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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孕夫今天离婚了吗》现代言情小说_江野外

    第31章


    手里的触感还未消散, 周寅成慢一拍感受到某种震人心弦的鼓动,他甚至浑身冒了汗。


    简老师不喜欢汗,周寅成起身, 手心在裤缝处擦了擦,越擦越痒。


    在周寅成的人生中, 获得别人目光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在高三这种时期转学, 他也能在大家埋头苦学不闻窗外事的氛围中吸引注意力,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他很快就能从他们眼中获取到欣赏的眼神。


    但简老师没有,他稀松平常地上课, 看他跟看那些蠢货没什么区别。所以在一次篮球比赛中, 他在对方篮板下拿到球的的一刻, 场外观众齐呼“三分!三分!”,他疾步往后场带球,路过的简老师只是在闹腾的呼声中望来一眼, 他跃起的三分球的轨迹终点便不再是篮框。


    球滚落在了简果的脚边, 连篮板都没有碰到, 场上嘘声一片。


    他傻傻笑着跟队友道歉, 一边快跑到场外捡球。简老师弯腰捡球的瞬间,周寅成已跑到了他面前。


    “谢……”周寅成接过球,扬起自己最阳光灿烂的笑,可脸上的汗太重, 刹到简果面前时,汗还在往前跑, 滴在了简果拿球的手背上,“噢, 对不起!”


    简老师后退了一步,淡淡笑着,从兜里摸出纸巾擦了:“加油。”


    还以为他会逗留一会儿看球,可那人真的只是路过。


    周寅成很难描述当时是什么心情,只记得下半场杀疯了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续有人声响起时,简果醒了,他一看时间自己睡了半个小时,脖子有些僵硬,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在外面活动了筋骨才回教室。


    课间周寅成会跑到最后一排问他问题,慢慢地,其他同学也跃跃欲试,他们早就注意到简果的存在,想来搭话又不敢上前。


    渐渐地,一到休息时间,简果身边就围了一圈人。长得好看性子温和,还一问就能解答的老师,谁不想搭理!


    简果抽空与教练谈了谈,他的身份是顾问,对于教练的传授的技巧方法他都表示赞同支持,只回答学生的专业知识方面的问题,表明自己不是来添乱的。


    教练课上激情澎湃,私下还有点内向,和简果说话频频点头,听到简果说他的技巧很节约时间,他还红着脸挠头,最后听懂了简果意思,他忙摆手表示,有人来分担他的工作他可喜闻乐见了。


    这一下午,简果倒是没有再打瞌睡,难得充实了许多。周寅成却不是那么高兴,本来只属于自己的顾问老师,一下子被三十号人分享。


    简果下班的时候,周寅成追上来:“老师,你不会怪我吧。”


    简果提着包往基地大门外走,诧异笑道:“你做什么事了?”


    周寅成跟在他身旁,看着简果侧脸,中午那一幕又荡上心尖,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道:“你本来还挺清闲的,那群没有眼色的人学我来骚扰你。”


    “哈哈,我到这里也不是来玩的,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简果停在门口,见一辆宾利在路边等着了,他侧身正对周寅成,道,“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没有你的号召力,我在基地无所事事也不好玩。”


    周寅成欣喜地靠近了一步:“那是老师厉害,问什么都答得上来,他们跟丛林生物差不多,谁厉害就佩服谁。”


    简果笑:“你也是咯。”


    “老师您只当个老师真是屈才。”


    “比你们多活几年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简果低下头,再次抬气时脸上是温和的笑意,“我挺喜欢老师这个工作的,像你这样能有所收获时老师就很开心。”


    简果在周寅成肩上拍了拍。


    周寅成身体一下子绷住,忘了还要说什么。


    “老师……”周寅成还在想话题,余光瞥见一男人的靠近。


    “果果。”男人在简果身后唤道。


    周寅成看见简果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脸上表情有一瞬空白。


    简果转身看到宋肃时,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还好他记得有旁人在,于是他换上有点开心又很寻常的语气道:“你来啦。”


    周寅成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他一眼就确认了男人的身份,简果的配偶,宋氏集团的掌权人。


    “再见,你快回去吧,等下食堂又没菜了。”简果回头对周寅成道。


    “老师明天见。”周寅成听了这话又满意了,老师在关心他。


    周寅成去瞧男人的表情,见他伸出手臂,等人挽上就转身离开。


    那男人根本没看他一眼。


    那男人看着自己的太太:“今天精神还不错?”


    “挺好的,”简果仰头看他,“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


    直到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声,周寅成转身回走。


    简果与宋肃上了车,简果才问:“你怎么来了?”


    “下班顺路过来,”宋肃坐在后排,简果依旧靠着窗,离他有一人的距离,“你身上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嗯?”简果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他也不喷香水,想起什么,“是不是小春姐给的宁神香包,你喜欢吗?”


    简果手伸进大衣口袋。


    “过来点呢。”


    简果眨眨眼睛,手又拿出来,听宋肃的话往他那边挪了挪。


    宋肃在他靠来的时候搂住了他腰,往他身上嗅了一下,在感觉简果肌肉紧绷的时候又说:“我昨晚没睡好。”


    简果放松了一点:“因为我吗?我听小春姐说了。”


    宋肃没细说,只道:“ 我靠一会儿。”


    说是靠着,其实是把人搂在自己身上靠着,简果怕压住了他,想起身换个姿势。


    却被箍住,那人低头用粗粝低哑的嗓音在耳边说:“别动。”


    简果一时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又不敢闹出动静,只好伏在他右边胸膛上一动不动。


    司机专心的开车,车里是舒缓的音乐。


    脸下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过了一会儿,简果抬头,果真见宋肃闭上了眼睛。


    安神的草药香与宋肃身上淡淡的香根草氤氲融合,竟十分和谐。下午简果也耗了不少心神,安定的环境里他慢慢闭上了眼,手自然而然环住了身下强劲的腰身。


    司机到了西林苑没有叫醒两人,管家知道了也点头:“都到家了,他们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


    没人打扰他们,简果睡到天色朦胧才醒,发现身在家里的车库,车库开了通风,却没有光亮,他在昏暗中起身,手撑着的是宋肃的大腿,宋肃也随之而醒。


    两人对视着,清雅的药草香变了质,挑拨迷幻着两道刚醒来不够理智的神经。


    也不知是谁主动,两张唇就碰到了一起,宋肃一把将人捞到腿上,狠狠拥揉着。


    三周多了,他与他太太只停留在亲亲摸摸,天知道他都快要炸掉了。


    宋肃吻着人,又咬又啃,拉着人两只匀称的手往身下走……


    这般火急火燎的动作一下子烧红了简果,晕呼呼地闭上眼伺候着。偏那人还嫌不够,手不老实地从腰窝处往下滑……


    宋肃早知道太太的身体变化,摸到满手湿滑仍有些惊讶。


    被发现了。


    简果再也噙不住泪,抖着身体躲开了作恶的手,扶着宋肃的腿在他腿间跪了下去……


    简果在楼上洗了澡才下来吃晚饭,他嘴角有些红,不怎么说话,认真吃着饭,只是那道鲜美的浓白鲫鱼豆腐汤,他一点儿也没碰。


    不知是他体质原因,还是孕囊发育条件好,激素爆发期简果安然度过了。


    三天后,他去医院检查细胞分化情况,催化成功率达到了80%,简果不知道这数值如何,但看医生表情应该是不错。


    何止不错,梁医生很是惊喜,这都快创新高了。


    简果知道结果还不错就松了口气,他准备跟宋肃说一说,刚拿起手机,视线里出现一位熟人。


    “安助理,好久不见啊。”简果在生殖科大堂的茶水间碰到安清,他笑着打招呼。


    安清面上有一丝惊讶:“简老师怎么没让我帮你预约?”


    “这点小事怎么还用麻烦你……,”简果眼皮一抬,似笑非笑看着他,“安助理怎么在这儿?”


    既然不是办他的事,那么就是陪着其他人。


    “最近承育不是出了研发药么,”安清语气四平八稳,接了杯咖啡端在手里,“现在是临床二期,我来拿志愿者的数据。”


    “哦这样啊。”简果笑笑,也不戳破他,什么时候要轮到宋肃的助理去拿临床数据了,“承育”那么大一个团队又不是没人。


    “简老师身体怎么样,还好吗?”安清靠着吧台喝了口咖啡,看着简果问。


    “挺好的,脚伤也好了,谢谢关心。”


    安清瞧简果脸色无大碍,精神也不错,点头道:“那就好。”


    “安助理也要注意身体,别光为你老板卖命。”简果接的是温水,喝完把杯子扔垃圾桶里。


    安清叹口气,像是真心实意:“简老师发发话让老板给我加工资,我有多少命就卖多少。”


    “行啊,我吹吹耳旁风。”简果自己玩笑道,整理着检查单准备回去。


    “饶了我吧,”安清扶额,无奈笑,“老板娘可别提起我。”


    简果清点自己的单子发现少了一张,对安清的话没细想:“你还当真了,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安助理我们有时间再聊啊,我检查单落梁医生那儿了,我去取一下。”


    “诶!”安清伸手拦住他,“我去就行了,简老师在这儿坐会儿吧。”


    简果侧头看他:“我就是去拿个资料,安助理你担心什么呢?”


    “我……”安清一时语塞。


    “放心,是荣海在这儿?”简果面色如常地问,“我也不是不知道他的事。”


    安清愣住。


    简果拂开他的手,往医生办公室里走。


    安清随即跟上。


    简果还有心思跟他取乐:“你做什么,改行当保镖了?”


    安清却一言不发,脸上毫无笑意。


    简果觉得他未免小题大做,这种程度的场合对安清应该游刃有余,何况他又不是脾气不好的人。


    到了梁医生办公室门口,简果一把推开了门。


    “梁医生,患者的私人数据没有征得本人同意,能展示给第三方看吗?”


    第32章


    荣海坐在梁医生的电脑面前脸色发白, 而一旁的梁医生则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简果走过去,到荣海身后一瞧,屏幕上正是他的从体检到现在复查的各种检查报告。


    简果侧头盯着梁医生。


    梁医生起身, 张了口却没话说。


    “到安佑进行做同性繁殖的患者都会将临床数据反哺给承育,我收集数据并没有侵害你的权利。”


    荣海冷着脸道。


    “是这样吗?”简果没看他, “梁医生?”


    梁医生硬着头皮道:“患者在生殖科内所有的用药或手术,在签手术同意书时, 同时也会签配合承育记录感受及所有数据可用于实验分析的‘知情同事书’。”


    “我有签这个吗?”简果紧盯着梁医生。


    梁医生摇头,谁敢把这个拿给简果签。


    “那请问你现在在做什么?泄露还是贩卖患者私人数据?”


    梁医生锅从天上来,求救的眼神投向荣海。


    这时简果才看向荣海,真没想到, 几个月前还苦兮兮求他帮忙的孩子, 现在已经可靠到可以承受别人的求助了。


    荣海垂着眼只一句话:“宋总是同意的。”


    简果皱眉。


    “简老师, ”安清适时插进简果与荣海之间,放缓了声音道,“宋总是想让刘博士采取你的数据做模型推演, 也是风险监测, 为之后提供更多的防控支持。”


    “谁问他如何了, ”简果瞟了他一眼, 又转头盯着梁医生,“陈医生知道你把没有签知情同事书患者的信息泄露给承育吗?就因为宋肃同意了?他替你传达的关于‘人权’部分也被你吃了?”


    梁医生低下头,被骂得大脑血液凝固。


    “还有你,”简果又对着荣海的侧脸, “宋肃能代表我吗?他同意就能无视我的意见?做手术的是我不是他,小海, 他的话就能保障你所有行为吗?”


    “简老师……”安清瞧了眼荣海苍白的脸色,轻道, “我等会儿就跟老板汇报,你不愿意提供数据,现在就让荣先生删掉所有有关于你的信息。”


    简果定了会儿,没说话。


    “荣先生,你觉得可以吗?”安清碰了下荣海肩膀。


    简果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安清,好啊,这小子……


    话里话外意思是他们两夫夫意见不统一,闹得底下的荣海不好做?


    “我愿意提供所有数据,”简果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梁医生你把同意书拿来签字,小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简果抬眼看安清:“安助理你也赶紧去汇报你老板说我在这儿欺负人了。”


    安清简直要给简果跪下。


    只有荣海拿上笔刷刷记,边说:“卵母细胞成熟期的激素波动,可能会产生焦虑、易怒的情绪,同时生物本能驱使、□□增强,简哥,你有没有觉得心情很烦躁?”


    安清:“……”


    梁医生:“……”


    简果:“?”


    荣海抬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解释道:“哦,刚刚发火的事不算。”


    “简哥说的都很有道理,条理清晰,句句属实,说明你不是容易让情绪驱动行为的人,就算很生气但仍然保持着理智,言语也没有过分……对安助理稍微刻薄了些,可能是情感浓度的差别,亲密度越高的人越容易触发抵抗机制。”


    “我生气是因为欲求不满?”简果面无表情。


    安清睁大了眼睛转头瞪荣海,瞎说什么话!


    “不是,”荣海低头,“不能单纯将情绪归因于你体内激素,而且这次完全是我和梁医生的错。”


    荣海起身,对着简果道:“谢谢你,简哥,就这样你还愿意提供数据给我。”


    简果后悔莫及,他承认某一刻是被情绪点燃了。


    “就算我答应配合,也不是什么都愿意分享。”


    荣海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记录册,走向简果:“你把愿意分享的记录下来就行,我知道简哥不愿意和我交流,之后我让我师姐联系你。”


    “我以为是你不想见到我呢?”简果接过册子,说话时又抬眼看着荣海。


    荣海瞧着比上次还瘦弱,递过来的手,血管清晰可见,手背上还有两个输液针孔的痕迹。


    简果皱眉:“你没吃饭吗?怎么搞的?”


    荣海不辩白简果的“不想见到我”那句,只说:“自己学艺不精,在刘博士手下有些压力,就吃得少了点。”


    简果脾气也没了,他随手翻了翻记录册,装进文件袋里,道:“你自己看着办吧,但我想宋肃一路支助你走到现在,应该不想看到你这样作践你的身体。”


    荣海大概是真没吃什么饭,站在简果面前有些摇摇欲坠。


    梁医生上前来扶了他一把,对简果说:“简老师,这是您落下的检查单,您收好。”


    简果接了也装进文件袋里,接着起身往门口走,经过安清的时候,轻轻哼笑着说了声:“安助理有时间聊聊吗?”


    简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大概是真把安清当作自己人了,安清维护荣海的姿态太明显,取笑的那句保镖。


    哼,保的原来是荣海。


    他哪里对不起荣海了?又为什么觉得他会伤了荣海?


    简果从不把自己放在与别人相对的天平上,他不管安清与荣海相识产生了什么样的情谊,但是这般处处防卫也太小瞧他简果吧。


    安清一声不响跟在简果身后,说起来简果是领导夫人,但是三年多来的接触,两人心照不宣地开些类似朋友的玩笑,简果也不再单单是需要他应付的老板娘。


    简果穿过长长的走廊,从电梯厅转角拐进一道安静的阳台。


    “刚刚是我冒昧,言语不当之处还请安助理不要放在心上。”简果手臂撑在阳台栏杆上,侧头看安清,嘴角扯了一抹淡淡的笑。


    安清烦心地扭开头,手啪一声放在栏杆上握住。


    “之前宋肃跟我说你忙不过来,我还偏没有眼色地调你过来,也真是不好意思了。”


    简果语调轻轻的,像是自嘲。


    “没有,”安清喉头滑动,一向善谈的他竟硬巴巴地说,“我没有不乐意。”


    简果却不搭理他,自顾自道:“也是,李秘书只一通电话打到学校就够我气,我又不是你领导,还随意调动你,想必你也是烦死我了。”


    安清直呼天呐,他像是被逼疯了,摊开双手大了声音道:“我错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看那荣海都啥样了,我可求求你,让老板饶了我,我唯老板娘马首是瞻!”


    简果定定瞧着他,而后噗嗤笑出声来。


    安清愣愣地,收回手:“你不气了?”


    “气着呢,”简果正了头看向安佑赏心悦目的阔气中庭,语气缓和了许多,“气你把我当成什么?我难道还真的会跟荣海闹?他年轻冲动又把宋肃的话看得太重,我说他几句怎么了?”


    安清看向简果的眼神都变了,满眼都是充满圣洁的崇拜:“是我太狭隘了,我担心他身体差受不了指责,也怕你真和他动了气。”


    “你也不嫌累的,荣海呢,背井离乡,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朋友,跟宋肃混在一起也不知是福是祸,我和他动气干嘛。”


    况且宋肃对人如何好,简果也不是不知道,除非宋肃某一天跟他说离婚,这个宋宅的另一号主人要让荣海来做。


    不然他都只会觉得荣海可怜。


    “那……”安清轻咳了一声,“那老板那儿你要怎么说?”


    简果低垂着头,在看楼下一对进大楼的夫夫,他开口道:“我和他说什么?你难道真的想看我因荣海和他对峙?”


    安清不说话,握着木质栏杆的手指扣着花纹。


    “怎么了?”简果侧头看他紧锁的眉头笑了,“这幅表情是替我委屈还是荣海?”


    安清肩膀一下卸了力,无奈道:“可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别操心,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我也做好我自己的事,”简果站直身体,吐出一口气。


    简果虽然脾气不大,却还是有点傲气,为了荣海跟宋肃吵?像什么话。


    所以回了西林苑,宋肃在沙发上坐着翻着他的检查单子,简果都未提起在医生碰到荣海的事。


    “你好厉害。”宋肃突然说了一句。


    简果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体内精原细胞的催化成功率,轻哼了一声又莫名红了脸。


    要是让宋肃来做手术,他还可以让他见识它原本男性功能的厉害之处。


    “所以,今天就可以……”


    “对!”简果赶紧道,怕他一本正经又说出什么词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流动缓慢,在两人之间流转,简果脸颊的绒毛好似被拂动,令他颤了颤。


    宋肃摸了下鼻子,先一步起身,却是问管家:“宋叔,后院的花圃需要修葺了吧?新添点花吧。”


    都快寒冬腊月了,去哪里添花。管家盘算着主人家后院西墙下矜贵的兰草花,长年只长叶子不开花,占地儿,哪天挖了种棵腊梅。


    开花结果是自然规律,是生命的传承。


    可晚上宋肃播种的时候,遇到了点难题。


    太太软着嗓子一直喊痛。


    简果胸口闷闷的,白天见到荣海怎么会没有脾气,想折腾一下宋肃,但渐渐地耻于身体的反应,它根本不听思想的使唤早早做好了准备。


    他潮红的脸躲到一旁,身上的人再次停下来,弯下腰去亲他脸颊,粗喘的气喷到耳边,他没控制住紧了身体,又引得身上的人一声闷哼。


    简果有些过意不去,慢慢转头偷觑,见那人白日间俊雅的脸染了欲色,直勾勾的眼在夜里极具攻击性,额发被他撩至脑后,青筋鼓动,几滴汗从鼻梁上滑下来。


    可能是这幅隐忍的模样令他怜惜,又或许是他自己没忍住,他抱着宋肃的脖子,凑上前去吻住了鼻尖的那滴欲坠的汗。


    近一个月没有碰触深处的宋肃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什么痛,他知道太太身体的变化令他难为情,他便守着那份羞涩给他时间,可他终究不是圣人。


    太太的温柔更像是能接纳所有的慈悲菩萨。


    这夜,久未下雨的西林苑引来一场冬夜暴雨,西墙下茂盛的兰草被打得枝条乱颤,本能地张开气孔吸收着甘霖,却又受不住地东倒西歪。


    这暴雨哪是它能躲得过的,铺天盖地而来,被灌了个满满当当。


    第33章


    肌肤相亲产生多巴胺, 让人愉悦快乐,也会引起一种错觉,误以为这就是爱情。简果早已纠正过这种错误, 这也多亏了宋肃,白日间他的四平八稳的作风也让简果从他身上学了许多, 使他清醒后能快速从□□的欢愉中脱离出来。


    但近段时间为了备孕,宋肃似乎把这当成一项指标来完成, 夜夜不安宁,这令简果有些吃不消,高强度的亲密接触接连不断,他还未清醒就又被拉着沉沦。


    某次事后, 简果被人搂着, 小腹上还放了一只大手, 只放在上面。现在他的肚子有点肉肉的,激素使得他的肌肉消解了一部分,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 等孩子出生后, 孕囊也跟着取出, 身体激素恢复平衡, 他的腹肌也能练回来的。


    简果已经习惯了这种触摸,旖旎的余韵还未消散,他身体也是软的,连着思觉也没了防备,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撒娇还是抱怨。


    简果仰头凑在人脖子前,再靠近一步就能咬住那动脉, 他嘟囔着:“要不还是让医院做试管嘛。”


    这话在任何男人听来都像是在被质疑能力。宋肃也挑起了眉,被简果压着的那只手臂抬起, 伸进他柔顺的头发里,抓住。


    宋肃撤了半边身子,去看简果的脸。


    “啊……”简果轻呼,不是因为被人抓痛了头发,宋肃根本没用力。


    他原本双腿是搭在宋肃大腿上,最近他们会这么做。简果曾让宋肃给他拿两个枕头,那人大腿一伸,就将人下半身抬高了些。


    而宋肃一动,他腿就滑了下来,简果感受到某种东西在往外流,他来不及羞涩,紧了身体后才有些恼怒地看着罪魁祸首。


    宋肃眼睛眯起来,他怀里是他的合法配偶,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太,他可没心思去搞“假结婚”这一套,或真或假的誓言从嘴里说出来后,身份便作真了。


    这样一看简果的脸,三年多了,当初的青涩在他身上已转为另一种轻熟的诱态,眼尾嘴角都蕴含着无可言说的风情,是他一天天将人喂成这样的。


    宋肃拥有着他,宋肃从未怀疑过这个事实,太太的温柔懂事令他很安心。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他第一次从“人”身上获取到,陌生得令他心潮澎湃,亟待发泄,于是他低下头咬住了那双唇。


    又舔又吸,毫无章法。


    “唔……不行了!”


    幸而宋肃没有多久就放开了他。


    “累了?”


    简果躲开脸,扯着睡衣领口擦了擦嘴,是个人都会累。


    宋肃很贴心地道:“我们去度个假吧。”


    简果回头看他,多稀奇?这个事业狂男人要度假?心口却莫名地麻酥酥的。


    “换个环境就不累了,也刚好换种心情,更好受孕。”


    “……”


    简果翻身盖上头闭眼,半晌嗡嗡地传出一句。


    “我一个月后休假。”


    自从周寅成见过简果的配偶后,他就想起了简果说的那句“我们感情很好,正打算要小孩”,在请教简果问题的时候,他总是出神去在意简果的不寻常的地方。


    比如他只喝温水,比如每天中午总有一道药膳,还有简老师总是在他们上课的时候偷偷找地方睡觉。


    简老师很容易犯困,这在之前成德高中上课时是不会见到的。


    于是周寅成就有了一个合理的猜想,他对于男生子一无所知,没兴趣了解还觉得有点恶心,但是若是出现在简老师身上,却好像一切都能接受。


    可是冬天来了,简老师衣服越来厚,连脖子都不让人瞧。很久之前瞥见的锁骨下那枚吻痕像遥远的景色,又经他用见不得人的念头彻底清洗一番,倒成了夏娃的苹果。


    “这么说你能听懂吗?”简果分析完一道题后侧头问站在他身旁的周寅成。


    周寅成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刚刚根本没在听,不过也没关系,这道题他原本就会做。


    简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这道题李老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讲深了反而会误导你,你就按李老师的思路做吧。”


    李老师就是集训营的化学教练。


    周寅成视线不着痕迹从简果湿润的唇上移开,状若随意得问:“老师,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宝宝了?”


    简果微微睁大了眼睛,扭头看四周,刚刚周寅成声音不大,学生们都在火热地讨论题目,应该没人听到。


    简果这才扭头看周寅成,刚他语调平缓,简果没分辨出其中意味。


    而周寅成神色如常,好似真在说一句闲话。


    简果不想解释他现在在什么阶段,也不愿意说没有,便轻轻点了点头。


    周寅成眸光还是颤动了一下,年轻的身体根本藏不住情绪,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自己是何心情,逃也似的离开了。


    简果看着他走出教室外,也没有去追。能问出口关于“是不是”“有没有”“对不对”的问题,一定设想过会听到的回答,或是猜到一二,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果然,到了练习课,周寅成便回来了。


    简果以为周寅成会慢慢疏离他,结果仍是有时间就围过来,有时候问问题的学生太多了,他还霸道地将人赶走,说是他们问的知识点太简单了,浪费时间,还不如来问他。


    参加集训的谁不是天资聪颖,哪能受那种气,卯足了劲能少去去简老师面前晃悠。


    简果工作一下子又轻松了许多,周寅成还是一如既往等他一起吃午饭,走在路上,有学生从后面莽莽撞撞跑来,他还会伸出手臂替简果挡着。


    尽管简果觉得没必要,还是笑着跟他道谢。


    “还请你帮老师保密,”简果在喝了半盅养生汤后对周寅成道,“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像你那么快接受一个男老师生孩子的,影响不好。”


    周寅成顿住拿筷子的手,抬眼瞧了简果的脸,又低头吃饭,随意道:“行啊,我和老师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简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另外一个指的是球服,笑道:“是啊,老师的把柄都在你手上了。”


    周寅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老师要对我好一点。”


    简果却没有搭话,就算周寅成与他走得近了,他仍没有把他和其他学生区别对待。


    周寅成也不介意,简果吃不完的菜,他不客气地都放进了自己嘴里。


    学生晚上还有两节培训课和一节自习课,但简果只是顾问老师,学生下课吃晚饭的点他也就下班了。


    周寅成硬是要帮着简果提包拿饭盒送简果出大门,他说吃人嘴软,哪能光吃不干活。


    简果拗不过,这样的小孩儿怎么也比当初给他制造麻烦的模样好多了,他也就随他去。


    “老师,万一我没获得保送资格怎么办?”周寅成在简果身侧落后半步,说这话时语气有些沮丧,“今天我问您的那道题整个队只有五人答错了。”


    “一时的发挥失误而已。”简果意外地扭头看他,周寅成是个就算是来咨询很蠢的问题,也是一副霸气十足表情的人,他大概不知道扭捏和自卑这几个字怎么写。


    “我要是失败了,肯定会被人嘲笑。”周寅成低着头,像落魄的公鸡。


    简果瞧他这样倒还真像是个年轻的少年,忍不住成为第一个嘲笑他的人:“你化学卷子给我考十多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担心被人嘲笑呢?”


    周寅成难得被噎住了,半晌憋出句话来:“那怎么一样,那是我故意考砸的,可这次很多人都看见我很认真准备,连球赛我都翘了好几场。”


    见周寅成是真的担心,简果也认真起来,与周寅成并排走着,轻轻碰了下他手臂:“谁会嘲笑努力的人呢,而且一个人专注向前的时候,是听不到这些嘈杂的声音的。”


    “真的?”周寅成年轻锐气的眼放着光。


    简果点头:“当然,你试试就知道了。”


    “老师,”周寅成将手里的包换了只手,与简果之间没有外物格挡,时不时还能蹭上肩膀,他低着头看两人的相同的步伐,道,“好想和同岁的您做朋友。”


    简果不以为意:“十八岁的我可不是好相处的。”


    “那更有兴趣……”


    周寅成注意到简果停下来,欲回头瞧他,抬头率先见到大门口站了个男人,一身挺阔的西装,单手插兜,正定定地看着他们。


    应该是看着简果。


    又来了,老师的配偶,仗着有点资本自大得不得了,有他年轻吗?有他会伺候人吗?这次还知道下车等人,如果是他,这时肯定已经过来抱老师了,如果老师愿意的话。


    自大且不年轻的宋肃仍是站着等他们走近,今天分了一道目光瞥向周寅成,只一眼。


    “老师,他是谁啊,接你的司机吗?”年纪轻轻且不懂事的周寅成睁着双桃花眼问。


    简果震惊地吸了口气,目光在宋肃身上却没有移开,说起来上次也没有跟周寅成介绍,但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宋氏集团掌权人的伪装得再温和,气场也不会让人误以为是司机。


    何况堪称衣架子的宋肃也不会单单是只是个“司机”吧,若真是沦落到成为他司机,那……会听话地任人使唤吗?


    简果臆想得过于发散,竟把自己逗笑了。


    “你学生看来很幽默,让你笑这么开心。”宋肃面色如常,听到被认成司机的话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只不急不缓地伸出右手。


    简果适时牵住,转头对周寅成笑说:“谢谢周同学,把我的包交给司机吧。”


    宋肃也稳稳当当伸出左手,接过简果的包:“谢谢周同学,真是个尊敬老师的好学生。”


    周寅成木着脸将人和包都给了出去,内心的火苗蹭蹭地烧。


    宋肃是来邀简果去度假的。虽然简果说休假要一月后,但他等不了那么久,今天周五,他有事要办,特意等简果下班,问他想不想一起去。


    常山的温泉很有名。


    第34章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从简果第一次进西林苑, 到现在已有三年多,宋肃都快想不起来没有简果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好似原本就应该这样, 简果原本就该生养在这里,在他身边, 是他太太。


    宋肃不是一个会忽视习惯的人,商场里的波诡云谲就暗藏在细小的习以为常的事件中。连从小经手他生活饮食起居的宋春儿都看不懂宋肃的习性, 所以当宋肃意识到简果日渐一日成为他某种“习惯”时,他就一边将人划入自己的领地,一边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太太。


    于是他发现自己不懂太太,本敏锐的直觉好似总在他身上失灵。


    宋肃擅长分析利益关系, 由此也可以迅速看清人的行为目的, 看懂一个人想要什么, 便可以猜测他会有什么样的情绪。


    他小小地测试过两三次,每次简果的行为都使他混乱。他看不懂简果想要什么,这倒是又与自己有了个共通点。


    宋肃很忙, 忙得很少有时间特意注视着自己的太太, 尤其是在西林苑之外的太太, 他是没有什么画面的。


    而今天他见到了, 原来简果也是可以在别人面前笑得那样好看的。“别人”是指简果的学生,他贪婪地望着自己太太的眼神第一次见面就被宋肃瞧了出来。


    那又怎样,简果是他的,他又是谁,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都懒得分出一眼。


    他宋肃哪里落到要跟这种毛小子计较。


    宋肃带人上了车, 沉默着不说话。


    真正的司机在驾驶座上不知要往哪走,踌躇了几秒, 还是开了口:“先生,直接去机场吗?”


    “走吧。”宋肃说。


    简果抬眼奇怪道:“怎么出差还来接我?”


    宋肃这才看简果,温和问道:“果果,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常山?”


    简果大拇指指尖划着食指指腹,这问题有点新鲜,他一时没想要不要去的问题,只说:“我行李都没拿。”


    “宋叔已经整理好了,行李箱就在后备箱,要是缺什么去那儿再买。”


    简果微微睁大了眼,都已经安排好了?


    “物流商刘总极力推荐常山的天然温泉,三番两次邀我携家属过去,热情难却,我就应了下来,不过你要是不想去,等下让陈叔送你回西林苑。”


    都已经特意准备好了,简果怎么会扫兴。


    “去啊,刚好我想泡温泉了,”简果柔柔地笑着,“机票也订好了?”


    宋肃点头:“万一你愿意去,就提前都订了。”


    简果笑笑,摸着下巴琢磨,说起来宋肃有一个月没出差了。


    “你要在常山待多久?”


    “周末回来,刚好赶回来你周一上班。”


    简果心痒痒的,莫名想要“不懂事”那么一下,他为难地开口道:“其实常山有点远,坐飞机来回也要两个小时,B城的温泉听说也很舒服,动车二十分钟……”


    简果见宋肃腮帮子动了一下。


    宋肃瞧过来,四平八稳,道:“也好,让他们来B城,生意在哪里谈不是谈。”


    正在机场等人的赵延奕若是听到了这句话,只怕是要跳起双脚:除了物流商,首要的是去维系常山的某个即将高升的领导啊喂!让人飞去B城跟你谈?虽然你宋肃的面子确实大,但也没大到这个地步。


    宋肃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等等!”简果赶紧叫住他,“那未免太麻烦了,既然机票都订好了,我就去常山吧。”


    “那辛苦果果迁就一下了。”


    答应了简果才反应过来,他本意是自己去B城,不陪宋肃去常山,突然被架在高处他就莫名其妙立马就同意了。


    宋肃收好手机,屏幕都没点亮。这方面他还是挺懂太太的,信手拈来的拿捏人心。


    简果翘起嘴角哼了一声,还使上手段了。


    他去不去常山很重要吗,简果想不通,心理有个猜想,又不敢信。


    不会是某人就出差两天都不想放过他吧?


    简果抿唇望着窗外,被摆了一道,心情算不上好,又……不觉得差。宋肃的侧颜映在窗上,他在接工作电话。


    听了电话那头的话,三言两语就吩咐完挂掉。与平时说话的语气并无二致,没有寻常人讲电话会换个声线的毛病。


    宋肃挂掉电话就转头,瞬间捕捉到简果透过车窗看过来的视线。


    简果也没躲,反而笑起来:“你这样忙,我自己一个人泡温泉多没意思,我可以找个人陪吗?”


    他就望着窗子里的宋肃说话,他也看得见宋肃在看他。


    “你想找谁?”宋肃一眼不错地盯着。


    “嗯……”简果认真想了下,“现在联系程钰肯定来不及了,去了常山再看呢,况且泡温泉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倒也不用特意找。”


    宋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安清在候机室不奇怪见到简果,机票就是他给订的,赵延奕却是挺惊喜,连被拉着去大人物面前露面的压力都忘了不少。


    “果哥!你身体可好?宋总不让我们去看你,也不知道你伤好了没。”


    简果一身轻便,像是机场散步来的,他闻言笑道:“挺好,听说赵总又复合了?感情可还好?”


    赵延奕嘴角抽了抽:“我妈跟大娘说了?”


    简果露出白牙点头。


    赵延奕叹口气摇头,又凑上去悄悄问:“怎么宋总把你都拉来了,我作陪还不够,他还把自己老婆带上?”


    不是去泡温泉的吗?


    简果不露声色,反问道:“什么大人物还要赵总作陪?”


    “咦,姓顾,上次差点坑死我的人是他侄子,宋总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而且那位姓顾的马上就高升了,宋总硬拉着我去维护关系,”赵延奕咬咬牙,“我都烦死了。”


    “没事,”简果拍拍他肩,“有宋总顶着呢。”


    简果早瞧出宋家几兄弟姐妹,除了宋肃,都是性情直率、喜怒于色之人,怎么出了宋肃这样的叛徒。


    下了飞机到常山住处,已是夜里十点,他们在市中心宋氏集团名下的酒店歇下,宋肃问简果饿不饿,想吃什么让酒店送餐。


    晚饭已用了头等舱的餐食,简果就只点了杯牛奶。洗完澡出来见宋肃坐在办公桌前翻着资料。


    简果拿着送来的热牛奶走近,在宋肃背后三步远的距离停住,轻声问:“我可以做什么?”


    你想要我怎么做?


    天塌下来有人顶着,便能养成自在直率的性格。简果不知宋肃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总归不像赵延奕那样健康。他连句抱怨都没从宋肃嘴里听过。


    因为知道没用。


    某种程度,简果觉得宋肃和他是一类人。


    宋肃闻声放下平板,手臂放在转椅扶手上,脚轻轻一点,便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正面看着简果。


    简果披着酒店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系着。宋肃视线从领口处那片润白肌肤移到他脸上。


    “好喝吗?”


    简果瞧了眼手中的牛奶,弯着眉眼点头。


    “过来喂我一口好不好。”


    简果便迤迤然走到宋肃面前,仰头含了一小口牛奶,将杯子轻轻置于桌上,接着附身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将自己送了上去。


    宋肃见人垂着眸,刚洗了澡,干净如玉的脸泛着湿热潮气,一线奶白在红润的唇间若隐若现。


    男人霎时就把人搂在了怀里,仰头凑上去汲取吮吸那份甘甜……


    简果渐渐站不住,跨坐在了宋肃腿上,这动作犹如亲自送入狼口的羊,男人就着这姿势将人吃的一干二净。


    宋肃并没有太折腾简果,止了渴便把人抱去了床上。


    简果陷入沉睡的前一刻还在想,他不是在问能为宋肃做什么事吗,不是说陪大人物的事吗?


    可是那个长相斯文俊朗的男人只是嘴角噙着笑,眼神坦荡又直白地盯着他,说喂他一口奶……


    又被带跑了——简果昏沉沉地想,接着翻身餍足而睡。


    早上醒来时,床边已没了人,简果慢腾腾起来叫早餐,正吃着,安清打电话来。


    他说等会儿有人来接待,是物流商的人,会带他去温泉山庄,宋总这边事办完了就过来。


    简果记下了,问了一嘴他们正事聊得怎么样。


    他对宋肃的生意不了解,连他办公室大楼都未去过,只知道涉及领域很多,主攻全球大健康业务链,那位即将升迁A城的大人物身份简果也听赵延奕说了,掌管着国家战略性产业规划及重大项目的立项审批,就算简果不懂商界,也知道其重要性。


    安清有些吞吞吐吐。简果没有为难他,说自己去温泉山庄等他们。


    安清道好,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可没被安排去温泉山庄,赵延奕也没有。


    接待简果的是位年轻人,姓李,叫李越,比简果还要小上一岁,刚开始年轻人对待简果像处理业务一样小心翼翼,但简果性子本来就温和,说上几句,倒是逐渐放松下来。


    他老板说了,这人要细致招待,还要注意分寸,把人带去温泉山庄就算任务完成。


    李越上了心,想把B城值得一瞧的都给简果介绍一遍,带着简果去吃他二十多年来品鉴过最好的饭店。


    简果当然乐意,两人年纪相仿,想聊甚欢,吃过饭后去了一个安静的景点简单逛了逛,到下午五点才去温泉山庄。


    山庄位于常山山顶,头天下了雪,树梢林间还铺了薄薄一层,银装素裹,在落日余晖中泛着点点星光。


    简果到了才知道,一万平的山庄都被包下了,泡温泉的人真的就他一个。


    难怪昨天提在泡温泉找人陪的时候,宋肃表情有点耐人寻味。


    李越看人住进去便要离开,简果不解,走了一天也累了,正好泡泡温泉解乏,而且他一个人泡多没意思。


    李越想起老板说的,客人要求什么,尽管答应,他都报销!


    一起泡温泉倒不用报销,但也是客人的要求不是?


    于是年轻人抹了抹利落的寸头短发,干脆地进了更衣室,换上泳裤披着浴袍出来。


    简果已经泡在露天汤池里,热气氤氲,他闭着眼靠在池边,脸颊被熏出了淡淡一层桃粉。


    李越愣愣地站在池上,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


    但是,不都是男人吗?


    他提脚正准备伸入池中,一道醇厚的男声响起。


    “你在做什么?”


    第35章


    能被安排去招待客人的人长相都一定比较体面。李越长得不差, 寸头短发将他的剑眉星目衬托得更为凌人,一双大长腿能看出身材也不差,是完全能靠脸吃饭的人。


    宋肃回来就是看到的这样一幅画面, 一位长得不错的男人披着浴巾呆愣地盯着温泉里的简果,他的夫人。


    听到声音, 简果睁眼回头,见着穿着黑色大衣一身风雪的宋肃, 扬起笑,问:“这么早就结束了?”


    宋肃走到夫人身后,简果长得漂亮,他当然知道, 但他并不沉迷声色, 也没时间关注简果与其他人相处时的模样, 他一次意识到简果的魅力不是只对他有用。


    放在池边篓子里的浴袍被宋肃弯腰提起,不管不顾搭在简果胸前。


    那个年轻人看见了,从池边往下一瞧就能看见, 处在水位线上的, 水波荡漾来来去去, 那抹嫩粉也若隐若现。


    他慢条斯理做好了这些, 转头问还在一旁站着的人:“你是陈斯裴派来的人?”


    李越尴尬地点头,他当然瞧出宋肃的身份了,站在原处越发不自在。


    宋肃这番动作,简果也面上一红, 本来是很正常的事,都是男人, 混合池里男女也不分,而且他去游泳池子也不是只有他一个, 这下倒显得真有什么事了。


    简果拉住吸了水要往下掉的浴袍,解围道:“小越,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越赶紧应下,从温泉山庄撤了。


    宋肃又给人拿来一件干的浴袍:“不要泡太久了,起来走一走。”


    简果顺从地从汤池里爬出来,温泉山庄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有上百个,还有一部分在室内,简果也是想着室内空间有些私密,和小越泡在室外比较好。


    简果裹着湿浴袍顺便擦了擦身体,这时天色像掺了蓝墨,简果的肌肤粉白得发光,他见宋肃在看着他,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其实宋肃一往看他的眼神都不带欲色,就是直白赤裸,像……看着他的所有物一般。


    简果偏受不了这种。他不知道宋肃眼里的他是什么样的。


    “别凉着了,去屋内吧。”宋肃上前一步将浴袍披到简果身上。


    进了屋,简果想起什么问:“赵延奕和安清呢?”


    “他们有安排,没上来这里。”宋肃招来一位服务生,嘱咐他们准备晚餐。


    一位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高处走,穿过走廊,走进一个院子。


    那意思是这么大一个山庄就他和宋肃?


    简果拢了拢浴袍领子,侧头看宋肃:“今天的事情还顺利吗?”


    他以为宋肃今天都不一定会上山庄里来,没想到这么早就结束了。


    院子四周砌了高墙,前院布了温泉活水景,白雾萦绕,似踏入仙境。


    宋肃带人进了屋,服务员离开后才道:“我正要就此事跟人打电话,跟预想的有出入,可以说是不太愉快。”


    简果见宋肃表情依旧平稳,也不知道是什么程度的不愉快。


    “不必担心,是这人不可交往,现在闹不愉快也不是坏事。”


    宋肃说得轻松,简果担心犯不上,他知道宋肃也不是只有国内市场。


    屋里地暖温度适宜,简果便没有换衣服,穿着浴袍四处看房间布局。


    宋肃要打电话,也没有避着他,听称呼他是打给了A城的舅舅,提醒了关于那个大人物的事,简果没有仔细听,宋肃语气平稳,好似真是一件小事。


    等简果逛完房间,酒店管家也推着餐车来了。两位服务员将菜肴一道道摆上桌,简果无事,就在一旁瞧着,有几样菜品与他中午在饭店吃的一样,是B城的特色菜。


    布好碗筷后,最后酒店管家还捧出一瓶葡萄酒,说是李先生留的。


    “撤了吧,”宋肃打完电话,坐到简果对面,看了眼那瓶酒,道,“我们不喝酒。”


    酒店管家捧着酒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李越是替陈老板做事的,而陈老板与他们老板关系不错,更是一个大客户,陈老板的活没办好,对于他们损失也大。


    “留着嘛,”简果微微伏着肩膀说着软话,“这可是好酒,托运回去以后喝,不是说要一起喝酒的吗?”


    宋肃便点头:“放着吧。“


    酒店管家将酒瓶小心置于桌上,轻手轻脚离开了院子。


    简果露出笑来,李越辛苦陪了他一天,可不能让人家挨骂。


    “你试试这个。”简果给宋肃夹了一筷子嫩绿的菜心。


    宋肃抬头看他,简果把头发撩在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弯着的瑞凤眼在灯光下如绝伦手工品,令人呼吸一滞。


    在没有外人场合,简果还是第一次给宋肃夹菜。


    简果也有些手生,收回筷子埋头吃了一口白饭。


    简果心情是有些新奇的,这算是和宋肃旅游吗?


    B城的菜品是清淡鲜甜系的,不是简果的口味,但也吃了一碗大米饭。


    饭后,简果换了身厚衣服,说想去外面走走看看风景。宋肃瞧了眼窗外一片漆黑,也穿上了外套,陪他一起。


    院子通向山顶的路是石板,路灯昏暗,宋肃拉着简果的手挽在自己手臂上,两人依偎着慢慢走着。


    山顶有个观景台,若是夏季,还有人在这上面露营。因着冬季路滑不安全,路口管控了不让人夜爬,山庄又被陈老板包下来,路上就只要简果和宋肃两人。


    简果轻声说着今天他都去哪里了,看了什么,说吃了什么好吃的,味道如何,一一地说给身边人听。


    宋肃听着也问两句,等简果讲完了,他也说今天去见的那位人物如何,与他跟他舅舅电话时的说法不同,宋肃说那人升了职性子飘了,瞧着赵延奕年轻面白,还出口调戏他,赵延奕当场差点把热茶倒人脸上。


    简果微微张大了嘴,这可真是大八卦,他大概能想到赵延奕那副吞了苍蝇的样子。


    简果又微微侧仰着头偷觑宋肃,只调戏了赵延奕吗?


    宋肃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头含笑盯着他。


    “他没见过赵延奕,还以为是我助理。”


    所以还是个看人下菜的货?


    “那要是他看上了安清,你不会就把人交出去了吧?”难怪早上安清吞吞吐吐,今晚说了许多,简果一时松懈,问出口自己又觉得自己过界了。


    “我不做这种生意,”宋肃在夜色里挑眉,神情有些冷峻,“那人不干净,少牵扯为好。”


    简果点头,宋肃的回答很商人作风,但想也知道,安清跟了他做了这么多年,如果宋肃待人不好,他也不至于这么死心塌地。


    两人渐渐到了观景台,站在高处眺望,只能看见一层层墨水浓淡分明的山。


    山顶的风很大,简果把羽绒服的帽子也带上,毛茸茸的领子围着脸,越发像橱窗里的精致娃娃。


    “冷不冷?”简果抬头问。宋肃的大衣没有帽子。


    宋肃本打算摇头,看到简果晶亮的眼神,改口道:“冷,你挨近点儿。”


    简果跨到宋肃身前,说:“我给你挡挡。”


    宋肃良久没说话,看着身形比他小一圈的人站在他身前,心口莫名鼓胀酸麻,慢慢逸散至肺腑、四肢。


    简果是他的。关照一下的学生又如何,与助理走得近又怎样,替相识了一天的小小接待员说话更是无足挂齿,简果已经是自己的太太了,能抱他的只有自己。


    “回去吧,”宋肃上前一步搂着简果的腰,发出的声音有些哑,“明早天气好再来看。”


    宋肃用了点力气,简果隔着厚厚的衣裳也能感受那力度,他身体颤了一下轻声道:“嗯。”


    有些时候简果听话得会让宋肃生出不可告人的念头。


    “转过来。”宋肃松开他,命令道。


    简果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依言转身正面对着宋肃。挨得太近,简果低着头,额头都擦着宋肃鼻尖了。


    ……


    回到小院,简果径直往后院的浴室里去,这个浴室比餐厅都大,里面有个用鹅卵石修葺的温泉,一整面墙的大镜子。


    简果眼尾飞红,撩起衣服瞧,竟然肿了一圈,他羞愤地从鼻腔哼吟了两声。


    简果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就惹到他了,最后无可奈何时,也捏了宋肃一把。


    回来的路上两人没说话,微重的呼吸声却能看出气氛并不冷淡,热腾腾的不能见一点儿火星。


    宋肃见人跑去了浴室,也不急,裤子紧绷地难受也不管,坐在工作台把未交待完的事安排了下去,才松了领带朝浴室走去。


    简果已泡在温泉里了,室内的比室外还舒服,还自带按摩功能,后背抵得有些痛,他便放松了身体趴在池边休息。


    宋肃进来,他也没动,背对着门口。


    宋肃盯着那抹塌陷的诱人弧度,一点点解开了衣服。从孕囊发育后,简果身上的皮养得娇贵,全身都变软了,尤其是腰上,掐着腰,手指能陷进白腻的肉里。


    衣服尽数除掉,宋肃踏进池子里,动静不小,那人仍趴着,头埋在手臂里。宋肃直接贴了上去。


    早已是准备好的柔软。


    一面镜子将所有情态映照出来。


    简果被捞到床上去时,他神志涣散,眼神迷离,完全沉溺其中。


    “叫我。”


    “宋肃!宋肃!”


    “说爱我。”


    “爱你……爱你……”简果双手环抱上去,亲昵地蹭。


    “不是这个,说‘爱我’。”宋肃将人吊在要命处,今天简果太听话了,让他想起第一次,那夜简果柔顺地好似对他做什么都行。


    简果早已无法思考,照着人的指令说。


    “爱我……爱我!”


    “乖,”宋肃满意地亲了他的唇,再将人重重地压进绵软的被子里,“爱你。”


    ==========作者有话说:==========


    唉,删这样了还不行吗


    我觉得我写的都是情节呢


    第36章


    枕边人的呼吸平稳悠长, 简果却没睡着,身体已疲惫,但闭上眼就是刚刚意识混乱时他发出的声音。


    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啃着手指头,宋肃引导的话语也在脑里循环播放。


    所以, 他都知道?那夜他自以为已经糊弄过去的失态,都被宋肃看见了?


    可能是碰巧……有什么大不了, 那种时候什么话不能说,又怎么能当真?简果一遍遍安慰自己。


    一边又控制不住想起第一次过后宋肃的冷淡,删掉的早已背熟的电话号码,把荣海带回家那夜缠着他的自己, 主动答应生孩子的自己, 简家别墅门口那句使脾气的“不熟”……


    简果脸火辣辣的。他怎么想的?明明贴得那么近, 简果不知道宋肃怎么想,也害怕自己在他面前一丝|不挂。


    更怕那人看见他一丝|不挂,也无动于衷。


    可是, 好温暖啊。


    简果窝在人怀里, 缓缓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拥住身边的人。


    熬到了天色将白, 简果终于昏沉地闭上了眼。


    一周后,简果坐在西林苑的后院躺椅上晒太阳,腊梅的幽香钻入鼻尖,心旷神怡。


    他双手放在小腹上, 脸上是恬静的笑。


    昨日去医院检查,他体内的HCG明显升高, 医生告诉他受精卵已着床了。为了判断胚胎活性,今日他又去查一次, 相较昨日,HCG的浓度翻倍增长,陈医生告诉他胚胎发育良好。


    陈医生刚从海外交流回来,今日简果去检查,陈医生将他所有的检查单都看了一遍。


    “挺好,很顺利。”陈医生眉头舒展,对简果说话难得柔和,他喜欢对自己身体认真负责的患者。


    简果听到陈谌的肯定,内心安定不少,一种奇异的期待填满了心间。


    真的有个小生命,在他肚子里。冬日太阳暖烘烘的,简果舒服地闭上眼,掌心下的小腹还没有任何变化,他却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小东西的存在。


    小东西,你说爸爸要不要勇敢一次?


    卧室的书桌抽屉里,有两份离婚协议,是在他做手术的时候让人准备的。条条款款都是归还宋肃和陈老太给他的财产,他什么都没要,只要一个孩子。


    肚子里的孩子还只是个胚胎,却让简果生了些贪念。


    小东西,他也是你爸爸,没有亏待过我,对你也很好,我们……不离开他可不可以?


    简果整个心都是软的,想着的全是宋肃的温柔。他还没有把这消息告诉宋肃,或许他已经知道了。


    想到开心处他还会扬起嘴角。


    整个西林苑都沐浴在一种焕然一新的气息里。


    管家已经着手安排专业工程师修缮宅子,一整个房子及周围院子林子都要考察一番,前院得弄个儿童玩乐区,一层的两个房间策划着要不要打通,做个儿童房。


    二层有个现成的儿童房,但是上下楼还是不安全,问了先生意见,简果觉得有些早了,但最后还是点头说好。


    保姆在物色育儿嫂,一边还在学习营养膳食搭配,家务活也没落下,一整天忙进忙出,脸上的笑却不少。


    她端着碗番薯糖水走进后院,瞧着阳光下静静躺着的简果,只觉得美好地让人忘了呼吸。她是宋家很远系的穷亲戚,嫁错了人被打得失去了生育能力,但也是因为那次残暴的伤害让她从此跳出火坑,宋家老太爷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事,把她接进西林苑,成了宋肃少爷的保姆。


    一呆就是二十年,西林苑这个老宅几经变化,从热闹到嘈杂刺耳,再到冷清萧瑟,到现在她最乐意看见的安稳平和。


    从简果进来开始,这个家才有这副模样,宋先生和西林苑都很需要他。


    西林苑要添新生命的事令宋春儿惊讶又欣喜,看简果的时候觉得他浑身都在发光。


    简果见到保姆手中的糖水时,才是两眼发光。


    “小春姐,这给我的?”简果坐起身,睁大眼睛问。


    保姆笑,她知道这段时间简果有多认真多谨慎养自己的身体,爱吃的甜食都忍着没碰。


    “营养师资格证我已经到手了,这个我说可以吃,膳食纤维呢。”保姆拍着胸膛道。


    简果咧开嘴角接过来,满足地一勺一勺慢慢品尝着浓香甜味儿。


    果不其然宋肃已经知道了。晚上他进书房前,特意找到窝在影音室里的简果,亲了他额头一下。


    “辛苦你了。”


    简果有些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辛苦,我很开心,你开心吗?话在嘴边他却张不开口。


    “你……你也辛苦了。”简果说完自己也笑了。


    可不是辛苦么,播种也是体力活,就算宋肃不累,他都快体力不支了。


    “顺利就好,”宋肃起身,一脸温和,“我明天要去Y国视察,可能要一周左右,你有事联系安清。”


    简果笑还挂在脸上,他缓缓点头。


    宋肃对备孕的顺利的很满意,毕竟只用了两周时间,接下来他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他的工作当中。


    好似完成了一场任务。


    简果安静看了会儿电视剧,到十点他就上床,睡觉。


    今晚看的电视剧演员演技也太浮夸了,听到要当父亲的消息怎么会激动成那样,跳起来想向全世界宣传的蠢样,真是幼稚。


    不如宋肃稳重。


    第二天宋肃离开的时候,简果还未出门上班,他又跟简果说:“有事就吩咐宋叔,不可以爬阳台,不然让宋叔找人把阳台敲了。”


    这话有点霸气,简果笑了:“我不会的。”


    训练营的学生进入了如火如荼的冲击阶段。学生浮躁地问他问题,他极有耐心地开解,每个来咨询他的学生都被他鼓励了一遍。


    周寅成在他前两排的位置,转头手臂撑在椅子上看简果,大大咧咧地毫不掩饰。


    周寅成发现老师变柔软了许多,初见时,老师虽然也不冷淡,但总像蒙了层面纱,看人的眼神从未落到实处,只虚虚地望过来,连痕迹都未留下。


    他被那种轻飘给迷住,但现在更是沉溺于简老师周遭一片柔和的气质中。


    如果能被他抱一抱就好了,如果……能被他爱着,周寅成咽了下口水,被自己内心的想法给刺激到,如果简老师爱他,他什么都可以给他。


    痴人说梦,周寅成两秒后就清醒了,扭头忿恨地做题。


    周寅成知道为何简老师越发温和了,他肚子里有孩子,他像对待孩子那样对待他们,母性光辉洒了一片,他也有幸领取了零星几滴。


    但也总好过于简老师避他如蛇蝎。


    吸取了先前失败的进攻教训,周寅成收敛了熊心豹胆,他现在做的是只迷途知返的乖狗。


    乖狗知恩图报,简老师口渴了,他头一个去接温水,简老师要吃饭,他提饭盒,下雪了,他打伞。


    今年禹城的雪下得晚了,绒毛似的雪花飘下来,落地就化了。


    简果伸手接了两片,化在手心。


    常山的雪要厚些。


    他想宋肃了。


    宋肃出差第三天,没有来一通电话。这很正常,宋肃没有打过电话给他。但他可以打过去,不是吗?


    今年的初雪,学生兴奋地在外面跳,积压许久情绪找到出口,大家都想喘口气。


    简果站在阳台,一只手伸出去接着雪玩,一手拿着手机拨通了宋肃的电话。


    现在他那边是早晨,宋肃有晨起锻炼的习惯,他应该醒了。


    简果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鼻腔,整个肺腑都通透清冽。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接起,漂洋十万公里传来的声音不真实感更浓烈,简果听得那边问。


    “果果?有什么事?”


    与上次主动打电话的诘问不同,这次简果就是无事闲聊,话题也没有,只能先寒喧道。


    “没什么事,你那边……天气好吗?”简果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尽管电话里的声音失了真,也传达不到表情,但简果自动补足了宋肃接电话的画面。


    宋肃身边还有人,简果听见他对别人说了几句英文,转而接着拿起电话:“天气吗?阴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简果趴在阳台上,轻声道:“没有什么不舒服,还小呢,能有什么感觉,你在忙吗?”


    “我处理个事情,我让安清联系你,有什么需要跟他说。”


    宋肃好像真的很忙,简果又听到他人在宋肃周围说话的声音了。


    “好,我挺好的,你也注意身体。”


    简果拿开了手机,看着屏幕,一分四十八秒,几秒后通话页面消失了。


    雪势头变小,慢慢停了,掉在地上除了一滩水迹,再不见踪影。


    电话响起,简果等响到快挂掉,才将盖在阳台上的手机翻过来,接听。


    “简老师,你现在在哪里?”安清的声音有些急。


    “你看见了吗?刚刚下雪了。”简果轻柔地说。


    安清不知何意,老实答:“听见办公室其他人说了,我小时候玩雪生冻疮,又肿又痒,现在都不喜欢雪了。”


    简果笑了两声:“我本来还挺喜欢的。”


    安清已拿上车钥匙往电梯口走,他停下脚步,问:“现在呢?不喜欢雪了吗?”


    “喜欢啊,”简果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可能哪天生冻疮就不喜欢了。”


    “那可就晚了,”安清脸颊的肉挤出酒窝,“过段时间禹城还要下大的。”


    “也别太大,要是堆厚了,交通得瘫痪,多麻烦啊。”


    “……怎么这雪又如此现实了。”安清笑道。


    “那不是嘛,你以为我说浪漫的事呢。”


    “无趣的大人。”安清有些把不准,老板说去看看简果有没有什么事,听起来老板娘没什么事。


    “我要陪学生上课了,你也少闲聊,小心被扣工资。”简果拍拍自己有些冻冷的脸。


    “嚯,老板娘要告我状吗?”


    “又不是没告过。”简果笑。


    简果跟安清又扯了几个来回,挂掉电话呼出一口气,进了教室埋头做试卷。


    为了跟上学生的节奏,模拟考的试卷简果都自己做过,偶尔教练也会跟他讨论解题思路还有出题方向。


    专注到工作上,就再也没时间东想西想,所以他也理解宋肃,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想他。


    在紧张变态的学习节奏中,最先瘫痪的却是办公室的打印机。


    下节课就要用的一套试卷还没印出来,教练不想点天灯,把目光投向了简果,他问简果能不能帮忙去基地外面的印刷店打印试卷。


    周围都是在忙碌的师生,简果的确是最闲的一个,他答应了。


    “教练!”一直注意着教练和简果说话的周寅成举手,“试卷一个人可能搬不动,我陪简老师一起去!”


    第37章


    周寅成自告奋勇, 自然没人拒绝他,简果倒是说了他一句。


    “别人都想在教室多学会儿,你还想着跑出去。”


    周寅成大喊冤枉:“这试卷可不是只一套, 二三十号人的!隔壁专业的都拷过来了,我是真怕您拎不动!”


    “是是, ”简果感激地笑,“多谢周同学帮忙了!”


    打印店接了两百多份的试卷打印, 简果两人等了半小时,才将整理好的资料提走。


    周寅成说得对,简果若是一人拿着还是挺吃力的。


    打印店离基地不远,两人就提着资料走着回去。


    前天下了场雪, 他被一群借机发疯的神经拉着大脑神经, 回来发现简老师安静了许多, 虽然仍是温柔耐心的模样,却感觉他眼神空落落。


    “老师,我们反正都溜出来了, 要不我们走远点?


    “你叫我什么?”


    “老师啊?”大半试卷被周寅成一手抱着, 一手提着, 他疑惑, 难道……还可以叫名字?


    “知道我是老师,还敢逃课?还想拉着我逃课?”简果绷着一张脸,他当老师的威信力可开不得玩笑。


    周寅成噎住,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可是, 听说旁边有个湖,摆了许多小吃摊, 我都好久没出来闻过香的了。”


    蹭简果的饭菜虽健康也好吃,但少了垃圾食品的独特香味儿。


    简果没说话。


    周寅成拖长了调调叫了声老师:“我就去吃一串烤肉!真的!”


    简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他也好久没吃过烤肉了,但是香料太重,他不能吃,去闻一闻可以吧。


    “走吧,去看看。”


    “老师您真好!”


    湖也不远,两人过了个马路,就能看到湖边的干枯的柳树枝条,小吃摊就在树下。


    周寅成把简果手里的一提袋子也接了过来,反手扔到背后扛着,倒着走在前面与简果说话,“你知道这湖叫什么名吗?鲲鹏湖,好笑不好笑?”


    “哪里好笑?”


    “修建在基地旁边,叫了个鲲鹏,寓意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可它只是个湖,鲲鹏要在里面不就成了落汤……”


    话未完,几声呼叫刺破宁静的空气,带着紧迫与慌张!


    “有人跳水啦!快快!”


    “来人啊!有人落水!快打电话!”


    简果与周寅成霎时抬头,小吃摊也有人丢了筷子往呼声处赶。


    “走!”简果提步往湖边跑去。


    周寅成不遑多让,立即追了上去。


    出事点已经围上了人,简果扶着栏杆往下看,离湖边五六米外有个男生在水里扑腾,而湖面距地面有一米高。


    “他是自己跳的。”


    “对!一下子就跳进去了!”


    “好像是训练基地的学生,穿着制服……对!跟这个小兄弟衣服一样。”


    有人指着周寅成道。


    “报警了吗?”简果皱着眉问,手抓紧了羽绒服下摆,正是小腹的位置。


    “报了报了,怎么弄,谁会救人啊?”


    “会游泳的也不敢下去啊,这水这么冷!”


    “有没有捡垃圾的船……”


    “哎呀!快沉下去了!”


    简果心一紧,扭头看,人的头已经没在水里了。


    “周寅成!”简果边脱衣服边喊,“去找根杆子!”


    “啧!”


    简果被一股大力拉住,转头就见周寅成木着脸,把他冲锋衣制服丢在了自己身上,撑在栏杆上一跃而下。


    常年运动又经常耍酷装帅的少年,丝毫不拖泥带水,姿势潇洒漂亮。


    简果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随即丢下衣服,四处寻找坚固的长的棍子。


    扫把?木条?哪里有!


    人群因周寅成又发出了惊呼,有几位也跟着简果寻找可以使用的工具。


    简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不再乱晃,闭着想有什么长条的……对了,烧烤摊!他们的伞称!


    简果跑起来,奔向刚刚路过的烧烤摊,立马招呼老板一起把伞架给卸下来,拿上了就马不停蹄折回湖边。


    “刚那个学生也不见了!”


    简果脸煞白,冲到湖边,趴在栏杆上,湖面一片平静,哪里还有人影,他喊:“周……”


    第一声嗓子眼被堵住,没发出声来。


    “周寅成!”简果破音大叫,一边把木杆子往湖里放,“周寅成,快上来!”


    没有动静。


    简果心凉了半截,扭头指着人群中最壮的一个男士:“你!就是你!拿着杆子,我游到哪个方向你就指向哪里!”


    那男人吓地一愣,但还是接住了,有好几个人一起上前搭了把手。


    “小心啊……”有人小声道。


    简果利落地脱了羽绒服,翻过栏杆,踩在边缘,扒着岸边准备溜下去。


    “啊啊!出来了出来了!”


    简果回头,见周寅成反手拖着个人冒出湖面,往湖边游来。


    与他驮试卷的姿势无二样。


    简果一下腿软坐在了岸边。


    木杆朝周寅成伸了过去。


    他一手拉住,往岸边的靠近,这时出力的人更多了,几位男士翻过栏杆,合力将跳湖的学生拉上岸,简果拉住扶手,去牵周寅成。


    周寅成爬上岸已力竭,瘫倒在地上,扭头找简果,见他正在给那位跳湖的做心肺复苏。


    手法很标准,按压了大概二十来下,抬着那人的下巴又给他做人工呼吸。


    周寅成眼角抽搐,拖着自己疲惫的身躯爬过去,狠道:“我来!”


    人工呼吸他来。


    简果倍感欣慰地带笑看了他一眼。


    周寅成讪讪地,配合简果的节奏,每按压三十次,就往没有呼吸的人的嘴里吹气两次。


    周寅成碰到软软的嘴皮,愤恨地想自己还没接过吻呢。


    他抬眸看简果,简老师鼻尖冒了点汗,嘴边数着数,红润的唇也跟着动。


    刚刚……简老师的唇也碰了这张嘴……


    “快!”简果数到三十,收手提醒呆楞的周寅成。


    周寅成清醒过来,俯身继续做人工呼吸。


    那……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呢?


    一直持续做了有四分钟左右,溺水的人在周寅成一次吹气后,痰气胸膛吐出了大口水来。


    “天呐,醒了!醒啦!”


    周围的人不禁纷纷道好,然后各自散去。


    溺水的人恢复了呼吸,但仍在昏迷。简果坐在地上,也没了气力,拖着身旁的衣服,递给周寅成。


    “快穿上,别着凉了……你脸怎么这么红?”简果皱眉,“热吗?你是不是失温了?”


    冬天的湖水寒冷彻骨,跳下去肯定不好受,更别说费劲救了个人上来。简果看学生的眼神多了些担忧,想起刚刚平静的水面仍有些心悸。


    “太危险了,要是没有把握千万别冲动救人。”


    周寅成没好气道:“我要是不救,您是不是就跳下去了?”


    “我……”简果其实那一瞬犹豫了,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立刻跳下去救人,游泳是他的强项,他也学过如何救溺水的人,但是刚那瞬间,他想着是肚子里的孩子。


    那么冷的水……孩子会不会怕?


    等到最后一刻见一条人命要在自己眼前沉没,他那时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救护车和120来了,简果打电话给基地的带队老师,说明了情况。


    接着跟着救护人员一起上了车,把周寅成也带上,他担心学生被冻坏了,让医生给好好检查一下。


    溺水的学生被收进了急诊病房,简果缴了费用,联系基地查有没有失踪的学生。学生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证件。


    周寅成被推着做了一系列检查,做完后拿着无恙的检查单去找简果。


    “你回去吧,”简果看了眼单子,放心不少,说,“我在这儿陪一会儿,刚刚基地的来电话说了,这孩子叫钟叶,昨天从数学训练营退出了,他没有家人,唯一的妹妹也在不久前因病去世了。”


    周寅成侧头去看躺在病床上的人,皮肤有些浮肿,但是五官清晰,面容协调,长相还算不赖。


    简果来医院就找护士要了一套病服,让周寅成换上了。他现在穿着一身病服,一屁股坐在病人的床上,道。


    “医生说让我留院观察一下呢。”


    简果奈何不了他,便由着他呆在这儿了。


    钟叶对光和疼痛刺激都有反应,医生又对他做了更详细的检查,对简果说,他大脑和大脑皮层都没受损,全靠急救及时,一般会在几小时内清醒。


    简果听了放下心来,这时见到周寅成,便说:“你救了条人命,学校应该给你发个见义勇为奖。”


    周寅成不以为意扭开脸:“谁要这个玩意儿,他自己跳的,我一开始都没想着救。”


    要不是简果一副要跳水救人的模样,他才不会救一个轻生的人。


    简果微怔,明白了周寅成的话外之意,躺在这儿的人不一定想活呢,鼓起勇气跳了一次湖,醒来也不一定会感谢救他的人。


    “你去外面等着吧。”简果说。


    话音刚落钟叶就醒了,简果立马按了铃叫来医生。


    医生来检查一番,说住院观察几天,以防肺水肿等。检查过程中,钟叶配合医生指令,一边看向简果,眼神一直黏在简果脸上。


    周寅成看不下去了,挡在简果面前,抱着手一脸你有事的表情俯视他。


    钟叶又看了看周寅成的脸,最后把目光移开了。


    简果跟钟叶交待了几句,只说自己是训练营的老师,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告诉他。


    “是你救了我?”钟叶声音哑得只能听见气音。


    简果摇头:“不是,我只是送你来的医院。”


    “医院……”钟叶晃了晃神,“我可没钱付医疗费。”


    “基地给你付了,你不用担心,在这儿养好了身体再出去吧。”


    他又面无表情地看着简果,简果皱眉,周寅成抱着手开口:“连句谢谢都不说?”


    钟叶慢慢转移视线看他:“你救的我?”


    “是啊,”周寅成用鼻孔对着人,“害我也差点没命了,你小心点使你这条命,别让我白救。”


    钟叶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悠,最后对着周寅成道:“谢谢你们救我,你们是情侣吗?”


    “什……”周寅成僵住,语无伦次红了脸,“你……你……”


    “他是我学生,跟你一样是训练营的。”简果不愧要大那么几岁,脸色不变,稳重地解释。


    钟叶了然地点头,看了眼周寅成转头又问简果:“我还想回训练营可以吗?老师?”


    “可以,你先安心在医院养病,我去跟基地说明一下。”


    简果还给他找了位护工,等一切安置好,才和周寅成一起回了基地。等到下班司机来接他,从他口中得知等会儿要去机场接宋肃。


    宋肃提前回来了?


    “他几点到?”


    “七点飞机落地。”


    “那现在就去吧,也不麻烦你来回跑。”简果轻咳了一声,眼神闪烁,转头看向窗外,他看见窗上的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38章


    在机场停车场等了快两个钟头, 飞机落地的点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简果见司机一人回到了车里。


    “他呢?”简果坐起身。


    司机转进车里,摸了摸耳朵, 含糊道:“宋总有点急事,坐别人的车走了。”


    若是以前, 简果便不会再问,他听见自己有点陌生的语气:“什么急事, 他没说吗?他知道我在这儿吗?”


    司机发动引擎,从车位里出来,一边说:“宋总没细说,他让我早点把您送回家, 这个点该吃晚饭了。”


    意思是知道我在等他, 但连一句话都没当面说就走了?简果喉头滑动, 一股涩意泛上心头。


    “谁要他关心我吃不吃晚饭!”一句含了怒意的话从简果口中冒出来。


    司机吓地看了眼后视镜,简果如此外放的生气还是第一次见。司机也替简果难受,谁等了大半天没见着人都会发脾气吧。


    “您要不要问问安助理?”司机放轻了声音道, “宋总刚刚给他打了电话。”


    简果木着脸, 在后座把自己缩成一团, 没什么力气道:“我不问, 送我回西林苑吧。”


    车上安静下来,司机将车开往西林苑,半路上,听见简果弱弱的声音。


    “陈叔, 温度开高一点吧。”


    司机看了眼车内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这样合适吗?”


    再看后视镜的简果, 这一看吓了一跳,简果脸色发白地抱着肚子。


    “简先生!”


    简果察觉到自己的不寻常, 有些害怕,抖着声音说:“去医院,陈叔,带我去医院。”


    一声声竟带了哭腔。


    陈叔立马掉头,注意力十分集中地踩重了油门。


    简果掏出手机,按出宋肃的电话,又删掉,最后拨通了安清的号码。


    一接通,他就说:“帮我叫陈医生,我小腹痛。”


    对面吸了一口冷气的动静都传了过来。


    “快点……”


    “好!”


    简果正要挂电话,听到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怎么了。


    是宋肃。


    还有医疗器械滴滴响的声音。


    “你们在哪里?”简果打起精神问,“出什么事了?”


    那边没了说话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安清说:“没什么事,你过来了吗?我立马去安排人在门口接应你。”


    “你们在医院?”简果不愿放过这个问题,“做什么?”


    那边又没了声音。


    简果皱着眉压着嗓音问:“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安清!”


    安清瞧着很狼狈,像是一夜没睡,听到简果的质问,眼神晃了晃,最后垂眸低道:“你别激动,就是宋总资助的一个学生住院了,这次情况紧急,就来看看。”


    简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问到底,大概是等了两个钟头自己是闲得慌了。


    “荣海吗?”简果抓紧身上的毯子,脸上出了些汗,他轻声问。


    “……嗯。”


    “我知道了,别打扰宋肃。”


    简果挂掉电话,有些犯恶心。恶心那两个钟头里满怀期待的自己。


    他摸着小腹,只盼着孩子要好好的。


    给爸爸争口气,这时候不要去凑热闹,爸爸不想被摆在天平上被人选择,我们看了医生就乖乖回家好不好。


    爸爸错了,应该要保持好心情,也要按点吃晚饭,更不要不顾你去救人。


    简果缓缓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将脑袋里的人和事通通清空,只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没事的。


    司机稳当丝滑地穿梭了一阵又一阵车流,在二十分钟后达到安佑医院。车刚挺稳,立即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简果送到生殖科。


    陈医生随即来问诊,详细问了简果疼痛位置、痛感等,同时护士来抽血做HCG、血常规等检查。


    “不要紧张,孕早期可能会出现生理性的腹部疼痛,这是正常的。”陈医生锁紧眉头,语气却缓慢松弛。


    简果躺在床上,听到陈医生的话安心了不少,手指仍蜷缩着。


    “没有流血,”陈医生检查完起身,“等HCG出来看看,放松,有时候情绪波动大也会导致腹部疼痛的,肠应激也很常见的。”


    简果点点头,放松了许多,他以前也有过肠应激,这次却因为孩子慌得手足无措了。


    “谢谢陈医生。”简果抬手抹了额头上的汗,扯出个虚弱的笑。


    “孩子父亲呢?”陈医生看了眼门口的两位男士,不像是病患家属,更像下属。


    “他在国外,还没回来。”简果坐起身,状若随意地道。


    陈医生顿笔,又说:“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尽量放松心情,孕期时常感受情绪不可控是正常的,试着去纾解……”


    话未说完,刚还在国外的宋肃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西装领口解开了,发丝垂了两缕,瞧着风尘仆仆赶来的。


    简果一眼就看见了他,腹部又是一阵痛,他皱眉挪开眼。


    提前风尘仆仆赶回来也不是因为他,却让他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大衣外套都不知道丢在哪间病房里了。


    简果烦躁自己这时像钻牛角尖一样给自己难受。


    “果果……”宋肃几步跨上前来。


    简果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宋肃不着痕迹转身,问陈医生:“他怎么样?孩子如何?”


    面对宋肃,陈医生就理性多了:“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孕早期是比较危险的时刻,要慎重对待。”


    宋肃侧头看了眼床上的简果,他正低头用手机在发消息,宋肃点头:“劳烦陈医生了。”


    “等检查单出来我再过来瞧瞧,让孕夫好好休息。”陈医生合上病案本,出门去了。


    简果在让小春姐给他送晚饭过来,听到他在医院的消息,西林苑的管家和保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立马由管家开车送过来。


    宋肃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很疲惫,他坐在床边,手放在简果肚子上:“果果,还痛不痛?”


    简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鼻头一酸,眼睛就红了。


    不去赶着见他是不是就不会痛,如果不想他就没那么痛。


    真是要痛了才知道回头吗?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宋肃,又不是不知道还有荣海这一号人。


    真是被一时的甜衣炮弹迷了心智,竟起了妄念。


    感受到了痛就躲远点。


    这是为他做心理咨询五年的崔医生告诉他的。


    躲……远点吗?


    比腹部更浓烈的一股难受夹杂着不舍的复杂痛意涌了出来。


    “不会有事的,”宋肃见简果脸上脆弱神色,上前拥住他,“我们宝宝很强壮的。”


    怀抱依旧是暖的,简果却清醒了不少,他无声地将泪擦在宋肃肩头,推开了他,低眉小声问:“荣海呢?他怎么样?”


    宋肃转而握住了简果的手,听到问话,他语气如以往坦荡:“情况有些紧急,不过现在脱离危险了。”


    简果慢慢将手抽出来,放在小腹,扭开脸轻道:“我和宝宝都很强壮,别担心,你该去哪里就去吧。”


    上一次见荣海,就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怎么被折腾成这样。


    简果心烦意乱,忍不住去猜想他与宋肃之间发生了什么,又觉得自己这样很难看。


    宋肃见自己的太太还没用正脸瞧过他,温和笑道:“我当然该在这儿,还能去哪里。”


    难看的话不停地从简果嘴里冒出来:“去荣海那里,他比我严重多了。”


    宋肃愣住,继而又去拉简果的手,收敛了表情,轻声哄道:“果果,我很抱歉,刚在机场事况紧急,没告诉你一声。”


    哄一哄怀孕的太太是应该的,宋肃低下头,语气轻柔:“我错了。”


    简果却开心不起来。


    宋肃永远这样稳重,永远从容,道歉也做得像绅士的艺术品一样,尽管他胡茬都冒了点出来,尽管他眼下的青黑掩盖不住。


    “我饿了。”简果放弃抽回手,他低声道。


    因为刚哭过,嗓音有些闷闷的,尽管语气有点硬,听起来却是软的。


    宋肃也一下子软了,转头吩咐人去给买吃的,吩咐完回来见简果已躺回了床上,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


    一副不见人的姿态。


    宋肃也不生气,默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简果的睡颜卸下了肩膀,静静地看着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从Y国提前结束工作到赶回禹城,宋肃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陈医生进来时,宋肃瞬间睁眼,眼神清醒得好似没睡过,但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一层毯子,他抬头,见自己的太太坐在床头,百无聊奈玩着手机。


    听到陈医生的声音,简果立马抬起了头。


    “HCG指标正常,简先生你可以放心了,以防万一,今夜还是建议你住院观察,明日要是无事就可回家。”


    简果接过陈医生递来的检查单,一项项看清楚了,放在胸口上,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谢谢陈医生!”简果眼里盛满了谢意。


    陈谌轻抬嘴角:“我没做什么,还是要你们多注意,但也不用太紧张,有不适尽快来医院就好。”


    宋肃从简果胸口处拿过检查单,看了后神色缓和,向陈医生礼貌地说了多谢。


    管家和保姆到的时候,简果脸色已如常,挺有精神地唤着要吃饭。


    保姆把饭盒一个个摆在病床上的桌上,宋肃让饭店送来的餐也到了。


    简果瞟了一眼,对宋肃说了一句“你吃吧”,接着埋头喝汤,轻飘飘处理了那多出的一份食物。


    宋肃当然也没吃上晚饭,保姆和管家到医院才知道他回来了,没多备宋肃的份。


    简果胃口算不上多好,但仍吃得香,宋肃便在病房里的小圆桌上就着太太的节奏一起吃了。


    吃到一半,公关部部长给宋肃来电,说网上有一则关于他配偶的帖子,浏览量还在不断增加,请示宋肃要不要公关介入。


    第39章


    宋肃起身去了病房外。


    公关部长简单说了帖子的内容, 简果参与了跳水救人的事件里,给溺水者做心肺复苏的时候,被拍了一段视频放在网上。


    有人扒出了简果的身份, 提到宋氏集团,他们这才追踪到那则帖子。


    “这是一出正向宣传, 宋总您看要不要推波?”公关部部长问道。


    宋肃听到跳水时眉头一动,过了会儿才低道。


    “我太太在医院, 孕早期。”


    公关部部长立刻懂了,兴奋起来:“明白!”


    这不仅是一个公司形象的宣传点,还是透露宋氏集团掌权人男太太怀孕的好机会。


    “把那帖子发给我。”宋肃不需要再多嘱咐他亲自提拔的部长,只再说了一句。


    “网上关于简果的照片和视频全部面部打码, 不打码的强制删掉。”


    宋肃在门外看完了帖子, 并搜了相关的话题, 不少路人拍了照片和视频。


    回到病房,简果已吃好了,下了床和管家正在窗边围着一个手臂长的小桌下棋。


    宋肃站在简果身后, 管家很快就输了。


    “宋叔, 时间不早了, 你们先回去, 明天请给简果带一身换洗衣物过来。”


    陪简果下棋的人走了,他就从桌上拿了一本书看,也是刚保姆和管家带来的。


    “果果,”宋肃简果对面坐下, 看着他,表情温和, “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简果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没做什么。”


    “那怎么肚子痛起来了呢?”语气依旧温和。


    “不知道。”简果眼皮也没抬了。


    要他怎么说?可能是情绪不稳导致的肠应激?为什么情绪不稳?


    因为你, 宋肃。


    “那你有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呢?”


    简果皱起眉,抬头烦躁地说,“你想说什么?”


    怀孕的人就算如简果这般温吞的人性子也会变差,宋肃这样想着。


    “我看到你和你那位学生救人的照片了。”宋肃不急不慢拿出手机,把一张照片点出来展示在简果面前。


    照片里是简果站在栏杆外,巴掌大的地方,半只脚都是悬空的,他单手抓着扶手,整个身子都往湖里倾,伸长了手臂去拉水里的学生。


    “你学生少说也有一百三十来斤,周围也不是没人,你从高处拉他这个重量的人很容易受伤的,尤其孩子现在还很脆弱。”


    简果看了照片,听到宋肃的话一阵心烦,他是在接宋肃回家被落下的路上开始痛的。


    简果也不明白是不是真是激素影响他情绪,他以往能调和的,可以说明解释的,现在都统统不想做了。


    他啪一声放下书,木着脸看着宋肃道:“要不是我学生,我就自己跳下去救人了,几度的湖水,我要是下去,孩子还不一定……哼,周围那么多人都不愿意去救人,我学生替我跳下去了,我拉他一把不应该吗?”


    等简果说完,宋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做得没错,别生气,我只是想你多在乎一下身体。”


    简果盯着宋肃的眼睛:“我在乎。”没人能比他更在乎自己的身体和孩子了。


    宋肃也望过去,眼尾含笑,柔情似水:“我的好太太。”


    简果眼睫一抖,慌张低下头去。


    宋肃趁他失神,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别怕,只要你好好的,孩子也会好好的,我会保你们安全。”


    被人左右心绪原来如此糟糕,简果讨厌这种感觉,心脏可又不受控制地会因他某个行为、某句话、某个表情而让鼓动不已。


    简果没有再拒绝他,宋肃就顺着手腕往上,托着他手臂,微微一用力,将人拉进眼前。


    太太线条美好的唇抿紧了,半阖的顺长睫毛却不停地颤。宋肃嘴角一勾,低头向那两片柔软吻下去。


    先是鼻息相接,再是轻柔的一含,温热肌肤接触上的酥麻就令简果心头一酸。


    他是真的在想宋肃,五天时间,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


    想他忘没忘记吃饭,想他会不会冷,想听他说话,想他抱自己,想他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想他有没有像自己这样想他……


    不够,完全不够,简果仰着头,莫名的涩意从心口泛到鼻腔,他关着眼皮不让泪流下来。


    另一只手却抬起来,只是还没碰到宋肃,就被放开了。


    简果愣愣地睁开眼。


    宋肃用拇指揉了揉他红润的唇,或许是觉得简果含着水气的眼望着他很惹人怜,便又轻啄了下他的脸颊,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事再来看你。”


    简果抬手抹了下嘴,面上无甚表情,“嗯”了一声。


    他不再看宋肃,等宋肃离开,自己摆弄了一会儿黑白棋子,唰地起身去刷了牙。


    第二天时周末,简果请听医生的话又做了次检查。


    宋肃晚上没回来,安清倒是早上过来了一趟,说他老板去公司了,特意让他上班之前给简果送颐品轩的海鲜粥过来。


    简果看了他一眼,随口道:“宋氏是要垮了吗?让你跟宋肃忙得焦头烂额,”


    他拿着碗放在桌上,揭开盖子,扑鼻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他扭头问:“你要吃吗?”


    安清靠在门框上,不理他的话,只问:“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啊,”简果坐下,自己拿着调羹吃起粥来,“所以公司是遭遇什么大问题了?”


    “公司没事。”


    既然公司没事,就是其他事了。简果喝了一勺,鲜香可口,咽下去才问:“荣海怎么样了?”


    安清偏头,嘴边含着不明不白的戏谑:“你要去看看吗?”


    去看他四肢纤细地躺在床上,小腹却鼓了起来。


    简果在专心喝粥,根本没看安清。


    “我去看他,岂不是要害他病得更重……”简果突然抚着肚子,刚刚又是一阵痛。


    “不舒服?”安清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我去喊医生。”


    “不用,”简果叫住他,“刚刚医生已经来过了,我身体没问题。”


    简果吹着粥,一勺一勺慢慢往嘴里喂。


    安清站着门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道:“等生了冻疮就晚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简果却顿了手,他转头看安清,脸色有些差:“你会不会说太多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简老师像荣海那样。”安清不笑的时候像是在生气。


    “我不是他。”简果立马回道。


    他爱宋肃,我不爱。


    简果把调羹放回碗里,一时没了胃口。


    安清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俯身拿起那勺子舀了半勺粥,托着勺柄递给简果。


    简果接过来,吃了。


    “你当然不是荣海,你是宋肃的伴侣,是宋氏集团掌权人唯一合法配偶,是下一任掌权人的生父。


    “只要你不管天上下的是雪还是雨,躲着点儿,别打湿了自己就行。”


    安清说完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简果把粥喝得不剩多少,感觉胃有些饱了才停下。


    连宋肃的助理都说这种话……是他看起来也开始变得可怜了吗?


    简果身体没问题,保姆和管家来医院时,他就跟他们一起回西林苑了。


    路上下起了雨,天气预报说的雪在天上就化成了水落下来,冬雨比其他任何季节的雨都要安静,也更湿冷。


    简果窝在影音室里,看无脑喜剧片。放在一旁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他拿起点开屏幕,是程钰给他发了几个消息。


    最下面的一条是:这是你吗果果,你被人扒光了啊!


    什么叫被人扒光了?


    简果往上滑,最前面一条是一个链接分享,简果点进去,是一则昨夜发的帖子,浏览量还在眼见蹭蹭涨。


    标题是:据知情人透露,鲲鹏湖救人者之一系宋氏集团总裁夫人,因救人住院安胎中。


    简果皱眉,点开视频,是拼接的好几段,开头是和宋肃婚礼挽着手在草坪上走,中间是几次和宋肃出席宴会被拍到的照片,最后就是昨天给钟叶做心肺复苏的几十秒秒视频。


    简果的脸被打了厚码,从身形上看,视频的人似同一人。


    程钰的电话随之而来。


    “你在医院吗?果果,你可还好?”


    “没事的,我已经回西林苑了。”


    “果果,你让你男人控制一下,我看有人从事发地快扒到你学校了!”


    简果开了外放,皱眉点开评论。


    有一个评论提到了训练基地,他还在看评论下的回复,评论突然就不见了。


    “可能宋肃的人已经插手了……”


    “哦?让他把帖子撤掉呗,万一你学生看到了会很麻烦吧?”程钰也带过学生,他知道私事不宜暴露太多出来。


    简果从上往下挨着看评论,还有人@宋氏公司官方号,问:不官宣吗?


    大多数都是友善的,说什么好人一生平安,祝夫人肚里孩子健康之类的。


    还有挖料的评论,挖宋氏集团参与的公益项目。宋肃在这方面做得不少,大可放心地让人探究。


    简果松下肩膀,说:“我问问他,他们大概知道了,怎么处理他们会看着办。”


    “也是,那么大一个集团公司……你好好养身体哦,而且你现在不比以前,路见不平时也要顾及一下我小侄。”


    简果笑:“我知道了。”


    程钰又说:“我得空就来看你,选你男人不在的时候。”


    “你在忙什么?”简果问。


    “我……忙着赚钱啊,”还怕简果不信,他把手机收音拿远了一点,“你听。”


    简果听到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玩闹声。


    “你收了这么多学生?”简果眨眼,本能觉得有问题,“你爹又找你要钱了?”


    “没……我就想多攒点家当嘛。”


    “别是养男人去了吧?”


    “……”程钰没想到简果这么敏锐。


    “还是那个破产男?”简果立马道,“你准备个时间,带他和我见见面。”


    “哦……”程钰勉勉强强应下了。


    和程钰挂了电话,简果随即给安清打了过去。


    接通就问:“安助理,透露我怀孕的事宋肃知道吗,还是说就是他安排的?”


    ==========作者有话说:==========


    埋的狗血误会被读者看出来了,既然如此就不遮掩了(救命,是遮不下去了),小误会,荣海本来就不是小夫夫的重要矛盾点,只是增加点狗血味儿,希望不会雷到大家


    还有啊,火葬场一定够久,但火候还不到啊,不然火葬场过去只烧了个衣袖算什么事嘛,所以不管怎么难受,请相信我,一定是he!一定会有火葬场!不会出轨!虐完一定一定甜!


    第40章


    那边淡淡地说:“简老师, 有些话我来说不合适,你不也嫌我话多吗,你看要不要等宋总回去亲自问他?”


    不愧是安清, 真会戳人心窝子。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完了。


    “我知道了, ”简果一阵心凉,又忍不住对安清说, “安清,你劝我的话也适用你,工作就只是工作,不要投入过多的感情, 会伤了自己。”


    那边安静了几秒, 而后笑了一声, 语气是全是无奈:“劝别人倒都能说别谈感情,人又不是机器,全凭理论逻辑处事, 人与人接触靠近就是会产生各种复杂的感情, 不管是共情还是鄙夷, 厌恶还是欣赏, 又或者两者并存,不是说靠理智就能完全将其摒除的。”


    简果看出安清累了,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安清身上的人情味其实很重, 不然他也不会与自己产生类似朋友的情谊,要是像李秘书那样公事公办, 他一定能置身事外。


    “所以我理解你说的,也谢谢你, ”简果含了抹笑意,由衷地说,“要是心理负担太重,你也远离让你长冻疮的事物。”


    “哪能呢,”安清声音明显上扬,“光逃怎么行,成年人不就是要会处理一个又一个冻疮嘛,何况我就是一个局外人,是不是呀简老师?”


    “你才知道啊,”简果心里舒服不少,也扬起声音道,“也不知你操的哪门婆婆心。”


    “是是是,怪我太小瞧老板娘了,”安清恢复了以往与简果插科打诨的模样。


    安清的话也令简果开朗了不少,痛苦的事不是只能躲开,也许他能……化解呢?


    挂电话时,安清又特意叫了声“简老师”。


    “请保重身体。”


    简果会心一笑:“我会的。”


    之后在影音室坐了一下午,不停有人打电话来慰问简果。


    小樱桃脆生生地问他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简果笑说,手手和脚脚都还没长出来呢。


    连简远樂都难得打电话来生硬地表示了一下关心,虽然像完成任务似的说完了事,简果还是欣慰不少。


    训练基地的带队老师号码亮起时,简果有些意外,他们只是不熟的同事,应该不至于特意来问吧。


    “李老师,你好。”简果接起电话。


    “简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哦不,你身体还好吗?”带队老师像是没搞清楚打电话的目的。


    “挺好的,谢谢李老师关心。”简果笑。


    “那个,”带队老师是管学校学生后勤的,平时马着一张脸看起来挺凶的,但性格却还和善,他说,“我们都看到网上你和周寅成救人的事啦,那个学生是别个学校的,今天还特意来感谢了我们……嗯?等等……”


    简果听到除了李老师好似还有其他人在一旁。


    “有什么事吗,李老师?”简果拿了桌上洗干净了的草莓,边吃边问。


    “是这样的,”李老师笑笑,“周寅成今早看到你住院的消息,硬要你的联系方式,还说要来看你,我怕打扰您,就打电话问问。”


    简果盘腿坐在沙发上,听言温和笑道:“替我谢谢周寅成,我没事的。”


    “老师!”


    学生激昂又有活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简果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周同学,没事你骚扰李老师干嘛。”简果放松地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着特供的大草莓心情不算差。


    “您真的没事吧?网上是传的假消息吗?”周寅成问。


    “我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不过是虚惊一场,谢谢关心,快把手机还给李老师吧。”


    那边小心翼翼问:“我能记一个您号码吗?”


    由马上补充一句:“这样我就不用再骚扰李老师了!”


    简果笑,小孩儿要东西怎么还要加上威胁,但想起鲲鹏湖边,周寅成那帅气的一跳,简果还是同意了。


    “你记着吧,也不可以骚扰我,知道吗?”


    “好叻!您好好养身体,周一见,老师!”


    “好,再见。”


    电话挂了,简果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失。


    “心情好?”


    简果僵住,回头见宋肃就在背后,也不知道站多久。


    “你回来了。”简果看到宋肃四平八稳的脸,扭头说了一句废话。


    “嗯。”宋肃绕到沙发前方,挨着简果坐下。


    碰到宋肃大腿的膝盖被简果轻轻收了回来。


    “还痛不痛?”宋肃手往简果小腹上伸,动作很慢,要是简果想拦,抬手就能拦住。


    有孩子后,好像宋肃还没碰过他肚子,想到孩子,简果的心又软了点。


    他等着宋肃摸上来,让他孩子见见另外一位父亲。


    宋肃大手在小腹滑动的时候,简果还是不禁绷住了身体,隔着家居服,也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现在还感受不到胎动呢。”简果捉住他准备从衣摆下钻进去的手,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宋肃偏靠近了他,鼻息吹到简果耳侧,简果皱眉躲开,他还记在医院被放开的亲吻,抬眼不耐地看着宋肃。


    他想要就亲近,不想要就走开?


    “刚不是还挺开心的吗?”宋肃脸色没变,有点小脾气的太太他也有耐心哄,他伸手很快地碰了下简果的下巴,“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呢?”


    “为什么要把我怀小孩的消息散布出去?”简果不理他的调戏,严肃问道。


    宋肃手又放在了简果小腹上,他目光下移,道:“盯着这里的人太多了,喂个消息让他们安分点,而且公布这消息是早晚的事,公司需要这个。”


    简果抬眉,不可置信道:“这是孩子,不是拿来宣传你公司的工具!”


    宋肃抬手示弱,不急不躁道:“我们孩子当然不是工具,果果,别担心,我整个公司都能为了孩子服务,怎么能说他是工具呢?”


    “可是……”简果皱眉。


    “我会把你和孩子的安全放第一位的,”宋肃还是握住了简果的手,“果果,你相信我。”


    简果当然信任他,宋肃带给他的安全感让他这三年慢慢疗愈了居无定所般的前二十年。


    他也意识到自己开始变得贪心,他不光想要安全感,不只想要宋肃的绅士……


    可是他们的婚姻从来没承诺过什么感情,情绪来得无根无据,生闷气都只显得自讨苦吃。


    如果回到几个月前的他,是不是还能自欺欺人那般潇洒下去。


    简果这时看宋肃的眼神就带了些怨气。


    “你别动。”


    宋肃挑了一边眉毛:“怎么了?”


    简果翻身坐在了宋肃腿上,推着他肩膀让他凑不过来。


    宋肃眼尾眯了两条纹路,任他太太动作,只抬起一只手扶在简果腰上,以防他没坐稳摔下去了。


    影音室在地下室,光线暗淡又隔音。


    简果把人闹精神起来,箭在弦上时,他小声凑在人耳鬓旁喘。


    “孕早期不能做你知道吧?”


    宋肃咬着腮帮子,还能笑出来,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


    被烫到似的,简果拿开手,慢慢起身,从人身上下来。


    宋肃大开大合靠在沙发上,衣服也被解开了,仔细看胸肌上还有几枚咬过的痕迹。


    见太太不管不顾要往门口走。


    “果果……”


    简果拢拢衣袖,头也不回:“少儿不宜,我得去楼上了。”


    到了一层会客厅,听着打着窗台的雨声,简果窝在沙发上看书。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叫荣海来家里的那次。


    荣海就坐在窗台下,陪他坐了一下午,他还能自在地看书。而现在一想起他就心里一阵闷烦。


    想起宋肃更烦。


    管家问简果要不要把卧室他的书桌挪到书房去,换个小吊床,以后要是简果想带小孩儿,可以放小孩儿睡。


    “不用了,”简果回道,看到管家兴致颇高,又解释了一句,“婴儿晚上会吵得人睡不了安稳觉。”


    阴冷冷的雨下到晚上才将停。


    吃晚饭时,宋肃说明天有个晚宴,是吴家老爷七十大寿,问简果有没有精神陪他去一趟。


    好久没陪他参加过晚宴了,简果点了点头,这种宴会也不需要他做什么,跟在宋肃身边偶尔笑一笑就行。


    但这回跟他搭话的人格外多,简果手里拿着的是杯温水,来搭话的人见了也不多嘴,他们也都听说简果怀孕的消息了。


    这是一个西式的宴会厅,富丽堂皇,五米高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透亮,东侧中央还有舞池,月牙台上的管弦乐队琴弓不停。


    简果在角落里,黑色西装把他的腰掐得很细,身材颀长,根本瞧不出来是个孕夫,说话慢条斯理的,气质温润,引得不少人侧目。


    “嫂子,宋肃呢?”额头上刻有金鱼的男人强势插入一位小姐和简果的谈话中。


    那位小姐被旁人拉走了,简果报以一笑。


    简果走了两步,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抬头看着给他印象不好的男人。


    上次见周钦还是在艺术馆楼下的私房菜馆里,今天见他身边又换了位女伴。


    “被人借一步说话了,”简果轻轻捶了锤他的后腰,向右后方指了指,“在那边。”


    周钦侧头看了眼,简果指的方向是酒店阳台。


    他也坐下来,端着杯威士忌,与简果的杯碰了碰:“恭喜,没想到你们说的是真的。”


    周钦剃了寸头,艺术气息荡然无存,像是个打手。


    “谢谢。”简果不知怎么回,像周钦这样的人可能从未认真过,听说周钦被家里安排去部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周钦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是吴家二少在和宋肃谈话吗?”


    简果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周钦表情一时有点古怪,他半眯着眼笑说:“他才回来吧,在宋肃结婚的时候说去全球流浪,现在回来你们孩子都有了。”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简果没有搭理。


    他今天确实是第一次见吴家二少,留了披肩的长发,被一根红发绳绾在脑后,清冷又独特。


    见简果不说话,周钦又勾着唇说:“你知道吴二少叫什么名吗?”


    周钦自问自答:“吴昱承,宋肃那个逆天让同性生孩子的分公司叫什么你知道吧?”


    承育。


    昱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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