是完全在靳渊的力量下,一步步完成清理和替换。


    这种近乎半拥抱的姿势,让张禄完全被笼罩在靳渊的气息里。


    他甚至能闻到靳渊袖口上极淡的须后水味。


    张禄满脑子都是靳渊贴着他的体温,连呼吸都快不会了,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靳渊摆布。


    他不是没想推开。


    可小小就在眼前,靳渊的手又确实稳,稳得让他连发火都像在无理取闹。


    这才是最让他恼火的地方。


    “魔术贴,对称贴好。太紧会勒到肚子,太松会漏。”


    靳渊握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沿着小小的腿根,把防漏侧边一点点捋出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是苦了张禄。


    等给小小重新扣好衣服,张禄觉得这辈子的汗都在这五分钟里流干了。


    他猛地抽回手,往旁边跨出一步,像触电似的拉开那要命的距离。


    “行、行了吧!”张禄喘着粗气,眼神飘忽,掩饰性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靳渊收回手,取出旁边的一包湿巾,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


    又再抽出两张,递给一旁满头大汗、耳根红得快滴血的张禄。


    张禄接过,抬眼看见靳渊嘴角的弧度,胸口那莫名其妙的酥痒又冒了出来。


    “做得不错。”靳渊轻声评价,目光从婴儿床一路往上,最终定格在张禄的脸上。


    “你看,不管是换尿布,还是习惯我的触碰,只要我带着你多练习几次,总能熟练的。”


    这一句意味深长。


    张禄无言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在小小面前咬牙:“练习你大爷的!”


    靳渊轻轻地竖起食指,贴在他唇上:“嘘,别吵醒小小。”


    张禄连忙闭上了嘴,甚至在靳渊拉着他往床上去的时候,都浑然未觉。


    等坐到了床上,他如梦初醒,抬眼看向靳渊:“你要做什么?”


    “休息一下,然后我有事和你说。”靳渊脱去外套,踢开鞋,倒在张禄的身边。


    张禄心头不由地一跳。


    第29章 生父,是不?


    当听到靳渊说, 要给小小办“百日宴”的时候,张禄本能地叫起来:“不行!”


    靳渊只是看着他。


    张禄咬牙,双手抓上靳渊的肩头:“医生说了她不能见太多人!”


    “不是让她见人, ”靳渊眉头微颦, 声音却很冷静, “她只要出现一下就行。”


    “什么意思?”张禄一怔, 不觉松了力道。


    靳渊拉着他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一个仪式。宣告她是我的女儿。”


    张禄嗤笑,挡开靳渊伸过来的手,他两眼望向天花板, 盯着顶灯:“那还能不是你的?你他//妈//的不认试试!”


    靳渊侧身看着他,突然轻轻一笑。


    正满心憋闷,听见这声笑,张禄没好气地偏过头,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老子跟你说正经的!”


    靳渊迎着张禄恼怒的视线。


    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张禄紧绷的下颌, 看着这头像是随时准备咬人的狼, 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没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 刻意在某个词上微妙地顿了顿, “只是觉得……选你当我孩子的……生父,是对的。”


    “生父”这两个字, 被他念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味道。


    张禄瞬间炸开, 火冒三丈地低声咆哮:“去你大爷的!”


    他猛地一个翻身,像头被激怒的豹子,直接跨坐到了靳渊身上。


    两边的膝盖重重压着床垫,一把揪住靳渊的衣领, 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居高临下地扬了起来, 作势就要砸下去。


    “你他妈再给我阴阳怪气一句试试?!老子今天非揍得你——”


    狠话卡在了喉咙里,硬生生断了线。


    距离太近了。


    本来是揍人的姿势,却莫名生出让张禄耳尖发热的暧昧来。


    靳渊根本没有躲,也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他就那么放松地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任由张禄粗暴地揪着他的领口。


    卧室暖黄色的顶灯倾泻下来,毫无保留地打在靳渊的脸上,勾勒出那张斯文、英俊、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脸庞。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防备,只有一点揶揄,一点……


    妈//的!


    张禄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居然从靳渊眼睛里分辨出了温柔。


    和纵容。


    仿佛在说:你打,我受着。


    张禄高举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紧紧地攥着,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他盯着身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就那么呆呆地僵在了靳渊身上。


    狂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连刚才那股子理直气壮的怒火,都在这要命的对视里溃不成军,蒸发得一干二净。


    靳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将掌心覆在了张禄僵在半空的拳头上。


    “怎么不打?”靳渊的声音低得有些喑哑,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拇指轻轻摩挲着张禄绷紧的指关节。


    张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靳渊的手上。


    靳渊一声低笑:“舍不得?”


    “放屁!”张禄勃然大怒,“谁舍不得!”


    话是这么说着,人却像僵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靳渊没再给他继续嘴硬的机会。


    他覆在张禄拳头上的手微微施力,将那只虚张声势的手拉了下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底下。


    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张禄的后脑勺,顺着张禄跨坐的姿势,毫不客气地往下一压。


    “唔——”


    张禄猝不及防地跌伏下去,未尽的脏话全被严丝合缝地堵在了相贴的唇齿间。


    这是一个完全超脱了“练习”范畴的吻。


    先前的克制与退让昙花一现,靳渊的攻势强势地理所当然。


    他的唇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趁着张禄震惊微张的缝隙,轻而易举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地掠夺着张禄的呼吸。


    “唔……靳……”张禄被亲得晕头转向,本能地想要挣扎,可跨坐在靳渊身上的姿势让他难以用上力道。


    靳渊的手掌来到了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搓着,直让张禄感到阵阵酥////麻。


    他头晕目眩中猛一用劲,带着靳渊侧身倒下。


    不等张禄下一步动作,靳渊的反应极快,屈膝抬腿,精准卡在他的腰部,封住了他后续的反抗。


    张禄感到身上一重,靳渊的半个身体已经压了上来。


    他心想着不妙,然而四肢却像自有主意,反射一般缠住了靳渊。


    靳渊同样难以动弹,索性不再试探退让,俯身低头,一遍又一遍吻着张禄。


    安静的卧室里,空气仿佛都变得温热黏腻,只剩下彼此交缠、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张禄起初只是被动承受,唇齿间下意识地胡乱迎合着。


    残存的羞恼与抗拒还悬在心头,脑子里却像有电流蹿过,瓦解着他的意志。


    唇瓣相贴的温度不断蔓延,顺着血脉淌遍四肢百骸,原本挣扎的力道一点点褪去。


    他忘了抵触,也忘了方才还憋着的火气,不知从何时起,原本被动的回应慢慢变了味道。


    迟疑、生涩,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冲动,张禄微微偏过头,主动凑了上去。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反吻,让身前的靳渊动作微顿。


    他没有趁机加深攻势,也没有刻意逗弄,反而很自然地放缓了节奏,原本带着强势掠夺的吻瞬间柔和下来。


    身体稍稍地轻抬,四肢也放松了控制的力道,像在引诱着张禄的进一步动作。


    张禄几乎没有迟疑地追缠了上去,从靳渊的唇舌中攫取着畅快的感觉。


    直到气息将近,两人才稍稍分开了些许,鼻尖若即若离地抵在一起,伴随着擂鼓般的心跳。


    张禄大口地喘着气,目光不由地落到靳渊微红的面颊上。


    靳渊的胸膛同样在剧烈地起伏,他深吸了口气,轻声一笑:“闹够了?”


    “你……”


    想破口大骂,终究是觉得不合适,张禄归因为小小还在房间里,咬了咬牙:“以后不准说那种话。”


    “什么话?”


    “说……说你选我之类的……”张禄说,“你不是选我,你是、你就是个变态,想要报复我!”


    这句话落下,刚才被亲吻搅热的空气像是骤然凉了。


    靳渊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去。


    他没有立刻反驳。


    张禄本来还撑着一股火,可这沉默反倒让他心口一沉。


    “怎么,不说话了?”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哑,“说中了?”


    靳渊垂下眼,替他把被扯乱的衣领拉回去。


    张禄下意识要躲,却被他按住。


    “是想报复你。傅恒差点死了,我能不恨你吗,张禄?”


    靳渊的声音很淡,却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张禄心头,他出乎意料地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地褪去,哪怕他早就清楚,由靳渊亲口说出,依然像是晴天霹雳。


    “那现在装什么?”他哑声说,“装得像你真把我当什么人。”


    见靳渊没有立刻开口,张禄又冷笑起来:“对了,我都忘了,你逼我,还有小小,本来就、就都是你的报复——”


    “不是。”靳渊干脆地打断了张禄,“小小不是报复。”


    张禄转过头去,看向房间一侧靠墙的婴儿床,暗暗咬紧了牙。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拿自己的孩子,来报复任何人。”


    “你说得倒轻巧。”


    张禄撑着身子坐起来,粗鲁地擦了一下嘴,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吻也一并擦掉。


    “你说不是报复就不是了?那还不是把我还有小小,全拉进你靳家的那堆破事里面?为什么要办那个‘百日宴’?给谁看啊?!认不认还不是你一句话?”


    他心中有气,不觉提高了音量,话音落下,又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婴儿床。


    靳渊也坐起身来,声音平静:“百日宴必须办。只有光明正大,他们才能有所顾忌。”


    张禄胸口的憋屈更甚,他克制着沸腾的火:“你的意思是,她还会有危险?”


    “她不会见太多人。”靳渊说,“只会出现一下,其余时间在休息室,有医生、护士和安保。”


    “你以为这样我就放心?”


    “不以为。”靳渊说,“所以我在跟你商量。”


    张禄一怔,像是听见了什么稀罕话。


    “商量?”


    靳渊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词也不太习惯。


    “名单给你看。流程给你看。谁能靠近她,谁不能,医生护士怎么安排,路线怎么走,都告诉你。”


    张禄盯着他,半晌冷笑:“最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靳渊沉默一瞬。


    “百日宴要办。”他说,“但怎么办,你可以提。”


    张禄悻悻:“你会听?”


    “当然。”靳渊说,“你是她的父亲——百日宴上,这是我要宣告的另一件事。”


    目瞪口呆的张禄听着靳渊波澜不惊地把话说完:“小小是靳家的人,你也是。”


    这已经不是重锤了,这是整个世界的天都塌下来了。


    张禄倒抽一口冷气:“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我也是?”


    “你当然是。小小是我的继承人,她的生父,不可能没有身份。”


    他顿了顿,像是嫌张禄还不够炸,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不然你怎么留在她身边?男保姆?”


    “你他///妈……老子是她爸!”张禄握紧了拳头。


    靳渊淡淡一笑:“生父,是不?”


    第30章 你才是笨蛋


    张禄这些天里, 只要闲下来,脑子就会转起靳渊的话。


    靳渊说,要在小小的百日宴上, 明确他的身份。


    每每想到这一步, 张禄的脑子就会卡住。


    身份?


    小小的父亲, 然后呢?


    跟靳渊的关系是什么?


    事实上, 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就是靳渊逼他,让他一个大男人生了个宝宝。


    那是出于报复。


    靳渊自己都承认了。


    所以张禄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靳渊打算怎么认?


    怎么对着他那堆靳家的人,确定他的身份。


    一想到这个他就头疼。


    那天他当然也问了靳渊,可是靳渊绕了一圈,其实什么也没说。


    但——“我到底算你的什么人?”这种话,张禄死都不会问出口。


    不过幸好, 张禄闲着的时间倒也不太多。


    因为照顾一个早产初愈的婴儿, 简直比让他去连打十场架还要耗尽心力。


    “滴——”


    房间角落的恒温水壶发出一声轻响。


    张禄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桌边。


    原本是做体力活的、打架的手, 现在也能还算灵活地拿起小巧的奶瓶, 熟练地兑水、加奶粉,然后放在两手掌心里, 轻轻来回搓动。


    不能上下摇, 得搓。


    育儿嫂千叮咛万嘱咐,摇晃会有气泡,小小本就脾胃弱,喝了容易胀气。


    搓匀了奶粉, 滴在手腕内侧,确认真的不烫了,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向婴儿床。


    小小刚睡醒,正闭着眼睛挥舞着小拳头,发出细猫一样的哼唧声。


    “来了,别嚎。”


    张禄压着嗓子嘟囔,动作却格外地轻柔。


    他把小小从床上捞起来,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小小本能地循着味道叼住奶嘴,立刻用力吮吸起来。


    张禄看着这个小猫崽一样的女儿,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在吭哧吭哧喝奶的小玩意儿,真是他生的。


    太不可思议了。


    喝完奶还得拍嗝,这是张禄目前最发怵的环节。


    隔壁就是育儿嫂,但是张禄坚持尽量自己做。


    原因嘛……


    说来也有点好笑,他不想输给靳渊。


    同为父亲,小小还是他亲生的,但张禄知道,自己和靳渊比起来,说是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他有什么呢?


    没有学历,没有知识,没有钱,更没有人脉,有的只是一身的力气。


    甚至于,因为孕育生下小小的关系,他的身体到现在,依然没有完全恢复。


    医生说,哪怕是身体本就能够孕育孩子的人,经历怀孕和生产后,也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大致回到原先的状态。


    更不要说张禄这种本来就不该承受这些的身体。


    可这话落进张禄耳朵里,就只剩下一层意思——


    还不如女人。


    这让他生气又无奈。


    所以张禄要自己照顾小小,顺便,随时给小小洗脑。


    “我是你爸爸,”他轻拍着小小的后背,微侧着头,脸贴着孩子,“小小,你要跟我最亲。”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声微弱的奶嗝终于在耳边响起。


    张禄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想,至少他能为小小做这些,他不是无用的。


    至于靳渊……小小才不是什么靳家的人。


    说起来,靳渊也没有提过要给小小取个名字。


    张禄倒不觉得这个事情该是自己的,他清楚就他那水平,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


    然而这似乎也不是能直接和靳渊提的事,提了,好像就认了那个身份。


    他抱着小小,继续洗脑工作:“小小,那个姓靳的,说是你爸爸,但你不要喜欢他,至少,不可以比喜欢我更喜欢他。”


    小小当然听不懂。


    她吃饱了,打了嗝,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张禄肩头,半闭着眼睛,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


    到了晚上,张禄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


    小小今天喝奶还算顺,睡得也安稳。育儿嫂过来看过一次,说夜里要是醒了,可以先看看尿片,再看是不是饿了。


    张禄点头点得很认真。


    可他的精力真的比不上从前。


    他原本只是靠在床头,想闭眼缓一缓,可是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睡得不深。


    像浮在一层浅水上,随便一点动静都能把他拽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禄迷迷糊糊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像布料摩擦,又像小小在婴儿床里发出的哼唧。


    他猛地想睁眼,身体却像被什么压住了,沉得厉害。手指动了一下,胳膊没抬起来。


    小小。


    他心里很着急,可眼皮重得像压了铁,胸口也闷,整个人陷在那种半梦半醒的疲惫里,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


    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轻,很细。


    张禄咬着牙想撑起来,额角都冒出一点冷汗。


    快起来啊,他催促着自己,快去看看小小。


    可下一刻,那一点细弱的动静忽然停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极轻的、规律的走动声,像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在房间里慢慢踱着。


    张禄终于艰难地睁开眼。


    暖黄色的小夜灯亮着。


    光线很暗,落在房间一角,像一层薄薄的雾。


    然后,他看见了靳渊。


    靳渊站在窗边,怀里就抱着小小。


    他只穿了一件深色的睡衣,平时的西装革履和运筹帷幄全都不见踪影。


    抱孩子的姿势,竟然比张禄还要熟练、从容几分。


    一手稳稳托着小小的背和后颈,一手轻轻兜着她,把那软绵绵的一小团妥帖地护在胸口。


    小夜灯的暖光打在靳渊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总是显得深不可测的眉眼,连下颌线都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


    小小刚才应该是饿醒了,但现在在靳渊怀里,却出奇的乖,偶尔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发出满足的、细细的吸吮声。


    张禄屏住了呼吸,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看见靳渊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要贴上小小头顶那一层稀疏的胎毛。


    “嘘……”靳渊的声音极低,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梦,“不闹,小小乖。”


    那声音里的温柔,是张禄从来没有听过的。


    荒唐地张禄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小小哼唧了一声,一只小手从包被里挣脱出来,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抓挠了一下,最后揪住了靳渊胸口的衣襟。


    靳渊没有把她塞回去,而是任由她抓着。


    他抱着孩子,在窗边极慢、极有规律地轻轻摇晃着,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张禄费了很大的劲,才在寂静的夜里,透过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捕捉到那几个字。


    “……让他睡。”


    靳渊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哄着女儿:“你那个笨爸爸太累了,我们不吵他,好不好?”


    张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疼,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让他手足无措的酸胀。


    他听见靳渊轻轻笑了一声。


    “白天是不是又偷偷教你骂我了?嗯?”靳渊用鼻尖极其珍重地蹭了蹭小小的额头,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等你长大了,你会知道他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了。”


    靳渊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他爱你,小小,为了你,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明明你是我的孩子,他却还那么爱你,你说,你爸爸是不是个心软的笨蛋?”


    张禄僵在床上,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沸腾,又在瞬间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光晕里的男人。


    这算什么?


    那个把他逼上绝路、手段狠毒的靳渊,那个坦然承认一切都是为了报复的靳渊……


    现在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他们的女儿,还是用这种要命的语气呢喃。


    张禄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重新闭上了眼睛,胸口却堵得发慌,睡意早已荡然无存,可他也不愿让靳渊发现自己醒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靳渊抱着小小来回走动的,轻微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小小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张禄听见衣料极轻地摩擦,又听见靳渊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太轻了,几乎听不清。


    随后,脚步声终于靠近婴儿床。


    张禄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住。


    又过了好一会儿,婴儿床上完全没有动静了,脚步声才又重新响起。


    这一次,是朝床边来的。


    张禄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紧,呼吸都轻了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明明这床够大。


    明明靳渊并不打算吵醒他。


    这些天里,靳渊也不是没睡在旁边。


    可刚才那些话还在他耳边转。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靳渊的动作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带起什么气流。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带着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凉夜气,缓缓躺了下来。


    张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死紧。


    他闭着眼,哪怕两人之间还隔着大半个床的距离,他却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靳渊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和那股若有似无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中,靳渊似乎侧过了身,面朝向了张禄这边。


    张禄在被子底下的手攥得死紧,手心隐隐冒出了冷汗。


    他屏住呼吸,生怕靳渊发现他在装睡,又怕靳渊突然靠过来,做出什么让他彻底无法招架的举动。


    然而,靳渊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伸出手,拉过被头,小心地盖在张禄身上。


    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随后,靳渊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间在一片静谧中被无限拉长。


    张禄能听见墙上时钟细微的滴答声,还有身侧那人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张禄僵硬的四肢都开始泛酸,久到他确信靳渊已经真正睡熟了。


    张禄紧闭的眼睫终于忍不住颤了颤,一点点地,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睛。


    借着那盏微弱的小夜灯,他悄悄转过头,看向睡在身边的男人。


    靳渊确实睡着了。


    张禄的目光从他挺直的鼻梁,慢慢落到嘴唇上。


    这个毁了他原本的生活、把他强行圈禁在身边的混蛋。


    张禄呆呆地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


    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闷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滩温热的、化不开的水。


    “你才是笨蛋。”


    在心底,他悄悄地回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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