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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耐[先婚后爱]》现代言情小说_一箩金

    第81章


    手机重新开机的瞬间, 无数消息涌现出来。


    虽然结婚的事从来不是秘密,但这毕竟是顾克礼第一次公开承认周稚鱼的身份,而且还是在微博上公开护妻。


    熟悉的、不熟悉的, 只要有他的联系方式都发来恭喜他新婚的消息。


    当然其中不乏想试探他真实态度的人。


    顾克礼懒得理会这些试探, 直接无视他们。


    只点进难得没水的群聊消息。


    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陆旭阳和丁景曜时不时艾特他询问情况。


    陆旭阳:【@顾克礼 嫂子还好吗?没事吧?】


    陆旭阳:【@顾克礼 三哥,有什么我有能帮忙的,尽管说。】


    丁景曜:【加我一个, 三哥, 有事您说话。】


    丁景曜:【竟然敢欺负我们嫂子,真是活腻了!】


    ……


    邹云泽倒是安静, 半个小时才发了几条消息。


    【@顾克礼, 三哥,我查过了, 那张DNA检测报告应该是真的,四个月前周学海的老婆吕茹找到机构检测的。因为当事人都不知情,她花了不少钱运作。】


    【不过这次网上的事应该不是吕茹做的, 我暂时没有查到她和狗仔之间的联系。】


    【机构那边也没出问题, 暂时不知道结果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没过多久, 甚少在群里说话的周斯辰突然发了几张照片,看角度是监控视频上截下来的。


    陆旭阳眼睛尖, 一下就认出人:【哎, 这不是周婷女和温柚清吗?】


    陆旭阳:【不对啊,老周,你偷拍她们干什么?你这样你那小外甥女知道吗?】


    眼见话题要歪, 邹云泽将重点拉回来:【她们两不一直看不惯对方,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斯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周斯辰却没有回复他。


    顾克礼看完记录, 直接给周斯辰拨了个电话。


    对方似乎就在电话那头等着,只响了一声就立刻接通,周斯辰冷然的声音传过来:“克礼。”


    懒得寒暄,顾克礼直入主题:“查到什么了?”


    “最近周氏资金链断裂,周学海自顾不暇,吕茹和周婷女不会蠢到在这时候曝光嫂子的身份。”


    “但最近温柚清频繁约周婷女见面,还促成了温家与周氏的合作。”


    “我顺着查了一下,温柚清海外账户最近有大额资金流出,不过去向不明,但金额和几个狗仔收到的钱大概能对上,但和狗仔联系的账户目前查不到她身上。”


    桃花眼危险地眯了眯,顾克礼语气森然,却没丝毫意外:“还有吗?”


    “具体的我还在继续让人查。”


    “行,有消息通知我。”


    “挂了。”


    “克礼,”周斯辰喊住他,顿了顿,再开口声音带了点微妙的郑重,“……出身不是嫂子自己可以选择的,你好不容易和她在一起……”


    周斯辰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


    不光别人,其实连他都觉得,当年顾克礼是看不下去蔡孜母子的所作所为才出手相助。


    不然以他们点头之交的微末交情,他不至于承担那么大的风险来帮自己。


    猜到他心中所想,顾克礼轻笑一声,语气却透着决心:“不用放心,我不会因为任何事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话间,他越发握紧周稚鱼的手。


    车子安静,加上顾克礼不曾避讳她,周稚鱼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心里感动于他对自己的维护,更多是对自己瞒着他一些事感到深深自责。


    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顾克礼的小拇指:“顾克礼,我有话想和你说。”


    闻言,副驾驶的何维很有眼见力地升起中间的挡板。


    “好。”顾克礼把手机扔到一旁,伸手去揽周稚鱼的肩膀。


    却被她侧身躲开,白皙的小脸紧绷着,贝齿松开被咬得发白的唇:“顾克礼,我有件事要向你坦白。”


    她每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其实……他们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周学海的女儿。”


    “你知道?!”


    顾克礼的反应,完全出乎周稚鱼的意料。


    她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话里隐含的意思:“你……也知道?”


    顾克礼本就没打算再继续瞒着她,坦然地点了点头:“嗯,吕茹之前找过我。”


    只是事情被这么一句简单带过,并没有提顾长风他们也知道的事,生怕她以后心理会有负担。


    目前,他更关心的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因为这件事,周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顾克礼有十足的把握周学海和吕茹没胆将把这事捅到周稚鱼面前去。


    而他试探过石慧芳,她也不知清楚这件事。


    那小姑娘又是何时知道的呢?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心脏揪痛得如有钝刀在割。


    “我很早就知道了。”


    顾克礼只觉喉间泛涩,说话都带着点隐隐的痛:“……多早?”


    “住在周家的时候。”周稚鱼惨然一笑,“有一次他们吵架,我无意间吕茹……”


    对于她这个女儿,周学海曾少数几次有过那么一丝心疼。


    当身上被打骂的痕迹太过明显时,周学海也会央求吕茹不要如此苛责,每次都在吕茹歇斯底里的骂声中哑火。


    周稚鱼听到的那次,结果也是如此。


    只是那次躲在隔间的她,听清了吕茹口中骂的是什么。


    “周学海,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贱人?”


    “你心疼周稚鱼了是吧?心疼你这个女儿了是吧?”


    “我告诉你,周学海,我能养着你这个女儿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你别逼我!”


    “你再逼我,我就让她和她妈一样死在外面!”


    年幼的她听不懂那话里背后的意味,却深深记住了女人歇斯底里的责骂声。


    后来,才慢慢懂了……


    “所以,顾克礼,你和我的出身本来有着云泥之别,如果你……”


    周稚鱼咬了咬唇,声音变得格外晦涩,“如果你想分开,我,唔——”


    剩下的话,被顾克礼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


    凌厉的舌尖扫过唇内的软肉,凶狠地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生吞下去。


    熟悉的琥珀木香占据她的鼻尖,呼吸被剥夺,渐渐与他同频的急促。


    氧气逐渐稀薄,胸口泛起隐隐的痛意,提醒着她面前人的愤怒与失控。


    眼角的泪不自禁落下,浸湿了两人的脸颊,顾克礼才终于放开了她。


    周稚鱼无力地靠在顾克礼肩头,泪止不住簌簌往下落,打湿他挺括的布料。


    顾克礼却仍不肯放过她,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沉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周稚鱼!”


    “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说出分开这两字。”


    “可是……”


    成串的眼泪砸进手心,湿漉漉地汇成一洼水痕,“我配不上你……”


    周稚鱼蓦然想起那日在云樵记花园的场景。


    没人知道,当顾克礼说出那句“我要不要选择我”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那是她在梦里都不敢去想的场景。


    一句“好”快要脱口而出时,吕茹的骂声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她这样的出身,如何配得上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啊。


    所以,纵使他对她那么好,纵使有那么多人告诉她他爱她。


    可她仍觉得自己是配不上这些好的啊。


    “我是个连亲生父亲都不要的人……”


    压抑在心头多年的自卑终于说出口,周稚鱼放声哭了出来。


    曾经,她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养女。


    所以她以为,那些责骂、那些明显区别于周婷女的对待,都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后来,她才知道。


    她有爸爸,只是那个男人不要她了。


    “我要你!”顾克礼语气坚定。


    “周稚鱼,你听清楚了,我要的就是你这个人,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出身,我都不会放开你!”


    “而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看连我们的结婚都是我趁人之危,要说相配也是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勇敢地一个人走到现在,而我却从不知道你原来离开了北城,你的心里仍然背负了那么多。”


    “早知道这些,我应该早点去找你的……”


    他紧紧地抱着面前这个比他想象中更坚韧的小姑娘,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周稚鱼昨晚一夜没睡,早已疲惫不堪。


    此时情绪消耗过大,哭着哭着,竟在顾克礼的轻哄声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呼吸逐渐变得平稳,顾克礼长吁一口气,拿起放在一旁的大衣给她盖上。


    总算是哄好了些。


    车子突然缓缓停了下来,随即挡板被敲响。


    顾克礼怕吵醒小姑娘,索性直接把挡板降了下来。


    正想问何维有什么事,目光看清挡在车子前面的人,他不由蹙了蹙眉。


    动作很轻地阖上车门,确认没有吵醒小姑娘。


    顾克礼转过身,目光沉郁地望向拦车的男人:“你怎么在这里?”


    沈时安穿着一件对北城的天气来说太过单薄的毛衣。


    双耳被冷风吹得泛红,额发凌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皱着眉,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明显地怒意,但怕吵醒周稚鱼,压着声音里的怒意:“我来接稚鱼回家!”


    “回家?”顾克礼嗤笑一声,指指不远处景盛庄园的大门,“你搞清楚,这里才是她的家!”


    挑衅般的发言,直接点燃了沈时安本就强压的怒火。


    他不顾风度,一把揪住顾克礼的衣领低吼道:“顾克礼!你还有脸说这是她的家?!”


    “你看到她被网上的人骂成什么样了吗?你就这么由着她被人骂,而你完美隐身?!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如果你照顾不好她,我会来带她走的!”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道个歉,这本书更新得很慢是因为写着写着陷入自我怀疑,总觉得自己写的很烂,每天都在卡文中,找不到自信。


    不过小鱼和顾先生之间最大的误会已经解开,故事也接近收尾。


    为了不让自己松懈,准备完结后就开下一本《爱上恶毒后妈的弟弟》。


    这本书之前因为点错选择了直接开文,就一直锁着,想了想还是要把坑先填上。


    天崩开局,收藏为0,一直看到这里的宝可不可以支持我一下,点个收藏。


    故事不会狗血,是比较温暖的救赎文。


    男主周斯辰在这本里有过客串。


    第82章


    沈时安是早上才看到网上的热搜, 立刻买了最近的航班飞来北城。


    可下了飞机,却怎么都联系不上周稚鱼。


    只好联系石慧芳,按着她给的地址过来找人。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他没留意网上新的消息, 不知道顾克礼在网上公开了两人的婚姻, 还以为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暗处,不愿意承认周稚鱼,任由网友对她的出身进行谩骂。


    骨节用力到发白, 沈时安揪着顾克礼的衣领, 怒不可遏地举起拳头,往那张此刻仍漫不经心的脸上招呼过去。


    站在一旁的何维见事情不对, 赶紧冲上前拦人:“沈先生,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用力抱着沈时安的肩膀,不让那凌冽的拳头落在顾克礼身上, “事情发生时,我们先生在法国。”


    “发生出事后,先生第一时间赶回来, 下午已经在网上公开了太太的身份, 关于太太的身世, 之后顾氏也会出一个详细的说明。”


    “那又怎么样?”沈时安丝毫不为所动,“伤害已经造成了, 根本不是说明就能简单弥补的。”


    转头望着顾克礼倦懒的样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这说明你根本没有能力把稚鱼照顾好,今天我一定带她回南青, 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回到南青,一切就解决了吗?”


    顾克礼终于收了那份散漫,表情变得严肃, “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确实是我的错。但这件事并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远离北城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由着他们一直骂吗?”


    顾克礼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确认两人的对话没有吵醒周稚鱼。


    “当然是把真相揭露出来。”


    沈时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沙哑的声音带上了变调的尖锐:“顾克礼,你还想干什么?你是嫌稚鱼不够难过吗?她小时候好不容易摆脱周家,你却又要把这些事翻出来?!”


    “那你知道什么,”顾克礼轻蔑地瞟了一眼沈时安,“你知道小时候她在周家过的什么生活吗?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周学海是她亲生父母的吗?又知道这些年她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这些苦都是那些人加诸在她身上的,既然他们敢拿这些事做文章,我当然要帮她一寸寸讨回来!”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三四岁大的小不点蹲在荷花池边瑟瑟发抖的样子,也忘不了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在那些本该在父母怀疑撒娇无忧的年纪,她过早地知道了太多关于背叛和卑微。


    沈时安表情怔怔:“再闹下去……她以后要如何自处?”


    顾克礼轻笑,笑容带着不可一世的轻狂:“等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就没有人再敢乱嚼舌根了。”


    “可是——”沈时安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他意识到方才顾克礼提到了周稚鱼小时候。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小时候见过稚鱼?”


    “那你是不是送给过她一枚玉佩?”


    顾克礼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沈时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垂下眼眸,唇边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怪不得……怪不得那时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你走。”


    离得近,顾克礼听清了,也听懂了,他说的是当初两人结婚的事。


    听他的意思,当初周稚鱼会选择自己不光因为自己能帮她,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了。


    沈时安扯了扯僵硬的唇角,表情有些呆滞:“你没见过那个玉佩吗?稚鱼从小就很宝贝它,一直随身带着,从未离身。”


    他轻笑一声,“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顾克礼瞳孔骤缩。


    他不是没想过这事,但重逢后,他从未在周稚鱼身上看到过那枚玉佩,他以为早就被她拿出派了用处,或是弄丢了。


    却没想到是原来她一直带着,只是在他面前藏了起来。


    这样是不是说明……


    顾克礼心里突然有一个很离谱的想法在疯狂滋生,让他恨不得立刻去印证。


    他强压住心里的悸动,桃花眸盯着对面已然有些失魂落魄的男人:“她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说太多,”沈时安抹了把脸,语气晦涩,“只是她拒绝我的那一次,承认了她喜欢的人是你。”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悲伤。”


    心脏剧烈跳动,刻意放缓的呼吸再也不能承托如潮的心绪,顾克礼有种沉在水里胸口逐渐窒息的感觉。


    关于他。


    小鱼儿的心里到底藏起了多少秘密。


    沈时安像失了所有的力气,挺直的背都变得有些佝偻。


    他原以为他输给顾克礼,是因为家世和财力不如他,是因为那时他给不了周稚鱼当下最需要的帮助。


    却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从未有过任何机会。


    “顾克礼,好好照顾她,不要辜负她对你这些年的喜欢。”


    说完,沈时安转身就走,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只是脚步凌乱,暴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何维,派车送下沈先生。”


    说完,顾克礼不去管怔然回头的沈时安,回到车上,将熟睡的小姑娘紧紧拥入怀中-


    周身被熟悉的气息包围,鼻尖萦绕着让人心安的琥珀木香。


    周稚鱼睡得很沉,一直到深夜才悠悠转醒。


    身子被圈在一片温热中,舒服得她下意识嘤咛了一声,将怀里的温度抱得更紧些。


    “醒了?”清冽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意识还停留在前几天顾克礼出差的记忆里,周稚鱼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旋即反应过来真的是顾克礼,她放松下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继续闭上眼:“嗯。”


    低头,顾克礼亲了亲小姑娘柔软的发丝:“饿不饿?”


    他这么一提,周稚鱼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天都没吃怎么吃东西。


    伸手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有点。”


    “那先起来吃点东西。”


    温热干燥的手掌盖住周稚鱼的眼睛,顾克礼揿亮室内的灯。


    等周稚鱼适应些,才慢慢松开手。


    暖黄的光洒在顾克礼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线条流畅的俊脸浸在光影里,周稚鱼总觉得他的眉宇比平日看起来更加温柔。


    不知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误会得以解开心意相通。


    还是因为他的桃花眸此刻水光涟漪,光落进去,映出清澈的眼底,那里的深情一览无余。


    周稚鱼被他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羞赧,目光往旁边移了些:“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顾克礼俯身,唇缱绻地蹭过她的唇角,“我让杨妈拿上来。”


    杨妈准备的都是周稚鱼爱吃的菜,饭菜香刺激了味蕾,周稚鱼这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她坐在小桌旁认真吃饭,等吃完才察觉到坐在沙发上的顾克礼一直在看自己,目光炙热,像是草原上紧盯着猎物的狼。


    这样的目光,她并不陌生。


    每次情事,顾克礼掌控着她身体时,眼神都是这般强势,颇有威慑力。


    此刻也是,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地,直白地盯着她的胸口。


    胸口?!


    周稚鱼意识到什么,慌乱地低头。


    果然见昨天从夹层拿出来的玉佩,明晃晃地挂在胸口。


    她放下筷子,手忙脚乱地想将玉佩塞回去。


    这时,男人轻笑了一声:“别藏了,我已经看到了。”


    周稚鱼的动作顿了几秒,还是尴尬地把玉佩往衣领里塞了塞。


    男人放下交叠的长腿,站起身走过来,抽了两张纸巾,在椅靠上坐下,揩过她的下巴。


    悉心帮她擦完嘴,他随后将团成一团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空出的手抚上她的侧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来了北城怎么不带了?”


    两人贴得相近,呼吸想闻。


    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冲击下,周稚鱼脑子转得有点慢,没有仔细思考他话里背后暗含的意思。


    只是凭着下意识,乖巧地回答他的问题:“怕被你发现我一直……”


    她突然噤声,热意爬上脸颊,耳朵尖都泛起粉色。


    因为两人的身份悬殊,纵使是领了结婚证,她还是怕被顾克礼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思,怕他发现自己的自不量力。


    “发现你喜欢我?”


    小姑娘脸颊泛红的样子,实在太可爱,顾克礼忍不住凑近啄了啄她的鼻尖。


    见小姑娘不答,他就厚着脸皮边吻边问,“一直喜欢我?”


    周稚鱼躲不过,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立刻惹得男人贴着她的唇细细亲吻,温柔地像是春风吹面,却又强势地将让她每一处都沾染上她的气息。


    “这些年,难的时候没想过要卖了它吗?”顾克礼咬着她的唇,声音低哑染着心疼与不忍。


    是的,这些年他从未间断过,关注着她的生活。


    知道她在经历外公去世、外婆生病后,过得有些艰难。


    为了钱、为了生计,一直在奔波。


    但总体看上,似乎还没有到步履维艰的地步。


    不是没想过要去她身边,只是担心自己的出现让小姑娘想起幼时更为灰暗的那段时光,便想着再等一等。


    却没想到,小姑娘的生活早已一片狼藉,只是努力地让人看到她阳光的一面罢了。


    他无比后悔。


    当年不该彻底放手。


    至少该留着小哥哥的身份,与她维持联系。


    也许,他的小姑娘这些年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其实……有想过一次。”


    周稚鱼小心翼翼观察着顾克礼的表情, 但仍诚实地实话实说,“就那次外婆病倒,要做手术, 我实在凑不齐那么多钱了……去当铺的时候, 老板说愿意花一百万买这枚玉佩,那时我是真的有下决心想要卖掉它。”


    “一百万?!”


    顾克礼皱了皱眉,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张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到底没多说什么,“……那后来怎么没卖?”


    说到了这个, 周稚鱼仍觉得那件事很蹊跷。


    她从不觉得顾克礼给自己的玉佩会是假的, 最多也就是没那么值钱而已。


    但这些话不能说给顾克礼听,她只好含糊其辞:“……后来……就是老板不肯收了。”


    她不善撒谎, 顾克礼一眼便看出她有所隐瞒,却也不追问。


    指腹摩挲着玉佩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玉面温润剔透,一看便知这些年又被珍惜保存。


    顾克礼喃喃:“我以为你早就丢了。”


    “怎么会, 你说过要我好好保管的, 我一直有好好听话。”


    周稚鱼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不自禁地撒娇, 像个讨糖吃的孩童。


    却没想到顾克礼格外配合,俯身含住她的唇轻咬了一下:“小鱼儿, 真乖。”


    动作轻柔, 不痛却有点痒。


    周稚鱼不自禁地嘤咛一声。


    顾克礼不由呼吸一紧。


    暖黄色的灯光,给小姑娘渡上一层温暖的柔光。


    四目相对,顾克礼看着那双晶亮的杏眼映着自己, 带着无限的温柔与缱绻。


    一瞬情动,他打横抱起小姑娘走向床榻。


    衣衫褪去,小姑娘躬着身, 漂亮的蝴蝶骨贴着他炙热的胸膛。


    他将玉佩拢在手心,贴上小姑娘娇嫩的皮肤,坚硬温润的玉面拂过雪山上的红莲,引起一阵战栗。


    周稚鱼语不成调:“顾克礼,我……好难受。”


    手上动作未停,顾克礼坏心眼地研磨着,偏嘴上一本正经地关切询问:“哪里难受?”


    周稚鱼伸手想去抓他的手:“那个玉佩……”


    却被他灵活地躲开,他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玉佩,慢慢地顺着她侧腰的曲线下滑:“小鱼儿,告诉我怎么难受?”


    这些日子的肌肤相亲,周稚鱼已然知晓顾克礼的劣根性——


    他喜欢诚实表达,要是隐瞒,他会磨到人把内心最深的渴望说出来。


    而此刻,她被磨得只剩下本能的索取:“我想要你……”


    男人却还不满意。


    越发用那带着体温的玉佩刺激她的敏感点,一句句追问:“哪里想要我?”


    “这里?还是这里?”


    “还是心里想要我?”


    “……都想要你!”


    顾克礼绷着的唇角向上扬起,终于轻笑出声。


    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她的脚踝,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好,这就满足你!”


    该如何形容这场情事呢?


    大概用水乳交融都觉得不够贴切。


    心意相通后的第一次,顾克礼只觉得身心都在这盛大的情事里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却又觉得怎么都不够。


    他想让自己的小姑娘感觉到这世界最美的幸福,也与他沉入这迷人绚烂的欲望圣殿。


    房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啧啧的水声和着呻吟与喘息,羞得皎洁的月亮都躲进云层里,不好意思去听那独属于情人的呢喃。


    ……


    天光乍现,耳畔才终于寂静下来。


    朦胧中,周稚鱼听到那熟悉的清冽男声在耳边落下休止符:“宝贝,睡吧。”


    “等醒过来,一切都会结束,你的未来只有坦途。”-


    周家别墅的灯通宵未灭,家里早已吵翻了天。


    周学海不玩微博,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


    但一天内好几个公司取消了原定的合同,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辗转打听,才知道关于他找小三、还有私生女的消息已经在网上传遍了。


    顾克礼宣布婚讯却不认可周稚鱼的身份,本就冲着顾家关系与他合作的公司,立刻与他撇清关系。


    其他的,见势头不对也纷纷与他割席。


    网友更是自发抵制所有周氏的商品,一时间退货订单如雪般飞来。


    听着电话那头拒绝接听的盲音,见吕茹像没事人一样正在客厅看综艺节目,周学海怒火中烧,狠狠将手机朝着电视砸过去。


    “哗啦——”


    屏幕瞬间支离破碎,如蜘蛛网般裂开,黑下来的屏幕映照出吕茹惊恐的脸庞。


    回头看到怒气冲冲的周学海,她尖声惊叫:“周学海,你发什么疯?!”


    “这话应该我问你!”周学海涨红着脸,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滔天的愤怒,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你发什么疯?!为什么要把周稚鱼的身份捅到网上去?!”


    “上次因为那张DNA检测报告,公司已经被顾克礼弄得举步维艰,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吸取教训!”周学海一把把茶几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我是不是警告过你把那张DNA检测报告销毁掉?!你为什么还留着?还要发在网上去?”


    “你不会还觉得毁了周稚鱼,就能让周婷女嫁到顾家吧?!”


    “吕茹,你能不能不要再做梦了?”


    这是周学海第一次在她面前发这么大火,那怒不可遏的表情简直恨不得把她撕碎。


    吕茹努力想为自己辩解:“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那张DNA检测报告我早就听你的,毁掉了。”


    “毁掉了?!”周学海完全不相信她的话,“那网上的是什么?!”


    “你找狗仔曝光,到底是想毁了周稚鱼还是毁了我?!”


    “……我没有找过狗仔。”


    “还否认!”周学海一把捞起吕茹扔在一旁的手机,打开微博热搜,将屏幕怼到她面前,“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现在你满意了?!”


    “我没有!”


    吕茹瞳孔骤缩,一把夺过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将来龙去脉看了个大概,上前拉住周学海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这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那个DNA报告我早就销毁了,手机上也没有存档。”


    周学海面若寒霜,显然是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真的不是我!我当然知道这件事爆出来,对你、对公司都不是件好事,怎么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呢?!”


    “你想想啊,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们是夫妻,你要是完了,那我也完了啊!”


    闻言,周学海也冷静了些。


    确实如吕茹所说,他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人可以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


    可——


    “那DNA检测报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狗仔会有这个?”


    “我不知道,报告我没拍过照片,也没发给过任何人。”吕茹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要骗你天打雷劈!”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检测机构的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对方明显是冲着毁掉周稚鱼来着,她不是公众人物,内部人员曝光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什么人知道那份报告的存在?”


    “除了你、我,婷女,还有就是当时顾家的人了。”


    周学海立时否认:“顾家人护短,不可能会这么做。”


    “那没有了……”吕茹突然沉默。


    周学海也一愣,同她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周婷女被紧急叫回家,进门就看到一地狼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的周学海,没有出声。


    绕过去,走到吕茹身边,叫了一声“妈”。


    周学海狠狠拍了一下皮质沙发,发生沉闷的“嘭”声:“周婷女,你没看到我吗?”


    周婷女张嘴又闭上,倔强地撇开了目光,避开与他的对视。


    “好,好得狠!”


    周学海正要发怒,吕茹急忙打圆场,指着手机问道:“婷女,你看到网上的热搜了吗?”


    “……”周婷女咬了咬唇内的软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看到了。”


    “那张报告……”吕茹问得小心翼翼,“是你拍的吗?”


    问完,她慌乱地解释,“妈妈不是怀疑你,只是知道那张报告的人就只有我们几个,我们……”


    看着母亲畏畏缩缩的样子,周婷女心里为她感到可悲。


    又不是她做错事,这么卑微干什么?!


    她挺直腰板,提高了几分声音:“对,是我拍的!”


    “你这个不孝女!”周学海拿起方才家里阿姨端来给他消火的菊花茶,狠狠泼了过去。


    周婷女没躲,被泼了满脸。


    茶水依然烫人,泡胀的菊花落在发顶,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你干什么?!”


    吕茹尖叫着扑过去,伸手就要帮周婷女去擦,却又忍不住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怎么能这样的事?!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你这样会……”


    手被周婷女直接拂开。


    “什么后果?!能有什么后果?!”


    “不过是被人知道我爸在你孕期出轨,还给我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周婷女狠狠搓了把脸,拂掉脸上的水渍,“他敢做,就要敢认!”


    “啪!”


    清脆的耳光响起,空气瞬间凝固。


    周婷女捂着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怒气冲天的父亲:“你打我?!”


    “你凭什么打我?!做错事的人是你,不是我!那个周稚鱼就是小三所处的贱人,我说错了吗?”


    周学海高高扬起手,再次狠狠落下。


    吕茹一把抱住周婷女将她护在自己身前,巴掌狠狠落在她的脑袋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听着都很疼。


    她却像是不知道疼,只喃喃念着:“完了,这个家彻底完了!”


    “都是报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周稚鱼的母亲叫周婉, 当年北上读大学,在社团活动时与比她高一届的周学海相识。


    周学海对这个长相温婉的江南姑娘一见倾心,展开了热烈地追求。


    彼时, 周学海外貌清隽, 举止儒雅,家境富裕,是很多女孩子心仪的对象。


    而他对周婉是真的上心, 一日三餐嘘寒问暖, 情窦初开的少女心被击中,两人很快陷入了热恋。


    大三那年暑假, 周婉没有回家, 陪着周学海一同前往法国。


    说是毕业旅行,其实行程里只有他们两人。


    也许是受当地浪漫主义环境的熏陶, 也许是情到浓处情不自禁,周学海在塞纳河畔向周婉求婚。


    一向循规蹈矩的周婉接受了他的求婚。


    当天两个疯狂的年轻人在附近的教堂完成了婚礼,并在当地提交了结婚申请。


    故事如果只到这里, 便是一场浪漫的爱情童话。


    但幸福有时便如那镜花水月, 稍稍一戳便会破碎。


    回国后, 周学海正式接手家里的业务。


    那时的周家,公司规模不大, 负责的主要是些外包业务, 在北城只能算得上不过是北城有点小钱的商人。


    家中长辈希望周学海未来的妻子能对他有一定的助力,因此并不接受来自南青,背后毫无家世的周婉。


    周学海不敢忤逆长辈, 选择瞒下了两人结婚的事。


    他许诺周婉,等作出成绩,一定给她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他空有野心, 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一次偶然的机会,周学海认识了吕茹。


    吕茹一眼就爱上了这个看上去温文儒雅的男人,纵使知道他有女友,也不肯放弃,找尽各种机会缠着他。


    那时吕家比周家有钱,业务上与更高圈层的企业家有合作往来。


    有了这层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加上吕茹不留余力的帮助,周学海人脉拓展开,不少企业看到吕家的面子上,纷纷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他尝到了甜头,又难以抵抗美人主动投怀送抱。


    很快两人厮混在了一起。


    男人的三心二意,很快被周婉察觉。


    抓到两人在酒店开房的确实证据后,伤心欲绝的周婉当场晕了过去。


    送医才发现,她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周学海跪在病床前请求她的原谅,承诺会与吕茹断了关系,周婉却是铁了心要离婚。


    可这时周学海却如疯了一般,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走。


    更甚至直接把她关在两人合住的房子里,安排阿姨专门看着她。


    可他和吕茹的事早已在圈子传开。


    事业正在关键时期,周学海明白一旦他与吕茹割席,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此时,吕茹表现得异常大度,温柔地表示,她愿意以这样的关系继续下去,愿意他在外面养着周婉,直到她把孩子生下来。


    但好久不唱,很快吕茹也有了身孕。


    吕家长辈得知两人的关系后,以事业相逼,直接找上周家长辈,要求周学海负责到底。


    周学海进退两难,最后决定铤而走险。


    所幸,国外的婚姻与国内的并不相通,而且知道他与周婉结婚的人少之又少。


    可即使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却依然不肯放开可怜的周婉。


    他将她囚禁在那间两人曾共同生活过的房子里,每天都去看她。


    却不准她去学校,不准她与任何人有接触。


    即使那之后,周婉再也没和他说过话。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肚子,周学海和吕茹很快举行了婚礼。


    就在他们婚礼当天,周婉早产入院,陪她的身边只有一个阿姨。


    孩子绕颈三圈,生产时难产大出血。


    阿姨想通知周学海,却一直打不通电话。


    等到最后却是吕茹接的电话。


    吕茹给了阿姨一大笔钱,让唯一知情的她直接从医院离开。


    最终周婉没有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只留下了“周稚鱼”这个给刚出生女儿的名字。


    找不到家属的周婉被民政部门送去火化,以无名氏安葬。


    而刚出生的周稚鱼则被送去了福利院。


    四个月后,周婷女出生。


    又一个一个月,周学海与吕茹秘密收养周稚鱼,养在别院,对外谎称她比周婷女小一岁。


    因周稚鱼幼年时从未出现在人前,加上她从小因营养不良显得格外瘦弱,便一直没有人发现她的年纪不对-


    周稚鱼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触手带着凉意。


    房子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那股暧昧的气息,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昨晚那些面红耳赤的场景。


    低头,果然看到昨晚那块磨得她快崩溃的玉佩悬在胸口。


    玉佩整洁温润,早已没了湿漉的痕迹,显然是顾克礼已经清理过。


    可周稚鱼此时无法直视这枚玉佩,伸手就想把它摘下来。


    可拿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脑海中想起昨晚顾克礼一遍遍按着她,让她保证以后都带着,不再轻易摘下来。


    显然是很在意这件事。


    她松开手,任由玉佩落回胸口。


    想了想,还是把玉佩塞进睡衣领口,眼不见为净。


    她翻了个身,娇嫩的脸庞在柔软的被子上蹭了蹭,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贴了张字条。


    【我有事先去公司了,醒来记得吃早饭。


    爱你,记得想我。】


    笔迹遒劲有力,如顾克礼本人般恣意洒脱。


    周稚鱼抿唇笑了笑,下意识伸手想去拿手机给顾克礼发消息,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那天半夜离开家时,把手机放在衣帽间了。


    起身去找,却发现手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转了一圈没发现,便准备去问问杨妈。


    谁知刚打开房间,候在中庭休息区的杨妈立刻迎了上来:“太太,您醒啦?”


    “嗯,杨妈,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杨妈赶紧点头:“先生怕吵着您睡觉,给您放客厅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知意小姐来过好几个电话问您的情况,您看需不需要我给她报个平安。”


    “没事,我给她打吧。”


    自己消失了一天一夜,顾知意她们怕是要急疯了。


    周稚鱼趿着拖鞋小碎步往楼下跑。


    手机关了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一开机,微信的消息便如潮般跳了出来,根本来不及仔细看内容。


    不过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般害怕看到消息的抗拒心理。


    最害怕面对的已经在昨晚勇敢面对了,剩下那些不相干的人怎么想,她也没那么在乎。


    她略过那些消息,直接拨通了顾知意的电话。


    “嫂子,你还好吧?”


    电话一接通,顾知意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没事……不过你怎么了?”周稚鱼问得小心翼翼,怕不小心触到她的伤心处。


    谁知,顾知意一下子哭了出来:“呜呜呜,嫂子你小时候真的太苦了,我以后一定监督三哥好好对你。”


    “呜呜呜,他们这些烂人,怎么能这么对你?”


    “夺了你的身份,现在还要给你泼脏水。”


    ……


    她在那边骂骂咧咧,周稚鱼却听不懂她的话,一脸茫然地发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顾知意哭声一顿,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关于你的身世?”


    还是躲不过去。


    周稚鱼苦笑一声:“知道,知意,我需要向你坦白,我确实是周学海的私生女。”


    “你才不是呢!”顾知意哽咽着嗔道,又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你先看看我哥发的微博,你就会知道了。”


    “快去!”


    顾知意直接挂了电话。


    显然网上又发生了超出自己预期的事,周稚鱼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但她想不出发生什么事,能让自己私生女的身份被推翻。


    犹豫了好一会,到底还是好奇心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她打开手机把之前的微博重新下载回来。


    点开的一瞬间,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却发现热搜上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名字,热搜全部被周学海一家占据——


    #周学海吕茹


    #周学海抛弃妻女


    #吕茹小三上位


    #周婷女才是真正的私生女


    ……


    一连串的热搜看得她云里雾里。


    她没有深究,听从顾知意的话,直接点进了顾克礼的微博。


    这是顾克礼的第二条微博,千字长文讲述了过去那三个人的爱恨情仇,并配上了周学海与周婉当初在法国的结婚登记证明、周学海与吕茹的结婚证、周婷女的出生证以及曾被人刻意抹去的周稚鱼的出生证明。


    其中的关系无从辩驳,舆论完全反转。


    当初娱记口中的话成了最大的笑话。


    而对周稚鱼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母亲周婉的过去。


    曾经,提起母亲的名字,对于外公外婆都是种痛苦。


    二老的后半辈子都在找自己消失的女儿,一直未果。


    却原来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他们以为的收养自己的恩人抹去痕迹,最终成了外公死前最痛的遗憾。


    顾克礼一进门,便看到小姑娘紧紧蜷缩成一团,缩在沙发的衣角,肩膀耸动哭得无声无息的。


    他一个健步冲过去,将人捞起来抱在自己怀里,很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小鱼儿,你怎么了?你被吓我?”


    他瞥见滑落在地毯上的手机界面,显示着自己上午发布的微博,“是我不好,不经过你同意就将这些事发在微博上,你想怪我的就怪我。”


    周稚鱼哭得不能自己,但仍有理智。


    她喉间哽住发不出声音,只能剧烈地摇头,告诉顾克礼不是这样。


    “我只是……”


    “只是恨自己,如果……早已告诉外公外婆……周学海就是那个男人……”


    “外公走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顾克礼一直拥着她, 安静地等她发泄。


    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衣,明明带着微凉却焯烫了他的心。


    “这不怪你,”顾克礼轻拍着周稚鱼的背, “那时就算你说了, 外公外婆也没办法找到这一切的真相,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被他们封了口。”


    “当年警察都没找到的事,结局不是你一句话可以改变的。”


    周文良和石慧芳从未放弃北上寻人, 只要有关的线索都查过, 无一不落空,就是因为有周学海和吕茹在从中作梗。


    顾克礼悉心擦掉周稚鱼脸上的眼泪, 但很快又新的眼泪落下来。


    “你想去看看妈妈吗?”


    “嗯。”周稚鱼哭得不能自己, “去之前……我想先去告诉外婆。”


    “好,那你不能再哭了, 到时外婆看到你这样会担心的。”


    去见石慧芳前,两人特意找了趟主治医生确定她的身体状况,得到确切的答复后, 才前带着相关的资料前往疗养院。


    看到他们牵着手走进病房, 石慧芳露出欣慰的笑容:“囡囡, 克礼,你们来了。”


    先前, 她还在担心两个孩子吵架的事。


    “外婆。”看到石慧芳苍老的脸, 周稚鱼在路上好不容易压下的背上卷土重来,眼泪涌上来盈满眼眶。


    “怎么了?囡囡。”


    周稚鱼哽咽着,泪像珠子一样往下掉, 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上来。


    石慧芳只会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顾克礼。


    做事一向游刃有余的男人,面对老人期盼的目光,一时竟也有些卡壳。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外婆,我……找到了稚鱼母亲周婉的下落。”


    石慧芳身体一僵,脸上的笑褪去。


    看周稚鱼的反应,显然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敛目掩去眼底的情绪,石慧芳表情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婉婉她……什么时候走的?”


    顾克礼说了个时间。


    “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那时候稚鱼都还没出生。”


    石慧芳一脸不可置信,呼吸都随着她的紧张急促起来,双颊染上了不正常的红色,“当时警察给我们做过DNA对比的,稚鱼确实是婉婉的亲生女儿。”


    “外婆,您别激动。”周稚鱼赶紧上前,抚着后背给她顺气, “你先听克礼说。”


    顾克礼跟着上前,将手头的文件递给石慧芳:“外婆,这是火化记录,当年……周婉难产在医院离世,没有人陪同,身边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最后由当地民政部门负责收殓了。”


    “至于您说的时间不对,是因为有人为了掩盖一些事,故意改了稚鱼的出生日期。”


    “谁?”石慧芳一愣,随机猜测道,“周学海?”


    “是。”顾忌到石慧芳的身体状况,顾克礼欲言又止。


    石慧芳捂着胸口,老泪纵横,目光却透着坚毅的执拗:“你说吧,我挺得住。”


    “我和老周早就怀疑他可能是婉婉那个男朋友,只是苦于一直没找到证据。”


    看老人家的承受力比自己想象中的好,顾克礼将剩下的证据拿出来依次放在石慧芳面前,和她讲述周学海、周婉和吕茹之间的事。


    听完他的讲述,石慧芳握着外孙女的手老泪纵横,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生前竟然是那般境地。


    “怪不得用稚鱼的生日去找,怎么都找不到婉婉的踪迹。天杀的周学海、吕茹,我和老周当时还对他们感恩戴德,感谢他们收养你,却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造成的!”


    “我可怜的婉婉,死前还要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死后连姓名都没有!”


    ……


    顾克礼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抱头痛哭的祖孙两。


    “先生。”何维悄无声息地从一旁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顾克礼长腿微曲,斜倚在窗台上,姿态懒散,眉宇间略带烦躁,桃花眼沉沉,带着明显的戾色:“有烟吗?”


    “……有。”何维有一瞬没反应过来,因为好就没看顾克礼抽烟,连身边的人都不让抽,说是在备孕。


    此时,怕是烦闷至极。


    何维从口袋拿出烟递过去。


    顾克礼敲出一根递到嘴边,何维忙擦着打火机替他点烟。


    猛吸了一口,香烟过肺,肺部烧灼的痛感终于让顾克礼濒临崩盘的理智清醒些,他沉了口气,开口的嗓音微哑:“事情办好了?”


    “是的。吕茹已经收到了地址,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何维查看了一眼手机上刚进来的消息,“周氏董事会成员已有人开始抛售股份,阮氏有意向接手,报价比我们高一成,您看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入手?”


    顾克礼扯唇,鼻腔里哼出一记不屑的轻笑:“不用,很快我们就会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魂归故里。


    得到医生的许可,石慧芳在顾克礼和周稚鱼的陪同下,将周婉的骨灰带回南青,准备安葬在周文良的旁边。


    这一周,老人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本就刻满沧桑的容颜看上去像是又老了五岁。


    周稚鱼也陪着一起哭,原本水灵灵的小姑娘霜打了茄子似的神色恹恹,眼睛都哭肿了。


    顾克礼想劝,却又劝不出口。


    过去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他无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出“不要伤心”这样毫无意义的话。


    但他又实在是心疼,只好让随行的护理人员多准备些补身体的药膳。


    葬礼当天,石慧芳依照当地的习俗,请人为周婉做了一场法事。


    法事进行到一半,南青久违地飘起了小雪。


    周稚鱼穿着白色的丧服,立于飘扬的雪中,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风一吹就会飞走。


    站在一旁的顾克礼上前,牵住她垂在身旁的手,触感冰凉。


    严肃的场合,不好有太多亲昵的举动。


    顾克礼只好心疼地握紧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摩挲着手背把体温渡给她。


    周稚鱼望向他,勉力扯出一个让他放心的表情:“我没事,不冷的。”


    怎么会不冷?


    体温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手心手背却还是冰冷,像是捂不热的冰块一般。


    知道劝阻无用,顾克礼轻叹了口气,伸手去解自己的大衣,准备脱下来给她披上。


    却被觉察他意图的周稚鱼阻止:“别——真的不冷,我一到冬天手就是冰的,都习惯了。”


    将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周稚鱼伸手帮顾克礼整理好衣领,依次扣上大衣的扣子,“倒是你,南方的冬天阴冷,你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顾克礼俯身,轻贴上周稚鱼的额头,感觉到温度正常,才算勉强相信她的话。


    重新将拂在领口上细嫩的手握住,一起塞进大衣口袋。


    “那我帮你暖着。”


    两人你来我往的举动都落在石慧芳的眼里。


    “婉婉,稚鱼如今遇上了一个很爱她的良人,你泉下有知,可以放心了。”


    石慧芳轻叹一口气,轻声喃喃,“可惜妈妈没用,无法让周学海和吕茹这两个罪魁祸首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净。


    怎么会不恨呢?


    那是他们娇养长大的女儿,是他们手心的珍宝,却无声无息地死在异乡,无名无姓地躺在那儿二十多年。


    若是可以,她恨不得将那两人千刀万剐。


    可她没有能力扳倒周氏。


    至于稚鱼,前半生已经够苦了,她不希望她的后半生一直活在仇恨中。


    这时,颀长的身影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抬手递给她一方白色的手绢。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顾克礼没有回头看她,黑沉的目光凝视着墓碑上朱红色的大字,声音如这冬日凛冽的风。


    “外婆,别难过。”


    “他们该付出的代价,一分都逃不掉!”-


    石慧芳没怀疑过顾克礼的话,却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那么快。


    回到北城的第二天,她刚醒,便听见外面的喧闹,有人在不时的吵闹、哀求。


    “外面怎么了?”石慧芳好奇地询问开门进来的护工。


    护工掩上门,讪笑了一声,低头给她准备换洗的衣服:“没什么,就是有人闹事,保安已经在处理了。”


    这家疗养院规格很高,而且为了保证环境清净,顾克礼特意安排给她的独立小院,这里只住了她和照顾她起居的护理人员。


    而且看护工支吾的样子,石慧芳几乎可以断定这喧闹和自己有关。


    她起身,准备自己出去看看。


    护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阿婆,您别去。”


    “那你告诉我外面到底怎么了?”


    护工犹豫了一会,见石慧芳表情执拗,作势还有往外走,只好将实情告知:“外面那位先生一早就来了,要求见您,可他举止异常,看着不太对劲,护士便先联系了顾先生,谁知那人听到她们打电话,就像发了疯似的,直接就想往里冲。”


    听着外面的声音弱下去,护工长舒了一口气,“估计这会,保安已经把他制服了吧。”


    男人?


    还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石慧芳脑海中有了个念头:“他有说自己叫什么吗?”


    “那人胡言乱语的,没怎么听清,”护工努力想了想,“好像听他说自己姓周。”


    石慧芳没想到自己不去找周学海,他却自己找上门。


    “你让他进来吧。”


    “这不妥吧。”护工有些着急,“顾先生说,不能让他接触到您的。”


    “没事,我会和克礼说,是我想见他。”


    见护工还是不放心,“你让保安在房门口守着保证我安全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稚鱼阿婆, 求求您救救我!让顾先生放过我吧!”


    门一打开,周学海整个人几乎是跌进来的。


    看到石慧芳的瞬间,他膝盖一曲, 直接在床边跪了下来, 开始讨饶。


    “我知道我对不起婉婉,对不起稚鱼,对不起您, 但我当时是真的没办法了, 吕家的人逼得太急,我又放不下婉婉,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我没想到吕茹会那么狠心,婉婉难产她都见死不救, 让保姆将婉婉一个人留在医院,任她自生自灭,这些事我都不清楚, 都是吕茹一个人干的!”


    “我知道后, 一直在找婉婉和稚鱼的下落, 找到稚鱼的第一时间我,就把她接回了家, 是, 是我不好,对外说是她养女,没有好好相认, 但我有好好地照顾她……”


    “你有好好照顾她吗?”石慧芳原本悲怆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时,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你真以为我和文良是傻子吗?!你当我们看不见稚鱼身上那些被你们虐待的伤疤吗?”


    “你知道,稚鱼有多少次是哭喊着‘不要打我’从梦中惊醒的吗?她有多少次想哭不敢哭,就怕我们也会像你们那样对她!”


    “周学海,你们简直就是畜生!”


    石慧芳手狠狠拍在床头柜上,发出很响的“砰”的一声,周学海惊得浑身一抖。


    他急忙磕头告饶:“阿婆,我知道我这个父亲不称职,但我怎么对我的亲生女儿做出虐待的事——这些都是吕茹指使保姆干的,都是她做的啊,我真的没有!”


    “可难道这一切难道不是你默许的吗?”


    一道清冽的男声插进来,嗓音冷得如这冬日的寒风刺骨,“若不是你的纵容,吕茹怎么敢这么对待稚鱼。”


    顾克礼从开着的门口走进来,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来,“周学海,别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这么多年你会不知道吕茹是什么心思?”


    这一周,周学海想尽无数办法想和顾克礼见上一面,都被人以各种理由给挡了回来。


    如今好不容易能见到人,他连滚带爬坡地挪到顾克礼脚边:“顾先生,我已经知道错了,您能不能看在我是稚鱼亲生父亲的份上,不要赶尽杀绝,以后我一定会尽全力弥补她的!”


    “弥补?”顾克礼不屑地冷嗤了一声,抬脚踢开周学海伸过来拽他裤腿的手。


    周学海吃痛,却没时间顾及那红了一块的手背,连声求饶:“我一定尽我所能弥补她!我把周家的一切都给她,全部都给她!求求你,放过周家吧……”


    “周学海,多少钱都弥补不了你对我、对母亲的伤害!”周稚鱼走进来,一脸沉冷。


    “你怎么进来了?”顾克礼立时收了身上的冷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很快就能处理好的。”


    周稚鱼对他笑了笑,让他安心:“我没事的。”


    “稚鱼!”看到周稚鱼,周学海的眼睛亮了亮,“稚鱼!爸爸真的知道错了,爸爸没有不要你的,小时候还是爸爸把你抱回家的,爸爸有好好……”


    “你别提小时候!”周稚鱼厉声打断他的话,“我记得很清楚,每次保姆打骂我,你只会当成视而不见,就算我和你哭诉,你也只会说是我不够懂事。我曾以为这都是因为我不是你们亲生女儿,可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你从没要过我!”


    周稚鱼走上前,握住石慧芳颤抖的手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可转身重新面对周学海时,却面沉似水,“你总喜欢用小时候养我的事来道德绑架我,可我挨饿挨打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你知道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是谁吗?是顾克礼,小时候如果没有他,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周学海不可置信地望向顾克礼,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喃喃:“怪不得那时顾先生说只要你……”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这两人什么时候有的交集,原来这么早。


    “那这么说,你和顾先生的缘分是……”


    “想说是因为你吗?”顾克礼冷笑,“周学海你要点脸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知道我是在哪儿遇到稚鱼的吗?在院里的荷花池,当时才四岁的她被保姆罚跪,晕过去一头栽进去了!”他恨得咬牙切齿,“你觉得你这个做爸爸的称职吗?”


    石慧芳知道周稚鱼在周家过得不好,却不知道竟然经过这么艰难的事。


    拍着床铺骂道:“周学海,你真是作孽啊!”


    “就算你不要稚鱼,你当时也可以把她给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你还不让我们找到她,要不是当时公/安匹配到了稚鱼和婉婉存在母女关系,我们都找不到孩子啊!”


    当时,失踪人口基因库刚开始普及,他们就送了周婉的东西过去建档,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线索。


    却意外的发现了被人领养的周稚鱼。


    周学海怔怔的地望向顾克礼,多年来的疑问,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有了突破口。


    “是你?”


    “是我。”顾克礼承认得很坦然,“当年你们为了不让人发现周稚鱼的存在,根本就没在公/安系统留下稚鱼的DNA,是我发现不对,送过去检测匹配的。”


    “怪不得,怪不得……”周学海无力地跌坐到地上,一脸失魂落魄。


    怪不得那年周文良和石慧芳会突然找上门,拿出对比结果,提出接周稚鱼回家。


    这样,一切都解释通了。


    不止他听懂了,站在一旁的周稚鱼也听懂了。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顾克礼:“是你……让我找到亲人?”


    “嗯。”


    说到这个,顾克礼表情有些懊丧,轻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着你回到家人身边,不再想起北城这些事,就可以和别人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


    他伸手将一缕头发掖到她耳后,轻拂她娇嫩的脸庞,“可我好像做错了,这些年你那些辛苦,可我却没有身份可以走到你面前帮助你。”


    所以,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方式应该自私点,留在自己身边照顾她。


    或者就算隔了两城,也该留个能时刻去到她身边的身份,兄长也好、家人也罢。


    潋滟的桃花眼像被雨淋湿般,带着湿漉的悲伤,灼得周稚鱼眼眶泛酸。


    明明那时他也不过是八九岁的孩童,却打破周学海他们的瞒天过海,将自己送回到亲人身边。


    她扑进顾克礼怀里,用力抱紧他:“顾克礼,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回到外公外婆身边,这些年虽然艰难,但我很开心。”


    至少自己不会再被人抛弃了。


    顾克礼一把接住她的身子,收紧手臂,力气大得像是想把她嵌入自己身体里。


    地上的周学海显然没想到他们的相识竟是在那么危急的时刻,怔然地盯着地板喃喃出声:“我没想到……吕茹她……竟然会这么狠心……”


    当年,他非要找回周稚鱼,吕茹答应的条件便是只能以养女的身份收养,不准养在身边。


    他不想失去吕家的支持,想着就算在别院,也比在孤儿院长大得好。


    这才答应了下来。


    可如今看来,她在别院的日子也许更加艰难。


    半阖的门被人轻轻敲响:“顾先生——”


    顾克礼轻拍着周稚鱼颤动的脊背安慰,桃花眼锐利地望向站在门口的护士:“什么事?”


    护士被他的目光冷到,小幅度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周学海解释:“外面来了几个警察,说是来找周学海周先生的……”


    “公安?!”周学海骤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最初目的。


    连滚带爬地膝行到顾克礼脚边,磕头求饶,“顾先生,求你绕过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是稚鱼的生父,你不能把我送进去啊!”


    “让他们进来。”


    顾克礼将周稚鱼护在一旁,不让周学海碰到她。


    “这事你求我可没用,想让你进去的可不是我。”


    说话间,三四个警察已经走到门口,确认过身份,将一纸公文递到周学海面前。


    “周学海,一些关于周氏经营的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周学海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他们身后,那个面色疲惫却充满谄媚表情的女人身上。


    “是你!”他站起来想冲上去,却被警察拦住,“吕茹,你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


    听到这话,吕茹突然尖声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她食指快要戳到周学海鼻子上,指着骂,“周学海,我跟了你二十六年,为了你我甘愿做小三,也甘愿让吕家成为你周氏的垫脚石,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你到现在还爱着周婉!还留着她所有的东西,不时回你和她住过的房子重温旧梦!既然得不到,那我就毁掉你!”


    她笑容变得扭曲,带着毁灭十足的癫狂,“你那个爱的小屋,都被我砸了,什么都不剩!以后你就带着你和她的回忆去监狱过一辈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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