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到10点前才结束,南荞之后一直沉默,捧着一串葡萄坐在角落里吃着,也没去参与任何活动。
直到郝玉珍和周珂来寻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南荞心情复杂地看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
她们两人平日最是不对付,可一场聚会的时间,就能好到这种程度?钱权到底是有多大的魔力啊?
“时间还早,她们说要去逛商场,你也一起吧。”古诗诗说道。
南荞实在想回去,可这儿距离学校起码六十公里,且这么晚她一个人打车回去实在不安全,只得应下。
她们去的是附近的高端商场,坐的是贺深的车,贺深却和闻定、权胤几人乘的另一辆。
“这车是科尼塞斯吗?”周珂激动不已,左摸右摸。
“走,带你们兜风。”郝玉珍大手一挥,得意不已。
“这么贵的车,磕了碰了怎么办?”
“没事儿,我上次撞坏了他的限量版新车他也没生气。”其实郝玉珍没说,贺深不喜欢这么张扬的车型,不过今天她就挑了这辆,非要开出来,觉得拉风,他也就随她去了。
到了二楼,郝玉珍就把她们拽进一家轻奢品牌店。
香水弥漫的z家专柜内,装修奢华,陈列着当季的所有最新款货品,不乏高定款。
“这件给我试一下,还有这件这件……”郝玉珍像只花蝴蝶似的在店里转来转去,指点江山。
几个柜姐都捧着她,又是奉承陪聊又是端茶递水,显然都看得出,她才是消费主力。
沈南荞和周珂、古诗诗就坐在一旁的沙发里等她试衣服。
沈南荞第一次来这种高档的店铺,不免有些紧张,好在几个柜姐都态度温和训练有素,她不买也没什么慢待。只是,话里话间多少还是捧着付账的郝玉珍。
而郝玉珍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地在这么贵的店里试,还是因为有贺深买单。
周珂眼底露出羡慕的神色,不由看向正中间的模特。
那是一件浅紫色的皮草披肩,里面配了白色的鱼尾裙,腰线收得极好,背后是大面积的镂空蝴蝶设计。
这套一看就是高定款,无论是摆的位置还是设计,都那么显眼醒目。
南荞也看到了,目光有些移不开。
周珂可能是实在喜欢,一咬牙,问其中一个柜姐:“这套多少啊?”
“裙子1万8,披肩8万9,两件一起可以打8.8折。”
犹如兜头一捧凉水,周珂讪讪的,又问另外一件绿色的羊绒大衣:“这件呢?”
“8999,打九折。”
周珂松了口气,这她买得起,但还是有些肉疼。
正纠结,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记我账上吧。”
沈南荞回身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几个柜姐也不由望去,面前这位男士衣冠楚楚,高大英挺,一张斯文含笑的面孔,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
这种高端品牌的柜姐都经过系统培训,识人有一套,一看便看出眼前男人的不凡。
店长没有二话,欣然应下。
沈南荞以为没自己什么事,正要转身,闻定便对她笑了一下:“你也去试两件,我送你。”
沈南荞微微一怔,尚且来不及反应。
南荞觉得自己此刻就像被架在火堆上,下不来也上不去,尴尬难言。
“你们都去试几件,当我送大家的见面礼。”闻定冲身后的秘书抬了下下巴,秘书得令,连忙拿着卡去和店长交涉准备付账。
几个年轻女孩顿时兴奋难言,一溜烟冲进店内。
“不用了,我……”南荞想要拒绝。
很有眼力见的柜姐已经捧来了两条高定礼裙,一条浅绿浅白色渐变挂脖,一件正是刚才她看的那件,质感都非常惊艳,不是几千块的裙子可以比的。
“试试。”闻定随手挑了一套给她。
南荞捧着衣服,咬了下唇,终究是鼓起勇气:“您不会有送姑娘衣服的习惯吧?”
话音未落,贺深和权胤正好走到门口,也听见了,齐刷刷朝里面望来。
翻遍这四九城也没几个敢不给闻定面子的,这已经算是挑衅了。
权胤冷眼旁观,心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要不是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闻定早玩死她了。
闻定眉梢微挑,反倒笑了笑,却也没解释。
南荞不由屏息。
她知道闻定这种人不喜欢别人忤逆他,刚才古诗诗和周珂也在,她没好拂他的面子,可又实在不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十几万的衣服。
她到底是不敢太得罪他,后来小声地说:“我有男朋友,不方便收异性的礼物。”
南荞是落荒而逃的。
望着她仓皇的背影,闻定的眸光变深,仿佛也染上了几分夜的暗色。
“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闻二公子?”权胤走到他身边,几分戏谑几分不屑。
“有这钓人的闲工夫,早把她按床上干得哭爹叫娘了。”
闻定摘下眼镜,闭眼揉捏眉心,语声带笑,却有那么点儿平日整肃外表下不多见的轻佻劲儿:“文明点儿,你这样我很难办,我会忍不住兴奋起来的。”
权胤受不了他的道貌岸然:“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用得着这么费心?车子砸下去,不行二环边来套房,由不得她不俯首称臣。”
闻定低头点了根烟,似笑非笑的:“你这么能耐,有哪个女人真心对你吗?”
“我要女人的心干嘛?”
跟个浪子谈情,实在对牛弹琴,闻定掸了掸烟灰,笑意莞尔。
“你有什么给不起的?听那几个丫头说,她还住昌平那边的老小区,房子里连暖气都没有。”半晌,权胤抄着手懒散地靠在门框上,嗤一声,不可思议,“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别有心机,亦或者是放长线钓大鱼。”
“确实不怎么聪明。”闻定低低一笑。
权胤幽幽的,语气却像在说家常便饭:“套个麻袋算了。”
“你以为我是□□啊?”闻定睨他,淡淡的,“强扭的瓜不甜,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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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南荞心跳还是跟擂鼓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格外慌,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有种心悸的感觉。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江致在预约明天的粥,回头就看到了她。
沈南荞下意识垂下头,去脱鞋子:“同学聚会。”
要是往常,江致肯定要说她几句,但最近两人的关系还没完全缓和,他待她也较从前更加客气些。
见她没多问,南荞自然也不会多说。
过了会儿,江致迟疑地走过来,似乎有话想跟她说。
沈南荞怔然抬头:“……你有什么事吗?”
江致这才尴尬开口:“有个项目在a市那边,我得出差一个多月。”以往她肯定要不满的,他连忙找补,“今年的指标还没完成,下半年出差多一点,明年就不会了。”
谁知沈南荞什么都没说:“好的。”
见她没有异议,江致才悄悄松了口气。可很快,心里又被一种莫名的酸胀感填满,总感觉空落落的。
若是往常,沈南荞肯定会娇嗔抱怨他两句的。
两两相望一句话没有,也实在尴尬,后来两人一个去了卫生间一个回了房间,各自准备明天的出行了。
江致的这一趟行程要去太久了,且地方比较偏僻,条件不好,沈南荞帮他准备了不少东西,行李箱都塞满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到底还是担心他吃穿不好。
看她一大早就起来再那边忙碌,江致有点感动,也有点愧疚:“下次我自己来收拾好了。”
“你收拾?你怎么收拾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她小声嘟哝。
江致是典型的工科男,家里条件也不错,爸妈从小宠着,根本就没干过活。他煮个面都会糊,烧个饭都能煮成稀饭。比例是什么?要加多少水?不知道的。
江致定了9点15分的动车。
快8点半的时候,沈南荞送他到车站,又跟他说了会儿话,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云云云云。
江致笑了,爱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一直到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沈南荞才跟他依依惜别。
之后两天,江致准时汇报行程,偶尔也跟她说一些那边的趣事,给她发几张照片,沈南荞都一一保存了。
到第三天他就老样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嫌麻烦,不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南荞知道他就是这样,也没多想。
之后那段时间,她的通告都排得挺满的,也开始尝试演一些小配角。
一个月过去,她瘦了很多,事业却渐渐上了轨道。
一开始她只在一些小网剧里演点露脸的配角,积攒了一点人气,后来陈令姜就给她找了两部大制作的女二和女三,她的资源才慢慢好起来。
最近大火的那部古装剧《无双》里,她饰演女主之一姜戈的少年时期。
那部戏她戏份不多,加上她演技青涩,一开始播出时反响不好,网上一片骂声,都在要求陈令姜演到底。
可时间久了,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出来,说她长得非常漂亮,一双眼睛灵动又清澈,虽然演技不是很纯熟,也算可圈可点,而且打戏非常好……沈南荞偶尔翻到,哪怕只是刷到一条夸她的都能开心很久。
借着这波东风,她也拿到了一些通告,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只是,很多事情冥冥中都有定数,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她想起那日在陈令姜休息室那儿偶遇闻定的事,心里似乎隐隐明白了,陈令姜为什么对她另眼相待。
头顶好似悬着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她有时觉得很悲哀,很多东西,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迫上了棋盘。
如无必要,她是肯定不想和这样高高在上的权贵公子有过多交集的。
然而事与愿违。
那日,她无意在新闻里看到关于a市b县特大山洪的消息,手机都掉到了地上,心脏一阵要命的抽搐。
愣了会儿,她回过神就拼命搜索各种消息。
结果好巧不巧,发生灾难的正是江致所在的县城。
南荞都急哭了,六神无主的,连忙打给了好友付蓉蓉。
“你别急,这样吧,我们见面聊。”
付蓉蓉放下手里的工作特地来找她,约在附近一处咖啡馆,还给她点了杯热饮料:“你仔细跟我说说。”
南荞有点魂不守舍的,紧紧抓着手里的杯子,过了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将事情跟她说了。
“这么大的事,应该很快就有救援了,你别担心。”
“那地方太偏了,说是进不去,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挺乱的,捂着自己的脑袋。
“你认识他公司的高层吗?要不去打听一下情况。新闻有滞后性,也不一定准确,他们内部肯定有渠道来源的。”付蓉蓉安慰地递给她纸巾。
南荞犹豫了一晚上,在还是打不通江致电话后,翌日起早去了中河集团楼下。
她不知道闻定的电话,也进不去里面,只能在门口干等着。
就这样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瞧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缓缓驰来。
她连忙过去拦车。
可车停下后,车窗降下看到的却是他的秘书。
“沈小姐,有什么事吗?”钟淮笑容爽朗,待她很客气。
沈南荞有些难以启齿:“我……我找闻先生。”
尽管和对方只有一面之缘,可对方是闻定的贴身秘书,且瞧着也是个人精,她很难想象对方会怎么看她。
明明有男朋友但还来找闻定?也许会把她当做那种不正经的女生。
南荞脸颊不受控制地涨红。
钟淮却神情自若,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情绪:“他这两天不在集团。您找他有要紧事儿吗?”
南荞默了会儿:“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当然可以,这样吧,我派车送您过去。”
到了那边,沈南荞才知道钟淮为什么要提出派车送她。这地方,她一个人确实进不来。
“您这边请。”接引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做魏文亮,笑容和蔼。
沈南荞才跟着他进了东南角一栋灰色的角楼。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有些肃穆,一路走来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固定点的几个戍卫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远远望去跟雕塑似的。这样的氛围,她本能的有些害怕。
“换届在即,探听消息的实在多,他不耐烦人来人往没完没了的拜谒,索性躲这儿来。”魏文亮解释,“这是他爷爷以前的一处官邸,一直戒严的。”又叮咛她,“一会儿跟紧我,别乱跑。”
沈南荞不敢多言,只唯唯称是。
她叩门进去时,屋子里很安静,闻定站在落地窗边的位置打一个电话。
听到开门声他略微侧转回身,见是她,歉意地笑了一下,招手示意她在沙发里坐下,回身继续接听。
对面似乎是很要紧的人,他说话的腔调不疾不徐,客气而不失风度。
约莫是屋子里太安静了,也约莫是她第一次来这间陌生的办公室,南荞有些紧张,杵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他挂断电话,回身见她还站着,不由笑了:“怎么不坐?”
他的语气很温和。
她这才过去坐下了。
她本就生得明媚动人,一段时间没见,似乎又长开了一点儿,匀净的脸蛋上有一双会说话的眸子,能勾人,鼻子挺俏又小巧,睫毛又长又卷,像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上不时地扑闪着。
她真的很漂亮,像极了高档橱窗里那种精致的白瓷娃娃,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地珍藏。
闻定的目光在她面上多停驻了会儿,弯腰亲替她倒茶。
“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她眼疾手快地抢下他手里的茶壶。
心道,她哪儿敢让他给自己倒茶啊?
她有心想提江致的事儿,又觉得开门见山实在太功利,嘴里随便胡扯:“这茶挺好喝的。是什么茶啊?”
低头又抿一口,只觉得清香扑鼻,和她以前喝过的任何茶都不一样。
“母树大红袍,以前南下视察时省里一个领导送的。”他自己也端过茶杯喝一口,倒没什么感觉。
他们这样的权贵子弟,衣食住行从小都是最好的,能用钱享受到的是最微不足道的,早就享受尽了。
再好的东西,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人一旦阈值太高,做什么都很无聊,对什么都感觉兴致缺缺的没意思,闻定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
沈南荞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杯子里清澄的茶水:“……这个很贵吗?”
他都笑了:“贵倒不是很贵,只是心意难得。”
听他这样说,她才像是明显松了口气。
闻定无声地笑了笑,心情不错。
她太紧张,放下茶杯时还不小心碰翻了他的茶盏,连忙起身去拿抹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你搁这吧,我一会儿让人来收拾。”他轻描淡写的一笑便化解了她的尴尬。
南荞的表情才稍稍自在些。
“冷吗?”冷不防他忽然开口。
沈南荞怔了下,不明就里地抬头,发现他正定定望着自己,唇边有一丝调侃的笑意。
她脸颊微红:“……还好。”
过了会儿才意识过来,他在提醒她太拘谨了。
一动不动跟木头似的,可不像是冻着了?
沈南荞尴尬不已,有点招架不住他的冷笑话。
他分明应当知道她是有事相求的,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之前对他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可她不开口,他便好像浑然不知似的,稳如泰山,让沈南荞有些难以招架。
南荞不想跟他比定力了,她拼不过的,于是像是认怂似的,垂下头说:“其实我找您是有事儿。”
闻定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南荞只好又道:“我男朋友去了a市,我看新闻那边发生了山洪,这是你们公司的项目,您应该有更便捷的消息渠道吧?我……我可不可以……”
一番话说得势弱之极,毕竟不久前她还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这才多久啊,卖方市场秒变买方市场。
想来也是好笑得很吧。
南荞垂头丧气的,不经意抬头,却撞进了他一双漆黑幽邃的眼睛。那张冷峻的面孔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总感觉晦暗不明,还夹杂几分玩味,很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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