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个继室

《这个继室我不做了》百合耽美小说_甜心菜

    徐夫人在楼船靠岸后,便急匆匆登上了马车,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刚一坐稳,却见马车的帷帘再次被掀开。


    徐怀钰躬身坐了进来,面色紧绷,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


    徐夫人并未在意,随手撩开车窗上的帷布:“回府。”


    车夫驾起马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徐怀钰垂放在膝前的手掌握成了拳,指骨越捏越紧,终于忍不住切齿问出那句质问:“母亲,今日是您将光禄寺卿李长吉引到了西湖与我偶遇,也是您给朔儿下了毒,更是您在客房动了手脚,想借朔儿中毒之事将徐怀英锁在客房中,以便李长吉对她下手……是与不是?”


    徐夫人斜着身子倚在窗边,一手随意托着下颌,另一手搭在腿上指尖轻轻敲着节奏:“是又如何?”


    徐怀钰被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厉声道:“母亲!”


    他嗓音微微轻颤:“我早就说过,徐怀英跟他不合适!您可知光李长吉的妻子是怎么死的?他私下德行有亏,三年里娶了五个夫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撑过半年!他们一个是我的孩儿,一个是我的妹妹,您怎能如此对待他们?!您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在意过我的感受……哪怕就一次?”


    徐夫人低头轻笑了一声:“你的孩儿?你的妹妹?”


    “他们哪一个跟你有血缘关系?”她突地敛住讥笑,目光如炬般乜着他,“只有我,只有我跟你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是你的母亲,我怀胎十月一脚踏进鬼门关将你生下来,我为了你可以亲手毒死我的女儿!如今你说我没有在意过你的感受,那我的感受呢?谁在意过?!”


    徐怀钰望见徐夫人眼底隐隐的泪光,顿时沉默起来,高昂的头颅慢慢伏低下去。


    卫国公府掩盖了太多腌臜的秘密,那其中有他父亲的,有他母亲的,有他的,还有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徐夫人原本是徐怀钰父亲兄长的未婚妻,父亲与其兄长乃是双生子,同为嫡子,只因出生时间相隔了几刻,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卫国公的爵位只有一个,祖父身故后,便由父亲的兄长承袭了爵位。父兄因守孝三年,耽搁了与徐夫人的婚约,正在孝期将要结束时,父兄突然暴毙而亡——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徐夫人悲痛欲绝,本想一死了之随君而去,却在这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他们两人虽是青梅竹马,原也是恪守礼规的人,只是一月前醉酒误了事,便有了这进退两难的局面。


    她想留下孩子,又没本事能瞒天过海,走投无路时父亲求娶了她。父亲知晓她腹中的孩子,愿为兄长留一条血脉,于是两人成了婚。


    婚后父亲待徐夫人极好,嘘寒问暖亲自照料,可徐夫人却生下了一个死婴。徐夫人心灰意冷,又动了自尽的念头,只是父亲整日衣不解带守在她身边,变着法的哄她开心,她渐渐也放下了心结,日久生情爱上他,并为他诞下一双儿女。


    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徐夫人在某一天得知真相:她如今的丈夫为了爵位杀死自己的亲哥,所谓的醉酒误事也是丈夫给她设下的圈套,为的就是叫她不舍腹中骨肉,不得不心甘情愿嫁给他。


    而她与其兄长的孩子根本不是死婴,原本是个灵秀清丽的女娃娃,却被裹着草席扔去了乱葬岗。


    从那日起,徐夫人就变成了今日这般不择手段的模样。


    徐怀钰低埋着头,手上紧紧叩在脑后,只觉心口一阵阵刺痛,隐隐有些窒息感。


    徐夫人便在这时轻飘飘开了口:“韫知,娘不会害你的,你看朔儿不是没事吗?我将徐怀英嫁出去也是为了你好,她大抵是猜到了怀珍的死因,今日还拿了怀珍的香包来诓我去陵园挖坟,你总不想让旁人知道朔儿的身世吧?”


    徐怀钰依旧抱头不语,只是眼睫渐渐湿了,浑身绷得似是一根将断的弦。


    如徐夫人有她的秘密和苦衷一般,徐怀钰也有他的不得已,只是不同的是,徐夫人如今的痛苦来源于她自己,而他的痛苦却来源于徐夫人。


    “韫知,母亲将你推到今日的位置上不容易,你就是不体谅母亲,也要想一想你的心上人啊。”徐夫人俯下身子,掌心落在徐怀钰的头顶轻轻抚着,“徐怀英的事情,母亲都会料理妥当,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忧心了。”


    她特意咬重了“心上人”三个字,徐怀钰倏地抬首,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他知道,这是威胁,不加掩饰的威胁。


    徐夫人的言外之意是,倘若他再置喙徐怀英的事情,便要让他的心上人付出代价。


    徐怀钰死死咬着牙关,眼底漫上一丝猩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的,徐夫人一向言出必行。


    他哆嗦着,最后轻吐出一个“好”字。


    徐夫人满意地笑了,待马车停稳在卫国公府,她目送徐怀钰失魂落魄地进了门,唤了车夫一声:“阿瞒,多带几个人去裴家陵园,务必将那丫头的人处理干净。”


    *


    徐怀英回到徐家时已是亥时,却迟迟等不来小信的消息,她在房中来回踱步,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不知绕了多少圈,终于再等不下去了。


    小信向来是个稳妥的人,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然不会到现在都不回来。


    徐怀英心中焦急,生怕小信遭了难,出了寝室便在松岩园前后张望,压低声音轻唤道:“暗卫……暗卫……”


    她有点后悔没有多问崔珣两句,如今只能用这样最原始的方式寻找隐匿在暗处的暗卫。连着几声叫下来,院中一丁点动静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暗卫了。


    想到暗卫的任务是保护她,徐怀英咬咬牙,一急之下找了根绳子来,往树上一抛,垫着脚就把脖子套了进去。


    暗卫果然现了身,一抬剑将绳子削成了八段。


    徐怀英死死拉住了他:“别走,我需要你帮我。”


    暗卫身着夜行衣,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一身黑,只漏了一双眼睛出来,此刻瞪得似是铜铃。


    徐怀英估计他正在心里骂她,但她此刻也顾不了太多了,急忙道出目的:“我的丫鬟去了裴家陵园,现下恐怕陷入了险境,求你帮我救救她!事后我必定会亲自向太子殿下说明一切,保管不会叫你行事为难!”


    暗卫不语。


    “或者你要是觉得作难,你帮我去东宫与崔珣转达我的求助,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暗卫仍未说话。


    徐怀英也瞪大了眼,心想他不会是个哑巴吧?


    于是她磕磕绊绊地朝他比划起了手势,又怕他看不懂,还要扯着他进屋写字给他看。


    暗卫忙挣开了她,止步在门外:“我们只听命于太子殿下,殿下命我们在此守护您的安危。”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会离开徐家一步,除非有太子的命令。


    徐怀英皱紧了眉,当下明白与暗卫多说无用,如军中之人只认将令一般,暗卫也只认崔珣的命令。


    她退后一步,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发抖,慌乱中突地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了崔珣留下的螭麟玉珩。


    徐怀英将玉珩摆在了暗卫眼前,暗卫看清楚信物后,当即恭敬跪在了地上:“属下但凭调遣。”


    “你多找几人去裴家陵园附近寻我的丫鬟,她叫小信,身高七尺,体格强健,今日穿了身绿裙子,扎两条粗麻花辫,动作要快!”


    暗卫应了声是,转瞬消失在了黑夜里。


    徐怀英在他离开后,察觉自己的腿脚有些发软,胸口一颗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她的目光由暗卫消失之处,渐渐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盯着玉珩呆滞地看了许久。


    从来都是徐怀英跪别人,还是头一次有人恭恭敬敬跪在她面前,供她驱使调遣。


    只不过是一块玉珩,便抵得上她磨破嘴皮子的千言万语。


    这就是权利吗?


    徐怀英垂下头,静静摩挲着手中的玉珩。


    她睡不着,心里既担心小信的安危,又忍不住回想起西湖楼船上发生的一切。


    冷静下来后,徐怀英将事情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意识到她或许已经打草惊蛇,这才令小信陷入了危险中。


    事已至此,她若再猜不出毒害姐姐的人是谁,便是愚钝了。


    可徐怀英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原因。


    虎毒尚且不食子,徐夫人为何要毒杀自己身怀六甲将要临盆的亲生女儿?


    她缓缓握紧手中的玉珩,手臂猛地一扬,对着虚空道了句:“来人!”


    这次立刻便有暗卫现了身。


    徐怀英原本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她身边果真不止一人守着。她对着眼前的暗卫打量一阵,走进屋子从嫁妆箱子里翻出了姐姐生产时所穿的那身血衣。


    “穿上,将头发披散下来,到东跨院徐夫人的门外弄出些动静,一定要让她亲眼看到你的存在,记得多飞几圈。”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