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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觊觎》青春校园小说_李暮夕

    南荞在宿舍里又待了几天才回去。


    出租屋的门一打开,她深吸了口气,看向放置在门边的男鞋。


    “回来了啊?”江致从厨房里出来,神色有点儿不自在。


    对视那一刻,他又移开了。


    沈南荞也垂着头,“嗯”了一声。


    那日争吵之后,他们有两天都没交流。


    未免更加尴尬,南荞回了房间,低头开始整理东西。


    江致在外面客厅里没有进来。


    之后两天各忙各的,也是这种古怪又僵滞的状态。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两人关系还是缓和了不少,不似刚刚吵完时那样僵硬。


    礼拜六没事,她和古诗诗去拍mv,回来时却被陈令姜一个电话叫回了工作室。


    彼时正是下午,日暮西垂,天光已经逐渐暗淡下来。


    走廊很安静,窗帘将光线遮得密不透风。


    在休息室门口站定,她迟疑了会儿才抬手叩门,轻轻的两下。


    在漫长的等待中,里面才有人道一声“请进”。


    沈南荞轻轻将门推进一些。


    屋子里很昏暗,阒无人声,只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侧面望去,肩背舒展,双腿修长。


    他穿一件偏薄的黑色毛衣,轮廓硬朗,剑眉下一双淡漠却撩人的凤眼,带有十足的侵略感。只是,鼻梁上那副细金边眼镜略微中和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黑色并不是一种好驾驭的颜色,可穿在他的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清冷贵气。


    一件质料上乘的西服随意扔在身旁。


    他在签一份压在膝盖上的文件,签完才偏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沈南荞微怔,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他。


    闻定的目光却在她面上多停留了会儿,尔后一笑:“是你?这么巧?”


    “闻先生。”她忙跟他打招呼。


    “帮我打杯咖啡吧。”看出她的不自在,闻定淡淡道。


    也许并非出自他本意,可能是久居高处惯了,他跟人说话时总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无形中就很有压迫。


    沈南荞莫名的就有点发憷,连忙去了咖啡机旁。


    她今天穿的是简单的半高领毛衣,样式素雅,质料轻薄,贴身的款式很好地包裹着玲珑的身段,因为弯腰扣咖啡柄,衣衫上滑,露出一截细软的腰肢。


    纤细而柔嫩,柔嫩又脆弱,让人联想到雨后冒出的洁白花骨朵,待人采拮。


    闻定摘下眼镜,手指按了按眉心。


    “好了。”她将重新打好的咖啡放到他手边。


    闻定却没喝,温和地笑看她一眼,沉黑的眼底似有光华流转:“怎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对谁都这么听话吗?”


    沈南荞讷讷的,不知道要怎么应答。


    “你叫什么名字?是这儿的艺人吗?”他又问她。


    闻定有一双韵致风流的眼睛,眼皮细而窄长,幽邃而深刻。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又长又亮,摄似寒星,令人不敢逼视的尊贵雍容。


    沈南荞有点不敢看他:“……沈南荞,我叫沈南荞。”


    见他还看着她自己,她抿了下唇,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微笑,“我是在这儿工作。”


    她似乎不想多言,闻定也就不多问了,端起咖啡抿了口,评价道:“咖啡不错,以前学过吗?”


    “大一的时候,我在咖啡馆打过半年的工。”


    “大一就开始打工了?”


    “嗯。”她没往下说,对于自己家境贫寒这点,不愿意多提,可能也是固执地维护自己的一点尊严。


    好在他也没多问,只是道:“那会儿还没演戏?”


    “一直跑龙套,算不得演戏,大二的时候我才签上公司。”她腼腆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他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强烈而有温度,似乎在细细地打量描摹。


    这种感觉让她无端地有些慌乱,似乎想抓住什么,但又理不清头绪。


    “我……我找陈老师。”她后来只磕磕绊绊说了这么一句。


    “她不在。”他的语气清清淡淡的,却分明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你下午再来。”


    只是,在那份本能的强势之外,似乎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含蓄笑意,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意味深长。


    不过她当时茫然心慌,来不及品味到。


    她打算出门,陈令姜却从门外推了进来,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又看向屋内的闻定,欲言又止。


    “你先出去。”陈令姜很快敛了神色,很平静地对她说道,显然没有要跟她寒暄的打算。


    南荞识趣地出去了,努力垂着视线强令自己不乱看。


    心里却满是八卦。


    她以前也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陈令姜背后有金主,有京圈背景,还以为是捕风捉影呢。


    房门关上,屋子里又尴尬地安静下来。


    “……您怎么过来了?有事让钟秘告诉我一声就行。”老半晌,陈令姜才不太自在地开口,表情多少有些僵硬。


    往日在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这会儿一点都使不上来。


    这位确实是她的金主,不过只是利益纽带,不是大众想象中那种□□关系。


    虽然她是星河的管理者,但星河影视实际上是由汇源资本控股,只是,汇源资本作为财务投资者,过去向来不干涉公司的运营和管理。


    而汇源资本的执行董事名义上是江恺,实际上的幕后老板就是行舟集团的创始人魏少维和闻定。


    作为国内顶尖的私募投资机构,这绝对是一座庞然大物,不知牵动影响着多少领域的发展,和政府的关系也很密切。这里面的水很深,她也就知道冰山一角。


    陈令姜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这两人在各界的影响力和人脉,更不必说这两人的身家背景了。


    闻定这人外表倜傥,实则情欲浅淡,刚开始捧她时,她有试着投怀送抱,圈子里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对于靠山,又陪睡又替对方挣钱,充分展现自己的全方位价值才有可能继续被投资,可惜被他拒绝了。


    这些年她也没见他身边有什么女人。


    这种男人,要么真不解风情,要么是能克制欲望、不愿留任何话柄的真狠角色,比那种花花公子更可怕。


    其实嚣张跋扈的大多还是那种家里半桶水的,真到了这位家里这种层次的,反而更忌讳谨慎。


    她这些年逐渐站稳脚跟,奖项拿到手软,也有了别的靠山,但闻定依然是最厉害的那个,他找她,她还是随叫随到根本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如非必要,他们很少见面,闻定每一次见她都不是小事情,遑论是像这次这样毫无预兆的突然到访。


    “《与风》那个项目,你不要碰了,马上撤出来。”闻定言简意赅,长话短说。


    陈令姜怔了下,不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私底下在跟这个项目,且他很少过问这种小事:“……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景阳文旅和城投那边闹得很僵,这个项目多半要黄。”


    她惊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的消息来源绝对不会有错。只是,她多少有点不甘心:“我跟很久了,现在撤,损失会很大。”


    闻定皱眉:“再多钱?砸在那边,你后续还有资金干别的?”


    感觉他已经极度不悦,她连忙闭上嘴巴。


    前段时间他的秘书就告诉过她,汇源那边要对星河进行资源整合,联合东阳、新峰那边开发一些大型的ip,她这边出了纰漏,对后续的一系列计划都有影响,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闻定肯定不会放过她。


    陈令姜身上的香水味太熏人,闻定坐了会儿就有些倒胃口。


    他随手翻开手边的捐赠单,填了几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起身离座了。


    陈令姜就要跟着起身,却听得他言简意赅道:“你留这。”


    她立刻坐了回去。


    原本想问他晚上慈善晚宴的事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向来不喜出现在公众场合,遑论是跟她这样的女明星同框。


    虽然不见得有哪家媒体敢乱写,就怕遇到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徒增麻烦。


    陈令姜从屋里出来,天光已经黯淡。她朝南面望去,沈南荞坐在廊下吃一份枣泥糕,从领子里露出的那一截脖颈白皙纤长,天鹅一般,一个背影已是说不出的落落动人,婉约美丽。


    闻定会喜欢沈南荞吗?


    -


    这日在干活时,钟清过来找她,把一沓剧本交到她手上:“陈老师喊你过去。”


    沈南荞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望去。


    《无双》两个字非常醒目。


    这是部双女主戏,女一就是是三金影后陈令姜,女二则是新晋影后甘向薇,传闻两人非常不对付,导演竟然能把两人都请来,实在是做足了噱头。还未开拍,全网热度已经爆表。


    大导指导,双影后加持,还集齐了当红的流量小生和小花,想不火都难。


    到了门口站定,南荞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


    沈南荞推门进去,陈令姜穿着西装长裤,坐在藤椅里看剧本,听到声音抬了下头,对她笑道:“过来了?”


    虽然以前她也没苛待过自己,可老板就是老板,陈令姜在路上看到自己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的。


    沈南荞心里打鼓,迟疑了会儿才进去:“陈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钟清没跟你说吗?我打算让你去演《无双》女主的少女时期。”她笑一笑,很素净的脸,看向她的目光也很和蔼,“喊你过来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这几天就不用做别的,替身的事儿也放放,专注这部戏。”


    沈南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几天她心里毛毛的,因为之前一直对她不假辞色的陈令姜忽然改了态度,不但主动给她争取角色,还给她涨了薪水。


    “你们说,陈老师是不是想开了我?”这日午后,南荞忧心忡忡地跟几个公司的小艺人凑在一起闲聊。


    “瞎说什么啊?要开你还给你搞资源?我看她是打算捧你了。也对,你这么漂亮又有实力。”


    沈南荞垂下头,手里扒拉着一根狗尾巴草。


    自从得罪了孙磊,她就不敢想这些了。


    其实孙磊的势力也没那么大,但碾死沈南荞这种小虾米还是够用了,因为没谁会为了她这样的小人物得罪天娱的太子爷。


    陈令姜自然不惧孙磊,但为了她跟孙磊开战这种事,用脚后跟想想都不太可能。


    可陈令姜这几日确实一反常态,对她和颜悦色的。


    沈南荞摇摇头,不去多想了。


    礼拜五有课,她回了一趟学校,晚上也是在宿舍睡的。


    那几天郝玉珍特别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以前一两万的包包时不时要拿出来显摆,最近背的最差的都是十几万的。


    “傍上新大款了呗。”这日,周珂在宿舍里剪指甲,酸溜溜地说,“出手真大方啊,只是不知道这次能处多久。”


    “别酸了,有这阴阳怪气的功夫,不如让她给咱介绍几个男人。”古诗诗哈哈一笑,倒是毫无芥蒂。


    郝玉珍从外面进来,扔包的声音特别响:“别酸!不是想见吗?晚上我带你们见见世面。”


    “来真的啊?”周珂愣住。


    郝玉珍扬起下巴:“你们几个,全都给我去!谁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就不去了吧。”南荞尴尬。


    郝玉珍柳眉倒竖:“不给面子啊你?!”


    “……不是。”南荞苦笑,只能应承下来。


    郝玉珍的男朋友叫贺深,三十上下,高大俊朗,笑起来时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郝玉珍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挂他身上,亲爱的前亲爱的后,搞得几位室友都很尴尬。这位贺公子倒是神情自若,目光扫过其余人:“怎么称呼?”


    郝玉珍这才不情不愿地挨个介绍。


    饭自然也是贺深请的,就定在方园。


    “以前我来过这儿,说是一个大人物开的,没有邀请卡进不来。”周珂不由睁大了眼睛,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四处观望。


    “贺公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古诗诗也忍不住问。


    几人叽叽喳喳围着他,贺深也只是失笑,很有风度。


    沈南荞多看他一眼,从他身上看到了和权胤、闻定那帮人一样的气度,郝玉珍这次确实眼光不错。


    路过中庭,贺深看到熟人,忽的停住,上去拨了根烟:“这么巧,也来吃饭?”


    “朋友请客,随便聚聚。”闻定接了烟,客气一笑。


    他身旁就是权胤和魏少维,另外还有一个面生的年轻人,也都客气地和贺深见礼。


    贺深一直目送他们远去,表情随和。


    古诗诗几人也认出了闻定,只是不好多问。


    最惊讶的莫过于郝玉珍,能让财政部长的公子这么客气的,那闻公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晚饭吃的云南菜,贺深很大方,随他们点。只是,他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没那么好交际,古诗诗有心想打探一番,说了一堆没套出一丁点信息,不由气馁。


    离开时又遇到闻定一行人,贺深笑着上去跟他们说了什么,似乎说晚上有个聚会,邀请他们一道。


    沈南荞稀里糊涂地上了车,跟着他们一路往南,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


    下车后,抬眼就看到了一艘巨大的游轮。


    游轮很大,比她在电视里见过的任何一艘都要大,似乎可以容纳上千人。


    可实际上船后,除了一些服务人员偌大的游轮都空着。


    顶层的这一方天地更是稀稀寥寥,只有酒杯在灯光下晃动闪烁的光芒格外耀眼。


    沈南荞匆匆望去,除了魏少维、权胤等几个熟面孔,还是有一些她不认识的。这几人都喝了酒,褪去平日或端正或儒雅的模样,四散坐在甲板上,身旁还腻着巧笑倩兮的几个姑娘。


    唯有闻定身边很清静,一大圈地方空着,压根没人敢去挤他。


    有人举杯笑侃他不解风情。


    魏少维哂一声:“他最是道貌岸然。”


    闻定只是弯了下唇角,没搭腔。低垂的眼帘下,一双眸子看不真切,只余一丝意蕴悠长的笑意。


    有人笑着将身边的女人推开,巧妙地在她腰后推了下,那姑娘先是一怔,继而噙着一丝娇媚的笑,踩了个精妙绝伦的舞步滑向他,依偎在他脚下,仰望着他,跟没骨头似的贴上来。


    闻定一直含笑不语,就在她快贴近上来时,两根手指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瞧。


    那目光,且深且静,幽微而隐蔽,似曾相识。


    沈南荞怔了一下,脑子有些乱。


    钱、权、色,自古以来密不可分。不知为何,那一刻她有种被玷污的羞愤感,本能地扭过了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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