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萨丁岭的夜总是死寂到没有一丝声响, 星月常年被黑云遮蔽,行走其间像走在团混合着血液的沼泽泥土之中。空气里弥漫着黏稠到有如实质的血腥味,黑法师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深呼吸就能吸入一肺的血。
万分嫌弃地替自己鞋底施加清洁魔法,以免沾染上那不知道混合了什么东西的泥巴。她拉拉兜帽,遮挡好容貌,继续朝列奥庄园走去。
这原先是黑法师的地盘, 自从同盟成立后, 为表达友好与合作决心,黑法师将之转让给血族作为临时基地。血族自带的血雾更替这里增添不少恐怖氛围。
铁铸的大门逐渐在浓雾里显形,她微微眯眸,几个强兽人映入眼帘。她撇撇嘴,为血族根深蒂固的高傲。这类兽人可是过去黑暗世界的主力军,居然被血族驱使着来做些奴仆活计。
“你是谁?”强兽人举起手里的刀对准黑法师,嗓音难听得犹如被烙铁烫焦的肉。
“我劝你把刀放下,我讨厌别人拿刀对着我。”眸底深处划过丝厌恶, 黑法师翻出张羊皮纸丢到强兽人手中,阴阳怪气道:“你家主人还真的是待客有道。”
“艾米当然待客有道。”
挺起胸膛, 骄傲地应和黑法师,强兽人抓着羊皮纸来回翻看,凑近到鼻子使劲嗅了嗅,确认没问题后,它挥挥手示意同伴让开路。
冷哼声,黑法师抖抖衣袍,抬步走进庄园。路过血色喷泉, 推开黄铜大门,连续穿过数个大厅都没瞧见血族身影, 她愈发不耐。正当她的耐心即将告罄时,艾米与贝拉姗姗来迟。
“稀客。难得见你主动来找我们。”
打个哈欠,艾米主动开口道,血色双眸里满是玩味。她虽然不是精通异变术的茨密希,但漫长岁月造就的眼力足以让她看出眼前的黑法师身体与灵魂并不匹配,黑暗正在吞噬黑法师的灵魂。
“使用禁-忌魔法总要付出代价。”双手环抱在胸-前,贝拉语气显得无比凉薄,“弗朗索瓦长老在教你们灵魂寄生时就说过,后遗症无法根治。”
“到底是偷学茨密希后得到的残次品。”抓住机会就要嘲讽番瑞摩尔已经成为艾米的习惯,“难怪茨密希以此为耻。”
灵魂寄生是瑞摩尔氏族眼热茨密希的异变术而研究出的黑魔法,她们本以为能够像茨密希般随意更换身体,却不曾料到灵魂寄生的后遗症连转成血族的她们都无法承受,还为此得罪茨密希。
茨密希愤怒于瑞摩尔拿她们做实验,与瑞摩尔成为世仇,甚至向血族始祖立誓将歼灭每一个使用灵魂寄生的瑞摩尔。
“那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提及氏族这段不光彩往事,贝拉脸色明显阴沉下去,“没有我们瑞摩尔,单凭你们的天赋,再过三千年,你们也没法彻底掌握暗影。”
勒森魃一向傲慢,自认能与卡帕梵诺比肩,一较高下争夺血族领导者的位置。接受杂种瑞摩尔的帮助提升天赋上限,是绝大部分心高气傲的勒森魃所无法接受的。
被戳中痛处,艾米气得面色铁青,她冷冷地盯着贝拉,良久冷哼声,阴恻恻道:“当初要没有我们,你们根本不可能得到承认,只会被长老会追杀至死,连诺斯费拉图那群阴沟里的老鼠都过得比你们强。”
“恐怕在那之前,你们会先被卡帕梵诺赶尽杀绝。 ”
眼见着两人越吵越凶,黑法师不得不打断两人,“够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艾米率先调转矛头。贝拉站在她旁边,虽没说话,表情却已说明,她与艾米立场一致。
“如果不是你们闹出动静太大,我根本不会来找你们。”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黑法师总算知道为什么是两个家伙来办这件事。留这两个蠢货在血族,只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谁叫你们在大比期间集中抓人的?”
她质问二人。她原本打算好好探查番白塔里神秘骑士的底细,伺机将人抓住,结果被血族打乱全盘计划。害得她必须想办法把自己在其中的痕迹抹去,省得被连累,失去诺明学院的身份。
“消息是你给我们的,怎么抓,什么时候抓,由我们安排。”
贝拉轻蔑地看一眼黑法师,“你要不想我们抓学生,那就麻烦你提供些神官的消息。这样也省得我们拿那群低质量的祭品凑数。”
“就算我能提供,你能保证你有命抓?”
在兜帽底下翻个白眼,黑法师不禁怀念起与卡密拉共事的时光。卡密拉再反复无常、言而无信,也比这两个家伙聪明许多。可惜对方死在白塔里,在心底替前同伴哀恸几秒,黑法师冷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现在调查这件事的是埃兰维尔。”
三年前由埃兰维尔参与指挥的剿灭行动,不仅使狼人损失惨重,还有效震慑到一批蠢蠢欲动的黑暗生物。神官的凌厉手段传遍了整个黑暗世界。谁都知道落在对方手里,不如直接自我了断去见深渊恶魔。
看到贝拉与艾米神情僵硬,黑法师畅快地笑出声。笑过后,她话锋一转,问起被抓捕的学生情况。
“大部分光系法师都被狼人提走了,剩下的,你要的话,就给你。”
受盟约钳制,艾米强忍住心中怒气,告诉黑法师实情。知道对方有拿法师做人体实验的爱好,她警告着黑法师,“但暗系法师你不能动。”
“狼人要光系法师做什么?”闻言,黑法师皱起眉头。血族瞧不上被抓的光系法师,她同样如此。
“光系法师可是笔好生意。”瞧不上狼人贪图这点蝇头小利的行为,贝拉语带嘲讽,“也只有狼人才看得上那群难以下咽的鲜血。”
听到光系法师的去向,黑法师觉得自己灵魂又要被气黑一度。她深吸口气,故意撂下句,刺-激血族,好让她们冲动之下成为自己的掩护,“你们最好祈祷交易场所足够隐蔽。”
“这就不劳你费心。”艾米昂起头,语带轻蔑,“我们的翡翠庄园远比这坚固。”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不愿再与艾米和贝拉纠缠,黑法师撕开传送卷轴,消失在原处。留下两个血族面面相觑。
“她什么意思?”自觉被挑衅,艾米眼中燃起怒火。
“人族向来贪生怕死,长身人尤甚。”
曾经同为长身人,贝拉很清楚黑法师心中所想。无外乎是怕受到她们牵连。想到黑法师的警告,贝拉嗤笑声,她可不觉得仅凭现场那点线索,埃兰维尔就能抓住她们。
“她对教廷阴影太深。”点点胳膊,贝拉道:“不过教廷的家伙们的确烦人。”
“我不介意替教廷找点事做,免得她们成天盯着我们。”听出贝拉的言外之意,记起卡密拉去翡翠庄园之前的交待,艾米捏捏后颈,懒懒道:“让她们和银辉领那群贪得无厌的法师内斗去吧。”
银辉领,教廷。
和银辉领近乎奢华的外城不同,坐落于银辉领东北部的教廷外观朴素得过分,纵使是与相距数百米之外、通体漆黑的银辉领法师塔相比,教廷都像个站在珠光宝气贵族身旁的古板隐士,只有镶嵌满各系魔法晶石的母神雕像才微微透露出她的深厚底蕴。
银辉领教廷原先装修的奢华程度不输银辉领领主的宫殿,一墙一瓦都透着奢豪。然而自从三个月前,新任大主教到任后,那些奢华的宝石装饰被通通撤下,换成最素净的石刻装饰,连教廷成员的日常生活标准也被严格限定在规定范围之内。
新任大主教致力于整饬教廷风纪,重新树立教廷威望,以三周一次的频率,带领神官们深入周边村庄城镇,替平民排忧解难。今天是她例行巡视返回的日子。从清晨起,教廷里的神官便陷入忙碌之中,生怕自己疏忽了哪里,引来大主教训斥。
当审判所派来的传信官抵达时,她被眼前整齐有序的景象惊得连忙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睁开眼睛,发现神官们依旧在忙碌,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后,她瞪大了双眼。
她曾在数年前到过银辉领教廷,那时的银辉领教廷从上到下都透出股颓靡气质,神官们坐在教廷里得过且过,毫无信仰可言。现如今,虽然能看出她们是被迫打起精神行动,但明显银辉领教廷在逐渐恢复应有的精气神。
“阁下,请问您找谁?”一个正在打扫神殿的祭司注意到站在教廷门口的传信官,她上前行礼问道。
“我是法鲁帝国审判所的传信官,有要务向银辉领大主教传达。”抚胸回礼,传信官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接过身份证明,确认无误后,祭司将身份证明还给传信官。她边引导传信官前往大主教会客室,边向传信官解释道:“大主教前几日去周围村庄例行巡视。她今日返程,还请您在会客室等一会。”
听到祭司的话,传信官惊奇地挑挑眉。中-央教廷虽规定各地教廷必须定期深-入村庄帮助平民、巡逻守卫驻地,但迫于各种原因,实际中许多地方教廷并未依规执行。银辉领教廷神官更是曾经连续数十年都不曾迈出过银辉领城墙半步。
要不是确信自己身处银辉领,传信官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教廷。她问祭司,“路易大主教近来可好?”她迫切地想确认老路易是不是摔坏脑子才产生这种转变。
听到前任大主教的名字,祭司略为尴尬地说:“路易大主教三个月前就调任它处,银辉领教廷现在是由珀西大主教领导。”
坐在马车里,埃兰维尔放下通讯羽盒。
捏捏眉心,她发誓下次启程前,一定事先调查清楚所去教廷的主持神官是谁。要早知道银辉领大主教是珀西,就算涉及到新的人员失联案,她也肯定不会亲自前往银辉领,而是派其它高级审判士主持。
感受到埃兰维尔周身近乎成实质溢出的烦闷,云岫悄悄戳戳艾米莉,传音给对方问道:“她们之间是不是有过节?为什么埃兰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心情变差?”
看看坐在旁边的埃兰维尔,又看看目露好奇的云岫,艾米莉思考会自己到底该帮谁。最后,她咬咬牙,冒着被埃兰维尔打击报复的风险,告诉剑修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她们曾经是彼此在教廷最好的朋友,但九年前突然分道扬镳。她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自那之后,她们再也没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过。”挺挺脊背,艾米莉坐得端正,她生怕埃兰维尔注意到自己在和云岫说悄悄话,“珀西曾多次在私人聚会里批评埃兰维尔的部分举措,认为她太过圆滑妥协。埃兰对此始终保持缄默。”
她边说边偷瞟埃兰维尔。所幸埃兰维尔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暇顾及她们。艾米莉这才放心,准备继续说下去。
“她会对埃兰不利吗?”握紧剑柄,剑修问。仿佛艾米莉点点头,她就能冲去银辉领替埃兰维尔扫平阻碍。在云岫的印象里,埃兰维尔似乎一直在教廷孤身奋斗。艾米莉的话,令她怀疑起珀西是否是另一个反对者。
注意到云岫的杀气,艾米莉急忙解释,“不会的。珀西为人正直较真,她一定会配合”
“你们还坐着做什么?”埃兰维尔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扶着马车门,疑惑地望着两人,“银辉领到了。”
艾米莉尴尬地笑几声道:“瞧我这记性,太久没坐马车,都忘记马车停下是什么感觉。”说完,没等埃兰维尔反应过来,她便迅速起身窜下马车。
“她怎么了?”埃兰维尔皱皱眉头,问云岫。
剑修眨眨眼睛,她冲埃兰维尔笑笑,伸手想将人带出马车,“可能是难得参与这种事,过于兴奋了,情难自制。”她点点头,似乎在对自己的话表示认可。
情绪再低沉,埃兰维尔以往的判断力并没有丢。她推开云岫的手,略带探究地看着剑修,“你们有事瞒我?”
“怎么可能?”剑修下意识地反驳,她大脑飞速运转,“是我。”对上埃兰维尔的视线,她清咳声,“是我上次没在银辉领逛尽兴,正好艾米莉也没怎么来过,我们两个约好等调查结束后,逛逛银辉领。”
她越说越顺畅,语气也愈发坚定。
埃兰维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盯着云岫看了会,而后笑问道:“阿岫,这次还扶我下车吗?”
作者有话说:
云岫(指自己.jpg):是我吗?好啊。于是欢快去接埃兰维尔下车。
第52章
站在银辉领教廷门口, 珀西难得披上象征大主教身份的蓝色斗篷,戴着主教冠,带领主教与骑士团团长, 严阵以待地准备迎接审判所的来到。
佩戴着审判所牧徽的马车缓缓驶来。望着在视线里逐渐变大的马车,她的表情愈发冷肃。等瞧见径直跳下马车、活似个游侠的艾米莉,与伸手扶埃兰维尔下车的云岫时,她的神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眼角余光注意到珀西的表情, 埃兰维尔于心底无奈地叹口气。她扬起习惯性的礼貌微笑, 像见一位陌生大主教般,语气客套道:“事出突然,冒然来访,还请珀西大主教理解。”
“我还能不理解吗?”想到了传信官那语焉不详的话,和要求她配合的强硬态度,珀西呛声道:“审判所办事,我总要提供方便。”
“阁下说笑了。”
听出珀西话里的嘲讽,埃兰维尔面上笑容微僵。她没想到经历多年磨炼成为大主教, 珀西不仅没变得圆滑世故,反而更加耿介鲁直。她暗骂将珀西调往银辉领的红衣主教, 若是路易还在,她也不必如此心烦。谁都知道银辉领的原大主教路易是个毫无主见的家伙,可以轻易任人拿捏。
“大主教百忙之中放下公务,前来迎接我们。”用眼神示意艾米莉与云岫站在自己身后,埃兰维尔微笑道:“我们感激不尽。”
“传信官三天前就给我传信说您要来。”面对埃兰维尔的客套话,珀西丝毫面子都不给这位曾经的好友,“我又怎么敢怠慢?”
猜到珀西必然是受了传信官的气, 再看站在珀西身后的银辉领神官们面露好奇,埃兰维尔主动递过去台阶道:“米那斯希尔正值多事之秋, 所有人都为黑暗势力烦心。传信官难免态度急躁,望阁下见谅。”
又是熟悉的套话,珀西光看埃兰维尔唇角那几乎没变过的弧度,就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改的打算。如今这么说,无非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方便后续公务开展。
她莫名生出股烦闷,冷哼声,到底没再继续同埃兰维尔抬杠,让银辉领其她神官看笑话,“黑暗势力猖獗,烦恼再所难免。阁下,不妨和我进去详谈。”
说着,她微微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埃兰维尔做出同样的手势,两人在推让中,一起步入教廷。
跟在埃兰维尔身后的艾米莉与云岫相互对视眼。刚刚两人目睹埃兰维尔与珀西交锋之余,可没忽略银辉领神官们那幅看好戏的表情。见领头的主教与骑士长还想跟上去,云岫一个闪身挡在她们面前。
“两位大主教有要事相商,我们不便打扰。”云岫学着埃兰维尔的样子说道:“不知主教阁下能否带领我们参观下银辉领教廷,以便我们为埃兰维尔阁下安顿行李。”
艾米莉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我们人少,没必要让大家都来招待我们,不如就你与骑士长阁下带路吧。”
到银辉领后,云岫与艾米莉没再掩藏自身修为,在说话时,两人还有意释放威压。
心知自己实力不如对方,主教干脆地放弃跟上去的想法。她递给骑士长个眼神,扯出抹僵硬的笑容道:“这是我的荣幸。两位阁下这边请。”
骑士长会意躬身带领其她神官离开。
“珀西大主教刚刚上任,给我们布置了不少任务。为避免耽误其她人工作,我让凯带她们先回去。”主教假笑道。她套用艾米莉说过的话,成功堵住艾米莉想扣下骑士长的话。
趁主教不注意,云岫拢在袖子里的手弹出丝灵力,附着在骑士长身上。灵力与她神识相通,就算对方不在她身边,她也能凭此掌握骑士长动向。若骑士长真去偷听谈话,她亦可及时传音给埃兰维尔。
“一直站在教廷门口影响不好。”云岫笑道:“阁下,我们不妨边走边说?”
“叫我西恩即可。”主教温声道:“两位是审判士,与我同级,叫我阁下实在让我难以心安。”
来之前,埃兰维尔便让云岫与艾米莉换上了审判士的专属黑袍,以防银辉领教廷神官提出异议。云岫与艾米莉坦然接受西恩的说法,丝毫没有自己连编外人员都算不上的意识。
出于对中央教廷的尊重,几乎每个地区的教廷在建造时都会以由天使建造的中-央教廷为蓝本。天使们发自内心地尊崇母神,为表达对母神的敬意,供奉母神雕像的正殿永远是教廷建筑里最宏伟的部分。
高大黑色立柱支撑起绘满母神创世、九次圣战场景的穹顶,立柱之间交替摆放着身穿盔甲手持长矛的圣骑士与左手捧圣典右手持法杖的神官雕像,阳光透过彩色玻璃进入正殿,投射下绚烂光彩。
由白色大理石搭建而成的祭坛位于正殿最里侧,比广场上小几号的母神雕像静静矗立在祭坛之上,但与其它教廷仅摆放母神雕像不同的是,在母神雕像的左右两侧,银辉领教廷还摆着教皇阿格拉塔尔和先知安莉尔的雕像。
若是埃兰维尔在这,定然会吐槽银辉领教廷的教皇雕像与教皇本人毫无相似之处,祭坛旁的教皇雕像只是银辉领人,以法鲁帝国皇帝为原型对古时圣君的想象集合体。就连安莉尔的雕像比起教廷保存画像中的人物形象,也更像银辉领第四代领主。
“我记得自阿格拉塔尔陛下上任开始,便多次强调不允许教廷存在个人崇拜。”望着那两尊雕像,艾米莉皱起眉头,她沉声问道:“所有教廷只能摆放母神雕像,为什么这里会有陛下与先知的雕像?”
教皇阿格拉塔尔本人十分厌恶个人崇拜,自她掌握教廷实权后,便下令撤销历任教皇的私人雕像,仅在中-央教廷保留画像。出于对这位教皇的尊敬及巩固地位的需要,此后历代教皇都重申禁止私人崇拜。
先知安莉尔生前虽坚决推辞教皇一职,仅作为红衣主教主持教廷事务,但她本人也是阿格拉塔尔这一谕令的坚定拥护者。因此哪怕二人功勋卓著,目前仅有中-央教廷的图书馆以历史文物的名义,保留着两人的小型雕像。
艾米莉不相信银辉领教廷不知道这条禁令,这是每个见习神官入职时所要牢记的准则之一。她牢牢盯着西恩,一定要从西恩口中得到个解释。
见艾米莉如此严肃,云岫悄悄移动步子,堵住西恩去路,拢在袖子里的手做好掐诀手势,只要西恩有任何异动,她都能第一时间拿下对方。
早知道就不把人带到这了。西恩在心底暗骂道,她很清楚如果自己没能给出个合理解释,这两个审判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自己扭送到审判所。纵使凭借她在经营银辉领教廷多年的关系能安然无恙,但等她回来,珀西只怕能彻底掌握银辉领教廷。
“这两尊雕像自我到任时就已经存在了。”
在替银辉领历任大主教遮掩与自己的前程前面,西恩干脆地拉历任大主教们下水,“据说是为促进银辉领地区的安定,珀西大主教阁下对此也未提出反对意见,所以我们至今仍保留着这两尊雕像。”
“是她不想,还是她不能?”云岫问道。她可不相信一个古板的大主教能容忍这类有违教廷禁令的行为。
“您觉得这重要吗?”坦然迎上云岫的目光,西恩笑笑,“重要的是她们已经在这多年,比银辉领独立的时间少不了几年。”
听出西恩的话外之意,心知她们没法再问出什么,云岫不着痕迹地松开手,“正殿参观完了,西恩阁下,我们继续去下一处吧。”
听到剑修这么说,艾米莉即使还想继续问下去,也收起心思。来之前,埃兰维尔叮嘱过她,让她不要冒然行事,多听云岫安排。她眨眨眼,侧过身跟在两人身后。
穿过位于祭坛后的侧门,经回廊路过接待室,便是祭司们的办公区。
所有人都步履匆匆,怀抱文书在各个房间内来回穿梭,倒衬得站在一旁的三人格格不入。
不着痕迹地打量眼每个路过的神官,云岫不动声色地问:“银辉领每天都这么忙碌吗?”
在剑修印象里,哪怕是公认任务最为繁重的法鲁帝国审判分所,里面的任职神官们也鲜少忙碌到这个地步。
她在修真界里处理过宗门事务,来到维尔纳后,跟在埃兰维尔身边,或多或少知道一般教廷日常工作应该是什么状态。银辉领教廷的神官们明显忙碌得反常。
“你们平常都这么忙吗?”
她还没问,艾米莉就先出声问道。精灵望着这群周身灵魂光芒黯淡的神官,面露疑惑,“你们多久没休息过了?”
听到这话,像被人问到什么难言之隐般,西恩神情略显尴尬。她沉默会,最后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珀西大主教要求比较高,为人严谨负责,事无巨细都会亲自处理。银辉领之前大主教换届时积累些公务,她到任后,我们一直在处理。”
刚听西恩说第一句话,云岫便挑挑眉,越听她的神情愈发微妙。她看眼西恩,思忖会道:“这个情况我们会向埃兰维尔阁下反映的。”
剑修无意掺和银辉领教廷的内部斗争,但比起西恩,她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被艾米莉评价为正直的珀西。
要不是知道珀西为人,光看眼前这幅场景,她都会站在西恩这边。艾米莉兴趣缺缺,催促着让主教带她们去下一个地方。
见两人敷衍自己,西恩脸颊上颧骨处的肌肉弹了弹。她皱皱眉,迅速调整好状态,带着人参观完图书馆与圣骑士团驻地。最后,把人带到了教廷后花园。
坐在花园的方桌旁,西恩挥退祭司,她原以为审判所造访只是惯例的随机巡视,但就云岫二人的表现,她又有些糊涂,摸不清埃兰维尔到底在想什么。
要真是为公报私仇,她那些暗示的话也不见云岫二人接茬。往日与她关系匪浅的审判所成员被外派到维奇普,其余人不敢冒着开罪埃兰维尔的风险透露实情,以致于她消息来源断绝。
定定心神,西恩试探性说道:“如果埃兰维尔阁下与两位阁下需要帮助,我愿意尽力协助。我在银辉领任职多年,自认为对这里还算了解。”
“感谢您的慷慨承诺。”云岫笑道:“埃兰维尔阁下正在为一件要事烦恼,她正在和珀西大主教商议。我想,今晚你就能知道结果。”
作者有话说:
三人的谈话场景。
西恩:这两个家伙怎么一直装傻。
云岫&艾米莉:她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听不懂。
第53章
西恩与云岫聊了半天, 都没能摸清埃兰维尔来银辉领到底是为什么。她眸光深深地望眼云岫,眼前的审判士看着年轻,说话却滴水不漏。至于艾米莉, 西恩倒觉得她比云岫心机更深,惯会装傻充愣。话题稍微一偏,对方就装傻,不是说自己不清楚, 就是说她要去请求埃兰维尔。
以致于她到现在只知道两人叫什么, 刚调任到法鲁帝国审判分所,被埃兰维尔带来增长见识,其余的一概不知。西恩气得连笑容都差点维持不下去,她从未考虑云岫二人说的都是实话的可能性。
在教廷能这么年轻就进入审判所的,哪个不是人精,西恩愈发觉得此次审判所来者不善。前线战事吃紧,副审判长去维奇普督战,整个法鲁审判分所都暂时归埃兰维尔领导, 要她相信对方会放弃到手的权力到银辉领来,只为随机巡查, 比登天还难。
但云岫与艾米莉两人一个比一个会跳话题,她拿二人也没办法,只能不断换话术打探。
从进入教廷第一刻起,艾米莉就注意到银辉领教廷几乎没有一个身着见习祭司服饰的人。一旁的云岫经她提醒,迅速用神识扫视遍教廷,确认教廷没有见习神官后,她冲精灵轻轻点头, 肯定对方的说法。
得到云岫的肯定,艾米莉愈发有底气, 她没理会西恩逐渐明显的打探,径直转换话题。
“这么高的工作强度,刚取得见习祭司资格的预备神官恐怕很难适应。”艾米莉突然说道:“要我肯定受不了。”她状似无意地试探着西恩。
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上。西恩扫一眼茶渍,挥挥手用魔力蒸干茶水,温声解释道:“银辉领情况特殊,已经多年没有见习神官来此工作。目前银辉领教廷最小的祭司都是七年前就职的。”
“没有人愿意来吗?”艾米莉知道教廷分配神官们的就职地时,会参考神官的自身意愿。银辉领确实是贵族法师势力庞大,但要说无人愿意,艾米莉多少有些怀疑。
她继续问道:“我记得大主教可以向中央教廷申请派驻见习祭司。”
“我们目前的神官足以应付银辉领的绝大部分情况。”西恩笑笑,“加之以前连续数年,几位见习祭司在前来银辉领就职的途中遭遇不测。出于安全考虑,历任大主教便只申请派驻正式祭司。”
她表情坦荡,淡笑着看着云岫二人。云岫清楚她们纵使再怀疑不对,也无法指责西恩。毕竟银辉领毗邻古德山脉,本就是高危区域。
“我对此深表遗憾。”云岫道:“西恩主教对银辉领这么了解,想必在此处工作多年。”
“我自成为正式祭司后,就一直在银辉领教廷工作。”
见云岫主动开口,带过敏感的见习祭司话题,西恩略带自豪地说:“到现在已经快三十年了。”
“若大主教同意公布,届时还望您多多襄助。”云岫道。
“这是自然。”西恩点点头。她自觉云岫态度有所软化,正准备开口。一个祭司突然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盖有火漆印的信封,俯身在西恩耳边轻声说些什么。
耳尖微动,修行之人耳聪目明,精灵则能听见千米之外的任何声响,无论是云岫还是艾米莉都能轻易听清祭司的话。尽管从祭司的话里知晓西恩与银辉领贵族有所勾连,云岫与艾米莉面上却不显,还在西恩宣布银辉领领主邀请她们参加舞会时,适当地摆出幅惊讶的表情。
“银辉领领主消息可真灵通。”艾米莉漫不经心道。
“这件我们需要请示埃兰维尔阁下。”云岫微笑着推辞。
晃晃手里已经打开的邀请函,西恩道:“领主阁下的消息一向灵通。二位不必担心,她已经向埃兰维尔阁下与大主教分别递交邀请函。”
在云岫和艾米莉同西恩相互试探时,埃兰维尔与珀西却在大主教办公室相顾无言。
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埃兰维尔淡然地坐在一旁,替自己倒茶,毫无被冷落的窘迫感。烦闷地放下羽毛笔,珀西知道要是自己不开口,审判士是真能坐到天黑。
“你还真是老样子,一定要别人先低头。”珀西嘲讽问道:“这难道就是贵族从不先开口?”
“是大主教你说有要务处理,我只是在等你处理完而已。”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再看对方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珀西直接气笑。奈何是自己先决定给埃兰维尔个下马威,她根本无法反驳埃兰维尔的话,只能冷声询问埃兰维尔目的。
“你对银辉领教廷掌控力如何?”
放下茶盏,埃兰维尔开门见山地问。面对珀西,她没太多兜圈子的心思,索性直接挑明关键所在。
意识到埃兰维尔来访可能与银辉领教廷成员有关,珀西眉头紧锁,“如你所见,我刚到任。她们对我只是表面服从。”
上任第一天,珀西就明显地感觉到银辉领教廷成员自成一派,常年的派驻让她们彼此结成了一张紧密的关系网。她凭借高级魔法师的实力强行弹压住银辉领教廷成员,可距离完全掌握银辉领教廷尚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若有所思地抚抚尾戒,埃兰维尔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她了解珀西,对方天赋虽高但性格过于刚直,否则也不会被派驻到银辉领教廷。要对方在短短三个月内,消除前任大主教的势力,收拢权柄,着实是强人所难。
“银辉领教廷实际掌权人是谁?”埃兰维尔问道:“路易吗?”眸底划过丝寒芒,必要时她不介意请已经调任的路易回趟银辉领处理些遗留事项。
“不是,是西恩。”知道埃兰维尔对付这些人事远比自己擅长,珀西不情不愿地说道:“她才是整个银辉领教廷最为权威的人。”
想起自己这个季度以来强制执行的命令,以及事后的反馈结果,珀西就恨得牙痒痒。银辉领教廷这些人表面听话,实际执行中没少坏事。外出巡视时,若非她紧盯着,那群怠惰已久的祭司、骑士指定要闹出乱子,好逼她取消例行巡视。
“西恩?”转动尾戒的手一顿,埃兰维尔微微眯眸,“迎接时站在你身后的老主教。”
点点头,珀西双手抱臂向后靠在椅背上,“听说她之前架空了两任大主教。”她自嘲似地笑笑,“没准我会是第三任。”
“那不一定。”仔细回想下自己出发前翻阅的银辉领教廷卷宗,埃兰维尔忽然发现银辉领教廷近二十年的卷宗记载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卷宗内容看似详细,实则空洞无物,更像是照抄前年的敷衍之作。
把处理西恩写上日程表,埃兰维尔问起其它情况,“你的工作开展还顺利吗?”
“我以为你应该能猜到,毕竟你们在这方面差不多。”珀西冷笑声,显然是想起些不算愉快的往事,“阳奉阴违,超额执行,你最擅长的手段。”
“有些事值得这么去做。”
埃兰维尔清楚珀西说的是十年前的事。
彼时埃兰维尔正以见习神官的身份,与晋升为主教的珀西结伴巡查。期间发现某位声望颇隆的大主教借职务之便,为己牟利,还牺牲多名神官替自己谋求晋升。珀西要立即处理那位大主教,但埃兰维尔却以前线需要大主教坐镇为由,拦截了珀西所有信件,放任大主教逍遥法外。
然而在前线度过最艰难的时光后,那位大主教突然死在战场上。埃兰维尔以战时吃紧为由,并未给予对方应有的大主教葬礼。随着战事的结束,那位大主教做过的事陆续被爆出,再也没有人提出要恢复对方的待遇。
时至今日,埃兰维尔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错误,“他后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牺牲在战场上,灵魂无法进入母神殿堂,就是你所谓的代价吗?”
对埃兰维尔的说法嗤之以鼻,珀西语气激动,“他是没有以大主教的身份下葬,但他同样没有以一个罪人的身份被审判。”对上埃兰维尔毫无波澜的眼神,她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死亡,包括后续那些事情,全都是你的安排。”
耸耸肩,埃兰维尔微笑道:“我以为这不是秘密。”
“你这是私刑。”手掌用力地拍桌子,珀西猛地站起身,她死死盯着埃兰维尔。她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个神官,而是在看一个老练的冷血政客。
“如果我去举报你”
“没有证据的举报不会成功。”径直打断珀西,埃兰维尔翻过空杯子,往里倒了杯茶,轻轻放在珀西手边,“而且你也不会去举报我。”
“别拿你的想法来揣测我。”轻轻瞥了眼茶杯,珀西气得胸膛急促起伏,双手撑着桌沿。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和你不一样。”
“我们的确不同。”
坦然承认珀西的话,埃兰维尔俯身与珀西对视。她收敛起笑意,显出与本性相符的冷漠。在深邃的眉弓投射下的阴影里,往日清透的碧绿双眸透出别样的幽深,埃兰维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望着自己这位曾经的好友,想不明白为什么十年过去,对方还是如此天真。在她们还是好友的日子里,埃兰维尔就觉得珀西不应该投身神官行列,而应该去圣骑士团做名骑士,那样才不负她的性格。
“这世上多的是高尚者枉死、落入尘土、卑如草芥,而卑鄙者长命、身居高位、权势煊赫。你能让世间恢复该有的公道,使卑鄙者所得成空受到处罚,把高尚者该有的荣耀悉数还给她们吗?”
埃兰维尔眼神如柄利刃,仿佛要剖开珀西整个人。
“你我都不能。所以别急着断定我的罪过,那是萨兰迪尔的工作。”她直起身子,抖抖衣袍,又恢复成往日那个从容浅笑的高级审判士,“但在那之前,我不介意帮你解决些小麻烦。”
珀西皱起眉头反问道:“像你对付曾经的大主教一样吗?”
挑挑眉梢,埃兰维尔语气轻松,“一切全在你选择。”
垂下眼睑,掩去眸间异色,珀西对埃兰维尔的话避而不谈,“你来银辉领做什么?”
知道珀西还需要时间消化自己说的话,埃兰维尔直接了当地说出此行目的:“我接到消息,长达数十年,银辉领没有法师种子入学诺明学院。那些孩子都在进入银辉领法师塔后失联。正好米那斯希尔出现数起失联案。”
“你怀疑两者有联系?”
珀西的话还没问完,办公室的门便响起。得到允许,祭司走进来交给珀西两个信封,然后退出办公室。
信封是银辉领领主的舞会邀请函。
打开信封,看清羊皮纸上的内容后,埃兰维尔饶有兴味地点点信封。
“银辉领领主还真是消息灵通。”她收好邀请函,起身对珀西道:“我的提议永远有效。”
作者有话说:
珀西对埃兰维尔的看法:我塌房了。
艾米莉:我没装傻,是埃兰维尔什么都没和我说。
云岫:不知道怎么回答,让我想想埃兰维尔平时是怎么做的。
埃兰维尔:早知她在,我就不来了。
第54章
从西恩那得知埃兰维尔也收到邀请函, 云岫留下艾米莉与西恩在花园里相互试探,她飞速跑到大主教办公室。她不担心艾米莉会说漏嘴,除了任务目标外, 埃兰维尔半个字都没和她们透露。纵使西恩有心试探,也只会得到和刚才一样的结果。
比起西恩这边,她更担心埃兰维尔。艾米莉同她说的那些话含糊不清,加之珀西的态度冷淡, 难免令剑修疑心珀西会为难神官。见门被推开, 埃兰维尔从门里走出,她快步冲到埃兰维尔面前,小心打量着对方神色。
埃兰维尔神色如常,坦然地迎接云岫的打量,甚至还有心情玩笑:“完整归来。”
“情况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我只是个普通大主教,比不得埃兰维尔阁下权势滔天。”
听到云岫的话,珀西因猜到西恩与银辉领贵族相互勾结而不甚明媚的心情, 又升起几团阴云。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可不敢对埃兰维尔阁下有半分不敬,更别提为难她。”
越过埃兰维尔肩膀, 云岫警戒地盯着站在埃兰维尔身后的珀西。对方正满脸冷郁地看着她们。剑修毫不客气地瞪回去,她上前几步,伸手把想开口缓和气氛的埃兰维尔拨到自己身后。她牢牢挡在埃兰维尔身前,神情冷淡,大有珀西欲对她们不利就立刻反击的架势。
“你这位下属对你倒忠心。”珀西打量眼云岫,意味不明地说句。
“不是下属,是朋友。”
拍拍云岫的肩膀, 温暖的光系元素流入云岫体内,埃兰维尔示意云岫放松。她从剑修身后绕出, 微笑着对珀西说:“友情不能用忠心形容。”
“真难得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惊奇地摇摇头,珀西理理衣袍,摆出送客的姿态,“你说的事,我会调查的。现在你们可以回休息室休息了。”
见珀西仍打算按自己的风格加入调查,埃兰维尔挑挑眉梢,“你可以考虑接受我的提议,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联系我。”晃晃手里已经打开的信封,她继续道:“在那之前,你不妨先参加明晚的舞会。我想,届时你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作为教廷最著名的苦修士之一,珀西素来对充斥着奢华糜烂的贵族生活敬而远之。她想也不想就拒绝埃兰维尔,“我不去。宴会的繁华只会侵蚀人心。”
“凡事并不绝对。”埃兰维尔道:“最好的伪装就是融入。”
看着珀西逐渐隆起的眉心,埃兰维尔都能猜到珀西会怎么在心底斥责她丧失信仰。她虽不赞同珀西的行事准则,却希望教廷能有更多像她一样,能坚守底线的神官。因而,她对大主教连续数次的冒犯都表示宽容。若换其她人,她就早把人丢到边缘区域,而非像现在般一再给予机会。
“想得到什么,就要学会先给出什么。”埃兰维尔饶有深意地看着珀西,她相信对方是个聪明人,“结果会让你满意的。”
说罢,她微微颔首,领着云岫转身离开大主教办公室。徒留珀西在原地神色不定。
[银辉领的事远比你想象中复杂,你要想完全掌握银辉领教廷,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她回想着埃兰维尔用精神魔法传到自己脑中的话。她摊开左手,看着横亘在掌心上狰狞伤疤,那是她当年与埃兰维尔决裂时留下的。即使可以用魔药消去,她却没有那么做,而是留下伤疤,提醒自己不要再轻易相信埃兰维尔这种利益至上的人。
但她明白埃兰维尔是最适合对付西恩的人,至少她有底线,不会以牺牲无辜者为代价来达成目的。银辉领表面平静,实际各类关系错综复杂,否则她也不会至今没能找到突破口。
她从不怀疑埃兰维尔在这方面的能力,她唯一担心的只有复现当年的事情。多年之后迟到的真相揭露,不叫审判。
盯着那道疤痕,她叹口气,喃喃道:“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相信你能让失联案的始作俑者得到应有的惩罚,翦除银辉领教廷的毒瘤,还给银辉领教廷应有的清朗。
“她想做什么?”
刚回去休息室,云岫就气鼓鼓地往椅子上一坐。她从没见过像珀西这样冒犯埃兰维尔的人,可偏偏埃兰维尔竟然还能容忍对方。她见惯了埃兰维尔游刃有余地各色人,就算是贵族派法师对埃兰维尔也会把不满压-在心底,保持表面和谐。
“就算与你存在龃龉,她也不能半点面子都不给你。”云岫对珀西的印象跌至冰点,“何况你与她还是同级。”
话音落下,她迟迟没有得到埃兰维尔的回复。抬头正撞进埃兰维尔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剑修迅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的气势一下子就落下去,她耳根微红,支吾几句后干脆道歉。
“抱歉,我偷偷打听了你们之间的事。”
“艾米莉告诉你的?”虽是问话,但埃兰维尔语气却十分笃定。走到云岫身边,埃兰维尔笑问道:“为什么想到去问她?”
“你听到珀西的名字后,心情明显变差。”
垂下头,云岫老实说出心里想法。埃兰维尔曾经向她承诺过会对她知无不言,可剑修不想拿这种事去惹神官烦心。直觉告诉她,珀西在埃兰维尔心中并非路人,否则埃兰维尔不会情绪低落。
听到剑修的话,埃兰维尔不由微愣,再看剑修一副做错事的丧气模样。她下意识地伸手摸-摸剑修头。忽然,头顶一暖,云岫抬眸看见埃兰维尔眸光柔和。弯弯眉眼,她反射性地冲对方扬起笑容。
等与云岫四目相接时,埃兰维尔方才意识到,自己正摸着剑修脑袋。表面淡定地收回手,她把手背在身后。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让你和我一起烦心,我和她之间的事归根结底只是观念不合。”
埃兰维尔沉吟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她简略地把当初发生的事告诉云岫,她边说边悄悄观察剑修神色,竟罕见地生出几分微妙的紧张感。
“如果是今天的你,你还会那样做吗?”谁知,云岫听完后,沉默半晌才问出个令埃兰维尔惊讶的问题。
“会,但我应该能处理得更好。”
哪怕知晓以云岫的性格并不会认可自己当年的处理方式,埃兰维尔也没有像哄孩子般说不会。她坦承地告诉云岫自己的想法,她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至少,”她垂下眼睑,遮住眸内情绪,“我会用更温和的手段阻止珀西。”
“就像你让我拔剑一样吗?”剑修突然笑道。她想起在格瑞斯时,她和埃兰维尔曾讨论的话题。
“是。”
点点头,埃兰维尔知道云岫指的是哪件事。她抚抚尾戒,“我绝不会阻止你拔剑。”
“只是要在合适的时机?”云岫歪歪头问。她有些好奇埃兰维尔的承诺是否是受当年之事的影响。
“有部分吧。”埃兰维尔笑笑,她坐在云岫给自己让出的空位上,“但更多是那些人应该得到惩罚。”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话告诉珀西?”眨眨眼睛,云岫疑惑道:“或许她会理解。”
“她太刚正,只想立即驱逐黑暗。”静静地注视着云岫,埃兰维尔觉得这或许是她最欣赏剑修的原因所在,“在她的世界里,永远不存在伺机而动,只存在黑白分明。”
听到埃兰维尔的评语,云岫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冷声道:“这叫迂腐。”
她想起仙门里曾有位嫉恶如仇的符修,对方拼着丧命的风险也要揭露坠入魔门的大能。结果大能背后是数十个宗门长老,最后她打草惊蛇,连带着与她同去的修士一并牺牲。她的师姐也在其中。
云岫偶尔会想,若当初那位符修能够再隐忍些,是否结局会不一样。但她很清楚,她们无法忍受。见恶必除,是她们的道。换作当初的她,她亦会选择与那些人对抗到底。可现在她明白,不是所有的黑暗都能即刻消散。
“玄明?”
敏感地觉察到云岫的情绪波动,埃兰维尔起身唤道。她的声音像阵清风,吹散云岫心头的怒气。见剑修冷静下来,她刚准备开口,却被如旋风般冲进来的人影所打断。
“气死我了。”
猛地推开房门,再甩上,艾米莉像阵风般刮到埃兰维尔与云岫身边,她抄起酒壶替自己倒满一杯威士忌,咕噜几下喝完,重重把喝完的锡杯砸到桌上,她向两人抱怨道:“这西恩怎么回事?一直缠着我问东问西,我都说我不知道,她还怀疑我在骗她。那个骑士长凯也是,正经实力没多少,回来后全程跟在西恩身边。两个人架着我都快把银辉领教廷转三遍了,话里话外都在说珀西坏话。”
提到珀西,她像是被人施了禁言咒般突然顿住。她紧紧地闭上嘴,来回打量埃兰维尔与云岫。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进门后的古怪气氛。她干干笑几声,企图缓解尴尬。
“我没打扰你们吧。”
“我们刚聊完一些往事。”扬起标志性的礼貌笑容,埃兰维尔温声道。
她的笑容令艾米莉心底直发毛。她转转眼珠,突然双手合十道歉,“我不是故意告诉云岫的。”
经艾米莉这么一闹,云岫也整理好情绪。看见艾米莉耍宝似的举动,她无奈地摇摇头,主动带过话题,“西恩一直在试探你吗?”
“她怀疑我们不是随机巡视。”
云岫的话在艾米莉耳中犹如赦免令,她急忙顺着云岫的话说道:“说话时,她总是把话题往审判所上,特别是埃兰维尔身上引。她似乎对审判所内部的人员变动,以及埃兰维尔为什么没回欧斯阿诺尔很感兴趣。”
艾米莉继续抱怨道:“还是在云走后问的我。难道她以为我比云更好套话吗?”精灵郁闷的表情逗笑了埃兰维尔与云岫。
“大概是她消息灵通的某位盟友给了她暗示。”埃兰维尔强忍着笑意说道,她拿出那张邀请函递给艾米莉,“我只通知银辉领教廷我要来,但没说来这巡视的人是谁。”
接过邀请函,刚翻开艾米莉就看见埃兰维尔的名字。她阖上邀请函还给神官,“肯定是她和银辉领那群家伙通风报信。”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我估计银辉领和学院的贵族派有联系,西恩还问过我,是否知道你是哪国贵族的家族成员。”
在米那斯希尔教廷,埃兰维尔被学院贵族派法师暗中调查一事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云岫嗤笑声,“她们还真是贼心不死。我看明晚的宴会八成也是场鸿门宴。”
尽管不知道鸿门宴是什么,但埃兰维尔与艾米莉已经习惯云岫口中不时蹦出的修真界典故,凭语境,她们也能猜出大概意思。
“你要去?”艾米莉问埃兰维尔。
“银辉领的炖野兔可是道名菜。”埃兰维尔语气轻松,“你们明晚可要尝尝。”
作者有话说:
艾米莉(转转头):我怎么感觉背后有凉意。
第55章
坐在驶向幕努宫的马车里, 珀西不止一次地想叫停马车,返回银辉领教廷。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紧紧贴着埃兰维尔的云岫道:“你不用对我时刻保持警惕,我不会做让你们为难的事。”
“谁叫你的表情冷得像块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艾米莉调侃道。她与珀西也算是老相识, 尽管随着对方与埃兰维尔绝交,她们逐渐疏远,过往的经历让艾米莉并不惧怕这位冷面大主教。精灵还有心情揶揄珀西,“你是雷系法师又不是冰系法师。”
“我如果是冰系法师, 我肯定先把耳朵冻起来, 免得听到你说话。”
这一路来,艾米莉嘴几乎没停过,竭力活跃着气氛。吵得珀西都有些恍惚,怀疑起自己当初见到的出尘精灵是不是艾米莉。若非那双独特的银灰色眼睛,她肯定要以为艾米莉只是个与精灵王储长相相似的人。
“真冷漠。”耸耸肩,艾米莉吐槽道:“埃兰维尔就不会这么说。”
撇撇嘴,珀西没有拆穿,早在艾米莉说第一句废话时, 埃兰维尔就开始放空自己。
学会屏蔽无用的繁杂信息,是每个神官的基本功。埃兰维尔更是将这项技能练得炉火纯青, 以至于艾米莉完全没发现全程只有云岫和她搭话。
她们斗嘴的功夫,埃兰维尔已经结束放空,正微笑着看着她们。看到仍蒙在鼓里的艾米莉抱住埃兰维尔的胳膊冲自己得意地抬起下巴,珀西愈发气闷。
“你最好让埃兰维尔替你遮掩住灵魂辉光。”马车驶入幕努宫大门前,珀西突然提醒艾米莉。
“我耳尖露出来了?”迅速摸-摸自己耳尖,摸到熟悉的钝圆弧度,艾米莉松口气。她指指自己耳尖, “我挡住耳尖了。”
灵魂辉光是精灵一族独有的特征,她们备受母神喜爱, 自诞生之日起,灵魂便散发着柔和的星辰光辉,实力越强、血统越高贵的精灵,其灵魂辉光越明亮。
灵魂处于幽界,长身人无法看到灵魂,只有被幽界生物武器所伤濒死或受到神明祝福的长身人才能看到精灵的灵魂光辉。
绝大多数人只能以耳朵轮廓来判断精灵,因而艾米莉并未遮掩自己灵魂辉光。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幽界能够发光。”听到艾米莉的话,珀西愈发气结,她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还需要自己提醒。
“我听说银辉领有个能看到幽界的高级魔法师。”珀西继续道:“而近五十年里,银辉领附近都没有出现过精灵。”
话音未落,云岫与埃兰维尔便同时出手。埃兰维尔朝艾米莉丢道法术。云岫则往艾米莉身上拍道符咒。
直到确认艾米莉身上的柔光彻底黯淡,云岫才对埃兰维尔点头道:“现在没问题了。”说罢,她侧过身,朝珀西拱拱手,语气真挚,“多谢你的提醒。”
修真界功法讲求望气,云岫自步入筑基便习惯看到每个人的周身灵光,来到维尔纳后,无论什么种族,她都能看到对方周身或明或暗的灵光。若非珀西提醒,她根本想不到替艾米莉隐藏周身灵光。
目睹了云岫拍符的全过程,珀西皱起眉头,她从没见过这种魔法。正当她准备细想时,马车停在宫殿前,铃声响起,她只得止住话头。
等四人在侍从的引导来到宴会厅时,西恩已经坐在靠近主桌高台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上。领主琼斯端坐高台主桌,她的左右手边各留有一张空椅,身后由锦缎制成的盖布用金线绣出银辉领纹章。
其她人看着身穿白色神官袍的四人窃窃私语,她们当中不少人都曾听闻过埃兰维尔与珀西,见到她们却还是第一次。她们自以为隐蔽地打量着几人,却不知一切都在几人感知中。云岫与埃兰维尔还发现几道熟悉的精神力。
“感谢您的来到。”琼斯率先起身,抚胸躬身行礼道:“愿母神的光辉与你同行,几位阁下。”
“愿母神的光辉永远普照银辉领,使它富足安康。”埃兰维尔主动向前迈一步,她抚胸颔首回礼道:“感谢阁下的盛情相邀。”
随着两人的相互问候,在场诸人纷纷起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着宴会常见的祝祷词,“愿母神的光辉与我们同行。”
珀西与埃兰维尔一左一右的落在琼斯身边,云岫和艾米莉则被安排在高台右侧的首张桌子就坐。等众人都安顿好后,琼斯拍拍手,示意开宴。
抬着巨大银制餐盘的仆人鱼贯而入,依次端上甜点、馅饼。端着盛满甜葡萄酒的银杯,琼斯向珀西道歉:“我之前一直忙于公务,没能及时拜访,直到现在才邀请您来参加宴会,请您原谅。”
“如果阁下有心,自然不必纠结于什么时候拜访。如果无心,那拜不拜访又有什么意义呢?”
见到银辉领附近-平民的生活状态,又从埃兰维尔听说银辉领的失联,珀西对琼斯并无太多好感。她不咸不淡地顶一句,把应付琼斯的事丢给埃兰维尔,“抱歉,我不擅长辞令。要是阁下想找人交谈,还请找埃兰维尔阁下。”
听到珀西明目张胆地甩锅,埃兰维尔神色不变,连切烤猪肉的手都没有停顿分毫。她微笑道:“珀西大主教禀性刚直,听闻琼斯领主您为人向来宽容随和,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她的冒犯。”
被埃兰维尔的话堵死问责的路,琼斯干干笑几声,故作大度地说,“怎么会?刚正的人永远值得尊敬。”
她在心底暗骂。她没少听说埃兰维尔把诺明学院那群贵族派法师整治一番的事。她半点都不想和埃兰维尔周旋。宴会前,西恩就和她说过,试探云岫二人半天却没试探出任何有用情报。埃兰维尔只会比那两个审判士更加难缠。
点点头,对琼斯的话表示赞许,埃兰维尔边切肉排,边佯装无意地问琼斯,“阁下似乎与西恩主教交情匪浅。”
“西恩主教曾教导过我一段时间的魔法基础知识。”
从送出邀请函那刻起,琼斯就知道自己与西恩的交情瞒不过埃兰维尔。她索性直接承认。示意仆人替自己斟满鼠尾草酒,她借端起酒杯的机会,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着埃兰维尔的用餐礼仪。
各国贵族用餐不尽相同,对有经验的人而言,靠用餐顺序与刀叉用法就能判断对方来自哪个国家,拥有什么等级的爵位。即使教廷对用餐礼仪有相应的培训,但绝大多数贵族出身的神官加入教廷时业已成年,用餐习惯早已固定,判断起来并没有太大难度。
这个方法在琼斯招待其他教廷神官的宴会中,屡试不爽。然而,这次琼斯却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埃兰维尔的用餐礼仪是标准的教廷式,她看了半天,一杯酒都快被她抿完,她仍旧没找出丝毫破绽。
“若非知道您是教廷的神官,光看您的动作,我都会认为您出身哪国王室。”放下酒杯,琼斯状似无意地恭维道,“我的长女都做不到像您这么标准。她性格急躁,有时举止粗鲁,就连魔法都没学好。”
“您谬赞了,教廷对神职人员的礼仪要求颇为严格。”
听出琼斯的试探,埃兰维尔笑了笑,她轻轻扫视眼下方兀自发呆的领主长女,“我不过是按教廷教导行事。如果您为您的长女担心,我可以替她写封推荐信,邀请她到诺明学院就读。学院学术氛围浓郁,师生友善,我想勋爵会喜欢的。”
她做势抚上权戒,仿佛只要琼斯点头,她就能立刻让仆人送来纸笔,写封推荐信,把领主长女打包送到米那斯希尔。
“感谢您的慷慨。”
瞧见埃兰维尔不似作伪,琼斯急忙岔开话题,以免埃兰维尔真当众宣布举荐她长女去诺明学院就读,她可不想平白送个人质给教廷,即便她并不喜欢这个女儿。
“小女天资愚笨,还腿脚残疾,她不太合适。”
“如果贵领其他家族有适龄孩子想入学诺明学院,我很乐意帮她们写推荐信。”
轻轻敲打番琼斯后,琼斯没再刻意搭话,埃兰维尔继续用餐。
宴会进行到中段,一群杂耍小丑与弄臣走进门厅,在大厅中间的空地开始表演。火焰自小丑口中喷-出,他转着圈用火舌环绕全场。另一个脸上涂满油彩的小丑踩在晃板上,在火焰里来回穿梭,手里连续接抛小球。矮个的侏儒弄臣手舞足蹈,妙语连珠,各种逗趣的滑稽话,从他口里一句一句地往外蹦,逗得琼斯哈哈大笑。
宴会随着烤绿孔雀的出现而推向最高-潮。孔雀表面贴满用魔法镶嵌着宝石的羽毛,羽毛在魔力与宝石的点缀下折射着令人炫目的光彩。孔雀展翅开屏,修长的脖颈向上舒展。在银辉领法师精心的设计摆盘下,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它。忽然,琴声响起,在琴声里孔雀缓缓睁开双眼。那对由秘银嵌蓝色-魔力晶石制成的孔雀眼睛令人啧啧称奇。短暂的寂静过后,宴会厅爆发如雷般的夸赞声。
“不错的设计。”云岫拍拍手,对艾米莉感叹道:“前后所涉及到的魔法,如果有一步没衔接到位,都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很高兴我的设计能得到审判士阁下的肯定。”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
云岫顺着声音抬头,只见一个贵族模样的女人正站起自己面前。她迅速调整坐姿,笑着同人问好。
“您的魔法表演非常精彩。”云岫语气真挚地夸奖道:“可以看出您对魔法精细度的掌握要远远强于一般法师。”
随着黑暗势力的复苏,以及对强大破坏力的狂热崇拜,维尔纳许多法师使用魔法时,只一味追求魔法的威力与辐射范围,而忽略对魔法精度方面的练习。哪怕是教学体系最为健全的诺明学院,除非应老师要求,否则学生不会去刻意追求施法精度。这个问题在火雷两系法师中尤为严重。
云岫曾提醒过埃兰维尔,然而神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扭转这股风气。
“很少有人会这么说。”听到云岫的夸奖,女人显得很意外,甚至还有几分受宠若惊。她自嘲道:“我天生魔法回路狭窄,能沟通的元素量很少,只能加强精度训练。”
魔法回路是法师通过精神力沟通魔法元素,将之引入体内运转施放魔法的路径,随着法师等级的提升,魔法回路会逐渐拓宽,以便容纳更多的元素进入体内。每跨越一个大阶,回路便会增加一层。
“魔法回路的宽度不能决定魔法的威力。”云岫道:“精度有时比宽度更重要。”
闻言,女人眼神微动,她的表情瞬间真诚不少。
她主动自我介绍道:“阁下您好,我是领主继承人银辉勋爵的秘书,罗拉。”
作者有话说:
云岫:有意思的表演,埃兰,我要玩这个。
第56章
趁人不注意, 艾米莉悄悄地打个哈欠。她百无聊赖地看眼相谈甚欢的云岫和罗拉,她对诸如魔法回路的学术不感兴趣,又把视线移向在中间空地表演的小丑团。
似乎是看到她无聊, 坐在她身边的人主动和她搭话。
“阁下真是年轻有为。”肥胖的子爵强行挤出笑容,抓着餐叉的手戴满戒指,硕大的宝石险些把人眼睛闪瞎。她讨好道:“不到三十岁就加入审判所,可比我那四十岁还在教廷当祭司的儿子出息多了。”
精灵寿命悠久, 未进入壮年前, 永远都保持着少年形态。像艾米莉这种刚成年的精灵,从外表上看,和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没什么区别。穿着绣有绿色纹路的白色神官袍,衬得她愈发年幼。她礼貌地笑笑,没有纠正子爵只有成为审判士才算加入审判所的错误说法。
“唉,要我说,中-央教廷对银辉领太不重视了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喝醉了单纯找人倾诉, 趴在桌上,子爵自顾自地嘟囔道:“我们都好多年没有新神官来, 也没有本地神官晋升。法师塔的混账们只顾自己快活。”
本来不想理会子爵,但涉及教廷和法师塔,艾米莉迅速警觉起来。她扫视眼四周,见没有人关注这边,她推推子爵的肩膀,关心问子爵怎么了,随后压低声音问道:“教廷不是有派正式祭司来吗?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都是假的。”子爵哼哼几声, 彻底睡死过去。
“什么是假的?”
艾米莉连推几下,都没得到回应, 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人朝这边走来。她眨眨眼睛。酒杯突然翻倒,红色的酒液淌了满桌,她借机跳起来,指着自己神官袍上的酒渍大声道:“快把她架走,省得再泼我一身。”
艾米莉闹得动静极大,引得全场都把目光投向她们。抖抖袍子前襟,艾米莉嫌弃地看着往下滴的液体,“怎么脏成这样?”
谈话被打断,云岫略带歉意地看眼罗拉。扫过艾米莉满是狼藉的神官袍和旁边呼呼大睡的子爵,接到艾米莉的眼神示意,她飞速接过艾米莉的话头,皱着眉催促道:“还不快去换身神官袍。这太失礼了。”
一边说,她一边走近艾米莉,伸手扯扯精灵袖子。指缝间灵光闪过,她往艾米莉身上留了道神识印迹。
“快带艾米莉阁下去更衣室。”琼斯扭头呵斥仆人,随后满脸歉意地对埃兰维尔道:“奥维子爵一向酒量差,无意冒犯,还请阁下见谅。”
“阁下不必挂心。”埃兰维尔笑笑,她虽不知道艾米莉在打什么主意,但见云岫配合,猜到两人可能是有所发现,她也乐意替精灵掩护,“艾米莉年纪还小,喜欢一惊一乍,让她去换身衣服即可。”
看埃兰维尔没有借机发难的意思,和艾米莉那不像伪装的表情,琼斯压下怀疑,勉强相信这是场意外。她扬声命令罗拉,“罗拉,带人把那收拾好。”
“是,阁下。”罗拉躬身行礼,她招过几个仆人开始处理残局。
“阁下,请原谅我的冒昧。”经过这出闹剧,琼斯也注意到云岫的相貌。她颇有深意地打量眼云岫,“您带来的这位审判士长相可不一般。黑发黑眸,这种外貌特征恐怕现在只有法鲁帝国皇室成员才会拥有。”
“您说笑了。”知道云岫的相貌会引人误会,埃兰维尔笑道:“她是商人的孩子,不敢和皇室攀亲。就像数百年前,曾有平民生有一双和圣座一样的紫眸,都只是巧合而已。”
“我还以为又出现了一位初醒人类的后裔。”
表面大方地接受埃兰维尔的说法,琼斯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一直在研究历前史,对初醒人类及其后裔非常感兴趣。看见这位阁下的相貌,难免有些激动。”
“这是人之常情。”埃兰维尔语气俏皮,她顺着琼斯的话说:“不瞒您说,我在见到她时,也吓了一跳。”
“可惜她们的后裔大多在圣战里牺牲,要是她们还在,或许黑暗势力也不敢卷土重来。”
琼斯扼腕叹息。埃兰维尔不知她的话是否出自真心。但在旁人听来,领主的表情语气无一不在述说着她的遗憾。
“我想有教廷与像领主这样的优秀法师存在,黑暗迟早会被驱散。”埃兰维尔温声道:“母神的光辉永远照耀我们的前路。”
琼斯与埃兰维尔彼此礼貌微笑,她们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挥挥手,琼斯示意结束表演。随着最后一盘甜品上桌,宴会已然接近尾声。
跟在仆人身后,艾米莉全程捏着神官袍角,以免外袍上的酒水浸湿里面的衣物。经过三条走廊,仆人推开一扇小门,恭敬地请艾米莉进去。
“您换好后,请摇铃,会有人来收拾您换下的衣物。”仆人弯腰避免直视艾米莉,“我就在门外等您。”
说完,她不等艾米莉反应,便迅速关上小门。环顾圈房间环境,艾米莉边解开神官袍暗扣,边朝窗边走去。侧身贴在半开的窗帘上,艾米莉向外望去。
更衣室位于宫殿侧翼,受高度限制,从这里向外望,只能看到小半个法师塔。在浓郁如墨的夜色里,法师塔仍清晰可见。它的外墙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涂料,令它哪怕是在黑夜也散发着别样的光彩。每个银辉领公民都以这幢标志性建筑而备感自豪,在银辉领法师心中,这是银辉领独特的魔法文化象征。
艾米莉却在见到它的第一眼便莫名心悸。精灵急忙将头扭到另一边,她闭上双眼,调整好情绪。再次观察法师塔时,她的瞳孔外圈闪烁着浅金色的光辉。借助魔法,她总算看清了法师塔。
刚看清,她就敏锐地觉察到不对。精灵能感受到一个地方是否具有邪恶气息。她虽然没有明确感受到邪恶,但法师塔自身所散发的气息绝对称不上良善。银辉领果然有问题。
意识到这点后,她忽然有些懊恼,没能多和身边的子爵聊天,套出更多情报。她烦闷地拍拍窗帘,无意间碰到拉绳,铃声响起。
“阁下,我可以进来吗?”仆人在门外问道。
“等一下,我还有个扣子没扣好。”
飞速地扯下外袍,重新套上件神官袍,艾米莉往窗外丢下颗种子。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打开大门。看见在门外等候、一直往屋内张望的仆人,她温声道:“神官袍不允许存放在教廷以外的地方,不用叫人来收拾了。”
自己不当的行为被客人点明,仆人尴尬地笑笑。
“宴会已经结束,各位大人们都在舞厅参加舞会。若阁下不介意,请允许我带您去舞厅。”
艾米莉眼神闪烁下,她点点头,示意仆人带路。在绕过走廊拐角时,她突然出手,迷晕仆人。眼疾手快地接住对方,她暗中说句抱歉,抱着仆人躲进旁边的空房间。手盖在仆人额头上,又施加道昏睡咒,艾米莉打开窗户,专心沟通起自己之前丢出去的那颗种子。
舞厅里,音乐轻松明快。贵族们男女分列对站,伴随着节拍跳着对列方阵舞。琼斯坐在舞厅最里面的王座上,微笑着接受一波又一波贵族的行礼。其中几位佩有银月徽记、身着华服的贵族小姐手持羽扇,发髻上斜插着根白羽毛,脸上满是憧憬,这场舞会是她们成年后的第一次公众亮相。
微笑地伸出手,接受贵族小姐们的吻手礼,琼斯温声宣布接受她们的效忠,祝福她们成年,为家族取得荣光。
“帝国的舞会也是这样吗?”
连续旁观数个类似的场景后,珀西突然问。她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一直和埃兰维尔与云岫在舞厅角落充当壁花。
“那要看是哪一个。”
有心趁这个机会,替云岫补充些礼仪知识,埃兰维尔笑道:“法鲁与芬薇的要更严肃正式,贵族的成年效忠会单独举办仪式,两国的仪式,尤其是芬薇,会参照古时人类的成年礼进行。
洛林人则随性一点,贵族们只要亲吻皇帝的戒指,得到皇帝的肯定,便可以正式进入社交圈。至于舞会氛围,在法鲁的舞厅里,你绝看不到年轻人调-情,因为他们都在后花园。洛林人喜欢狂欢,随时都会高歌饮酒,在宴会上坠入爱河的年轻人数不胜数。”
“那芬薇呢?”云岫好奇地加入话题。
没有立即回答剑修,埃兰维尔故作神秘地笑笑,“等你去之后就知道了。我猜,你会喜欢上她的。”
在各国任职期间,珀西受过不少贵族刁难,她对贵族这一群体向来没多大好感。芬薇帝国是她唯一认可的国家。她难得认可埃兰维尔的话,“任何一个美善之人都会爱上芬薇。”
“难得听到你对一个国家有这么高的评价。”
“芬薇帝国是罕见的,还像古时人类一样,拥有纯粹信仰的国家。”珀西感慨道。
两人的对话令云岫对芬薇帝国充满好奇,她饶有兴味地听着两位神官彼此交流对各国风土人情的看法,任职或巡查时的心得。她在心里一点一点完善着埃兰维尔的形象,想象着埃兰维尔在各国巡查时是什么状态。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人逐渐清晰。
她没有再加入两人谈话,她知道埃兰维尔有心缓和与珀西的关系,将空间悉数留给两位神官。她耐心地站在埃兰维尔身边,静静听着两人交谈。
“埃兰维尔阁下,请问我可以邀请您共舞吗?”
不速之客的出现,将几人之间来之不易的和谐气氛瞬间打散。他夸张地弯腰,冲埃兰维尔伸出右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自傲,“我是库曼伯爵,想邀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闻言,埃兰维尔抬眸朝舞厅里看了眼,她才发现方阵舞不知何时结束,场上的音乐变成更为舒展的圆舞曲。贵族们两两相拥,举止亲密地在舞厅里来回旋转舞动。
她不着痕迹地皱皱眉头,微笑着婉拒伯爵,“非常抱歉,我是神职人员,不便加入舞会。祝您与其她舞伴度过美好的夜晚。”
“但我看西恩主教跳得很好。”
似乎是觉得埃兰维尔的拒绝有伤颜面,伯爵直起身,指着某个方向,反问道:“难道她不是神职人员吗?”
顺着伯爵手指的方向望去,埃兰维尔等人才看到换上便服的西恩在舞池里跳得欢快。
珀西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她正欲开口,却被埃兰维尔拦住。
云岫抢在埃兰维尔开口前,迈步格挡开埃兰维尔与库曼伯爵,她面若冰霜,冷声道:“很可惜,埃兰维尔阁下之前答应过我,如果能参加舞会,她会是我的舞伴。”
往日的剑修总是笑得阳光,令人忽略了她长相冷峻。当她板着脸时,光凭那身出尘气质足以令人望而生畏。受不了云岫过于冷淡的眼神,伯爵干笑几声,火速离开,生怕自己走晚半步,就会被剑修冻成冰雕。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我没说过。
云岫:真的吗?
埃兰维尔:好吧,我说过。
云岫:。
珀西:我服了。
第57章
“西恩主教这回可给我出了道难题。”
望着伯爵落荒而逃的背影, 埃兰维尔轻笑出声,她拍拍云岫的肩膀以示安抚。她望着舞厅,语气略显苦恼, 但脸上的表情却一派轻松。
听到埃兰维尔故作苦恼的话,珀西嗤笑声,“我记得你很擅长舞蹈。显然你需要快点做出决定。库曼可在大肆宣扬你有舞伴这件事。”
对舞会上的来回试探感到厌烦,珀西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回到教廷。她目光冷淡, 抱臂打量着舞池里银辉领贵族和西恩。她们频频朝这边张望。
“既然如此, 我也只好带修去跳圆舞曲了。”
提及圆舞曲时,埃兰维尔语气里多了丝不易觉察的不悦。她对这种兴起于商业王国兰耶斯的交际舞没太多好感,这种新兴舞太过亲密。
因为相互拥抱、肢体相接,它备受青年女男的喜爱,许多贵族青年喜欢通过跳这种舞来调-情。埃兰维尔本人并不喜欢过分的肢体接触,她的成长环境颇为保守。若非迫于交际与礼仪压力,埃兰维尔根本不会把圆舞曲放进自己的练习清单。
云岫则更是抗拒。修真界人人含蓄内敛,与人接触讲求距离适度。剑修看着舞池里贴在一块、几乎合成一个人的贵族们, 神情微妙。她竭力控制着表情,以免露出任何嫌弃。当看见舞池角落相互拥吻的情侣, 她迅速移开视线。
红云自耳根处生起,她小声问埃兰维尔,“一定需要那么跳吗?”
同样看到那一幕,埃兰维尔无奈地捏捏眉心,“我们不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云岫开玩笑,神官自己也略感尴尬。
“我不会跳舞。”云岫继续说道,声音里透出几分窘迫。
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 光是学习维尔纳常识、各族语言、魔法原理,就占据了剑修几乎全部的空余时间。她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埃兰维尔一起跳舞。一想到自己要像舞池里那些人一样搂住埃兰维尔腰, 或被神官搂住腰,她就耳根发烫,这距离太近了。
云岫的反应使埃兰维尔心头那股郁气稍散。她眼底闪过丝笑意,“邀请别人做舞伴后,再拒绝,可是件相当失礼的事。这会让被拒绝方在社交圈抬不起头。阿岫,还要拒绝我吗?”
听到这话,剑修迅速扭过头。她瞪圆眼睛,脱口而出,“怎么会?”随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她急忙改口道:“我不会拒绝你。”
“那就走吧。”
埃兰维尔主动朝云岫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笑意柔和地看着剑修。
垂眸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云岫犹豫会,试探着搭上。在她手刚放进埃兰维尔掌心的那刻,神官便收紧手掌,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向舞池。
银辉领的贵族没有料到,埃兰维尔竟然真的会穿着神官袍和人跳舞。她们自觉地给两人让开位置。走到舞池中央,埃兰维尔脚步微转,与云岫相对而站,她主动拉过云岫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而后将手放在剑修腰侧,虚虚地环抱住云岫。
“别担心,放松身体,跟着我的提示跳。”
埃兰维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岫的心莫名安定下来。她弯弯眉眼,把神官虚拢在自己腰畔的手按实,“我想,这样会更好。希望我不会踩到你的脚。”
常年练剑使剑修腰身挺拔、肌肉有力,感受到掌心下明显经过精心锻炼而紧绷的肌肉,埃兰维尔调侃道:“到时还请阿岫脚下留情。”
话音落下,欢快的圆舞曲重新响起。没等云岫反应过来,埃兰维尔便已带着她开始摆动身体。
事发突然,云岫踉跄下,险些跌进埃兰维尔怀里,所幸她很快稳住身形,按照埃兰维尔的提示移动脚步。前进,后退,旋转,她从未与埃兰维尔站得这么近过,近到她能清晰地看清埃兰维尔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她知道埃兰维尔相貌出众,哪怕是身穿最普通的法师袍,也难以掩盖神官自身的风采。但直到现在,云岫才算真正认真欣赏起对方的容貌。修长卷曲的睫毛,如天使雕塑般立体的五官,最吸引云岫的,还是埃兰维尔那双碧绿如翡的双眸。
她们身量相当,只要她稍一抬眸,她们的视线便在空中相接。她觉得自己似乎要迷醉于那汪碧波之中,她愣愣地望着埃兰维尔,没有注意音乐悄然转了个调。
直到双足腾空,被埃兰维尔拦腰抱举,旋转一周,云岫方才清醒。
“抱歉,我刚刚在发呆。”她语带歉意。
“你永远不必为这种事向我道歉。”埃兰维尔领着云岫旋身转弯,神官袍袍角如同只白色蝴蝶,在两人脚边蹁跹翻飞。她手臂微微用力,拉近与剑修的距离。她笑道:“我忽然觉得跳圆舞曲也没那么糟糕。”
“是吗?”不需要埃兰维尔提醒,云岫已经记住舞步。虽然还做不到像旁人般游刃有余,但应对当前的音乐毫无问题。她道:“你跳得这么好。”
“工作要求而已。我过去一直觉得圆舞曲太不稳重,不适合进入宫廷与有违礼仪。”
“现在呢?”云岫顺着埃兰维尔的话问道。
“看在它让我觉得跳舞是令人开心事的份上,我决定暂时不说它轻浮愚蠢。”埃兰维尔俏皮地说。她松开揽在云岫后背的手,抬起右手示意剑修旋转。等到云岫转回,重新握住云岫手时,她歪歪头笑问道:“下一节互换?”
站在舞池旁边安心地充当壁花,珀西凭借冷脸成功吓退不少企图前来搭讪的贵族。她对这种充斥着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场合十分排斥,尤其是在看到西恩换了不止十个舞伴后,她的表情愈发冷峻。
那些舞伴几乎都是银辉领大贵族的家庭成员,她想起埃兰维尔对自己说过的话。到任以来,她所下达的命令,但凡涉及银辉领便难以执行。西恩总对她说,银辉领法师势力庞大,必须考虑银辉领领主的感受。如今看来银辉领领主是否对她不满无法确认,西恩与银辉领贵族相互勾结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难怪魔法种子失联多年,米那斯希尔都没人发现。珀西和自己的直系上司,身处法鲁帝国首都阿诺瑞恩的红衣大主教米娅,相看两相厌。米娅是凯勒布的忠实党羽。早在她和老师凯勒布闹翻时,米娅就私下放话,将永远清算她的背叛。自那之后,除非必要,任何要事她都只上报给大区审判所,得益于此,审判长对她还算庇护。
对比起米娅来,珀西瞬间觉得埃兰维尔顺眼不少。然而,下一秒她又重新改变自己的想法。
舞池里,埃兰维尔与云岫相拥起舞,两人气质出众,配合默契,舞步灵动,给人以超凡的视觉享受。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她们十分登对。
这正是问题关键所在,珀西眉头紧锁,两个神官不应该跳得比情侣还好。虽说教廷的神官或圣骑士拥有情-人已经是个众所周知、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但这事放在埃兰维尔身上,却令珀西难以置信。
她原以为埃兰维尔只是个不讲表面道德的政客,在私德上仍是个正经神官,但看着舞池里的两人,她隐隐感到几分不对。
关于珀西心中所想,舞池里的两人并不知情。
在上一节里交换主导方后,云岫揽着埃兰维尔腰,低声道:“我感觉这比我挥五千下长虹还累。伴奏太多变了,我感觉我记的舞步都不够用。”
“跟着你的感觉跳。”埃兰维尔忽然改变舞步,“就像我一样。不用去想标准舞步是什么,这不是刻板的小步舞。圆舞曲最初就是市民产物,活泼轻松才是它的本质。”
迅速跟上埃兰维尔的变化,云岫像点开奇经八脉般,领悟到什么。她轻声说句冒犯了,随后收紧手臂,将埃兰维尔拉到自己怀中。她抱着埃兰维尔阔步绕场旋转,翻飞的袍角在空中划出道优美弧度。
学着刚刚瞟到的样子,云岫揽着神官向下弯腰。埃兰维尔十分配合地后仰。四目相接时,除了那片碧湖,她也看不清其他,心脏跳动的声音犹如擂鼓在她耳边敲响。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这一切。
音乐节奏骤然变化,她如梦初醒般迅速拉起埃兰维尔。为了平息纷乱的心跳,云岫加大动作幅度。埃兰维尔饶有兴味地挑挑眉,她开始好奇剑修还要做什么,欣然接受对方的不按套路出牌。
渐渐地,场上其他人停下动作,退到舞池旁边。她们的目光都为还留在舞池里的一对璧人所吸引。
只见埃兰维尔与云岫彼此之间相互试探、靠近,脚下步伐不断随着音乐节拍变化,甚至到最后是她们领着伴奏团改变节拍。旁观者觉得她们不像是在跳交际舞,更像借舞蹈讲述属于她们的故事。
一股无形的气氛将她们与众人隔开,两人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用舞步交流。从陌生到熟悉再到分离,直至音乐停止,众人仍沉湎于刚刚的舞蹈中,久久无法回神。
一曲终了,埃兰维尔与云岫分手各自站定,每个人的鬓角都微微濡湿,胸腔小幅度地起伏着。视线相交,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喜悦。
埃兰维尔微笑着后退半步,她没有按惯例行宫廷礼,而是行传承自古时人类的问候礼。这是她的家族与教廷成员对自己所认可的人最高礼节。
云岫学着埃兰维尔的样子回礼,再度起身时,她才发现舞池里只剩下自己与埃兰维尔。
“或许我们该牵手逃跑?”云岫笑道:“就像你讲过故事一样。”
“是个不错的主意。”埃兰维尔点点头,眉眼间盈满笑意。
“两位的舞蹈真是精彩。”领主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她一边鼓掌,一边走到埃兰维尔身边,“阁下舞姿优美,看得我都想邀请您共舞一曲。可惜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连与自己的丈夫跳舞都没有默契,还是不要惹人笑话的好。”
听到领主的话,埃兰维尔导致换上习惯性的礼貌微笑。她温声道:“感情的深浅与否不能用舞姿来衡量,您与殿下鹣鲽情深,我想,哪怕不用共舞,殿下都能知道您的深情。”
埃兰维尔话音未落,人群中便传出低低的笑声。谁都知道银辉领主生性风-流,情-人无数。她与丈夫是出了名的怨侣。
听到埃兰维尔说她与丈夫是佳偶,琼斯表情微僵,她不相信埃兰维尔不知道自己与丈夫是表面夫妻,彼此相看两厌到连开场舞这种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整场舞会都周旋于各自的情-人之间。
对比现实,埃兰维尔的话更像是嘲讽。她扯扯嘴角,企图继续把话题引回埃兰维尔与云岫身上,“但像您与修阁下跳舞时的默契,绝不是刚认识的人就能达到的。若说您两位感情浅,恐怕也不太恰当。”
尽管到现在都没试探出埃兰维尔此行的真实目的,但琼斯并不介意趁机给这位在民众之间风评极佳的审判士添点桃色新闻。以此来为诺明学院那些贵族派法师出口恶气,顺便再拉拢下她们。
听出琼斯的话外之音,云岫眉尖一蹙,当即就要出声解释,却被埃兰维尔阻止。
“我们感情的确深厚。”
场上传来低低的吸气声。与情-人暧昧是一回事,可从来没有一个神官敢当众承认,这无异于是自断前程。
自以为埃兰维尔承认,琼斯与西恩心头一喜,正准备开口将这事钉死。谁知,又听埃兰维尔道:
“如果不曾共同对抗邪恶,并肩作战,我也不会带修来到银辉领调查黑暗生物的行踪。”
冲琼斯微微点头,埃兰维尔佯装歉意地说:“很抱歉,在您的舞会上宣布这个黑暗生物在附近出没的消息。事出突然,正好贵领的贵族们都在,我也就现在宣布这个消息。多事之秋,希望各位能提高警惕。”
“感谢阁下的提醒。”
不用回头看,琼斯都知道自己手下这群贵族们已经被黑暗生物出现的消息吸引走全部注意力,根本无暇顾及埃兰维尔的感情生活。
她险些咬碎后槽牙,她没想到埃兰维尔竟然真的敢把黑暗势力卷土重来的消息说出去。她暗骂狼人的粗心,以致于让审判所抓住马脚,又庆幸对方只知道是黑暗生物,不知道她们的交易对象是狼人,更不知道法师塔里的事。
“如果需要我们帮助,请您务必开口。”琼斯假装忧心忡忡地说:“歼灭邪恶是我身为先知后人应尽的义务。”
“感谢殿下的慷慨襄助,您不用过度担心,黑暗生物目前只是在城外活动。”
留意到琼斯听到黑暗生物时不正常的微表情,埃兰维尔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疑惑,她继续客套道:“如果有需要您的帮助,我会随时联系您。时候也不早了,感谢您的热情款待,请原谅我们的提前离场。”
作者有话说:
艾米莉(探听情报中):为我花生。
第58章
拿出另一颗和之前丢到窗外的种子一模一样的种子, 握在手心里,艾米莉瞳孔外圈散发着浅绿色光晕,她小心地将精神力与种子相勾连, 光晕颜色逐渐转深,渐渐覆盖住她整个瞳孔,将灰色浅瞳变为浓郁的墨绿双眸。
这是阿卡伦森林独有的双生树伊尔维的种子,伊尔维是两株并蒂生长的树共有的名字, 它们同感共生, 无论相隔多远,总能通过一颗树体会到另一颗所感受到一切。
圣战时,天使常用伊尔维作为通讯羽毛的替代手段,用来沟通散落在维尔纳大陆各地的作战堡垒。时至今日,在欧斯阿诺尔已被废弃的中-央教廷植物园中,还保留着一片枯萎的伊尔维林。它们曾为天使掌握各地战况,做出过卓越贡献。
它们中的部分还经天使恳求,得到母神赐福, 成为树人,以牧者的身份统领森林, 参与圣战。为纪念它们的功绩,哪怕圣战结束后,伊尔维渐渐消亡,亦不再拥有统御森林的能力,教廷仍保留着那片树林。
阿卡伦森林是大陆仅存的伊尔维栖息地,精灵们从出生开始就学习如何与植物沟通。伊尔维是她们最先沟通的对象,它的种子也是年幼精灵与其它植物沟通的媒介。这对种子一直陪伴着艾米莉, 是她最相信的伙伴。
法师塔坐在银辉广场旁边,青石板铺就的平滑地板, 每天都有专人维护除草。单凭艾米莉目前的实力,难以跨越法师塔镌刻着无数魔法阵的外墙,沟通塔内的植物。她只能借助伊尔维的能力。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高耸的黑塔脚边静静躺着一颗毫不起眼的褐色种子,它小心地紧贴墙壁,卡在塔基与广场地面石砖之间的缝隙里,借助缝隙的遮掩藏住表面的亮光。
艾米莉摇摇头,等那股眩晕感缓解后,她才重新睁开眼睛。伊尔维联接的植物似乎是株杂草。她努力仰头向上望,粗糙的石块垒成的墙壁表面残留着深深的裂缝,好像被什么人暴力破坏过,房间里弥漫着陈腐的血腥味,斜前方的地面还有滩半凝固的血泊。
忽然,房间里响起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紧接着眼前一亮,几个身型健硕的莽人押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法师打开铁门。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此刻艾米莉才意识到这是间地牢。
为首的刀疤女把手里的提灯挂在石墙上,她挥挥手,示意手下把法师带进来。提灯是最普通不过的油灯,灯光昏暗,房间内部狭小,几个大汉一进来,他们的影子就把剩下那点光亮完全挡住。
“起来,别装死。”刀疤女从手下手里接过桶冷水直接泼到法师身上。
冰冷的水碰到伤口,使法师连哆嗦。他虚弱地掀起双眼,沾满脏污的金发贴在脸上,水滴沿着发丝滑落。他低低地喘气,连睁大双眼的力气也没有,更别提坐起来回答问话。
“我真的……不知道。”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每往外蹦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
“你不知道?”
刀疤女冷笑声,她走到法师面前蹲下,蒲扇般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掐住法师下巴。她一只手提起法师,另一只手扒开法师阖起的左眼,露出里面的蓝绿色瞳仁。
瞧见法师瞳底的那圈独特纹理,她微微加重力道,“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除了初醒人类的后代,可没谁眼睛长这样。”
杂草生长在牢房的最角落,刀疤女魁梧的身躯把法师挡得一干二净,艾米莉什么都看不到,就在她准备切换视角时,初醒人类一词险些令她叫出声。
她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初醒人类是长身人中最先苏醒的三支族裔,她们实力强大,能征善战,是圣战时期天使与精灵最好的盟友。她们组建了最早的人族军团与国家,少数勇武者曾与精灵并肩直面恶魔,为天使的反-攻赢得时间。
维尔纳大陆那些歌颂古时人类英勇壮举的诗歌有一半是写的她们。随着世事迁移,圣战结束,初醒人类的后裔日渐衰落,其中一支血脉断绝,剩下两支则分别建立了法鲁与芬薇两国。
芬薇皇室成员数量稀少,不超过十人,深受血脉影响,无法与特定家族以外的人通婚。只有法鲁帝国皇室才勉强能称得上人丁兴旺,但她们也不再寿命悠长。
难道他是第三支的后裔?艾米莉眉头紧锁,她不知道银辉领抓捕初醒人类后裔是为什么,但无论如何,初醒人类的后裔都不该遭到这种折辱。她只恨自己实力不够,没法强行闯入法师塔解救那个法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生下来就这样。”法师虚弱地说。因为长时间地强行睁眼,他眼眶里蓄起泪水。他语带痛苦,“我连初醒人类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照常进行毕业游历,为什么会遭到这种非人折磨。
见法师的话不似作伪,刀疤女冷哼声,随手把法师丢到地上。她轻蔑地看一眼躺在地上如死狗的法师,拍拍手站起身,踢了踢法师,“男的就是没用。另一个女人可比他抗打多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一个下属问道。
“丢给老秃鹫,这种事还用问我?”
刀疤女恶狠狠地瞪了眼手下。
下意识地打个哆嗦,手下咽咽口水颤颤巍巍地问:“可…可是那边说还差人”
他的话还说完就被刀疤女打断,她不耐烦地说:“难道还要我给她们去抓皇室不成?你我有几个脑袋够法鲁皇帝砍的?”
说着,她火气上来,又狠狠踹了脚法师,“给的破东西能找到这种杂种就不错了,还想我去抓纯血?是我疯了还是她们疯了。”
撂下这句话,刀疤女猛地推开守在门口的手下,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出牢房。
握住种子的手微微收紧,艾米莉深吸口气,最后看眼躺在地上的法师记住他的样子,然后默念咒语转换视角。
她努力寻找着刀疤女口中老秃鹫所在的房间,连续更换数十个联接植物之后,视角终于稳定在了一间昏暗的密室里。
刚一接收到伊尔维所共享的感知,艾米莉差点没吐-出来。房间里的腐-败味与血腥气混杂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令生性好洁的精灵难以忍受。
随之而来的是自背后生发的寒意,哪怕隔着伊尔维与那株曼温娜花,她都能觉察到深深的邪恶烙印。气息的主人绝非现存的黑暗生物可比,它更像是艾米莉睡前故事里,母亲所讲述的古时恶魔。
从戒指里取出片树叶含在口中,艾米莉定定心神,继续打量起这间密室。她一眼就认定站在房间角落的鹰钩鼻男人就是刀疤女口中的老秃鹫。
只有他的头秃得放亮。
“这些还不够。”和他外表不符的清亮声音险些令艾米莉怀疑自己听错。老秃鹫敲敲手边的书桌,对另一个亚麻发色女人说道:“单凭我们手头的初醒血脉根本没法唤醒雕像。那些家伙的血统太杂。”
“到底是掺杂了凡人血脉。”
女人冷嗤声。她与老秃鹫都是狂热的血统论者,生平最骄傲的便是自己作为先知直系后人的身份,最是看不起平民。
女人问:“提纯魔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差滴精灵血。”老秃鹫道:“听说狼人新进了一批货,到时应该能找到我们要的东西。”
“它们会给吗?”
女人很清楚提纯魔法所需要的绝非普通的精灵鲜血,否则地牢里的那批精灵活不到现在。她和狼人打过数次交道,她很难相信狼人会放手那么重要的东西。
“它们会愿意的。”老秃鹫低低笑道:“一滴瑟兰娜的血换半滴阿格拉塔尔的血,谁都知道这买卖划算。”
听到这,艾米莉心下一惊,气息一乱险些暴露自己。
觉察到房间里转瞬即逝的陌生气息,老秃鹫厉声呵道:“是谁?”
他那阴冷的眼神在密室里来回扫视,企图找到偷听者。
“你感觉错了吧。”女人对老秃鹫疑神疑鬼的性子颇感无奈,她说道:“人都在幕努宫参加宴会。再说,你觉得凭教廷那几个家伙能在我们两个魔导师眼皮子底下潜伏吗?”
女人的话加上确实没有找到陌生气息的主人,让老秃鹫收回视线。他走到密室的另一边,掀开盖在雕像上的绒布,“你说,会是她在看我们吗?”
绒布下俨然是尊缩小版的教皇雕像,它与摆在银辉领教廷里的那尊阿格拉塔尔雕像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密室里的这尊雕刻得更为细腻精致。
但在艾米莉眼中,那尊雕像不仅不像阿格拉塔尔,还阴森得出奇,和恶魔雕像没有区别。
“你快把它盖上。”
没由来地打个寒颤,女人尖叫声催促着老秃鹫。她移动几步,躲开雕像眼睛所注视的方向。
“一尊雕像而已,看你吓成什么样子。”抱怨归抱怨,老秃鹫还是老实地盖好绒布。他从雕像旁边的小桌上拿起本书,“书上说了,没进行仪式前,阿格拉塔尔不会神降。”
听到老秃鹫的话,艾米莉好奇地望向他手中的书。然后刚看第一眼,她便感到眼中刺痛,仿佛那本书正在吞噬她的灵魂。
她迅速切断一切连接,吐-出口里的已经化为灰烬的叶子。连灌几瓶安魂药剂,她才缓过来。
擦擦嘴角,她收好那颗伊尔维种子,拍醒仆人,命令道:“记住我在换完衣服后,就直接回马车休息,没有去舞厅。”
她一连说三遍相同的话,确认仆人记忆彻底被覆盖后,她闪身离开宫殿。
微笑着告别琼斯等人,埃兰维尔三人没再过多停留,径直朝教廷马车走去。
刚一推开马车门,云岫立即把珀西与埃兰维尔拉进马车,然后飞速关上马车门,吩咐车夫赶快回到教廷。
掌心白光涌动,埃兰维尔握着艾米莉的手替她治疗净化灵魂污染。
“发生了什么?”云岫拧着眉问道:“我的印记竟然没提醒我。”
经过埃兰维尔不断地施放光魔法,艾米莉总算恢复往日精神,“你的印记没失效,是我情况特殊。”
她沉默会,等云岫往朝马车壁上拍道隔音符后,她才开口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三人。
“我回去就把那两尊雕像撤下来。”珀西咬牙切齿道:“哪怕西恩再反对,我也要毁掉它们。”
“不行。”
听到埃兰维尔拒绝,珀西愤怒地瞪着神官。
“你这是在打草惊蛇。”埃兰维尔脸色冷峻,显然她也被这个消息气得不轻,“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撤掉雕像。在那之前,记住我们只是来消灭黑暗生物的。”
作者有话说:
一生开团的艾米莉。
第59章
晚上的探查极大地消耗了艾米莉的精力, 精灵一下马车,就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她亟需用睡眠来恢复精神。
目送艾米莉进入房间,埃兰维尔拿出法杖, 一边用法杖在房门上绘制纹路,一边轻轻念动咒语,这能更好地帮助精灵驱散邪恶带给她的倦意。
“玄明,你先去休息吧。”
做完这一切后, 看到珀西欲言又止的表情, 埃兰维尔对云岫道:“我和珀西主教还有些事需要商量。”
望着云岫逐渐消失的背影,珀西扭过头,认真打量番埃兰维尔。见埃兰维尔眼神清明,她才道:“在舞会上,看到你和她跳舞,我差点以为你和那群没有私德的堕-落神官一样。”
“我和她是朋友。”收回目光,埃兰维尔推开起居室的门,“教廷成员禁止婚嫁可是铁律。”她微笑着提醒珀西。
“再是铁律, 私底下找情-人的可不在少数。”对埃兰维尔的说法嗤之以鼻,珀西满脸厌恶, “别的不说,某几位红衣大主教连私生子都有,还把她们的私生子带进教廷。”
提到这,珀西脸上鄙夷更甚,她愤怒地指责教廷许多神职人员丧失信仰。
知道珀西说的是哪几位红衣大主教,埃兰维尔没有搭话。她静静地等待珀西发泄完,才起身倒杯甜葡萄酒递给对方, “人心总有欲望,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圣人。”
“那你呢?”接过酒杯, 珀西直视埃兰维尔。她目光灼灼,仿佛要把埃兰维尔盯穿。
挑挑眉,埃兰维尔耸耸肩,语气轻巧地绕过珀西的质询,“你说过我不讲道德。”
这是当年珀西单方面与她绝交时说过的话,埃兰维尔还记得彼时珀西布满血丝的眼眶,以及充满恨意的眼神。她握着酒杯,无名指上黄金权戒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光芒。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珀西脸色微沉,她提醒道:“现在的你可不适合有个公开情-人。”
坦然迎上珀西狐疑的目光,埃兰维尔晃晃酒杯,“对我而言,爱情是最不重要的,也是最不需要的。”她无意和珀西继续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纠缠,她带过话题,“我会把伤亡控制在最小。”
心知自己问不出更多,索性她本来只是提醒埃兰维尔,珀西干脆地放弃关心埃兰维尔的私人生活。但埃兰维尔的话,令她立刻警惕起来。
“你难道又想把事情压下去?”她直起身子,手指几乎嵌进酒杯杯壁里,大有一副埃兰维尔劝她低调,她就立刻上报中-央教廷、撤掉正殿雕像的样子。
“当然不会。”埃兰维尔笑意凉薄,眸底闪烁幽冷的光芒,“这种事自然是闹得越大越好。涉案人员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尽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珀西却总觉得事情并不像她想象中一样发展。她下意识地皱皱眉头,她隐约有种预感,埃兰维尔在谋划更大的事。她深深地看一眼埃兰维尔,得到对方略显无辜的眼神。
她放下酒杯,起身朝外走去。手搭上门把手,她突然转过身道:“我会把这三个月巡查遇到的异常情况整理出来交给你。埃兰维尔,我希望这次我能相信你。”
艾米莉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精灵眨眨眼,感受到自己灵魂一轻,她迅速从床上跳起来。精灵天生精力充沛,若非被那本书的邪恶气息伤及灵魂,她根本就不需要睡眠。她伸伸懒腰,推开窗户朝外探出身子。
她们住在教廷的侧翼,旁边便是圣骑士团训练场。一道白色身影正在训练场上练剑,认出那是云岫后,艾米莉双手在窗台上一撑,径直从房间里跳到楼下。
“你不休息吗?”
听到问话,云岫迅速旋身,朝声音的方向刺去。看清来人后,她立即调剑锋,卸去力道反手收剑入鞘。
“对修真之人而言,修炼即是休息。”
见艾米莉周身灵光大振,不复在马车上时的黯淡,云岫惊喜地说:“看你的样子,已经全好了。”
“那是自然。”双手插腰,艾米莉得意地抬抬下巴,“我可是精灵。再说,埃兰维尔都快把她学过的治疗魔法都给我用一遍,我要不好,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艾米莉的俏皮话逗笑了云岫。她将长虹收入灵府,“她应该还没睡,你要找她的话,我们现在还能去。”
谁知,艾米莉竟绕着她前后走一圈,刻意拉长音调,哦了声,语气颇具调侃意味,看得云岫满头雾水。她凑近云岫,“你不觉得埃兰维尔对你很特别吗?”
“哪里有?”
挑挑眉梢,云岫没想到艾米莉整半天就问这么个问题,她还以为精灵是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哪里没有。”见云岫对自己在埃兰维尔那的特殊地位浑然不觉,艾米莉瞪圆双眼,要不是她还记得她们在教廷训练场,旁边就住着埃兰维尔,她已经高声喊出来。
“她对你笑的时候,唇角弧度都比平常高一点。”说出这句后,精灵像打开什么开关般,滔滔不绝地开始列举起各种细节,期间还引用自己与埃兰维尔的相处经历,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捏捏鼻梁,云岫并不觉得这些所谓的证据能证明什么。再者,待身边人与外人不同,才是常理。她无奈地说:“你去找埃兰吗?如果不去的话,我就先走了。”
“诶!”艾米莉拦住作势要走的云岫,精灵抛出个云岫愣住的问题。
“那你呢?你对埃兰维尔是什么感情?”
“一见如故,至交之情。”云岫脱口而出。
看到云岫这副样子,艾米莉就知道对方肯定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突然玩心大起,“喜欢埃兰维尔的人那么多,你难道没动心过吗?”
回答已经到唇边,却被剑修咽回。不知为何她眼前忽然浮现出,自己与埃兰维尔在湖边合奏的场景,旋即又转换成刚刚的舞会,她抱着埃兰维尔在舞池里起舞。
莫非真有情况!见云岫呆愣在原地,艾米莉瞬间兴奋起来。小精灵刚成年,对爱情的所有了解仅限于传说故事,正是最相信浪漫的时候。她决定再加把劲,套出更多的话。
“你们在舞会上有发生什么吗?”
“喜欢埃兰的人很多?”
两句话撞在一起。两人相互对视眼,云岫清清喉咙,言简意赅地把舞会上的事告诉艾米莉,随后她抬抬手,做出副请的样子。
轻轻地啧声,艾米莉愈发肯定云岫在埃兰维尔心里地位特殊。她才不信金发神官会委屈自己和别人跳舞,更准确讲,她几乎没见过埃兰维尔以神官的身份与人跳舞。
接收到剑修催促的眼神,她耸耸肩,“从她刚成为见习神官开始,就有很多人追求她。追求动机涵盖相貌、家世、潜力、地位等各个方面。连我在埃林利尔都没少听说,她那些追求者的事。”
云岫狐疑地看着艾米莉,她怀疑精灵在诓她。从她到维尔纳以来,她基本没见过狂蜂浪蝶敢主动往埃兰维尔身边凑。她甚至一度以为神官备受教廷排挤,虽然现在也这么以为,才屡次遭到刺杀。
受不了被剑修怀疑,艾米莉气呼呼地说:“现在没有不代表原来没有,凭她的”家世刚到嘴边,她瞬间想起自己的保证,她马上改口道:“长相,喜欢她的人就不会少。”
艾米莉的话又让云岫回忆起,舞会上近距离观察埃兰维尔相貌时的局促感。她摇摇头,企图把这段记忆打散。艾米莉的话还在继续。
“近几年没人敢,是因为埃兰维尔明确惩治过几个狂热追求者。”
提到这段埃兰维尔的黑历史,艾米莉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那些追求事件发生于她和埃兰维尔在中-央教廷求学期间,在那段时间里,精灵备受困扰。所幸埃兰维尔及时出手还她清净。但她很清楚。
“只要埃兰维尔想,多的是人愿意给她当地下情-人。”精灵佯装认真地点点头,给出个结论,“在这方面,她还算坚守神官道德。”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她急忙开口,“神官有情人是件很正常的事,像珀西那种卫道士才是少数。”
看着艾米莉慌乱解释的样子,云岫笑笑。她没注意到自己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她说道:“你还和我去找埃兰维尔吗?”
剑修不解风情的话令艾米莉险些气晕过去,“我刚刚是白说了吗?你竟然没半点反应。好吧,我相信你们只是朋友。”
坐在埃兰维尔休息室的沙发上,艾米莉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最后还被云岫带来见埃兰维尔。
递给云岫杯葡萄酒,埃兰维尔饶有兴味地调侃句,“怎么今晚接二连三地有人找我?”
“还有谁找你?”听到这话,云岫立即警觉起来,“西恩吗?”
“你们啊。”拍拍剑修肩膀,埃兰维尔把酒杯塞到云岫手里。她撩撩袍子下摆自然地坐在云岫身边,“西恩留宿幕努宫,估计明天才会回来。”
“她还真是毫不掩饰。”云岫嘲讽句,语气里满是厌恶。她对叛徒素来没有好感。
“任谁在银辉领担任主教大权在握长达二十多年,都不会把区区几个审判士放在心上。”
对西恩的轻慢,埃兰维尔早有预料。留守法鲁审判所的神官都是自己人,绝对不会放半点风声给西恩。她补充道:
“毕竟银辉领与失联事件无关,我们来这只是查黑暗生物行踪而已。”
“你这借口找得真烂。”艾米莉吐槽道:“换谁来和我说埃林利尔外有黑暗生物,我都不会以为是要事。”
自两千年前黑暗势力逐渐复苏起,维尔纳大陆众多智慧种族便开始习惯不时与黑暗生物作战,以致于清扫哥布林成为每个国家的日常任务。
“好用就行。”埃兰维尔抚抚权戒,从舞会回来后,她一直没来得及摘下权戒去休息。
“哥布林是黑暗生物,座狼是黑暗生物。”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艾米莉,“而黑蜘蛛、狼人与血族同样也是黑暗生物。”
“没准我们真能抓住几头狼人。”提到与黑暗生物作战,云岫瞬间来了精神,她好久没全力以赴地战斗过。她近期对剑法又有新领悟,亟需一场战斗来巩固领悟,突破出窍。
“抓住后,记得别单独去见银辉领领主。”埃兰维尔提醒道:“她怀疑你是初醒人类后裔。”
“我?”指指自己,云岫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撇撇嘴,“她肯定搞错了。”
自迈入修真界第一天起,她便很确定自己不曾身负任何特殊血脉,更别提在维尔纳这一陌生世界的特殊血脉。
闻言,艾米莉倏地坐直身子,她仔细打量番云岫,肯定道:“确实像,我要不知道你的来历,多半也会以为你是法鲁皇室先祖那支初醒人类的后裔。你的黑发黑眸比法鲁皇室大部分成员更纯正。”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埃兰维尔:爱情对我不重要,我拒绝爱情。
未来的埃兰维尔:我觉得爱情挺重要的,我爱你。
第60章
艾米莉与埃兰维尔的话令云岫愈发糊涂, 她掐诀重新换上道袍玉冠,原本半披在肩上的黑色长发悉数扎进长冠。整个人瞬间变得清逸出尘起来。她就差拿把拂尘放在臂弯里,她望着艾米莉问:“现在还像吗?”
这是种与维尔纳任何美丽生灵都截然不同的气质, 艾米莉眼中写满惊艳,此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云岫是异界来客这件事。
平时穿着刻意模糊相貌特征的法师袍无法看出,如今换上道袍,云岫与维尔纳大陆智慧种族迥然相异的面部特征尤为突显, 任谁一看都知道她与初醒人类后裔无半分相似之处。尤其是云岫旁边还坐着埃兰维尔, 这种不同愈发明显。
摇摇头,艾米莉感叹道:“果然人靠衣装,现在再看你,即使是黑发黑眸,我都不会觉得你和法鲁皇室那群家伙有任何关系。”
“如果单凭黑发黑眸作为判断标准,我家乡几乎所有人都是初醒人类后裔。”吐槽句,云岫话锋一转问道:“为什么你们都对初醒人类后裔这么看重?”
尽管埃兰维尔曾和她讲过初醒人类,但云岫仍旧无法理解维尔纳人对其后裔的重视。在诺明学院时, 也有类似安这样的学生,拐弯抹角地打探她的血统家族。
“在维尔纳, 血统有时能决定一切。”埃兰维尔开口解释道:“特殊血脉切实存在着力量,她们的后人既携带着使命责任,亦怀揣着命运青睐偏爱。你可以认为这是镌刻在她们血脉里的神明契约。”
“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纵使有特殊血脉,但绝没有到维尔纳这般看重的地步。云岫自己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她们比平常人拥有更多,”她寻找着恰当的形容词, 最后总结道:“特权。”
“你可以把她们理解成王族皇室。”艾米莉耸耸肩,“虽然她们本来就是。”她看一眼埃兰维尔, 见对方没有接话的意思,她继续道:“她们也可以不认这份血统,自我放逐。”
“后果会很严重吗?”云岫问。
“会。”无意说更多,埃兰维尔不动声色地拉回话题,“初醒人类被认为是最接近半神的长身人,许多涉及血液的黑魔法都喜欢加入她们或精灵的鲜血,以此获得更大威力。”
“法师塔里的人的确提到提纯魔法。”十分顺利地被转移了注意力,艾米莉回想着自己偷听到的话,“她们绝对在用黑魔法。”
“需要我对教廷正殿里的雕像做些防护措施吗?”想起修真界某些邪修曾利用神像吸收百姓香火练成邪魔的事,云岫眉头紧锁,“香火道最易受邪祟利用,若那两个雕像炼成,恐怕后果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她眸底闪过丝担心,以剑修的经验及对雕像所刻之人的了解,她难免忧心黑魔法即将成功。
“所谓的复活真实存在吗?”艾米莉望向埃兰维尔,语气里有着她自己都未觉察的希冀。
“除了神明恩赐外,任何经由魔法复活的都只会是黑暗生物。”
同为教皇阿格拉塔尔的崇拜者,埃兰维尔理解艾米莉的心情,然而她很清楚银辉领法师的复活只是妄想。她深深地望着艾米莉,“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维尔纳大陆历史上出现过太多类似的悲剧,哪怕是复活对象是那位圣座,教廷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消灭。
“谁小时候没幻想过,她还在这片大陆呢。”摊摊手,艾米莉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精灵的伤感只维持了几息,她很快将注意力转向新的问题,“我们要去盯梢吗?我猜,送货日就在最近几天。”
好不容易按住兴奋的艾米莉,让云岫把人领回去休息。埃兰维尔靠在沙发背上,疲倦地闭上双眼。她觉得自己陷入团迷雾,从格瑞斯开始,一桩桩事都指向着黑暗世界正酝酿一场阴谋,一场可能连续数百年的阴谋。
她们要做什么?她隐约有种预感真相可能与白塔有关,然而她始终不清楚羊皮卷里提到的荣耀到底指代什么。
忽然,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玄明,怎么又回来了?”她没有睁开眼,捏捏眉心问道。
“是我。”
艾米莉轻声说,她走到已经睁开眼的埃兰维尔旁边。她抿抿唇,深吸口气道:“关在地牢里的后裔是金发。”
她刚说完,便感觉埃兰维尔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尽管知道对方眼中的冷意不是针对自己,艾米莉还是放缓呼吸。
“我没看到他眼睛的颜色。”艾米莉难得学着斟酌语句。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寻找着最适合的词句来描述自己猜测。
“你怀疑他是逃跑理查的后代?”
没等她找到合适的语言,埃兰维尔已经率先问出来。这是精灵第一次见到埃兰维尔如此冷漠的样子。她知道逃跑理查是埃兰维尔的家族禁-忌,她原本不想用这种事来惹埃兰维尔烦心,可今晚所发生的事总让她莫名担心起挚友的安危。
刀疤女如果在这,肯定会激动地折断手里的检测仪,只为此刻浮现在埃兰维尔眸底的璀璨纹路。和地牢法师的残缺纹路不同,埃兰维尔的瞳孔外圈纹路复杂完整。但她不在,看到这神奇一幕的只有精灵王储。
点点头,艾米莉担忧地看着埃兰维尔,“他们都能抓到他。我担心他们会顺势找到你。”
“从逃跑者为愚蠢的爱情,放弃驻守要塞,和黑法师私奔伊始,他与他的后代便被永久除名。”皱起眉头,埃兰维尔露出明显嫌恶的表情,“我的祖先以性命为代价,向阿格拉塔尔请求,断绝与他的关系。”
这桩事发生在千年前,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成秘辛,如今再度被提及,埃兰维尔仍不免愤怒。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过于激动,她阖上双眼,深吸口气平复情绪。再度睁眼时,瞳孔纹路已经消失不见。
“普通的血脉追溯术查不到我。”
平复完情绪,埃兰维尔又恢复成往日的从容模样。她朝艾米莉安抚性地笑笑,“老师替我施过变形术。”
听到忒弥斯的名字,艾米莉心放下一半。审判长是当世最强大的几位法师之一,一般人根本无法破除她的魔法。
“今晚的谈话还请你和玄明保密。”
“为什么?”听到这话,艾米莉眨眨眼,她略带探究看眼埃兰维尔,强调道:“她是我们的同伴。”
“这件事和她无关,不该把她牵涉进来。”埃兰维尔道:“她需要担心的事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让她替我担心。”
蹭地从沙发上弹起,艾米莉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理解哪句话,要不就是面前的埃兰维尔换了个人,否则她怎么会听到一向主张物尽其用的埃兰维尔拒绝拉云岫入伙。
“母神在上,你确定自己说的是不让云知道,而不是让她知道。”
精灵把眼睛瞪圆,她像第一次认识埃兰维尔般惊奇地看着对方。
“我确定我没说错。”礼貌性地冲艾米莉笑笑,埃兰维尔语气颇为无奈。
艾米莉愈发觉得荒唐,她都要怀疑起云岫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埃兰维尔转了性子。她敢保证要是换成其她人,心黑的审判士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拉人入局。
“这可不像你。”艾米莉道:“按你以往的行事风格,你应该是不经意透露给云,让云主动保护你才对。”
“她救过我,不止一次。我再没有道德,也不会恩将仇报。”
没否认艾米莉对自己的评价,埃兰维尔只纠正艾米莉对云岫的定位。
数日后。马尼村。
行走在乡村狭窄的小路上,珀西向三人讲着自己知道的情况,即使她早已整理好资料交给埃兰维尔。
“这是银辉领下辖最偏僻的一处村庄,村民们以种地为生,因为毗邻古德山脉,他们时常受到野兽和小型黑暗生物的骚扰。”
马车无法驶进马尼村,她们只能在上一个村庄弃车走路前往村庄。一路走来,除了体态轻盈的艾米莉外,几人的衣服或多或少都沾满走路激起的灰土。
拍拍神官袍下摆沾上的灰土,珀西略带不满地说:“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她们正眼睁睁地看着野猪糟蹋她们的田地。”
“她们不反抗吗?”精灵问。
“马尼村人太少,地方太偏。”无奈地看眼艾米莉,珀西对精灵的天真颇感无奈,“她们没有能力反抗。”
隐约猜到真相,云岫不死心地问:“教廷与银辉领什么都没做吗?”
回答她的是珀西的冷笑,“马尼村没多少油水,谁会为这么个不值钱的村庄浪费时间精力?至于教廷,在我没到任之前,那群家伙甚至连银辉领的城门都没迈出过。”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马尼村村口。
“主教大人你来了。”在村口玩耍的小孩看到珀西,迅速放下手里的石子,跑到她面前,欢快地问好。
“苏,好久不见。”半蹲下身,珀西拿出手帕替苏擦擦脸上的泥巴。她耐心地问:“最近还有野兽来吗?”
“有,但我们不怕。”苏兴奋地说,她手舞足蹈地向珀西描述着自己看到的场景,“它们都被雷打死了。”
根据小孩的描述,云岫定睛一看发现村子外篱笆墙的缝隙里正闪烁着细小的雷光。她好奇地伸手碰碰篱笆墙,雷霆迅速缠绕到她指尖。
她捻捻食指,若有所思地看着在指尖跃动的电光。这是她首次接触到维尔纳的高级雷法,令她失望的是,她同样没有找到修真界雷法中含有的浩然正气。
这只是普通的雷霆,意识到这点,云岫迅速收回手。闪身回到埃兰维尔身边。
“怎么了?”埃兰维尔轻声问。
“你们的雷魔法,和我会的不太一样。”云岫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她把音量控制在只有她与埃兰维尔能听见的大小,“唯一能令我感受到天地正气的,只有光魔法。”
“除光,暗魔法外,其它魔法都只是自然魔法,不会附加其它属性。”
眼角余光瞥见在一旁假装发呆,实际竖直耳朵听她们讲话的艾米莉,埃兰维尔眸底飞速划过丝促狭的光芒,她指指艾米莉:“艾米莉可是这方面的专家,阿岫要想了解更多,尽管问她。”
没想到自己在旁边站着,还能接到事,艾米莉诶的声叫出来。她指指自己的佩剑,“我是骑士,不是法师。”
“我们进村吧。”
她和珀西的声音叠在一起。瞧见珀西疑惑的表情,艾米莉迅速道:“不是要进村吗?我们快走吧。”
“我们直接去村长家。”珀西没在意艾米莉的反常,她冲埃兰维尔点点头,转身走在最前方带路。
村子不大,村长家坐落在村庄的最中心。推开门,看清站在屋子里的人时,云岫惊呼出声:“罗拉?”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的瞳孔纹路并不是随情绪波动而暴露,这里单纯是因为听到关键词而有意展示。
ps:因为开学在即,要准备返校事宜,所以这周更新可能无法准点更新,请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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