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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孕夫今天离婚了吗》现代言情小说_江野外

    第41章


    周钦说完支着脑袋瞧简果, 像看好戏一样。


    简果郁闷之余还觉得好笑。


    “清清呢?”简果侧头看着周钦的脸,轻声问。


    周钦眼角一跳,撑着脑袋的手拿开,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问他干嘛?”周钦脸色难看,“玩玩而已, 谁还管他在哪儿。”


    “我记得你们那个私房菜馆叫清钦小院,还开着吗?上次去没吃成很可惜, 清清的手艺很不错吧,他应该挺喜欢那个小院的?”


    周钦不说话,又闷了一口酒。


    “分了?他分的还是你分的?还是说家里人不同意棒打鸳鸯的?


    “啪”一声,周钦把杯子重重置于桌上:“关你什么事!”


    简果看得很爽快, 找人不愉快谁不会做啊, 也不知宋肃哪里得罪了他, 他这些二世祖要是能有像宋肃在家族里说一不二的本事,又怎么会被拿捏命脉,任人安排。


    “你喝好, ”简果起身, “我去个洗手间。”


    简果面无表情朝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却拐了个弯, 绕去了阳台。


    吴昱承又是什么人?


    简果坐不住了,他倒是要瞧瞧宋肃跟吴昱承有什么渊源。


    他没做过偷听别人说话的事,他本也没打算偷听,大摇大摆就走了出去。这是一个大露台, 罗马柱下五个成人高大的青铜骑士,再往外就是花园。


    简果一眼就看见了宋肃和吴昱承, 他们两人相对坐在露台的矮几旁,看花看水, 喝着茶好不惬意。


    是吴昱承先看见的简果。


    简果见他用漂亮凌厉的目光轻扫了自己一眼,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简果就抱着手看他要做什么。


    “哥,他有哪里好?”


    那人皮肤瓷白,两缕耳发掉在脖子上,声音有些哑,似是被烟熏出来的,有种盛气凌人的气质。


    “哪里都好。”宋肃声音含笑,简果都能想象出他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对他好吗?”


    “当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是我太太。”宋肃语气是有些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身处高位的言简意赅,简果知道他是放松的,简果见过他这种状态,在某些空间里他还没穿上平易近人的外壳。


    “如果我像他这样听话,”吴昱承上挑着眼看简果,语调拉长,嘴角是不屑的弧度,“你瞧,叫他别开腔就不开腔……


    “我要是有这么乖,是不是今天被‘恭喜’的就是我了?”


    简果血一下子涌到了头上,像是从头看脚被看透了,自尊心被踩在了地上碾压。


    他呆在宋肃身边可不就是靠的是“听话”和“懂事”吗?


    宋肃回头,见到了自己的太太红着脸站在身后。他一向瞧不懂太太的情绪,或者说没太注意过,只当太太害羞了。


    于是简果浑身就跟定住了似的,他眼见宋肃像没看见般,转头对吴昱承笑说。


    “你现在听话一点也来得及。”


    吴昱承眼睛一亮。


    简果逃开了,慌不择路。


    “真的?”


    “是啊,你才二十五,物色个合适的伴侣,很快就会听到‘恭喜’。”


    吴昱承的笑意僵在嘴角。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小时候明明你可是说了要……”


    “吴昱承。”宋肃及时打住,再次回头见人已经不在了。


    宋肃起身,不慌不忙道:“我太太是有脾气的人,你说话还是要小心点。”


    “切!”吴昱承翻了个大白眼,拿出一根细烟点上,漂亮的脸在烟雾中迷幻又张扬。


    宋肃回到宴会场去寻简果。


    简果失魂闯入了东侧的舞池边,被人拉住手,一位高大的男士单膝跪地邀请他跳一支。


    他根本来不及拒绝,也想不起拒绝就被托着腰跳起了华尔兹。


    简果当然会这个,小提琴一响,脚步便自己动了起来,他眼神却是呆楞的,旋转中晃见人群里宋肃的脸,便将眼闭了起来。


    “这么信任我?”舞伴低低地笑着,托着腰的手更用力了点,将人拉得更近,看起来像是紧贴着腰身舞动。


    就算看不见,简果也能跟上舞步,他根本没想舞步,刚宋肃熟视无睹的眼神一直在脑海里循环。


    红着的脸被一盆凉水浇透,只觉浑身冰冷。


    舞伴跟着音乐加快了步伐,简果被带着走,世界跟着他天旋地转,偏仰着头犹如一只脆弱的天鹅。


    一曲舞毕,简果喘着气,听得身边舞伴的一声叹息。


    “别哭了。”


    我哭了吗?


    简果闭着眼,只听得周遭掌声雷动。


    一只手抚上他后脑,简果要挣脱,被压住不得动弹。


    绵软的布料在他眼尾轻轻扫过。


    有人凑在他耳边说着蹩脚的中文:“谁欺负这么乖的人,我去帮你好不好?”


    简果皱眉,推开了都没瞧清脸的舞伴,转身走了。


    吴昱承面无表情站在宋肃身后,阴阳怪气道:“你太太可真厉害,我气了他一句,他就把我刚钓的男人勾得魂不守舍了。”


    中英混血的迈尔斯看着美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惋惜地摇了摇头。


    “迈尔!”


    迈尔斯闻声,快步向唤他的情人走去,兴奋问:“刚跟我跳舞的那人是谁?”


    “他老婆。”吴昱承指着宋肃,用的英文。


    宋肃脸上没了笑意,瞟了迈尔斯一眼,跨步朝简果离开的方向走去。


    “噢!”迈尔斯夸张地叫,“他好美!我想要他!”


    吴昱承手指挑过长发梳着,扬着细长的眉道:“你试试咯?”


    简果并没有走出酒店多远,感受到冷意他就清醒了,欲回头去车上,刚转身就看到表情算不上好的宋肃。


    “我要回去,你什么时候走,要不我叫陈叔来接我。”简果拿出手机。


    宋肃体谅怀孕的太太,还扯出个笑:“别闹,我们这就回去。”


    简果甩开他牵过来的手:“你笑什么?”


    宋肃一愣:“什么?”


    “我在闹吗,见我这副模样很好笑吗?”简果冷得手脚发颤。


    “你哪幅模样,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宋肃收敛了表情。


    “还是没有你玩得开心,吴昱承他可真是漂亮啊。”


    宋肃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不禁勾起唇:“你也不差。”


    “谁要和他比了!你在得意什么?”简果心凉得一塌糊涂,抬腿就走。


    宋肃上前捉住他手臂:“果果,我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你又没有对不起我。”简果冷哼一声,继续甩开了宋肃的手。


    宋肃没有放过他,再一次拉住:“果果,你是我唯一的太太,确实不需要和他比,别生气了。”


    太太?除了这个身份,简果还有什么。


    他知道,当初结婚,宋肃是几番考量之下,才选了他,不外乎他漂亮还懂事。现在也是,不仅自己听话,还喜欢他。


    宋肃知道自己喜欢他,他早就知道了。


    从常山那晚,被他引导着说“爱我”的时候,他就应该想明白的,偏还自我安慰是意外。


    看着他为了他吃醋,他仍无动于衷。


    什么太太,不过他病态的身份认同,换个人来做简果的位置,待遇未必比简果差。他与荣海的区别就是,荣海晚了三年。


    荣海可能还会比他听话,比他做得好。


    把无趣的人放在家里,恣意飞扬如吴昱承才是他放在心里特别的人,多有意思啊。


    人家吴昱承根本不屑做宋肃听话的花瓶!


    简果感到一阵羞耻,自己从零星缝隙中体验到温存与快乐,这时都翻涌出来嘲笑自己,嘲笑这点怜爱是出卖自己而讨要来的!


    他再次甩开了宋肃的手。


    宋肃皱眉,站在原地,压着嗓子问:“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简果脑子一片混乱,说的话也乱成一片,“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先回去,你不跟我一起去停车场,就在这里等我。”宋肃擦过简果肩膀离开了。


    他喜欢少事独立的。


    这是刚结婚时,简果就搞清楚了的事情。


    简果没有乱走,宋肃的车开到跟前,他就自己上了车。


    不是他听话,简果本来就不是能任性的人,他从来都没有任性的资本,任性是被人宠出来的性子,有谁宠过他?


    简果想,他坚持不下去了。


    车上,简果抚着肚子。


    又开始痛了。


    简果闭着眼默念“对不起”,一声接着一声。怪爸爸索要的太多,既想要宝宝有个完整的家,还想你另外一个爸爸爱我。


    既然要不来,就不要了。


    宋肃皱着眉头,以往平和的脸此时绷紧了,往医院开去。


    “检查不出来吗?”宋肃站在陈医生的办公室里问。


    院长在一旁抹着汗,陈谌神情严肃地看着一张张检查单。


    “没有找到病理性的痛因,”陈谌放下单子,扶了一下眼睛,“B超也没有问题,不排除是孕夫神经性疼痛,或是情绪导致的。”


    “你们有什么解决办法?”宋肃像只知道寻问下属处理方案的无良领导。


    “吃好睡好休息好,让孕夫保持好心情能解决一大半问题。”


    宋肃站着不说话了。


    院长与陈谌对视一眼,也没说话。


    “那个药可以用吗?”宋肃突然扭头问陈谌。


    陈谌立即摇头:“还不到时候,16周后使用才有效保护孕夫,现在用只会增加耐药性,况且这也不是激素紊乱导致的疼痛。”


    宋肃又站着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肃和简果两人刚从宴会里出来,穿着齐整考究的西装,两人表情都不好,似冷面杀手出现在医院里,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现在宋肃立在陈谌的办公室,像尊送不走的大佛,令人头疼。


    过了一会儿,梁医生敲响了门,探头探脑地开了条门缝,小心翼翼地道:“简先生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问宋董什么时候走?”


    宋肃这才出了门,离开的时候还对被突然叫到医院的院长和陈谌道了声“辛苦了”。


    回去路上,简果很安静,像是刚刚的情绪不存在一样。宋肃回想一番发生的事,也没有需要再解释的了,自己太太已调整好了状态,那就更没有必要重提不愉快。


    如此一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要跑了都不知道


    第42章


    西林苑最近气氛有点古怪, 保姆和管家时常眼神对话,来来回回说的是:他们还在吵吗?


    其实算不上吵,简果就是不怎么搭理宋肃, 宋肃说几句话,简果简单回一两句。


    宋肃也不会生气, 说话仍旧轻声细语的。


    简果的态度一变,西林苑的氛围就跟着变得低沉了。


    “张律师, 拟好了吗?”简果坐在后院的亭子里,跟人打电话。


    原来的离婚协议不适用了,简果本打算生了孩子再跟宋肃提,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张律师跟他商量过, 协议不能全部退还财产, 只要孩子的意图被看清, 很容易被动的。


    何况宋肃是个商人。


    简果说那就要一半,张律师否决了,他说全要, 不仅把陈老太和宋肃给的都要了, 还要向宋肃要生育费, 抚养费, 精神损失费。


    ……


    这真是狮子大开口了。简果有点怕自己说不出口。


    张律师说:“离婚协议,简先生可不要怕关系被搞僵,搞僵了更好离。”


    “哦。”


    “他只要把目光放在了财产分割上,就算您一分没得, 那也是您赢了对不?给了您一分,那都是您多赢的。”


    张律师是离婚界打官司的泰斗, 简果听了他的话。


    禹城下了雨过后,连续好几天都阴沉湿冷, 后院及背后一大片林子萧瑟冷清,保姆没一会儿就来叫简果。


    “先生,进屋来吧,暖和点,刚煮了鲜奶炖蛋白,要来一碗吗?”


    “来啦。”


    简果挂了电话,张律师说过几天协议给他拟好送来。


    事情敲定了下来,简果也来了精神。说圣诞节要来了,给管家和保姆各买了份礼物。


    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西林苑对西式节日不热衷,还是简果在学校听到学生说,才记了下来。


    每年大小节日简果都会给保姆和管家送礼,一般大礼是春节送的。


    今年提前了。


    今年好事多,西林苑的人们心里喜庆,也不会觉得奇怪。


    宋肃刚回国,在公司忙了几天,也想起哄一哄最近对他有些冷淡的太太。


    只是简果好像不缺什么,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宋肃不知道简果喜欢什么,毕竟三年多来简果也没有让他哄过。


    路上司机聊起寒假,宋肃想起简果好像喜欢旅游。上次去常山,简果就很开心。


    于是晚上他在饭桌上问简果:“果果,上次你不是说B城的温泉也好吗,周末我们要不去一趟吧?”


    简果不可避免想起了常山,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道:“周末你有时间吗?就在家里休息怎么样?”


    简果声音放软了,难得提出要求:“陪我一天。”


    宋肃意外地挑眉,含笑点头,简果还是那个贴心懂事的太太。


    基地的训练如火如荼进行着,还有一周时间就要开始为期4天的竞赛选拔。学生们时间都掰碎了用,但简果午饭时的跟班却多了一位。


    钟叶出院后,回到了基地里,仍是在跟着教练学,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紧迫,别人问起,他就说死过一回就没那么拼命了,整个人淡泊地像遁入空门。


    基地的老师和教练因他身上发生的事对他也不苛责,只要不影响其他人学习,都睁一只眼闭一眼。


    钟叶也没做什么,就是时常往化学班级跑,看到简果会点点头,然后去找周寅成说话。


    “喂,你脸皮还挺厚。”周寅成见吃饭钟叶都跟着,本来是他和简老师难得的相处时间,钟叶硬是插一脚。


    前几天他看在人刚出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没说重话,发现这人比想象的“粘人”,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不可以吗?”钟叶端着餐盘,慢吞吞地询问,一边稳稳坐在了周寅成身旁。


    简果笑笑:“请坐。”


    “喂,你不会是那种吧!”周寅成身体侧向一边,皱眉说。


    “什么?哪种?”钟叶没管他躲闪的动作,拿着筷子开始进食。


    “就是救了你,要以身相报的那种。”周寅成说。


    钟叶停住动作,扭头以奇怪的眼神看他:“为什么这么想,我是男的,你也不是女的。”


    周寅成噎住,这人真是刀枪不入啊。


    “还是说,你喜欢男的啊?”钟叶面不改色,像是询问早餐吃的是什么。


    简果不参与话题,一旁吃着自己的饭。


    周寅成挺直了胸膛:“关你……”


    他把脏话咽进嘴里,偷偷觑了眼简果。


    钟叶吃了一口饭,继续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这样的你喜欢吗?”


    “喂!”周寅成真没遇到过钟叶这样的。


    钟叶扯了张纸巾,擦擦嘴上的红油,看着他:“不喜欢啊?”


    周寅成只觉眼皮一跳,都这时候了他想起这人的嘴是软的!


    “要我的话,”钟叶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慢慢嚼了咽下,说话也慢慢的,“我肯定得喜欢简老师这样的。”


    “你有病啊!”周寅成放下筷子,他在医院就想说这人看简果眼神不对!


    “不过你这样的,我也挺喜欢。”钟叶语气仍淡淡的。


    简果喝着汤,想的是训练营时间能不能再长点,等学生考试后,他就不能看学生的好戏来转移注意力了。


    周寅成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话:“喜欢我的多了去了,你也不瞧瞧你的样子。”


    钟叶的样子可算不上丑,杏眼翘鼻,乍一瞧有些寡淡,却是很耐看的类型。


    听到周寅成的话,钟叶安静了。


    周寅成翻个白眼,拿起筷子,抬头正看见简果心不在焉的眼神。


    “老师?”周寅成发现了,最近简果老是出神,“出了什么事吗?”


    钟叶也抬头看简果。


    简果回神,轻咳一声,开口却是提醒学生:“你们虽然成年了,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我不是那种教条的老师,但还是认为恋爱的事,毕业了你们再谈也不晚。”


    “谁要谈了!”周寅成瞪着眼。


    “我也不要和他谈。”钟叶跟着道。


    周寅成震惊:“老师有说让你和我谈吗?你在那儿自恋个什么鬼!”


    ……


    简果不可控制地想宋肃年轻的时候,那位喊他哥的吴昱承是不是也会和他打打闹闹。


    “承育”跟吴昱承到底有没有关系,他都找不到借口去问宋肃。何来立场呢?结婚时说的各不相扰,因为孩子走得近了,过了界,但他们仍不是正常夫夫,连吵架都吵得不伦不类。


    什么吵架,简果知道事自己单方面的有情绪。这样下去,连他自己都要认不得自己,宋肃依旧那么理智,而他总是控制不住去在意一些“小事”,徒增烦恼。


    吴昱承跟宋肃以前有关系又怎样,现在早就结束了,宋肃这样的人若真有什么感情能让它无疾而终吗?必定是衡量以后做了选择。简果知道,却仍是在意,在意宋肃是怎么想的,在意他心里是不是还有重要的人,连他爱没爱过都在意……


    这番陌生的占有欲令简果害怕。


    张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和周末一起来了。


    简果仍是放进了卧室书桌的抽屉里。宋肃对他的东西不感兴趣,对他也不感兴趣,他知道,没人会去翻的。


    周日的这天,宋肃答应了陪简果,没有安排任何事务。


    不由自己支配这个念头令宋肃感到新奇,起了床,没有事做,百无聊奈地跟着自己的太太。


    简果是在洗漱完,去后院空地做拉伸运动时发觉宋肃在跟着自己行动的,毕竟宋肃很大一只,他在做运动,宋肃就在亭子下喝茶,时不时看他几眼。


    做完运动,简果想去西墙下掰腊梅,有几支开得正好,半透明的琥珀花瓣缀满了枯瘦的枝条,暗香在冷冽的空气中勾着人的嗅觉,想一闻再闻。


    他踮着脚去够,这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替他折下了。


    简果接过宋肃手里的腊梅枝,忍不住道:“你折短了,得长一点。”


    宋肃偏头:“哦?是吗?”


    然后又伸出手去,掰着一粗壮的枝干,问:“这样呢?”


    “……长了,再上去一点。”


    “这里?”


    “下去的那个结那里。”


    “这样?”


    “对。”


    折了五枝,简果抱在怀里往屋里走,也不介意弄脏了衣服,时而低头嗅上一嗅。宋肃拍拍手上的褐色细屑,跟在简果身后,看他的动作不自觉扬起了唇。


    简果将腊梅插在了餐桌上的素色花瓶里,简简单单很有味道。


    吃早餐时,宋肃问:“今天做什么呢?”


    今天听太太的差遣。


    简果喝了半杯牛奶,说:“上午陪我去超市吧。”


    今天做一天寻常夫夫会做的事,作为他们三年多婚姻的结束。


    “好。”虽然宋肃不理解,买日常生活用品这事让管家做就行了,但他还是点点头。


    陪太太逛超市应该也是不错的体验。


    简果又侧头喊保姆:“小春姐,午餐我来做饭,你在旁指导一下我呢。”


    宋肃放下咖啡杯,讶异问:“果果还会做饭?”


    “一点点。”简果弯了眉眼,不好意思的笑。


    以前简果自己住过好几年,偶尔会下厨。程钰吃过评价还可以,但程钰说的话不可靠,简果也不确信能不能做出来。


    宋肃心情不错,他温柔的太太瞧着也不生他气了。


    “那我有幸了,果果受累。”


    “你不要太期待。”


    “下午呢?”


    “我也没想好,吃完饭看部电影?”


    “在家里?”


    “嗯,在家里。”


    简果温和地笑,他喜欢这个在半山腰僻静的老宅,住了三年多的“家”。


    最后一天的“家”。


    不是他的“家”。


    第43章


    去一趟超市跟去度假似得, 宋肃去车库选了辆宾利添越,特意开到了院子里停着,又回房换了一身衣服, 问简果需要带什么,要不要写个采购单。


    简果穿着浅蓝色高领羊毛衣, 手里拿着件白色短款轻薄羽绒服,站在衣帽间门口看宋肃换大衣。


    宋肃衣柜只有挺阔的定制西服衬衣和冬季大衣。


    一溜的黑灰色。


    听宋肃问采购单, 简果摆头笑说:“都记在我脑子里呢。”


    “果果脑子很好用呢。”


    宋肃看起来心情确实不错,简果见他换好衣服,还喷了香水。


    是他喜欢的那款,在香根草的基调上叠加了葡萄柚、杜松子, 高贵优雅。


    宋肃朝门口走来, 简果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 将余味蹭到身上。


    细纹爬上宋肃的眼尾,他揉了揉怀里简果的头,十分满足。


    出门的时候, 家里的管家和保姆, 站在门口, 扬着祥和的微笑送简果和宋肃, 谁知道他们只是去一趟超市,而不是马尔代夫呢。


    听着太太的指挥,宋肃开了二十分钟的路程到了超市门口,准备熄火让商场服务人员去停车。


    太太指着右手边的车库入口:“右转, 负二层停车,离电梯口近一些。”


    宋肃便不动声色从刹车移到油门, 丝滑地往车库开,凭着手感, 一把利落停进窄小的车位——对于他的车来说确实小了,方方正正停好,他侧头看太太。


    简果正低头解开安全带。


    “你那边不好下车,小心别磕到别人的车门。”


    太太下车后如此说道。


    真不好下,宋肃勉强开了个缝,不是很潇洒地挤了出来。


    ……


    简果想他可能没看见还有其他旁边没车的车位,又或许是宋肃听了自己的话停了离电梯口最近的车位。


    宋肃理了理自己的大衣,向简果走来牵他的手。


    简果却蹲下,去拍宋肃下车时黑色衣摆蹭着的别人车上的灰。


    “没事,不管它,”宋肃一把拉起他,“回去洗洗就好了。”


    简果瞧着那一块灰,偷偷努了努嘴,起来了。


    从电梯上了超市,简果取了辆购物车推着,宋肃站在旁边走。


    简果从货架里拿东西,宋肃就一旁看着。


    再往超市深处走时,购物车便在宋肃手中推着了。


    “果果要做什么菜?”


    简果正在蔬菜区选白菜,胡萝卜,听言直起身来掰着手指头认真给宋肃数:“一道笋干老鸭煲,一道翡翠白玉卷,一道黄花菜炒木耳,一道……雪菜蒸小黄鱼。”


    宋肃抬眉,点点头,指着刚简果放进购物车的白菜问:“翡翠白玉是这个吗?”


    简果笑:“真聪明。”


    不知戳到了宋肃哪根弦,他低声笑了半天,好一会儿,简果去另一边挑选新鲜木耳时,他推着车在身后说了一句。


    “以后我要是有空,逛超市时我也像这样陪你。”


    简果手顿了一下,扯着嘴角继续挑干净漂亮的木耳,背对着宋肃轻轻应了声:“好啊。”


    宋肃说到做到,所以也不轻易许诺,他以免自己失言,说的话也有前置条件——以后他要是有空。


    太过保守的承诺,还不如不许。


    买好了新鲜蔬菜,简果又拿了几盒包装好的进口水果。


    “草莓和山竹,果果更喜欢哪个?”宋肃突然问。


    在日常琐事中才会出现的闲话,这在简果与宋肃之间很陌生,简果已有心理准备,他不慌不忙答:“我喜欢荔枝。”


    宋肃回头看刚路过的荔枝保鲜柜。


    “太甜了,我现在不能吃。”简果解释道。


    宋肃点头,倒没有霸道地从货架上拿一盒,他只说:“西园挂绿荔枝脆甜,成熟期让人来运过来尝尝鲜,量少也不用担心糖分过多。”


    简果知道一颗挂绿曾拍卖几十万价格,更是不曾对外售卖。这样昂贵稀少的东西若只是满足口腹之欲,再怎么喜欢,也会克制着吧。


    简果不理解,还是应下了,毕竟等挂绿成熟,他也不在西林苑了。


    肉类的食材简果不会挑选,全权交给了导购员,购物车渐满,简果需要的食材也买齐备,两人往柜台的方向结账。


    一人掏出卡准备支付,一人将柜台扫了码的物品放进购物车,和超市里其他寻常伴侣无二样。


    简果太久没下厨了,在厨房里看着一堆食材有些无从下手。


    宋肃今天说了陪太太,连厨房都跟了进来。宋肃对做饭更是一窍不通,但他心情好,支着身体靠在厨房中间宽大的料理台边,看着简果难得笨手笨脚的模样,他就在一旁笑。


    简果也不赶他走,按自己脑海中的流程一步步把食材洗净预备好。


    保姆有些放心不下,几次来厨房看,管家在她第四次准备进去时,拦住了她,说。


    “宋先生在里面了,你操心什么?”


    就是宋肃在里面,保姆才担心,宋肃五谷不分,那么大一块头在厨房别影响了先生。


    何况厨房有油有火还有刀,危险得很。


    宋肃见简果有些笨拙地切胡萝卜时,他终于提出要帮忙了。简果有些犹豫,宋肃不见得能比他强。


    但简果有些好奇,于是让开了切菜的位置。


    果不其然,宋肃先是右手拿刀,切了两下,又换成左手,胡萝卜在他手下不怎么安顺,在砧板上滚来滚去。


    “诶!”简果来不及制止,眼见宋肃的右手伸进了刀锋下。


    宋肃抬起右手食指,指背上浅浅的刀痕,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渗出血。


    简果上前夺过他手里的刀,看到他手上出血的口子,皱眉瞪了宋肃一眼。


    宋肃帮了倒忙,本来心存惭愧,但太太表情实在可爱,一股想破坏的冲动上头,他不合时宜地将受伤的手指伸进了简果嘴里。


    简果震惊地愣住,宋肃的动作太过突然,带着萝卜清甜又有血液腥咸的味道划过舌尖,他瑟缩了一下。


    宋肃用另一只手捂住太太清澈不解的眼,恶劣地在他湿热的口腔里搅弄了几下,低头凑在简果耳边哄道。


    “舔一舔。”


    宋肃被简果撵出了厨房。


    在管家去拿创可贴时,保姆抱着手,眼神就像是在说:我就说吧。


    最后在保姆的指导下,简果磕磕绊绊做好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辛苦了,果果。”宋肃已在餐桌落座,目光随着简果动,语气温和。


    简果把保姆和管家也叫上了桌,他们推辞了一番,还是宋肃开了口,才听简果的安排也坐了上去。


    “希望大家别嫌弃。”简果在宋肃身旁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已经都试吃过了,算不上好吃,只能说及格能入口。


    没有人嫌弃,保姆和管家变了法地夸简果做得好吃。


    简果笑笑,偏头看宋肃,他已经赏脸地吃第二碗饭了。


    真如保姆所说的,好养啊。


    和谐愉快的午饭过后,宋肃跟着简果去了影音室。太太说了下午要看电影。


    但简果有午睡的习惯,他坐在沙发上靠着宋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是被折腾醒的,迷迷糊糊感觉有狗添自己的胸口。


    “还是白天呐……”简果推拒着。


    宋肃起身把灯关了,影音室就只剩荧幕上温情电影的光,朦朦胧胧映在简果身上。


    宋肃再次覆上来时,简果伸手搂住了人。


    ……


    上午那句“舔一舔”简果还记着,只是往下滑的时候却被人拉了上来。


    宋肃调笑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今天一天都在你身边,你还要‘检查’吗?”


    简果清醒了几分,思绪一时还没抓住。


    他迷糊的表情可能取悦了某人,又被吻住了。


    在这个冬日的午后,宁静而又温柔,简果依着自己的心享受着最后的缠绵悱恻。


    简果身上盖了一层白色柔软的棉毯,靠在宋肃肩膀,看着荧幕里已换了一部的爱情片。


    正演到一方主角不得不离开另一方时,在背后哭得撕心裂肺。简果眨着眼,面上无什么表情。


    “你说的‘检查’是什么意思?”简果轻轻地问。


    “嗯?”宋肃将人搂在怀里,嗓音还带着点餍足后的余味,性感低沉,“谁放言说我跟人睡了就咬掉我那玩意儿?”


    简果霎时没喘上气,身体一阵寒意掠过,暗自想了半天,终于抓住一丝踪迹。


    在陈老太那儿歇下的那晚,他快睡着了,宋肃问他要是跟荣海睡了他要怎样,当时他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


    原来他是这样说的。


    原来那么早就暴露了。在宋肃带着荣海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聚会,本以为宋肃不回来,却意外地看见宋肃出现在书房外。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


    原来一直被看在眼里。


    “毕竟我还是有点洁癖,不是吗?”简果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我知道的。”宋肃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电影里女主角偷偷离开的事情被男主发现了,男主追到国家最西边的地方,在远离尘嚣,条件简朴的地方,两位主角忘掉纠葛,像第一次相遇那样安稳地过了段时间。


    “我有事情要跟你谈。”简果坐起身来,把衣服给穿好了,平静地说。


    怀里的温暖离开,宋肃侧头看简果,发出疑问:“怎么了?”


    电影已经演到最后,两位主角最终重归于好,背景音乐欢快悠扬。


    简果说:“我们离婚吧。”


    简果见宋肃脸上的错愕持续了好几秒,半晌,宋肃才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说。


    “你在开玩笑吗?果果?”


    “我没有,”简果下了沙发,语气温和,“您等我一会儿。”


    简果走出门外,朝二楼走去。


    宋肃等不了,松垮的家居服都未整理,形象尽失,大步跟在简果身后,见他进了卧室,拉开了他的那张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绕线扣被简果慢条斯理解开,里面的文件被拿出来,放在桌上。


    A4纸张的抬头是“离婚协议”四个大字。


    “您看看,要是有意见我们可以商量。”


    他见他的太太半倚在书桌旁,温存的柔软换了冷淡疏离的模样,用前不久挑逗过他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


    宋肃瞳孔一缩,眼前的简果陌生得不像话。


    第44章


    宋肃不可置信, 目光锁紧了简果:“为什么?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果果。”


    “我不开这种玩笑,您知道的, ”简果不躲闪,也直直看着他, “我就是不想再演了,演你的太太很累。”


    宋肃没看离婚协议一眼:“你再想想, 果果,不要冲动。”


    简果抿唇轻哼一声,宋肃这时依然维持着风度,自己的情绪在他面前轻飘飘的, 没有一点重量, 他甚至贴心地不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我早就想好了, 不然也不会准备好协议。”简果把文件递给宋肃。


    “为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宋肃没接,不可思议地道, “你肚子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不是挺喜欢在我身边的吗?”


    “三年多也该厌烦了, 其实我也想尝尝其他口味。”简果低头点着脚尖。


    “那你今天……”


    简果抬头, 一脸坦荡,快速说道:“不是为了好聚好散嘛,我也不讨厌您,没必要闹得很难看不是?”


    宋肃冷哼一声, 盯着简果:“果果,我再给你点时间, 冷静一下我们再谈。”


    “我很冷静,”简果再次递上离婚协议, “您要不先看看,看了我们再谈?”


    宋肃贴着创口贴的那只手一动,抬到半空顿住,冷道:“不可能离婚,当初结婚时,协议了一方不可无故解除婚姻关系。”


    宋肃完全不理协议,简果烦躁地提高了音量:“怎么无故,我厌倦了这段婚姻还不够吗?难道相看两厌也要锁一辈子吗?”


    “我没有厌倦,果果,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大可提出来,离婚不可这么随意。”宋肃耐心用尽,转身要走。


    ‘等等,”简果拉住他手腕,顿住,笑了一声,道,“您要什么人没有,没必要拖着我吧?”


    他把离婚协议塞到宋肃手里,轻声道:“您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对不对,我们安静把婚离了,您再找一位合适的太太人选轻而易举。”


    “是因为吴昱承吗?”宋肃眼角在跳,跟简果比起来,他看起来更不冷静,他语速有些快,“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解释。”


    “没必要,我们的关系也不需要解释什么,”简果捏着他手指握住协议,“您看看吧,这样纠缠不像是您的作风。”


    “简果,”宋肃脸彻底冷下来,想明白太太真不是一时冲动,“你早就想要离婚了?”


    简果迎着他的目光点头。


    宋肃被他坚定的眼神刺伤般,他挪开了视线,看着手里的协议。


    快速浏览了一遍,他捏紧了:“你要的都可以给你。”


    宋肃将纸揉皱了扔到一旁垃圾桶里,语气冷硬:“但孩子不可能。”


    简果脸色一变,抓着宋肃衣袖:“我肚子里的当然是我的!”


    宋肃眼光向下一瞥,再次抬眼看简果时冷漠了不少:“离婚也别想,孩子更别想,没有承育,你肚子里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他不仅是你的,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很多的不止你一人,整个承育都在为他服务,你别想着带着孩子离开。“


    凉意爬上简果后背,他低估了他肚子里的孩子对于宋肃的意义,或者说宋氏集团的意义。


    他僵硬地笑了两声,掐着手指,无所谓地道:“我根本不在意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只想要离婚,最好你再给我一笔钱。”


    张律师说孩子在他身上,没人能拿走,但不能被宋肃瞧出他的意图。


    最好能协商离婚,如果站上公堂,他不一定能帮简果打赢官司。


    “那你就安心地在西林苑,把孩子生下来,我在意这个孩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宋肃黑着脸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宋肃!”简果预想的所有谈判都没派上用场,宋肃一点都不退让的态度令简果害怕,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平时宋肃对他太过温和,他竟然忘了宋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更不是看起来那样好说话的人,他连和他商量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宋肃回头,语气看似缓和了却又不容置喙:“不要想太多,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今天你不是也很开心吗,养好身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离婚。”


    简果白着脸拉开了另一个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简果颤巍巍地将一叠照片放在桌上,“你想要什么没有,放了我吧,我不想……闹得很难看。”


    宋肃上前拿起照片一看,是他和荣海的,还夹着几张他都记不得人脸的合照,全是偷拍的角度。


    简果缩着身体,抬眼见宋肃轻蔑地扔了照片。


    “拿这个威胁我?不要浪费力气。”


    宋肃离开了,不一会儿简果听到砰一声响,是书房门被重重地摔上,连窗子都颤了几下。


    简果失力地滑坐在地上。


    怎么办?


    若是这种情况离开西林苑,那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检查和生产还需要陈医生和佑安医院,国内也有专科医生和医院,但是水平是完全不能比的,简果不敢拿孩子犯险。


    想到宋肃强硬冷漠的神情,一阵涩意爬上心头。


    再也无转圜的余地了。


    简果强撑着身体爬起来,蜷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拿出手机给张律师打电话。


    “呃,简先生你好。”


    简果没听出张律师声音里的晦涩。


    “张律师,他不同意,财产还是养育费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他不会放过孩子的,也不愿意离婚。”简果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望张律师能给出一个建议。


    “对不起,简先生,刚刚……宋氏集团的律师给我打电话了,我……不能为您服务了。”


    简果徒然睁大了眼。


    “很抱歉……”


    张律师挂了电话。


    西林苑短暂笼罩的温情气氛被震天响的关门声打散。


    主人家闹离婚的事保姆和管家还不知道,只是疑惑白日间还好好的,晚上怎么又变天了。


    直至晚餐,宋肃也没有从书房里出来。


    餐桌上就简果一人,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了半碗保姆特意做的海鲜芝士烩饭。


    “小春姐,放着我去吧。”简果叫住了端着餐盘准备上楼的保姆。


    “那好,”保姆折回来,语气欣慰,“我还忐忑着呢,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没见过他把气撒在死物上呢。”


    简果也很忐忑,他也没见过宋肃摔门,一点也不像他。


    “也不知谁这么厉害能气着他,”保姆把餐盘放在简果手边,笑着说,“这人肯定要吃大亏。”


    简果手一颤,心里毛毛的:“哦,是嘛。”


    要吃大亏的简果想先服软,一切好商量,他可没想和宋肃硬碰硬。


    只是婚还是要离的。


    他到了书房门口,敲响门。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简果清了清嗓子,道:“肃哥,是我。”


    门开了,宋肃身上的家居服还是那副失仪的模样,领口散着,仔细看脖子上还有下午简果留的挠痕。


    宋肃看了眼简果手里的东西,轻呼一口气,表情松缓了一些:“果果,你都想通了?”


    简果轻轻扬了下唇,道:“要不先让我进去?”


    宋肃侧身让开。


    简果把餐盘放在桌上,转身盯着宋肃脚下的地板:“您先吃饭吧。”


    宋肃咬着腮帮子,一言不发,自己的太太肚子还怀着他孩子,嘴里却说想换个口味!


    他现在只想吃人。


    简果察觉到面前的人想要生吞自己的眼神,咽了一下唾沫,轻声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我说得很清楚了,”宋肃克制地把门关上,走回简果面前,问,“果果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简果偏头,语气坚定:“我是孩子……爸爸。”


    “你是他妈妈。”


    简果抬眼瞪他,撞到宋肃认真的神情又低头,哼了一声:“所以我不可能把孩子给你。”


    “你不是不在乎孩子吗?”宋肃又逼近了一点。


    简果往后退,大腿抵上了书桌台,他手撑在桌面,仰头硬气道:“我是不在乎,但在我肚子里养着就是我的。”


    “既然这样,”宋肃手抚上简果肚子,毫无波澜的眼紧盯住他,冷声沉道,“我们现在就去拿掉他。”


    冰寒如蛇信缠绕上小腹,简果瞬间瞳孔皱缩,脸色煞白,竟一时呼吸不得。


    宋肃微叹了口气,本就挨得极近,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吓得呆愣的太太。


    连最喜欢的水果都忍住不吃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


    “我有的都给你,好不好?”宋肃拥住身前的人,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你想要什么都给你,留在我身边。”


    简果冷得打颤,说不出话。


    “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都告诉我,我们不是很契合吗?别再提‘离婚’两个字了。”


    宋肃越抱越紧,简果的“离婚”协议如陨石猝不及防砸到他身上,他失态地拒绝沟通,拒绝任何离婚的可能性。


    在书房想了半天,想破脑袋,他也不知道太太为何会突然要离开他。


    明明他们在一起那么快乐。


    简果嘴唇微动,嗫嚅着,声音微不可闻。”什么?”宋肃松开他,下颌线绷紧,眉头蹙起,眼底竟有些茫然。


    简果脸色还未恢复,有股淡淡的疏离,语气平静无波。


    “这虚伪的婚姻令人作呕,我在你身边很难受,越来越难受,你觉得很开心,而我快要喘不过气。


    “我也想过……改变过,只是我没那么大的心力,就一点点,但却是我全部,耗尽了也就没办法再演你听话的太太,就像这样,我会越来越想和你发脾气,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不了了,放开我吧。”


    简果的每一句话都重重敲在宋肃引以为豪的美满家庭上,体面碎了一地,撕掉外壳,原来早已满目疮痍。


    宋肃拥住简果的手无力垂下,他很少会这般无措。原本以为有简果的婚姻是一条通天大道,突然从天而降了道密不透风的壁垒,就这样堵成了一条死路。


    第45章


    宋肃不知哪里出了错。


    什么风度, 什么绅士都已维持不住,他性子深处的强势无处可藏,极为强硬地道:“不可能放开你, 还有孩子,你好好呆在家里。”


    他退了几步, 胸膛起伏着,浑身肌肉紧绷着, 他不忍再看太太的眼神,转身朝门外走,步伐有点狼狈。


    “你学校的工作也快结束了,正好在家里养胎, 想要什么只管提。”


    留下这句话, 宋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书房空气安静得似凝固了一样, 连简果的呼吸声也浅浅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动了动身体。


    这算怎么一回事?


    他被限制自由了吗?


    保姆轻手轻脚来到书房, 她看到宋肃下了楼, 脸色难看得她都没敢上去搭话。


    “先生?”书房门没关, 保姆走进来, 看着没动的食盘,还有失神的简果,温声道,“没事, 宋先生脾气怪,劝不动就算了, 先生要不要泡澡,我去给你放水?”


    简果站直身体, 扭动有些僵硬的胳膊,勉强扬起嘴角:“我自己可以,麻烦小春姐把这食物端下去吧。“


    宋肃一整晚都没回来。简果早上照常去上班,如宋肃所说,他连学校的工作也没剩几天了。


    主人家闹离婚的事还是被西林苑的两位“大人”知道了,保姆在收拾房间时,看见柚木书桌上整齐放着的一份离婚协议书,还有一份在垃圾桶里,皱巴巴的。


    先生的行李箱也被拿了出来,保姆心一惊,小跑着打开衣帽间的门,衣架上好些简果的衣物都不见了。


    惊天巨响的大雷在西林苑爆开。


    简果特意放的,他做不出不告而别,再者宋肃没回来,贸然离开,他也怕激怒了宋肃,他是真想着好聚好散,毕竟宋肃是孩子的父亲,就算没缘分做一家人,也不想成为仇人。


    学生到了冲刺阶段,来找简果解答问题的学生少了,只有周寅成雷打不动寻着机会就来问些小知识点。


    简果不厌其烦地给他讲,周寅成看似认真听,眼神却时不时飘到其他地方。


    飘到某处时,猛然顿住。


    “老师,您婚戒呢?”周寅成讶异打断简果说话。


    简果放在演算稿上的左手干干净净,那之前闪瞎过周寅成的戒指不见踪影。


    简果缩了缩手指,淡然笑了一下,随意道:“最近老师胖了,戴着还有些勒手,过段时间重新做一款宽松的。”


    周寅成瞟了眼简果修长匀称的指节,没觉得老师哪里胖了,只是对比了放在课桌上自己与老师的手臂,莫名觉得老师摸起来大概会是软的……


    “你听懂了吗?”


    简果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冰凉的纸张碰到周寅成手臂,他一激灵把手缩回放在了桌下。


    “听到了。”周寅成答。


    “去吧。”简果微微皱眉,这孩子有点让人担心啊。


    午饭时,保姆送来餐盒,对着简果欲言而止。


    “小春姐,谢谢您这几年来的照顾,”简果赧然低头,有些难为情,“比家人还要照顾我……我祝您健康常乐!”


    保姆红了眼眶:“您……您和宋先生都要好好的。”


    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但绕在舌尖说不出口,这根本不是她能开腔的事,也不想给简果压力。


    在食堂吃饭时没看见钟叶,简果便问周寅成。


    周寅成眺着浓眉道:“我哪里知道他去哪儿了,那么大一个人,还长了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吃过饭,简果还惦记着钟叶,便想着去问问他的老师,周寅成却跟在身后,一脸不耐烦。


    “昨天他有来找你吗?”简果问他,周末他们也是在基地学习的。


    周寅成走在简果身后,手揣在裤兜里,学校的冬季制服被他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


    “来了啊。”周寅成低头将一石子儿踢飞,吊儿郎当道。


    简果看着他光溜溜的脖子,问:“你不冷吗?别冻感冒了,眼看要参加竞赛了。”


    周寅成闻言扬起唇,听话地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那钟叶有什么不对劲吗?”简果回头,继续问。


    周寅成眼睛往天上瞟,道:“没什么啊。”


    找到钟叶学校的老师,一问,才知道钟叶感冒发烧,现在在寝室休息。


    “那孩子半夜一点才回到基地,裤脚湿了半截,说是走了二十几里路,冻得浑身抖,果然早上就病倒了,根本爬不起来。”陈老师是个四十左右的女老师,摇头叹气道,语气既有怒气又含着忧心。


    “一点?”周寅成瞪着眼有些震惊。


    “好,谢谢陈老师,我现在没事去看看他。”


    简果拉着周寅成走到一旁,问他:“怎么回事,他昨天找过你?你们出基地了?”


    周寅成眼神有些飘忽:“昨天下午休息半天啊,我朋友来找我,我就出去了。”


    基地没有假条不能出去,一看周寅成就是偷偷跑出去的。


    “那钟叶跟你一起?”


    “他非要跟着来,跟牛皮糖一样,我朋友他都不熟,他只在我跟前说话,玩又玩不开,我就让他先回来,我哪里知道他是走回来的啊!”


    周寅成无语极了,外套拉链又被他一把拉下,唇抿成了一条线。


    “跟我一起去看看他,”简果很无奈,年轻人冲动不顾后果,也不爱惜身体,“你也是,他才出院,而且他家庭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把他带出去让他自己回来,他身上都不一定有钱。”


    “烦死了!”周寅成仰头叹气,拉住简果,“我去,老师您去午睡吧,我去看他。”


    “我不放心你。”年轻人不知轻重的。


    这话听在周寅成耳朵里,却是老师实实在在地担心他,这不就是把他放心上了?


    周寅成挺直了腰杆,拍拍胸脯:“我保证把他伺候好,不行我给他送医院去,您就放心吧。”


    简果想想也是,都成年了,而且年轻人也该自己处理这些关系,就同意了。


    “你去看一下他退烧没有,要是烧得厉害就告诉陈老师,她安排人去送医院。”


    周寅成把校服帽子一戴,往宿舍的方向走。


    “知道了,老师。”


    下午临近上课的时候,周寅成才回到教室,简果去问他钟叶如何了。


    周寅成抓了下头发,躲开了简果的视线,轻松道:“降下去了,三十七度多,已经去上课了。”


    “那就好。”


    简果心里有事,没注意周寅成不自然的表情。中午他托房产公司找离安佑医院近,环境干净、带院子的住宅小区,不要新装修的。


    房产销售人员答应得好好的,没一会儿给他打电话说他们不做那片区域的服务。


    简果怀疑他手机号被监控了。


    闹什么?简果皱眉,拨了宋肃的电话打过去。


    响了两秒就接了。


    不知宋肃在哪里接的电话,声音有些嘈杂:“果果,你没有午休吗?”


    听他语气像是无事发生,简果没跟他寒暄,开门见山道:“你准备控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电话那头没说话。


    “宋肃!”简果有些恼,压着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宋肃揉着眉心,他太太喜欢在床上喊他名字,他也喜欢听,各种语调在他嘴里千回百转,就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生硬。


    “果果,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宋肃语速缓慢,声音低落,“离婚也不是简单的事,我答应你不强迫你,先别急着离开我。”


    简果不自觉咬着唇。


    细数三年过往,宋肃不算亏待他,对他且算尊重。离婚这一出,他是准备了很久,但可能对宋肃而言太过突然,要给他时间吗?


    简果垂眸,问:“你要多久?”


    听出简果语气软化,宋肃赶紧道:“一年。”


    “什么!”


    “……半年。”


    “太长了!离婚哪里需要那么久。”


    “我们婚姻关系若是结束,股份变动很麻烦的,而且你要的生育费、抚养费、精神损失费都要评估出一个具体额度,还有孩子出生后的探望权,探望方式及时间,都需要协商清楚,这样一来,要花些时间的。”


    简果咬咬牙,道:“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再久了怕夜长梦多。


    “好,但这三个月为了能协商顺利,你暂时别搬出西林苑。”


    简果眼睫颤动,他分不清自己有没有走入宋肃的圈套。


    “那……我们不能同床!”简果说完后,懊恼地皱了下鼻子。


    宋肃说:“我都听你的。”


    简果心里暗骂,狡猾的人,看似把主动权放在他手里,要是擦枪走火了好把账怪在他头上。


    “我认真的。”简果哼了一声。


    宋肃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回想起来太太那句想换个口味的话,便怒火中烧。


    不是他的吗?不是很喜欢他的吗?


    “回去再谈吧。”简果挂了电话。


    简果静静想了会儿,事情也算有进展,至少宋肃松口了,若他真的铁心不给商量的余地,岂不是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他可以,但孩子不行。


    下班后,本来打过招呼说别来接他的司机还是来了。


    简果打算去看房子的,但中介放他鸽子,现下也不用去了,上车后,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含笑试探着问。


    “宋先生本来要来,突然有事走不开,就让我来先接您,您看要不要顺便去接一下宋先生?”


    简果挑眉:“是他让你这样说的?”


    司机尴尬笑了两声,只说:“您要是想回家,我就先送您,再去接宋先生。”


    过了会儿,简果垂眸轻声道:“走吧,去他公司。”


    进了宋氏集团的园区,司机把车停到办公大楼门口,转身问:“您要不要上去?”


    “不了,”简果正在和程钰聊天,头也没抬,“我就在车里等。”


    已经过了下班点,陆续有人从门口出来,门口的路不是停车的点,但保安和眼尖的人都认识是大老板的车,远远瞥过就赶紧走了。


    简果知道外面的人瞧不见里面,便也不搭理,现在他正面临程钰的信息轰炸。


    他告诉程钰离婚的事了。程钰要打电话给他,简果看了眼司机说不方便,于是对话框接连不断跳出来,有骂他的,但大部分的文字还是担心他的。


    简果捡了重要的信息回,对于为什么离婚以“日子过不下去”糊弄过去了。


    程钰:怀上了你离婚?你就是想要个孩子是吧!


    简果当没看见。


    等了半天,简果望向办公楼大门。


    正好一群人闹哄哄从办公楼出来,有个人特别显眼,长发拢在耳后,穿着随意,神色慵懒,被人簇拥着,别人叫他“吴少”。


    简果撇开眼,对司机说:“陈叔,往前走一点。”


    “好……”


    司机话音未落,“砰”一声响在车后炸开,简果只觉身体被外力猛地一推!


    ==========作者有话说:==========


    别怕


    第46章


    “天!”


    门口的一群人眼睁睁见一辆张扬骚气的法拉利把迈巴赫给追尾了。


    有几人是宋氏集团的高层, 认出了迈巴赫是大老板的车。


    吴昱承散漫的表情收了回去,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法拉利很快出来一高大男人,黑发蓝瞳, 英俊逼人,慌慌张张追着前车查看。


    简果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安全带勒紧肩部与胸腔,憋闷了一瞬才急喘气。


    幸而陈叔经验丰富, 没有急踩刹车,刚好简果又让他往前开,换了档位,使车被撞的那一刹那得到了缓冲。


    车滑了十米远司机才慢慢刹住。


    “简先生!你怎么样?”司机回头, 急切问道。


    简果动了动脖子, 皱着眉答:“没事。”


    迈尔斯跑到迈巴赫跟前, 弯腰敲响车窗。


    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个表情不佳的人脸。


    迈尔斯心一动,忘记了要说的话, 湛蓝的眼珠子一瞪:“是你?”


    简果心有余悸, 也不认识这个人, 看了一眼扭头对司机说:“陈叔, 你下去看一下,要怎么处理。”


    司机下去看了,迈巴赫后保险杠掉了点漆,轻微凹陷, 而法拉利前脸面目全非,导流板都裂开了。


    迈尔斯根本不在乎, 趴在了迈巴赫的后座车窗上,露出白牙:“你记不到我了吗?你还好吗?”


    简果再次望过去, 微微皱眉,这人把头都快塞车里来了。


    很有记忆点的一张帅脸,但简果想不起来,余光瞧见有人朝这里走过来。


    简果莫名烦躁:“我没事,你认识我吗?”


    “我们还跳过舞!你还哭了!”迈尔斯呲牙咧嘴,表情丰富,但瞧着依旧很帅。


    简果都想起来了,他最想忘记的一段记忆,他准备说什么,扭头看到窗边出现了一张俊美冷脸。


    来人不客气地提起迈尔斯的脖子,把他从窗框上揪了出去。


    “喂,傻缺,撞到哪里没有?”


    “没有啊,”迈尔斯摊开手,对吴昱承没礼貌的称呼没一点反应,还耸了下肩。


    吴昱承面无表情从他手腕顺着胳膊往身上摸。


    “嘶……”


    吴昱承住了手,问:“哪里疼?”


    “这里,这叫什么,胸膛?”


    吴昱承戳了一下,迈尔斯疼得缩起肩膀。


    大概是撞方向盘上了。


    吴昱承转头看车里的人,张口问:“你有……”


    车窗升了起来,温润的一张侧脸慢慢消失在暗色玻璃背后。


    吴昱承愣住,而后嚯地笑了一声。


    简果不想跟他说话,反正他都跟宋肃要离婚了,宋肃的朋友还是什么,他一点都不想应付。


    司机下车就立马联系了老板。门口还未走的高层看到宋肃神色急忙地冲向事故现场时,都伸长了脖子,其中一位八卦的还顺手逮住跟在后面的安助理。


    “车里还有人?”一直没见人下车。


    “嗐,老板的太太。”安清看到法拉利的惨状,不禁拧眉,“张总,你们快散了吧,老板烦着呢,别凑热闹。”


    说完安清凑了上去。


    其他人听话散开了,今天的大老板脾气极火爆,安清惹得起,他们惹不起。


    宋肃一来,车边站着的吴昱承和迈尔斯就让开了。


    车门被宋肃一把拉开,看到安稳坐着的简果松了一口气,张口嗓音有些哑:“有没有哪里痛?去医院,检查一下。”


    “哥,带我们一程呗,迈尔胸口撞上了。”吴昱承指着一旁耷拉着耳朵的迈尔斯。


    宋肃没有什么好脸色,没见谁这么蠢开着辆法拉利进园区追尾的。


    “让他们上来吧,”简果解开安全带,语气轻柔,“我下去。”


    “……”吴昱承脸上表情快扭曲了,转头去看宋肃。


    宋肃只看着还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受伤的简果,道:“让他们自己打车去。”


    说着他就要上车。


    但简果没让开位置,他偏头看车外,指着迈尔斯道:“他受伤了,让他上来去医院吧。”


    迈尔斯肉眼可见开心起来,竟没管车旁的宋肃,也没管吴昱承,小跑着绕到车的另一边,开门上车。


    “喂!”吴昱承脸彻底黑了,差点叉着腰骂人。


    宋肃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扯了扯领带,往前一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上车,对司机道:“去医院。”


    吴昱承被轰了一股车尾气,漂亮的眼眯了起来。


    “吴少,坐我的车去医院吧。”安清刚刚保持沉默,这时才上前来,扬着得体的微笑说道。


    那头迈尔斯上了车,就自来熟地靠近简果。


    “你眼睛真好看啊,”迈尔斯赞叹道,“上次你关着眼皮都没看见眼睛。”


    简果轻轻一笑:“你眼睛也很好看。”


    “我叫迈尔斯,”迈尔斯伸出右手,“你叫什么名字呢?”


    “简果。”


    “坚果?”


    简果收回手点头,也不纠正他的音调。


    “名字真好听,”迈尔斯拿出手机,问,“我可以留你的社交账号吗?”


    “好啊。”简果点头,加上了好友。


    迈尔斯举着手机耶了一声,很是兴奋,他凑上前去小声问:“你是他老婆吗?”


    眼神往前排的宋肃瞟。


    简果诚实道:“马上就不是了。”


    “哇哦,太棒了!”迈尔斯毫不在意车里的气氛,眉毛都要飞起来,“我们可以做老婆吗?”


    简果笑出声。


    宋肃黑着脸。


    突然车一个转弯,迈尔斯被甩回了靠窗的位置。


    “抱歉!”司机赶紧道,“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宋肃的声音从前排幽幽传来:“果果,我们婚姻关系还在存续期间。”


    迈尔斯系好安全带,也不影响他扭着身体对简果说话:“我不介意的。”


    “陈叔,”宋肃沉声道,“路口把人给放下,让吴昱承来接他。”


    “诶!”迈尔斯举起双手,“我中文不好,说了错话很对不起。”


    迈尔斯安静了许多,没多久就到了佑安医院。


    简果检查了脖子没什么问题,不放心还去生殖科找医生做了腹部B超,值班的梁医生告诉他胎儿很健康很强壮,不用担心。


    宋肃一直在旁陪着,他第一次从B超影像里看简果身体里的孕囊,很小,雾蒙蒙的只看得见不太分明的灰色边线。


    就是这个小东西连接简果身体的血管,不断从汲取着母体养分,再供给他们的孩子。


    他瞧出了神,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见简果正在擦小腹上的耦合剂,他蹲了下来,扯了张纸轻柔地覆在简果还未显怀的肚子上,抬头看着眉眼柔和的简果,温声道。


    “果果,我以后多花时间陪你,我们多出去度假,孩子大了就带孩子一起,一家人……”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简果抓住他的手,不是已经说好谈离婚了,他就怀疑宋肃在用缓兵之计!


    什么花时间陪他,陪他是一个花时间的任务?他简果不需要!


    检查室里还有梁医生,宋肃没再提这事,他理好简果的衣服,站起身将团在手里的纸扔进了垃圾桶。”走吧,饿了吧。”


    “还不是你,要不是要来接你,也不会生那么多事。”因为已经是要离婚的关系,简果对宋肃说话倒不客气起来。


    “是我的错,我要是早点下去就不会出事了。”


    宋肃是讲理的人,反省了自己,上前一步打开检查室的门,让简果走在前面。


    门一开,简果抬头,就看到不想见的人。


    吴昱承抱着手靠在墙上,简果一出现,他就用那打量的眼神肆无忌惮盯着简果。


    “原来你怀有小baby啊!”


    简果还未作出反应,一个像熊一样的物事跑到他面前来挡住视线。


    迈尔斯眼里闪着光:“你像玛丽亚,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美,你有没有伤,baby有没有伤?”


    这般赤裸的不伦不类的夸赞,饶是简果,也无语了。


    “我没事,你怎么样?”


    “这里,”迈尔斯指着自己的胸口,“骨头坏了。”


    宋肃走上前,站在简果身旁,微微侧头,瞟了眼迈尔斯对吴昱承说道:“我不管他是某国皇亲国戚还是什么人,如果控制不住我有办法遣送他回国。”


    迈尔斯又举起双手,缩着脖子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坚果儿在车里。”


    又扭头对简果道歉:“坚果儿对不起,你可以随便惩罚我。”


    吴昱承看不下去,上前扯开迈尔斯,看着简果:“可以聊聊吗?”


    “不了,我饿了。”简果准备离开。


    “喂,”吴昱承的细眉拧起,扬着下巴道,“你这人这么没礼貌吗?”


    “我不认为要对第一见面就怀有恶意的人礼貌,我们又不认识,你用不了在意我的态度。”简果回头没什么表情地说。


    “人家说饿了,肚子里还有宝宝要吃饭呢,我们改天再找人家聊。”迈尔斯拉住竖起眉毛的人。


    “走吧。”宋肃想牵简果的手,被他躲开了。


    “什么宝宝,承育的企划案都是我做的,没有我,他肚子里能有东西?”接二连三吃了瘪,吴昱承最终还是叉着腰骂起来了。


    简果顿住,没回头走了,背后响起某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啊哈?他竟然敢忽视我?”


    自命不凡唯我独尊的人,简果也不是只见识过他这一位,他从小周围都是这样的人,简秋月是其中翘首。


    简果不想跟吴昱承说话,显得他要跟吴昱承争什么似的。


    宋肃后简果一步,他忖度道:“果果,吴昱承从小就这种个性,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从小吗?简果动了下唇,没说话。


    “承育是他提出来的,他也往里面投了……”


    “跟我没关系,照他的意思我孩子生下来要喊他声‘爹’?”简果打断宋肃的话,“我倒不介意我孩子喊谁爹。“


    “什么话,孩子爹只有我。”


    “那也不一定,离婚手续办好了我也可以再给孩子找一位后爹。”


    宋肃停下脚步,看着简果的背影。


    “果果。”他轻喊了一声。


    夜晚医院白织灯下,宋肃的影子被拉得很大,他语气稀松平常。


    “只要我不同意,你是离不了的。”


    第47章


    简果在基地的工作两天就结束了, 之后回到西林苑休假,说是休假,更像是软禁。


    西林苑周围老有几个穿着常服体格强壮的人晃悠, 简果在前院坐着发呆的时候发现的。


    他问管家,管家说是保镖。


    简果微张着嘴不可置信, 他让管家叫来在书房工作的宋肃,质问他。


    “是我母亲安排的, ”宋肃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平和,对着简果说话温声细语,他蹲在简果的椅子旁,仰头看着太太, “她说要到年末了, 老是做噩梦, 想起道长的卦,就给你准备了安保,你做你的事, 不用管他们。”


    简果扯着嘴角笑了一声:“道长的卦算得真准, 我这劫不是你给我的吗?”


    自从那日宋肃挑明了离婚的事全看他的意见后, 简果答应他的三月之期就是个笑话。


    说要给孩子找后爹是气话, 简果却也不愿再服软了,凭着心情呛宋肃。


    “果果,要不出去走走,不要老是闷在家里。”


    “我以为你要把我关在家里呢, 不生孩子不放我走。”简果低头在手机上敲字。


    宋肃居然低低笑着:“生了孩子你更不能走,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简果顿住, 转头看他,宋肃靠得近, 那张脸就专注地回望他,好似万般深情,简果免不了心跳漏了一拍,好半晌才听见自己疑惑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离?”难道……你可能是……?


    那两个字在心里简果都没办法念出来,简果认真看着,想从他眼神里、或是表情里寻得一丁点蛛丝马迹。


    “离婚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更别说还有孩子,果果,我等你慢慢想清楚。”


    简果慌张挪开目光,低眉掩住眼里的情绪。


    那张四平八稳的脸没有任何漏洞,坦然、温和,就是没有爱意。


    手机里又传来讯息,简果点开,是一张照片。


    “和谁聊天呢?”


    简果没有避开宋肃,又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迈尔斯。”


    “别招惹他,果果,他这人身份复杂,妄为任性,吴昱承也管不住他。”


    简果低着头,把照片点开,似是仔细观摩,轻声回道:“可是他很帅啊。”


    他手机就拿在胸口处,只要宋肃想看一偏头就能看见他和迈尔斯的聊天纪录。


    但是宋肃不会看。


    照片不是迈尔斯的,是宋肃和吴昱承学生时代的合照。迈尔斯这两天致力于“挑拨离间”,说他发现了宋肃与吴昱承的“奸情”,他是被吴昱承骗到国内来的,如果简果愿意,他可以带简果私奔。


    迈尔斯话说得颠三倒四,但简果太无聊了,竟和他聊了两天。


    又是照片,简果集邮了不少宋肃和他人的合照,一刹那定格留下来的影像而已。但简果还是好奇地看了。


    在高尔夫球场里,稚嫩的吴昱承还未留长发,脸占了半边屏幕,肆意张扬笑着,可能是喊了一声宋肃,正在击球的他便侧头看向镜头。


    简果放大看了宋肃,眉眼之间已有成熟的气质,只是虚伪的笑还不像现在炉火纯青,不耐的神色露了出来。


    “你喜欢他那样的?”宋肃站了起来。


    “不仅帅,还年轻,可惜了。”简果关掉了屏幕。


    迈尔斯大概二十五六,比起宋肃确实年轻了许多。


    “不可惜,他是吴昱承的情人,你少搭理他。”宋肃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个毯子轻轻搭在简果身上。


    简果突然想起理发时,理发师也是这样的动作。


    “你谈过恋爱吗?”简果抬头看他。


    没预料太太会问这个,宋肃一时答不上来。


    “怎么?不好说吗?”简果现在自己也惊讶于对宋肃的态度,他以前是有些怕宋肃的,现在被“软禁”后,竟然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了。


    “我猜你也没认真谈过,谈过也会被甩。”谁受得了对自己像教科书好却又没感情的人。


    太太说话不客气,宋肃竟品出了一丝趣味。


    “我……很忙。”宋肃轻咳了一声。


    简果意料之内地哼道:“我就知道。”


    “那你有没有……”


    “我不告诉你,”简果快速打断他,“反正我现在也很年轻,再谈几个都来得及。”


    这次宋肃没有生气,他还笑着俯身,一手放在简果小腹上。


    “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说这种话。”


    简果皱眉,甩出一个眼刀:“怎么!不可……唔!”


    太太的瑞凤眼实在漂亮,瞪人的时候流转着波光,宋肃之前没忍过,现在也忍不了。


    另一只抬起了太太的下巴,低头堵住了他的唇。


    现在的太太已不像原来那样乖了,他还要推拒。


    之前西林苑养过一只三花猫,是宋肃奶奶喂的,养熟了摸摸它的毛,它就乖顺地躺下露出软软的肚皮。


    简果之前就像他养熟了猫,虽然现在脾气大了,但怎么能说出谈几个的话来,难道他对别人也要露肚皮给人摸吗?


    “别动,等下保镖要过来了。”宋肃被不痛不痒地咬了一口,轻啄着唇还一边低声威胁道。


    趁着简果愣神之际,径直侵入了进去。三年多的默契使得他们都对对方的敏感处知根知底。


    松开人的时候,简果已面带绯色,一半是被气的!


    抬起手打一巴掌显得矫情,于是他站起身重重踩了宋肃一脚。


    家居鞋底子软,宋肃没多痛,但配合地呲着牙嘶了一声。


    简果进了屋,很烦。他也没谈过恋爱,青少年到成年的懵懂时期,被父亲的无穷尽的指望压得透不过气,亲人的漠视更让他心灰意冷,在认识程钰后才知道身体出了问题,他忙着看医生、做心理辅导、和家人分开,哪里去谈什么恋爱。


    他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


    简果猜想爱像一种能力,但他没有机会去学这项技能,他的家人没一个有此项技能。混沌间,类似“爱”的感觉冒了头,他拙手拙脚去触摸,却先体会到了痛苦。


    之后的产检,宋肃都在一旁陪着,简果问安清,你老板不忙吗?


    大冬天的,安清抹了一脑门的汗,答:“他不忙,自然有人替他忙。”


    孕八周时,腹部B超可以听到孩子的胎心,医生用多普勒探头在简果腹壁上移动,最开始只能听到撕拉电流的声音,寻到某个点后,犹如骏马疾跑的蹄音逐渐清晰,咚咚咚急促有节奏地敲着。


    安静的产检室里,胎儿的心跳格外有力,咚咚咚声直接敲进了简果的脑子里,某种陌生而又激昂的心情充斥他整个胸腔,简果第一时间去寻一个可以安放他这种情绪的目光。


    他看向宋肃,宋肃也正好望过来,眼底含笑。


    对视了几秒,简果挪开了,激动的样子在对胜券在握的宋肃面前,落了下风,他很快换回了一副淡然的样子。


    随着孩子的长大,简果的孕早期反应也来了。竟然一个都没有落下,恶心呕吐、疲倦嗜睡、口味改变、情绪波动,尽管简果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被折磨地精神不济。


    荣海交给他的记录册他每天都在记,最开始他是打算敷衍了事,后来却认真地纪录了身体与心理的每一处变化,记录好后,定期发给荣海的学姐。


    怀着感恩与期待的心,他写下今日的睡眠时间、体重、腰围、心情等。


    他当然在乎他肚子的生命,由他身体提供养分来到世界的孩子。


    是他的孩子,他的家人。


    自从提出离婚后,简果就自己睡主卧,宋肃强硬地把他留在西林苑,还好没真做禽兽要与他像原来一样同床共枕。


    简果上了床,放了舒缓的音乐,做睡前冥想,孕夫指南里说这样对孩子好。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简果没睡着,闭着的眼睫轻颤着。


    有一项身体变化他没有写在记录册里。他的胸口从前两日起开始胀痛、敏感,他知道是身体内的雌激素、孕激素和HCG的上升引起的乳腺腺管和腺泡发育增生,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下一次产检要跟医生说了,简果这样想着,突然一道短促的咔哒声响起,声音很轻,要不是简果没睡着,是发现不了的。


    简果不由自己放缓了呼吸,那是开门声,这时能偷偷进主卧的除了宋肃还能是谁?


    简果感受到大床的左边微微坍陷,某人轻手轻脚上了床。简果咬着牙,一股怒气正在蔓延。


    他最近时常这样,看到宋肃就会生气,就连宋肃呼吸也会觉得烦躁!


    某人钻进了被窝,还往简果的身体靠了靠,床被简果暖得舒舒服服。听到宋肃轻轻喟叹了一声,简果的火气又往上烧了一截。


    宋肃一无所知,往常这时太太早就睡熟了,简果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他伸手欲抱住太太的身体,像往日一样,手臂从简果胸膛上环过去。


    简果根本没提防他还有这一手,今日穿衣服他都得小心翼翼,何况宋肃本就不轻的手臂压到他敏感处,剧烈的刺痛使他叫出了声,连带着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宋肃吓得坐起身来,一巴掌拍开灯,急切地问:“果果,怎么了!?”


    简果眼泪被刺激出来,挥开宋肃要来搂他的手,红着眼怒道:“你烦死了!真是不要脸!滚开!”


    宋肃吸了一口冷气,还没人对他说话大声过,更别论像简果这样面对面吼他、骂到他脸上的,但他来不及想这一层,因为太太挂在下眼睑的两颗泪珠实在惹人疼。


    宋肃突然有种揪心的感觉,放轻了声音:“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简果又“啪”一声拍掉宋肃伸来的手,痛意迟迟未散,他双手抱在胸前,翻过身缩着肩膀背对着宋肃。


    冒火的声音又含着泣音:“别碰我!”


    宋肃这下也不敢再碰简果了,鞋都没穿,大步跨到床的另一边蹲下,看着简果明显生气的脸轻叹了口气:“对不起,碰疼你了?”


    简果哼了一声,别开脸。


    宋肃这时才注意到简果护着的胸口,他皱眉柔声道:“我看看严不严重?”


    简果睁大眼,伸手抓着旁边的枕头就往宋肃脸上拍去,放开了去骂他,把他能想到的词都往宋肃身上招呼!


    什么臭流氓啊、自大狂啊、偷鸡摸狗、虚伪小人……等等,直把他心里的火气都撒出来,最好宋肃一怒之下把他丢出西林苑!


    第48章


    宋肃当然没把人丢出西林苑, 那些听起来罪恶不赦的词从太太嘴里冒出来,他安慰自己是孕期激素原因,不然温和的太太是不会骂他的。


    但偶尔也会细细琢磨那些词, 忍不住想,在简果心里, 他就是那样的人吗?


    禁不起想,一想宋肃也烦闷起来。


    简果撒完气后, 当晚睡了个好觉,可身体的孕期反应也没消失,他现在看到以往爱吃的甜食就反胃,脾气也变得暴躁, 甚至有时候想哭, 像是变了一个人。


    为了转移注意力, 他开始在精神还不错的时候出门,虽然跟了几个尾巴,习惯了之后也可以当看不见。


    简果大多时候去程钰的舞蹈室看程钰教小朋友跳舞。迈尔斯约过他好几次, 他赴约了一次, 怀着也许迈尔斯能帮他争小孩儿离婚的想法去认识他, 宋肃说迈尔斯身份不一般, 万一有这个能力呢。


    在简果自己选的餐厅吃了饭回来,简果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他直觉迈尔斯很危险,随心所欲,在餐厅里吃着吃着嫌小提琴手拉得难听, 跑去夺过小提琴自己拉了一曲,还想拉着简果跳舞。


    若换了个人可能会觉得浪漫, 但简果只觉得麻烦。


    迈尔斯逻辑异于常人,“私奔”像是他最近学的新词, 他把带简果私奔去某国的话挂在嘴边,还说怀着孩子的简果更美了。


    简果听多了也怕,更何况他还和吴昱承有牵扯不清的关系,简果可不想介入其中。


    没精神的时候,简果就呆在西林苑,看书睡觉,偶尔跟宋肃撒撒气。他也不想这样,有时候控制不住。


    接连几日吃过饭就吐出来,他的体重下降了两斤,宋肃说了一句。


    “吃不下就别吃了。”


    碗里的饭简果吃了半碗,勉强还要往嘴里塞,听到这话不知怎么就被惹恼了,冷着脸道:“还不是你倒我胃口。”


    这话说得没有逻辑,简果之后也懊恼过,但想起宋肃强硬把他留在西林苑,不签离婚协议的态度,他也就不管伤没伤到宋肃。


    之后用餐的时候,宋肃便不在简果面前出现了,孤伶伶坐在餐桌上,简果更觉得难以下咽。


    咽着咽着眼泪流到嘴里,咸得发苦。简果知道这样很难看,心情越发低落起来。


    去医院产检的时候,简果就有些忐忑,他自觉没有好好爱护身体,对孩子没有尽心。


    果然血常规的血红蛋白数值有些下降,医生告诉他是因为怀孕后身体的血容量增加,红细胞的速度跟不上,导致血红蛋白被稀释,这种是生理性贫血,不需要治疗。


    但陈医生拧着眉头又说了一句:“这个情况出现得早了点,日常饮食注意多摄入红肉或动物肝脏等。”


    简果揪着手指头,连□□发育都不在意了,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胎儿发育和胎盘形成都需要大量铁,他得尽快将身体调整过来才行。


    陈医生清楚这个时期患者身体大概会出现的情况,贴心地问需不需要开承育的研发药物。


    它能有效隔断孕囊内雌激素、孕激素和HCG对母体的影响,但还是处于研发阶段,使用这个药物要以试验者的身份。


    “对于男性怀孕可能会出现的身体变化有□□胀痛,甚至泌乳,大腿、腹部、臀部脂肪增多,男性生殖器官萎缩或疼痛等,这些在生产后有些患者因体质或其他原因无法恢复,现在已经有百份试验者的案例,能在孕期就得到有效控制,但因在试验阶段,必须严格按期到医院监测身体激素水平。”


    “会影响胎儿的发育吗?”简果问。


    “以这个药物的作用机制来看,与胎儿的发育无关联,它阻断的是孕囊与母体的激素联系,对孕囊内部没有影响,以试验案例来看,暂时未出现影响胎儿发育的情况。”


    若能如此,这药物当然是一个很重要很有用的研发成果。简果便让陈医生开了这隔断药。


    回去后,简果让保姆在食谱里增加了红肉和动物肝脏的菜,偏偏简果看着这些肉类就反胃,尽管保姆已经撇除了其中大部分腥味,每次简果忍着恶心吃下去,不久就会吐个干净。


    吐得满脸泪水,浑身发软,昏沉沉地发抖。这时候再被宋肃搂在怀里,简果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他。


    宋肃抱着自己的太太,一手端着水杯让太太漱口,眼里根本看不见秽物,脸上爬满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焦心。


    这肚子里的崽子也太折腾人了。


    吐过之后,简果倒清爽许多,只是又没吃上补铁的食物,他难免有些丧气。


    “我们吃点别的行不行?我问过陈医生,前期体重下降是正常的,孩子需要的营养也不多,再不济还可以让医生开补铁元素的口服药。”宋肃语气放得极低,生怕再刺激到不舒服的简果。


    简果已没有余力再跟他计较,身体感觉到被包裹的暖意,竟慢慢靠在宋肃身上睡着了。


    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他微微叹了口气。简果知道不能再勉强自己吃身体不接受的东西,只要保证每天有摄入足够养分,便对食物就要求不再那么苛刻。


    幸运的是隔断药对他身体很快起了作用,肿涨的胸部停止了发育,不会一碰就疼了。


    此外,西林苑愁眉苦脸的还有保姆,一是知道主人家在闹离婚,二是简先生吃她的饭再也没以前那么香了,甚至吃了大吐特吐,这对她打击很大。


    陈老太时不时从她嘴里问简果的情况,她不敢说离婚的事,只说最近简果孕反严重。


    陈老太提着一坛泡菜就往西林苑赶。


    简果最近嗜睡,老是提不起精神,连程钰那儿也去得少了,程钰打来电话,他低沉的声音把程钰吓一跳,急问。


    “果果?你还好吗?”


    “没事,我就在想我适不适合要孩子,我或许根本不知道怎么养小孩,健康长大的小孩会是什么样呢?像赵延奕那样就挺好,可是我办不到,连个健全的家庭我都给不了。”


    程钰不知道赵延奕是什么人物,但他知道简果看起像病了,他按捺住自己焦急的心情,放松了语气扬高了声音说。


    “怎么会呢,你的小孩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我现在就开始羡慕我小侄,怎么这么幸运跑到你肚子里了呀。”


    简果被逗笑:“真的吗?是幸运的吗?”


    “当然啊,”程钰捏紧了手机,轻松道,“果果,你要是不相信,要不要去问问崔老师?你之前不是说和她谈过了会更有那什么、力量吗?”


    “好,我找时间约约她,”其实简果提不起来么劲,他转了话题说,“你那个窝囊男朋友还没带来见我呢,怎么他还没空吗?”


    “哦,用不着了,我和他分了。”程钰嘲讽似地勾了勾唇。


    简果之前劝程钰早点和那位听起来就不靠谱的男人断关系,现在听到程钰说分了居然有一丝替他难过:“为什么分了?”


    “性格不合。”程钰简单说道,其实是他跟杨奕提见简果的事,被他三番两次找借口推掉,直到某天他听到杨奕和谁打着电话,流里流气说和这个穷酸只是玩玩……


    他一开始还不信,也许杨奕和某位酒肉朋友开玩笑,然后他去翻了杨奕的手机,看到一张照片,很可笑,背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酒吧,他们拼酒喝到昏睡,可照片的主角是简果,把目光投向他跳舞笑得一脸欣慰又好看的简果。


    狗屁男人!离他和果果远点儿!程钰毫不拖泥带水把人踹了,立马搬了家。


    简果不信他的话,程钰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他说的是“过不下去了”,这和“性格不合”有异曲同工之处,但简果也像程钰一样没有细问,只说。


    “没关系,你以后多谈几个,不就是分手嘛。”


    “那你也谈几个,谈比你前夫还牛逼的。”


    “……好,我谈的时候你在后方帮我带孩子。”


    简果勉强应了,听到有车的声音,停在院外门口,转头看陈老太从车上下来,就与程钰结束了通话。


    这时候简果并不想见陈老太,陈老太是个厉害人物,要是知道他想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跑,态度不一定比宋肃好。


    宋家人对他的好还不是看在他与宋肃结婚的份上,就连西林苑的保姆和管家待他像家人一样,那也是因为他作为宋肃伴侣的身份,最近简果老冒出这样的想法,他一边劝自己不要钻牛角尖,一边又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这酸菜是从李记老字号拿的,”陈老太把泡菜交给了保姆,对简果说,“我怀宋肃的时候就爱吃这口,小果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管家搬了个椅子放在简果对面,简果起身让陈老太坐,尽管冬天冷,但简果还是喜欢在院子里呆着,管家就让人做了个取暖器,不至于冻着简果。


    简果打起精神跟陈老太聊天,他以为陈老太不知道他提离婚的事,宋肃应该不会跟她说这事才对。


    听到陈老太聊起她年轻时候,宋肃的父亲在外面找人了,她为了宋肃仍是在西林苑耗着,她是谁?成立了宋氏慈善基金会,为宋肃接手的公司打好了名声,父兄是A城的高官,她离了宋家依然能混得风生水起,但宋肃被他爷爷按接班人培养,她若是离开宋氏,宋肃是带不走的,而她要是走了,宋肃肯定要受大爷那一房欺负。


    简果耷着眼皮听着,陈老太这是在敲打他吗?就算像陈老太留在西林苑又怎样,养出个小宋肃多可怜啊,成为像他爹一样没滋没味的自控狂魔吗?


    简果忍着没有反驳她,好好将人送走了。


    不过陈老太送来的泡菜很入口,简果难得有胃口吃了一碗饭。


    宋肃自从简果换了菜谱不怎么吐后就又上了桌,简果吃一口泡菜就看一眼宋肃。


    从如何对孩子才算好,想到长成宋肃这样算不算好?简果想不了太久就又犯困了。


    说是困,更像是打不起精神醒着。


    ==========作者有话说:==========


    快了


    第49章


    宋肃发现简果状态不对后, 一半工作挪到了西林苑书房。


    在简果面前晃悠的时候他有种不自觉的小心,太太窝在沙发里看书,神情却在发呆, 以免吓到人,他踏在地板上发出了些声音, 慢慢靠近简果。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这时铃声突兀响起,宋肃见简果还是被吓得一抖。


    简果丢了书, 捞起手机看到的是陌生来电,犹豫一瞬接了。


    “老师!您最近好吗?”


    听出是周寅成的声音,简果放松道:“挺好的,你竞赛名次发布了吗?”


    电话那头学生的兴奋根本掩盖不住, 他还没答简果就知道结果不差。


    “老师您猜猜?”


    “嗯……别气馁, 明天统考你一样有机会。”简果温声安慰道。


    “我42名!老师!获得国家集训队名额, 我已经向A校提交了保送申请!”


    简果由衷笑起来:“恭喜你,我还担心你落榜后要一蹶不振。”


    “哈哈哈哈老师您可以担心一下。”


    宋肃在一旁沙发上轻手轻脚坐下,见简果笑, 这几天皱着的眉头都松了许多。


    简果目光被引走, 疑惑地看着宋肃。


    “你学生?”宋肃眼色温和, “要不请你学生来家里做客, 跟你说说话也没那么无聊。”


    宋肃猜想就是前两次见过的那位男同学,每次瞧见或听到打电话都把简果逗得很开心,简果最近连出门的兴趣都没有,他都怕人憋坏了, 虽然他不喜欢那学生看简果的眼神。


    “好啊!好啊!”电话那头周寅成听见了,双眼瞪大放光, 他都没敢想能去简老师家里!


    简果再不好拒绝,他也想着若是看看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或许能带动一下自己的兴致。


    周寅成两天后提着几盒进口水果来到西林苑,除了他,钟叶也跟来了。


    看到简老师住在半山腰的别墅里,周寅成并不是很惊讶,他转头看钟叶,眼神有些不耐烦。


    “喂,提着,”周寅成其中一袋水果递给了钟叶,“别跟没见过世面一样东瞧西瞧!”


    钟叶接了,没说话,垂眼遮住了有些紧绷的神情。


    他们被管家领着进了门,看到有一月未见的简果都愣了一下。


    简果头发有些长了,几缕额发能盖住眼睛,身穿浅色柔软的家居服瞧着像同龄人,最近养回来了点肉,脸颊线条更柔和了些,但气质却不似周寅成熟悉的温润。


    他没看见周寅成与钟叶时是没什么表情的,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冷淡。


    管家喊了声先生,简果侧过头来,眼里才慢慢染了笑意。


    “你们来啦,坐吧,”简果没站起来,指着对面的沙发,“其实老师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谢谢你们来看我。”


    “老师好。”两人问了好,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管家。


    “这么客气?”简果抬眼看周寅成,什么时候他这么有礼貌了。


    周寅成笑得有些尴尬,其实对于这样的简果他有点陌生,之前主动挑衅的劲儿都没了。


    钟叶在周寅成背后,眼神还在飘,古香古色的宅子,处处是沉静的岁月感,贵气早渗透其点点滴滴。


    周寅成坐下了,看钟叶站着愣神,扯了他一把。


    “那个……”周寅成往四处扫了一眼,问,“老师您自己在家吗?”


    简果看了眼在厨房准备午饭的保姆,还有去拿茶具的管家,轻笑:“他今天有事,一早就出门了。”


    “他”指的是宋肃,今上午公司有需要他出面的急事,走的时候特意跟简果说了。


    这话一出口,两个学生眼见放松了许多。


    上了茶水,坐着闲聊了一下近况。大部分还是简果在问,问周寅成集训队的选拔有准备吗,还有钟叶以后想考的学校。


    钟叶在竞赛里没有得到高的名次,还会回到学校冲击明年的高考。


    但他看起来没怎么失落,提到志愿时说了个大学名。


    “跟周寅成学校在同城,挺好。”简果聊了半天才发现他们两的肢体距离有些近,也不像是以前针锋相对。


    周寅成察觉到简果的目光,蹭地站起身:“老师,你们后院好大,可以去瞧瞧吗?”


    简果便带他们出去转。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管家打理的,冬季看着萧条了些,周寅成东问问,西瞅瞅。


    钟叶指着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地兰花草问:“这个值多少钱?”


    谈钱未免太俗,周寅成在背后扯了他一下衣袖,钟叶却仍是盯着简果,一副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简果哪里知道,他没在意过这些。


    一旁的管家微笑着道:“小同学可问到人了,家里远房亲戚在山上挖到送来的,不值钱,宋先生瞧人有心,回赠了个花瓶。”


    “什么花瓶?”简果倒不知道这事。


    “去年宋先生拍了个乾隆年间的彩釉瓶,放楼梯平台窗边,您说太花了的那个……”


    “哦。”简果点头,那个龙纹玉壶春瓶确实很花,在窗边老是幻觉红杏黄梅绿叶统统入墙来。


    周寅成也难得一惊:“嚯,这可值不少钱吧。”


    管家笑而不答。


    院子里的腊梅已凋谢,但宋肃之前折过的断枝还清晰可见。年轻人有活力,还想去院外瞧瞧。


    简果被感染,好似真有了精神,问他们要不要从后院上山去看看。


    他们当然乐意。简果头一年来西林苑的时候,经常从后院的小路爬到山顶看风景。


    爬到一半的时候,钟叶问简果:“后面有几个人怎么也走这条路,简老师认识吗?”


    简果杵了一根登山杖,听言头都没回:“不用在意,他们是山上的安保队,随时在这一片巡逻的。”


    钟叶若有所思,那几位不远不近跟了一路。


    大概一个小时,他们到了山顶,简果有段时间没运动,撑着腰感受着山风,呼吸着清新空气感觉浑身舒畅不少。


    山顶还有个塔,但经年未修,已经被围起来不准靠近,道观在山的东面,简果没带他们去。几人在远处的椅子上休息了会儿,就往山下走。


    下去用了四十分钟,正好午饭时间。饭后留了学生在后院亭子里下棋,简果刚还陪着下了一局,但精力不济,说坐在躺椅上看他们,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保姆拿了早准备的厚毯子给简果盖上,让两个学生继续留在西林苑,她最近难得看简果这样有精神。


    周寅成也觉得应该等简果醒了再说离开的事,他下着棋心不在焉,简果睡得很熟,侧着头偏向他这一方向,只要他扭转视线,就能看到老师恬静安然的睡颜。


    钟叶连着赢了两局,没什么意思般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周寅成等了半天,钟叶还未回来。院子里只有稀稀落落的鸟叫声,他眼神飘动,最终落到了简果身上。


    他想起上次简果在教室睡着的那次,老师的脸曾向他手贴过来。那种触感他永远不会忘,换了别人也没有那种心痒难耐的柔软。


    一想着手心就有些发烫,周寅成暗暗揉搓了几下,冬天冷,手心还是干燥的,只是刚碰了棋子,还碰了石台,脏兮兮的……


    老师的毯子没有盖好,肩膀没有遮住。


    周寅成这样想着,便走过去俯身提起毛毯,往上拉,直至白色绒毛抵着简果的下巴,毯子的纯白还是盖不过简果肤色的瓷白,睡熟了的面颊又泛着红润。


    两瓣唇没有闭紧,淡绯色之间的暗缝像致命的漩涡吸引着周寅成的目光。


    他屏住了呼吸,慢慢靠上去,停留在鼻息交缠处……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根本没引走他的注意力。


    简果睡梦中一个微微抿唇的动作倒是快把他魂吓飞,一个后退踉跄坐在了地上。


    钟叶这时才慢慢擦着手回到后院,看到地上的周寅成,提着嘴角问:“地上还要暖和点吗?”


    两人接着下棋,谁都没再说话,五盘之后分不出谁比谁烂,简果终于醒了。


    睡得太久,简果有些晕乎乎的,看到钟叶和周寅成一时没想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几点了?”宋肃回来了吗?


    周寅成看了眼手表:“快四点了。”


    “哦,你们等会儿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吧。”简果缓缓坐起来,毯子滑到腿上。


    “改天吧,简老师。”钟叶抢在周寅成前面答。


    “好,那我也不留你们了,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简果知道年轻人在这种地方会很无聊,又对周寅成叮嘱了一句,“你把小叶送回家后,给我报个信。”


    晚上简果吃着晚饭,宋肃才回来。


    “果果,”宋肃脱掉大衣,洗手上桌,声调上扬,“今天听说你两个学生来看你,玩得开心吗?”


    他其实已知道简果一天做了什么,比起往日一坐一下午,今日的他算挺有精神了。


    “还行。”简果心情也不错,他知道最近情绪不对,越想调整却越低沉。


    白天爬了山出了汗,简果就想睡前泡个澡,吃了隔断药进了浴室,半天没出去,宋肃在外面就有些坐不住。


    那次知道宋肃会偷偷摸进房间里后,卧室门简果还是没有锁,也是怕自己万一摔倒还是什么,他进不来。


    宋肃走进房间,敲响了浴室的门。


    “果果,你泡好了吗?不要泡太久。”


    透过门传进来的声音闷闷的,简果没有答应,故意的。


    他情绪忽高忽低,简果知道他不太对劲,可高昂的兴奋控制不了,他这刻觉得心情特别好。


    他仰着头靠在浴缸上,氤氲的浴室很热。


    门外的声音开始变得急躁,简果却勾起了唇。


    修剪地圆润的指尖四处游走,浴缸的水轻微波动,在简果胸口处荡漾。


    宋肃沉沉的说道。


    “我进来了!”


    简果咬住唇咽下闷哼,却从鼻腔逸出声脆弱的细吟。


    喘着气,简果想他的那物功能看来还没被雌激素搞坏嘛。


    随声而入的宋肃焦急着一张脸,见到胸膛规律起伏的简果才慢慢松下肩膀。


    “怎么不应我声?”宋肃向他走去,扯着浴袍准备抱简果起来。


    走近了,看到简果泡在水里的身体,他一顿。


    “好看吗?”简果还是靠在浴缸边缘,却不知怎么心情突然又低落下去,他想延续刚刚的快乐,润白的肉从他指缝溢出来。


    “起来吧,”宋肃轻咳了一声,才说出话,“很好看,别着凉了。”


    简果顺从站起来,任人擦干他身上的水。


    肢体间碰到宋肃某处,他懒洋洋抬了一眼:“我们正在离婚,你不可以碰我。”


    宋肃吸了一口气,没闹离婚他现在也不敢碰怀孕的太太。


    低迷的简果披着干燥的睡衣直接上了床,想起今日的记录还没写,就叫还没离开的宋肃帮他把抽屉里的记录册和笔递给他。


    简果仔细记录自己的情绪变化,他分不清是孕期的自然生理反应,还是他又犯病了,想起程钰的话,他想着确实该去约崔老师了。


    “果果,我今天找人约了位业界很有名的心理医生,我们明天去看看好不好?”宋肃立在一旁缓声说道。


    简果慢了好几拍抬头,还以为宋肃听到自己的心里话了。


    第50章


    “所以, ”简果缓声问,“你知道我有心理疾病?”


    以为自己瞒得挺好的简果嘴唇颤抖起来。


    “这没什么,”宋肃斟酌着用词, “人都是会生病的。”


    宋肃根本不懂,简果眼泪涌出来, 满是难过和委屈,他努力藏起来的秘密, 宋肃早就知道,甚至不以为意,他以为的生病小事的背后,是简果生命里缠绕他许久的藤蔓, 是身体不能承受的重量, 宋肃根本不了解!


    而他明明都知道, 却没有过问他,是界限吗?还是绅士?涩意一阵阵泛上心头,简果泪止不住流, 他明明知道却也没想要了解他为什么生病!他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躯壳, 不关心躯壳里装了什么样的血肉!


    “我讨厌你!”简果用了力气推他。


    宋肃听得心一紧, 这话像重锤敲在他五脏肺腑, 简果悲泣伤心的脸更是令他难受得喘不过气。


    “对不起,”宋肃蹲下,喉咙苦涩,“我该怎么做?”


    眼见简果日渐没了生气, 他该怎么做,才会让他好, 不会说讨厌他?


    “走开!”


    待在宋肃身边不过是一次又一次证明了宋肃不爱他,不爱他为什么要抱他!不爱他为什么还表现得很关心他在意他!不爱他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简果烦死他了, 泪水停不了地流,尽管知道这样很丢脸很脆弱,可最近在宋肃面前表达情绪放肆惯了,简果这时一点也忍不住。


    宋肃不走开,轻叹口气,哑着嗓音道:“那我们不去看医生了。”


    “离婚!你跟我离!”简果哭着说。


    宋肃肌肉绷紧,忍住没去箍住简果:“除了离婚……”


    “我讨厌你啊!”简果满含哭腔,吼道,“不就是孩子嘛,孩子没了你总要跟我离了吧!”


    宋肃脖子似被勒住,他僵硬地不得动弹。


    “你放开我吧。”他像野外丢弃的小猫般嘤咛道,泪花了眼,简果看不到神色莫名脆弱的宋肃。


    良久,宋肃喉咙上下滑动,张开口晦涩沙哑:“我答应你,等安全生了孩子就放开你……”


    “那孩子呢?”简果的泣声滞住,脸颊挂着泪,抬眼看他。


    宋肃撇开脸,他呼吸都是打着颤,像是扯着心窝子在妥协:“孩子不能没有母亲,你带着孩子,我给抚养费,但孩子仍是宋氏集团的传承……”


    “孩子大了自己知道要做什么,你不要擅自决定。”简果心里十分意外,但仍抽出一丝理智冷静道。


    尽管脸上的泪水还未干。


    “孩子大了再说吧。”宋肃站起来,背过身去,语气里尽是落寞,离开了房间。


    终于得到了宋肃的应允,简果算不得多开心,蜷缩在被窝里抱着肚子。


    他争取到孩子了,宋肃说话算话。虽然不知道宋肃如何就改变主意了,但他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是放了下来。


    只要宋肃点了头,管他陈老太还是谁,都奈何不了了。


    第二日简果就与崔老师预约了咨询时间。


    宋肃看着简果眉目明亮起来,心底五味杂陈,他还未走,宋肃就已觉得西林苑已冷清无比。


    空落落的,像漏了风,遮雨无能,蔽日无用。


    宋肃又开始整日整日地忙工作。回到家里,就想起太太那句真情实意的“讨厌你”。


    关起来好了,孩子和他都关在他身边,讨厌又怎样,世上令人讨厌的事物多的是。


    可他哭怎么办?


    宋肃见不得这个。


    那样温和的一个人对着别人都可以笑,就对他明晃晃地表示讨厌。


    太太有了兴致让保姆教他做菜,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偏他过去了,简果就变了脸色,甩了个眼刀。


    宋肃怀疑自己年纪大了,心肠软了,不仅见不得人哭,就连见人甩他脸色都令人伤心。


    简果约了两次崔老师,她是简果很信任的咨询师,最开始两年谈得较多的是他自己、还有父母弟弟,后面是宋肃,现在是宋肃和孩子,每次聊过之后他都能有所收获,轻盈不少。


    但第三次去的时候,崔老师建议他加入药物治疗。


    简果不理解,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可以脱离咨询了。


    “你说腹部经常性疼痛,但是在医院查不出什么器质性问题。”


    简果知道,崔老师指的是他已经出现躯体化症状了。


    “但是,那是因为我怀着孩子……”


    这场咨询没到时间简果就出来了,他很难过,感觉长久以来与咨询师建立的信任崩塌了。


    那根本不是躯体化。


    简果想再去医院检查,因为最近宋肃都陪着去安佑,想着跟宋肃说一声,结果简果等了半夜,宋肃都没回家。


    凌晨一点,他突然意识到从晚餐时间到现在,他做的事情就是等宋肃。


    简果给他发了个消息: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西林苑了。


    半小时后,西林苑响起车子的低鸣声。


    宋肃回来了。


    主卧的房间是黑的,简果闭着眼,大概等了五分钟,主卧的门被打开了,光线从门缝里泄进去,将黑暗拉了条口子。


    简果看不懂宋肃的行为,前段时间恨不得天天守着他,害怕他跑掉,现在不着家,可他说要离开西林苑,又半夜跑回来。


    宋肃是需要他来镇宅吗?


    他感受到宋肃的靠近,然而钻进鼻子里的是股陌生洗浴用品的味道。


    “我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谈。”简果也不装睡了。


    “怎么现在还没睡,在等我吗?”宋肃还是走近了。


    “别坐我床!”简果见他想要坐在床边,立马叫道。


    宋肃愣住,有些僵硬地站着。


    简果在意他去了哪里,但一想他都是要离婚了,还要问他从哪里回来吗?


    “既然你都答应我了,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西林苑,我们没必要还住一起吧?”


    灯没开,宋肃一半身体隐在黑暗里。


    “这么讨厌我?”他微微俯身。


    简果猝不及防他的靠近,抬眼就是宋肃有些冷峻的脸,接着就嗅到更明显的香橙味,甜腻闷稠。


    他偏过头去,眉毛蹙着,不再看宋肃。


    宋肃扯了扯嘴角,直起身:“我说的是等孩子安全出生,没几个月,劳太太忍一忍。”


    房门再次关上,卧室重新进入黑暗。


    疲惫没多久就将简果拖入了睡梦中,他好似成为了一条鱼,自在畅游在幽蓝的深海中。


    斑斓的海藻和鱼群围绕在身边,该是梦幻的景色,简果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鱼,他开始无法呼吸,眼前的蓝色越来越浓,是光在变得黯淡。


    简果使了力气踩水往上游,只是肚子越来越重,简果低头一看,小腹竟眼见涨大,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简果惊恐万分,在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突然,肚子空了……


    简果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汗水,他急喘着气,去摸自己还未大起来的小腹。


    有条金色的鱼。


    在梦醒的最后一刻,简果看到的是一条金色的鱼从他肚子里钻出来,它摇了摇尾巴,向更深处的海洋游去了。


    夜晚没休息好,简果白日有些恍惚,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回手机消息的时候看到钟叶还给他发了一条,他的联系方式还是那天他和周寅成来西林苑加的。


    他点进去看,钟叶说他最近很迷茫,有件事困扰他太久了,他能想到的就只有简果,希望能约简果谈谈话。


    简果很意外,钟叶看起不来不像迷茫的人,而且也不像会找人倾诉的类型。


    但被学生这样恳求,简果还是回了他,最后约在某个大型购物中午的咖啡馆,是钟叶定的。


    时间就定在下午。


    去的路上,简果莫名心慌,可能是夜晚的那场梦,他闭目养神,劝自己只是一场有点荒诞的梦。


    司机把他送到商场的大门口,看到简果不安稳的脸色,开口道:“简先生,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


    简果想了下,摇头,说:“要不了多久,等会儿麻烦陈叔来接一下我。”


    往商场里走,周内的上班时间,人并不是很多,简果找到约定好了的咖啡店,点了杯燕麦奶。


    坐了会儿,仍不见钟叶的人影,他给钟叶发了个消息,却没有收到回复。


    一杯燕麦奶喝了一半,另一半都有些凉了,简果起身往外走,准备溜达一圈。


    走了几步,简果发现跟着他的保镖原来还在,他真的快适应保镖的存在了。漫无目的地瞧,就瞧见不远处一个运动品牌服装店门口似发生了一些争执。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抓住另外一人的胳膊,神情有些凶。


    简果准备避开,余光里看见另外一也是个男人,戴着口罩连衫帽,只是他肚子明显鼓着,像怀孕了。


    “你神经病吗?滚开!”


    简果似有所感,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走。这声音他好像听过。


    “我只想问你杨奕去哪里了?”男人尽管穿着整齐西服,也遮不住身上的痞气。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杨奕!”戴着口罩的男子很生气,只是身量和音量显得有些弱。


    “艹,你玩完人家一脚踢开不认了?你藏得挺好?”男人凶神恶煞,声音不大,气势十足,“好不容易逮到你。”


    简果有点不敢认戴口罩的男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肚子。


    “呵,我那窝囊的弟和宋肃情人厮混搞得我一个2亿的项目都丢了,宋肃的情人不就是你吗?一个大学生被安排进承育,这一瞧不得了,男的还怀孕了?。”


    几个月前杨诚把被宋肃丢进高级会所又被灌了药的杨奕背出来,他二话不说就跟宋肃翻了脸,等人醒来听杨奕支支吾吾说是因为宋肃的情人,他也二话不说把杨奕丢出了家门。


    这几日听说杨奕那小子被踹了,发了疯找人,最后杨奕的下落也没人知道了,家里人问起来杨奕,杨诚也不得不去找他这窝囊弟弟。


    没有杨奕的下落,他就找弟弟的相好,找人蹲了好几天,才说在商场看到宋肃情人的下落,这一瞧,人家肚子都那么大啦!


    杨诚也直勾勾盯着戴口罩男子的肚子。


    “我倒是很好奇,你肚子里是我弟的种,还是你金主宋肃的啊?”


    荣海……简果死死被钉住在原地,他……好久没见到荣海了,原来怀孕了,肚子都那么大了。


    什么时候怀的?


    呵,安佑医院那次,原来是荣海产检,难怪脸色那么差,那时他一心认为荣海在偷他体检资料,当时荣海坐在电脑面前,趁他没看见的时候把页面给切了?为什么要瞒着他?


    再往前超市撞见的那次,荣海神情奇怪地盯着他肚子,是那时候就怀了吗?那时候是谁陪在荣海身边,宋肃的助理。


    难怪安清之后情绪复杂难懂,欲言又止。


    所以他怀上之后宋肃出差的那次,宋肃提前赶回来,因为荣海生病了,也是因为荣海肚子里的孩子?


    之后简果对当天发生的事有些记不清了,浑浑噩噩地。


    ==========作者有话说:==========


    狗血要来了咯


    还有磕到周寅成和钟叶的宝……或许恨海情天喜欢吗?可不纯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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