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八年
有沈霁这只大老虎在旁边盯着,孙怡人的交谈速度快了很多。
两人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敲定了最终的方案。
方案敲定之后,孙怡人赶忙溜了溜了:“楚羲姐,那我就先走了,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来就行……”
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羲望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沈霁:“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很怕你啊,你上学那会儿我也没听你欺负过谁啊。”
怎么次次遇到沈霁,就跟遇到黑道皇帝似的,怕成这副德行。
沈霁翻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道:“估计是把我当她大姐了吧。”
“当年她初出茅庐跟人合伙做奶茶品牌,被人坑了八百万。是我找人把钱追回来的,又帮她重新盘活了项目。”
楚羲挨着她坐下,显得更好奇了:“按理来说她对你应该是感激啊,不应该怕你啊。”
沈霁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天我心情不太好,打电话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楚羲看着她一脸暴君相,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也是呢,以沈霁的嘴毒,估计很多年都无法消解心理阴影了。
难怪孙怡人从来不提这件事。
沈霁放下了手机,懒洋洋地看着她:“你今天的工作忙完了吗?还有空问别人的八卦?”
楚羲弯了弯眉眼,去拉她的手,轻轻揉了揉:“还差一点,不耽误和你聊天。”
“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先点东西给你吃?”
她讨好人的时候,眉眼低垂,看起来让人很有蹂躏欲。
沈霁微微勾唇,兴致大好:“不饿,等你忙完一起吃。”
“好,那你再等我一会。”
楚羲和她聊了一会,又起身忙工作了。
——————
秦家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沈霁让暗哨盯着秦家剩下的人,避免再发生类似宋栀那样的事情。
就这样,她在苏城平安待了四天。
第五天早上,楚羲接到楚婉宁的电话,催她回家吃饭。
楚羲盘腿坐在床上,软着声音同她撒娇:“妈,我工作还没做完呢。”
楚婉宁不吃她这套,没好气道:“你少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沈霁跟你在苏城。”
“既然她也在,今晚带她回家吃饭。”
她说完,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楚羲嗷了一声,整个人跌进蓬松的被子里。
沈霁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湿地散在肩头,看着她四仰八叉的模样,乐了:“怎么了。”
楚羲连忙起身,鸭子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她,声音闷闷的:“我妈喊你回家吃饭。”
沈霁走到床边望着她,无所谓道:“那就回家吃呗,你怎么这副表情。”
“我妈她……”楚羲咬了咬下唇,纠结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
她总不能直接说我妈对你挑挑剔剔、我不喜欢她这样对你、所以我不太希望你和她有过多的接触。
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只是叹了口气。
沈霁俯身去摸她的下巴,逗猫似的:“在想你妈妈挑剔我,对吗?你不希望我和她过多接触。”
楚羲仰头看着她,一双眼立马水汪汪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哎,没办法,谁让我聪明呢。”
沈霁翘起唇角,俯身笑吟吟地看着她,“是你妈不喜欢我,又不是你不喜欢我。”
“更何况,你妈明明不喜欢我还要看到我、和我同一桌吃饭、招呼我这个便宜女婿,那也是她难受。我又不会损失什么。”
“既然她想你,那我们回家吧。”
楚羲仰头看着她坦坦荡荡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搂住沈霁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前,蹭了蹭:“沈霁,你真好。”
沈霁低下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乱的长发,引导着她开口:“我好在哪里?”
楚羲搂着她的腰,逻辑清醒地开口:“你没有因为我妈对你的态度不好,就觉得跟我在一起很麻烦,和我回娘家很麻烦。”
“很多人会因为伴侣亲人的态度,去迁怒自己的伴侣。”
“那些人都是傻子。”
沈霁毒舌了一句,捧起她的脸,很认真地说:“你是我选择的妻子,是我决定一起生活下去的伴侣和家人,我们是天然的同盟。”
“我怎么会因为你妈妈对我态度不好就去为难你。为难你,就等于为难我自己,不是吗?”
楚羲……
楚羲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呜哇一声,更紧地抱住了沈霁:“老婆你最好了。”
沈霁轻轻笑了一下,继续给她顺毛。
心想,可真好哄啊。
她妻子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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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沈霁和楚羲回了楚家老宅。
楚婉宁准备了一桌子菜,陈素云也在,四个人围坐在圆桌前,表面上一派和气。
楚婉宁问了几句工作的事,又问了几句蜜月安排,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但沈霁还是能感觉到,丈母娘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
她也不恼,给楚婉宁盛了碗汤,姿态恭敬而自然。
楚婉宁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晚饭过后,照例留宿在老宅。
楚羲先去洗澡,沈霁说她去找件睡衣。她走进衣帽间,发现原本挂满的睡衣被楚羲的助理打包走了大半,剩下几件都是夏天的薄款。
沈霁不喜欢穿短袖,她觉得短袖的睡衣都很俗。
当然,她老婆穿的时候除外。
她在挂衣区前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按颜色和风格排列的衣物,最后落在了最里面的角落。
饰品墙旁边是冬天的衣物,羊毛大衣、羽绒服、厚围巾,整整齐齐地挂着。
她将手伸向最近的那个柜子,柜子打开的瞬间,沈霁的目光顿时凝住了。
空荡荡的衣柜里,只挂着一件藏蓝色的羊毛大衣。
在大衣的架子上,缠绕着一圈银白色的狐皮围巾,还斜斜挂着一顶同色的帽子。
熟悉的银色围巾,将沈霁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然后缓缓移到旁边那条狐皮围巾上,最后落在了帽子上。
隐隐约约的,她看到帽子翻起的标签,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沈霁伸手拨开,在雪白的毛茸茸的织物上清晰地看到一个日期。
23.12.20。
圣诞节前夕。
华夏的冬至。
她在那天,遇到了一只银色的雪妖。
身上披的围巾,戴的帽子,和眼前之物一模一样。
而那件藏蓝色大衣……
沈霁伸手,翻开大衣内侧的口袋,果然看到了SJ字样。
是家里专供的裁缝,给她做的衣服。
特罗姆瑟那一夜,她丢失了一件大衣。
她以为那是个梦。
可如今,幻梦里遗失的东西,此时此刻就在眼前,就挂在她妻子的衣柜里。
还以这么暧昧的方式。
沈霁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屏住了呼吸。
八年……整整八年。
她去过那么多个港口,遇见过那么多人,闻过那么多的香水……始终没有遇到过那个人。
可如今……她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告诉她……
那不是梦。
不是主的训诫,不是主的惩罚,是……是……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楚羲踩着拖鞋,朝衣帽间走来:“沈霁……沈霁你找到睡衣了吗?”
沈霁骤然将柜门关上。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硬生生将巨大的情绪压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哈……哈……
她要好好想想……
要好好想想……
她该怎么好好地还回去!
她激动得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巨大的兴奋从眼里露了出来,几乎要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点亮成璀璨的金色。
狰狞得仿若野兽。
第72章 小酒馆
沈霁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住后,才松开手直起身,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套秋季的居家睡衣,走了出去。
楚羲已经洗好澡了,站在浴室旁的大洗漱池前,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发。
她赤着脚踩在防滑垫上,头发被热风吹得往后飘,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泛红的耳廓。
听到动静,她暂时关掉了吹风筒,从镜子里看着沈霁,随口问道:“怎么那么久?是不是助理把东西都收走了,没找到。”
沈霁靠在门框上,把睡衣搁在一旁的架子上,笑了笑:“找到了,我帮你吹吧。”
她走过去,单手撑上洗漱台,轻盈地坐了上去,伸手接过楚羲手里的吹风机。
楚羲被她这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她。
沈霁重新打开吹风机,手指穿过楚羲半湿的长发,慢条斯理地梳理着。
热风嗡嗡地响着,她的指尖在楚羲发间穿行,脑海里却在回放八年前的画面。
银白色的头发……不过要比现在要短一点,大概到背?
挑染的白色,还装上了精灵耳。
身形……
沈霁低头,看着她纤细的腰身,对比了起来。
她那时候大概比现在要瘦个二十多斤,瘦到胸几乎没有了。
难怪她完全感觉不出来。
脸呢?
到底画了多少层,竟然连五官都模糊了,这样都能引她上钩……
她那时候也太容易被得到了。
因为太容易得到,所以吃饱了,就不想要了对吗?
把她当成什么了?
点评软件上的必吃榜上一员吗?
沈霁都要气笑了。
她关掉吹风机,单手掐住了楚羲的腰。
楚羲的腰很敏感,被她一掐,整个人轻轻瑟缩了一下。
她回过头,用那双羚羊一样黑漆漆的眼眸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怎么了。”
轰鸣声戛然而止,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霁看着那双眼睛,目光从她的眉骨滑下,一寸一寸,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她把这张脸牢牢地记住了。
然后在脑海里,让她和八年前那张被银色假发和精灵耳遮盖的脸重叠在一起。
不是幻觉,不是酒精,也不是镇定剂制造的虚假记忆。
这就是她。
这就应该是她。
她的妻子,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人。
她掐着楚羲的腰,眸光暗了暗,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到这个时节特罗姆瑟还不下雪,有点可惜。”
不然,我就可以和你“好好地”重温旧梦了。
楚羲直觉她有点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她索性懒得去想,只是伸手捧住沈霁的脸,作为妻子安慰道:“没关系啊,到冬天我们再去呗。”
“特罗姆瑟的冬天一直都有雪,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冬天~”
沈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闪躲和心虚。
她以前以为她是天真无邪,坦坦荡荡。
现在看来,她是太擅长隐匿和潜伏了。
八年!整整八年!
不是八秒,不是八分钟,也不是八个小时八天,是八年。
是将近三千天!
她以为她一直在远远看着,从未靠近过。
原来不是这样。
她什么都知道。
包括她不成熟的,混沌邪恶的一面,她全都知道。
她不仅知道,她还尝试了。
她睡了她,还给她钱,觉得她只是这种货色。
说什么,以前我只敢幻想,为什么只敢幻想,因为曾经接近过真相,幻想破灭过啊。
那为什么还要靠近?
因为……因为哪怕是这样,也控制不住喜欢吗?
所以……那不是玩弄,那是她爱的悲鸣,对吗?
沈霁看着她毫无保留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声:“嗯。”
是的。
她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冬天。
虽然无法弥补已经错过的时光,但是没关系,她会一夜,一夜,又一夜地讨回来。
——————
第二天,楚羲全家都乘坐飞机前往伦敦,参加陈燃的毕业典礼。
飞机仍旧是那架湾流G700,起飞后在平流层稳稳行驶。
楚婉宁的生活助理推着酒车给大家倒酒:给楚婉宁和陈素云的是香槟,给沈霁和楚羲的是黑朗姆。
沈霁端起那只厚重的威士忌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泪痕。
她闻了闻,然后转头看了楚羲一眼。
楚羲正低头看平板上的工作邮件,没有注意到她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霁看着她一无所觉的侧脸,轻轻晃了晃酒杯,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雪夜里,雪妖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用轻佻的语气说:“喝一杯?”
啧。
沈霁什么都没说,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楚羲的杯沿。
楚羲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霁凝视着她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咙,以及被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的酒液,抬腿换了一个姿势。
不急,不急。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讨回来。
——————
飞机行驶了将近十个小时,抵达了伦敦,修整一夜过后,众人一起去参加了陈燃的毕业典礼。
七月的伦敦难得放晴,阳光落在古老的哥特式尖顶上,把整座大学城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
陈燃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学士服,头发编成了一条低马尾,看起来格外精神。
等学生们都从校长手中获得毕业证书,合了影之后,大礼堂的典礼就结束了。
陈燃拉着一家人拍了好几组照片。
甚至连沈霁也被拉入了合照里,美曰其名“相亲相爱一家人。”
拍照结束后,陈燃这个临时向导带着姐姐和妈妈们在校园里到处逛。
她边走边讲解,让妈妈们充分体会到孩子求学之艰。
楚羲挽着沈霁的胳膊跟在她身后,偶尔小声和沈霁说她和陈燃小时候的事。
开开心心地玩了一天,傍晚时分,陈燃说要带着妈妈们去参加毕业晚宴了。
“是我们师门和学院几个大佬的私人晚宴,可以带家属,不过人挺多的,估计要social好一阵子。”
楚羲想到沈霁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便婉拒了:“你和妈妈们去吧,我和沈霁去别的地方逛逛。”
楚婉宁看到她俩就闹心,挥挥手说去吧去吧。
陈燃冲楚羲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句“重色轻妹”,然后就带着妈妈们去社交了。
一家人分成了两拨,各自游玩。
日落时分,天空翻滚着灿烂的云彩。
楚羲和沈霁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一边走一边聊起今夜的晚餐:“你到英国的时候,也在这个学校学了两年的金融吧,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我们一会去吃呗?”
听到楚羲这么问,沈霁笑了一下,很幽默地说:“你要吃好吃的餐厅,我们可得连夜飞出欧洲了。”
“出了国都是茹毛饮血的国度,英国更是美食荒漠,没啥好吃的。”
楚羲一想也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沈霁看不得她低落,沉吟一番重新开口:“不过有家小酒馆,里面的炸鸡翅做得很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楚羲又重新振奋了:“好。”
沈霁带着楚羲穿过校园,沿着一条被梧桐树遮蔽的石板路走了很长一段,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楚羲对这个地方好奇极了,一路走过来都在仔细观察。
只见门上方的招牌刻痕清晰,门口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看起来就很有故事。
推开木门走进去,里面是一家地下室改建的小酒馆。
室内很暗,只有吧台上方几盏铜质的吊灯散发出昏黄的暖光。
红砖墙上挂满了照片和唱片,角落里的点唱机放着很清淡的爵士乐。
期末和毕业季,酒馆里有不少赶论文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窝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喝来大半的酒杯。
沈霁带着楚羲在吧台前的高脚椅坐下,用英语开始点单:“先要两杯马天尼,一份炸鸡翅,还有这些小料理各来一份。”
她对着酒保指了指菜单上的几样东西,对方点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炸鸡翅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沈霁将她推到楚羲面前,长眉轻挑:“尝尝。”
楚羲拿起一只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很好吃!”
沈霁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吃鸡翅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
“你以前上学那会儿,经常来这里吗?”楚羲一边吃一边问。
“不算经常。”沈霁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就是功课忙的时候会来这里。”
“这里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做的菜也还行,就是位置偏僻点……”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靠窗的桌子:“我就在那里写作业。”
楚羲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发现那张桌子现在坐着一个戴着耳机赶论文的学生,她一下幻视当年的沈霁。
楚羲一下就很有参与感,她连忙多问了几句:“那你在这里念的是金融,最后怎么去学船舶了?”
沈霁也不吝啬于分享:“金融太好学了,没有什么难度。”
“我原本想学天体物理的,但是觉得无聊,所以转学了船舶。船舶很有意思,涉及到的知识方方面面,我现在还可以继续学。”
楚羲吃着炸鸡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对她每一句话的认真倾听。
沈霁看着她这副专注的模样,忍不住多说了些上学的趣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有趣的。
不过就是来到新地盘,教育新的跟班,给自己的教授一些顶级人类的震撼。
沈霁说着说着,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Jill……”
第73章 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沈霁闻言,抬眸看去,视线撞上对方的身影时,微微蹙眉。
楚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时,一下就顿住了。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灰白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在耳后,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深绿色丝绒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古董表。
手臂上挂着衬衫外套,仿佛刚从大学教室里走出来一样。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女人眼角的细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魅力,从容而知性。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对方迎着沈霁走了过来,用英语很惊讶地说,还真的是你。
沈霁放下酒杯,用同样腔调的英语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发觉两人认识的那一刻,楚羲止不住好奇地看向那个女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女人的目光越过沈霁,落在楚羲身上。
看到她那双干净的眼眸时,女人眼里闪过几分惊艳。
她微微眯着眼,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打量着楚羲:“这位是?”
沈霁可太了解她这种狩猎的眼神了,她微微侧身,挡住了自己的妻子,面无表情道:“我的妻子。”
女人微微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竟然结婚了吗,看来是好好长大了?”
她和酒保打了声招呼,让酒保给她们调两杯“天堂火”。
她转过头对沈霁说:“这是新品,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她便身姿袅娜地走向了酒馆深处,没一会就消失在暗处。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酒馆深处传来:“mommy~”
又娇又软的,像个未成年的孩子。
沈霁听到了,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都过去十几年了,还在未成年身上找依赖,这位教授也没有成长多少嘛。
当年还是太年轻了,啧,她就应该把她整死了才行。
旁边的楚羲一无所觉,她好奇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暗处的背影,转过头问沈霁:“刚刚那位女士好优雅好漂亮啊,是你的老师吗?”
沈霁端起马天尼喝了一口,语气很淡:“对,我的金融学导论讲师。”
“哇哦。”楚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那她一定很喜欢你了,那么多年了还记得你。”
沈霁放下酒杯,挑了挑眉:“当然喜欢我,她是我的初恋。”
楚羲啊了一声,震惊地看着沈霁。
不是?
初恋?
沈霁初恋谈的是这个类型的吗?
沈霁看到她的表情,愉悦地勾起唇角,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刚到伦敦不久就上了她的课,后来在这个酒吧和她遇见,就和她谈了。”
“不过谈了不到三个月,她就把我甩了。”
说到这里,沈霁耸了耸肩,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等等……”楚羲原本还晕乎乎的大脑,一下就抓到了关键信息,“你刚到伦敦不久,那不就是说,你还不满十五岁?”
沈霁歪了歪脑袋:“按照真实年龄,应该是这么算的。按照我奶奶的算法,我应该有十五岁。”
楚羲立即抓重点:“那她那时候多少岁?”
沈霁给出了答案:“四十三。”
楚羲的脑海立即回响起方才那一句“mommy……”
她骤然扭头,看向酒馆深处。
十五岁,和四十三岁!
这不是恋童这是什么?
沈霁看着她骤然色变的模样,想到那夜台风天,她脚上布满的划痕,勾了勾唇角,火上添油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甩了我之后,跟一个比我更小的人谈恋爱了。”
楚羲眼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沈霁看着她攥紧拳头的模样,愉悦从心底里克制不住地漫上来。
来吧……
让我看看,你能为了我,做到什么地步。
楚羲两手握成拳,一双眼死死盯着酒馆深处。她听着那里隐约传来的暧昧低语,脑子里想的全是“沈霁当时未成年。”
她才不到十五岁,一个人就来了英国。
在这个雨下不完的阴霾都市里,遇到了一个短暂给过她温暖的女人。
可那个女人不到三个月就把她甩了,紧接着又找了一个更小的。
畜牲!
死恋童癖!
难怪沈霁会愿意为唐子涵出头,难怪她会在派出所说那些话!
楚羲胸膛的火越烧越烈,她两手握成拳,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气鼓鼓地对沈霁说:“你等我一下……”
沈霁颔首,就看着她起身,端着酒保刚上的“天堂火”,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酒馆深处走去。
她望着妻子迷人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吹个口哨。
怎么说呢,她真的好期待啊。
就这样,沈霁看着她穿过昏暗的走廊,消失在了转角处。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嘎然而止,她的妻子似乎已经抵达战场。
沈霁闭上了眼睛,调动了所有的心神,去倾听内里发生的动静。
清淡的爵士乐里,妻子的声音透过单薄的木墙传了过来,听起来彬彬有礼,格外迷人:“I believe you forgot this.……And you forgot something else……when you date a child……”
说到这里,她所有的风度与优雅尽数被撕碎,变成了一句:“you rot in hell!”
话音落下,沈霁听到两声尖叫,以及女人失态的国粹,还有酒杯破碎的声音。
她的妻子似乎干净利落地泼了别人一杯酒,然后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
沈霁骤然睁开了眼。
就看到妻子拎着裙摆,高跟鞋踩着木地板,几乎是像个炮弹一样朝她冲了过来。
她鲜艳的裙摆,在昏暗的酒馆内翻飞,如同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美得不可一世。
沈霁望着她的身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楚羲撞上她的视线,大喊了一声:“跑啊!”
沈霁不为所动,楚羲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冲出了酒馆。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酒馆的木门,一头扎进了伦敦七月的夏夜。
夜风裹着泰晤士河的水腥味迎面扑来,把楚羲的长发往后吹,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裙摆在奔跑中荡开,像一朵在夜色里盛放的白色山茶。
沈霁这辈子都没有这样跑过。
被一个人拽着手腕,在伦敦的夏夜里横冲直撞,像极了那些爱情小说里写的亡命逃亡。
她被她拽着跑,看着路灯的光从楚羲荡开的裙摆上一格一格地掠过,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松开楚羲的手,停住了脚步,双手扶着膝盖,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楚羲听到她的笑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到她笑成这样,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她低低地笑着……先是很淑女的笑,然后是忍不住地开怀大笑……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人潮汹涌的马路上,相对笑着,像极了两个傻子。
夜风将她们的笑声,吹向了梧桐街道,吹向了那座古老的石桥……直到它消失在了风里。
沈霁一直在笑,笑到肚子都痛了,弯着腰喘气,笑声却还没有停下来。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笑了……我不行了……”楚羲强迫自己停下来,两手撑着膝盖喘着气,笑着调整呼吸。
沈霁也缓了好一会,两手撑着膝盖,好一会才抬起头,笑吟吟地问:“你拿酒泼她了?”
“哼,可不止呢。”楚羲擦掉了眼角笑出的泪水,很是得意地说,“我泼了她以后,还用小吃盘拍她脸了。”
“得亏她今天运气好,我穿的是高跟鞋,不然我高低给她……”
楚羲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人设是“贤妻良母”“贤良淑德”,立即收敛了,腼腆地笑了起来。
沈霁还是止不住笑,直起身看着她:“高低给她什么?”
路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楚羲可不敢说自己想用酒瓶子给对方爆头,那太冲动,太不理智了,也太疯了。
她支支吾吾的,没有说话。
沈霁看着她因为奔跑还泛着水光的眼睛,以及得意而微微翘起的嘴角,忽然很想吻她。
于是她就吻了。
她伸手勾住楚羲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拉低了几分,仰头含住她的下唇。
楚羲轻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们在伦敦七月的夏夜里接了一个很长的吻,久到都有人忍不住驻足拍照,才松开彼此。
“走吧。”沈霁牵起她的手,眼里带着笑意,“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上学时住的那栋公寓,那条街的尽头有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
楚羲扣紧她的手指,轻轻笑起来:“好。”
她们牵着手沿着河岸慢慢走远,身后的小酒馆已经看不见了。
她不会被拽回去了。
一次都不会了。
因为她所有不开心的回忆,都因为这个人的到来,有了新的认知和记忆。
第74章 平局
冰淇淋店开在沈霁以前住的公寓楼下,门面极小,只开了一扇半人高的木窗。
窗台上搁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薄荷,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小黑板,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日供应的口味。
店主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擦拭冰淇淋机。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霁身上时,手里的抹布停住了:“Jill?”
她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后惊喜地笑起来:“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你看起来……长大了好多。”
她用带着浓重英伦口音的英语说着,声音里满是老人家特有的喜悦。
沈霁走上前,弯下腰给了她一个很结实的拥抱,高高兴兴地打招呼:“好久不见,Mrs. Hawkins。您身体还好吗?”
老奶奶拍了拍她的后背说还是老样子。
她开心得眼角笑纹都挤在一起,双手握着沈霁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霁也跟着笑,问她以前常吃的口味还有吗?
沈霁说每种口味各要一个。
老奶奶忙说有的有的,然后开心地去挖冰淇淋球了。
她的动作很利落,完全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楚羲站在旁边,看着沈霁和这位白发老人自然拥抱的画面,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从没见过沈霁对家人以外的人这么亲近,看来上大学的时候没少受这位老人家照顾了。
老奶奶挖了八个冰淇淋球,一共两大碗。
有什么海盐焦糖、柠檬雪芭、朗姆葡萄、薄荷巧克力之类的……还有几种楚羲叫不出名字的口味。
沈霁接过,把其中一碗递给楚羲:“尝尝。”
“这位是?”老奶奶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楚羲,眼里带着善意的好奇。
沈霁伸手揽住楚羲的腰,很得意地炫耀:“Shes my wife.”
楚羲微微鞠了个躬,用英语说了句您好,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老奶奶的眼角笑纹更深了,说真是个好孩子。
她问沈霁什么时候结的婚,沈霁拿着勺子挖了一口朗姆葡萄塞进楚羲嘴里,淡淡说:“刚结婚不久,出来度蜜月呢。”
“她想看看我上学时候在过的什么生活,所以我就带她来了。”
老太太听了捧心口,很是溺爱地看着她,说了一句“oh my god,so sweet!”
然后说今天免单,请你们吃好了。
沈霁说谢谢,倚在门口同她聊天,问她书店怎么样了,生意还好吗?
老奶奶说还是老样子,偶尔有人来买几本旧书,她女儿最近休假回来看她了,住了一周,前天刚走。
两人散漫地聊着天,看起来是很久没见的忘年交。
一旁的楚羲捧着碗挖冰淇淋,偶尔被沈霁投喂两口,眼神落在沈霁身上乖巧地不像话。
老奶奶注意到楚羲的视线,聊了几句连忙说,好了好了,说你们年轻人的夜晚还很长,快去吧,冰淇淋化了就不好吃了。
沈霁说好,和她拜拜以后,和楚羲沿着街道慢慢走远。
楚羲捧着那碗冰淇淋,小口小口地吃着,偏头问她怎么和这家店的奶奶关系这么好?
沈霁告诉她,这个老奶奶叫Mrs. Hawkins,是她在英国住的那栋公寓的房东,一位伯爵夫人。
女儿在海军当上校,整条街都是她的,但她不喜欢收租,只喜欢做甜品,就一直在这里卖冰淇淋。
人挺好的,不排华,有留学生交不起房租,她也会让人家顺延几个月。
楚羲听着,用勺子又挖了一口薄荷巧克力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希望她长命百岁。
沈霁听到这里,侧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楚羲的唇角沾着一小圈白色的奶渍,是刚才吃海盐焦糖时蹭上去的。
路灯照了下来,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上,把那一小圈奶渍照得格外显眼。
她看着她的唇角,眯了眯眼:“冰淇淋好吃吗?”
楚羲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很不错。”
沈霁莞尔:“看出来了,你还挺喜欢的,嘴角都沾上了。”
楚羲啊了一声,沈霁弯起唇角,踮起脚尖倾身吻了上去。
她用舌尖轻轻卷去楚羲唇角的奶渍,在她唇上吮了一下,然后就退到一旁抿唇尝了一下,品鉴了一番:“还挺甜的。”
楚羲愣了一下,脸不争气地红了。
她抿了抿被舔干净的那一小块皮肤,垂眸看着沈霁,小小声说:“那你还要不要再尝点别的?”
沈霁挑眉:“可以试试。”
楚羲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好。”
她乖乖应了一句,然后舀了一勺柠檬雪芭放入口中,倾身吻住了沈霁。
沈霁张开了唇舌,女人柔软的舌尖,将温温凉凉的冰激凌送了过来,她尝到了清甜的味道。
她眯了眯眼,用舌尖搅弄了一番之后,把冰激凌彻底吞咽了,才松开了对方。
她抬眸,望着面前气喘吁吁,脸颊泛粉的女人,有些上瘾:“这个也挺好吃的,试试别的口味?”
楚羲:……
自己惹的火,自己灭的。
就这样,两人一边慢慢走,一边陆陆续续地品鉴了不少冰激凌口味。
凉风带着水腥气,吹过夏夜。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经过一家书店时沈霁说这里以前是她常来的,里面有一整面墙的航运期刊,她每期都会买。
经过一家披萨店时又说这家披萨还不错,料给得很足,她以前赶论文时经常叫外卖。
经过一家快餐店的时候,沈霁说她这家的可乐冰块给的很多,每次喝两口就喝完了……
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不同的回忆。
楚羲每听到一处就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哇”,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收集拼图碎片,要把沈霁少年时散落在伦敦各处的记忆一片片拼完整。
沈霁偏头看着她,问她很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楚羲的冰激凌已经吃完了,转过身面对着她,背着手倒退着往后走,“你带我故地重游,还说了你上学时的事情。”
她停下来,抬手竖起左右手的食指,将两根手指轻轻靠在一起:“我像是在不同的时空,和你经历过这一切。”
“或早或晚,还是在一起了。”
她看着沈霁的眼睛,弯起眉眼:“这酷毙了。”
沈霁看着她那两根靠在一起的食指,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这样的话,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法国,告诉我你曾经历过的事情,让我也跟你过去的你在一起?”
楚羲的脸涨红了,她垂下眼,放下手背对在身后纠结地扣着,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我们不是马上要去度蜜月了嘛,等航行回来再说吧。”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沈霁,目光很坚定:“等你回来,我就带你去。”
“去看我上学时住的那条街,我常去的面包店,我毕业设计展的那间旧厂房……带你去我的过去。”
沈霁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好。”
——————
因为这个“故地重游”,她们又在伦敦逗留了两天。
沈霁带楚羲去了大英博物馆,去了那家她说过“披萨还不错”的店,去了她以前常去的那家航运书店……
第三天傍晚,她们乘坐汽车前往伦敦港。
几乎是一进港口,楚羲就看到了那艘停泊在私人码头最深处的游艇。
冷炭黑的船体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几乎不反光,沉默得如同悬停在海面上的一块黑曜石。
甲板是一整块抛光极好的镜面不锈钢,倒映着头顶正缓缓浮现的星辰和天际最后一片绯红。
楚羲站在码头边,看着这艘冷峻又庞大的船,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真是像极了一块坚固的礁石岛,无惧海上一切风浪。
沈霁看到她的神情,微微得意地扬起了唇角。
她指着远处那艘游艇说:“NEVERLAND,我的毕业设计,独属于我的海上堡垒。”
她转过头看着楚羲,唇角微微上扬,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女王陛下莅临指导。”
楚羲轻咳了一声,收起惊艳的表情,把自己的手伸向沈霁,摆出一副女王的架势:“带路吧,好学生。”
沈霁莞尔,牵起她的手,朝舷梯走去。
船员们已经在甲板上列队等候,大多是退伍的海军舰员和靳无忧的战友,清一色的女性。
看到沈霁登上舷梯,领头的船员立正敬礼:“Captain!”
其他人也跟着立正,整齐划一地喊了一声“Captain”。
沈霁点了点头,牵着楚羲走上甲板:“准备一下,起航吧。”
大家应声,各自散去,朝自己的岗位走去。
沈霁牵着楚羲在船内慢慢逛。
这艘船长约一百二十米,内部五层,整艘船的设计像一座被搬进游艇的冰岛洞窟。
冷峻的线条,流畅的曲面,墙壁上嵌着阳极氧化工艺烧出的极光色灯带,青绿色的光芒沿着走廊无声延伸。
所有金属构件都是钛合金,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最顶层的船长室里,放着一张倾斜的巨型图纸桌,旁边是整面墙的航海图。
长廊取材于特罗瑟姆的极光,弧形落地窗环绕的宽阔走廊,天花板的灯光缓缓流转着青绿、浅紫、幽蓝,把整条走廊笼罩在极光的幻影里。
她们简单逛了一遍,最后沈霁带着她走进主卧。
主卧很宽敞,却像极了一座筑在冰川深处的巢穴。
整面墙都是极地级防爆落地玻璃,窗外是伦敦港的夕阳和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主色调是冰川白和冷钢灰,床上铺着白色蚕丝被,床尾的地上铺着一块极地白狐皮地毯。
楚羲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沉入海面的夕阳,惊叹了一声:“好漂亮的设计。”
她转过头问,眼里都是好奇:“是在特罗姆瑟得到的灵感吗?”
沈霁靠在门框上,欣赏着她的崇拜,懒洋洋道:“一半一半吧。”
楚羲眨了眨眼,眼里含着好奇:“还有一半呢?”
沈霁勾起唇角,悠哉悠哉地开口:“硕士毕业前,我在酒馆喝酒,遇到了一个很奇妙的女人。”
楚羲听到这里,瞳孔微微缩了起来,眼里含着浓浓的醋意,下意识地开口:“什么女人?”
好大的醋味啊!
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性太强了,她又有些别扭道:“能让你记这么久?”
沈霁更愉悦了,她微微勾着唇角,冷冷笑了一下:“是个很讨厌的女人。”
“非常讨厌。”
楚羲啊了一声,眼里的攻击性没有少,反而更多了,别别扭扭道:“你……你还会讨厌别人吗?”
“当然啊,我是人,肯定也会讨厌人的啊。”
“我很容易讨厌人的。”沈霁两手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淡淡道,“那个女人有一头银发,穿着狐皮,跟个妖精似的,把我当成了站台的女孩了,和我喝了一杯酒。”
“一夜情之后,甩了我一大沓钱就跑了。”
原本还在吃醋的楚羲,听到这里脑子轰的一下懵了。
等下,狐皮,银发,妖精!
这个女人,说的是自己吧!
楚羲心中大惊,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地震。
沈霁看着她的神情,啧了一声,眼神阴鸷:“我记仇,所以做了这么个设计,就是为了提醒自己,要是让我在港口再遇到她一次……”
楚羲的脑袋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从心脏涌向四肢末梢,手指尖隐隐发麻。
哇靠!
她记得!
她记得!
而且记仇了!记到现在!
楚羲心中大喜,接着又是大惊,整个人都要魂飞天外了。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下意识道:“那如果再遇到一次,你会怎么样?”
沈霁看着她努力维持镇定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胆子小小,又胆子大大的。
真好玩啊,这个人大概不知道,她所有秘密都已经在我手里了。
但沈霁今天不打算拆穿。
她轻轻笑了一下,哼了一声:“不怎么样,我都结婚了,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放过她呗。”
楚羲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了,整个人的肩膀都微微塌了几分。
可松完气她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沈霁原本想对她做什么的?
她设计了这么一个主卧,应该不是……只是单纯的记仇吧。
楚羲被提起了好奇心,隐隐有些期待地看着沈霁。
沈霁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冲她招了招手:“饭应该准备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这个时间离开伦敦港,可以看到非常好看的日落,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可不能错过。”
楚羲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张狐皮地毯,然后点了点头,带着丝丝缕缕的窃喜朝沈霁跑了过去。
靠近的时候,她一把揽住沈霁的腰,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一下:“走吧,我们看日落去!”
管她是讨厌还是喜欢呢!
记忆深刻就行!
不是她一个人单方面烙印就行!
哇哈哈哈哈哈,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她在和沈霁的对垒中,终于打了个平局!
第75章 never land
晚餐设在四层甲板的露天餐厅。
餐厅并不大,布置得也很简单。
铺着亚麻桌布的椭圆形长桌,两把藤编椅子。
落日熔金,悬在身后碧蓝的大海上,脚下的镜面甲板倒映出一片灿烂的晚霞,似有火在水中烧,漂亮极了。
海风迎面吹来,凉爽舒适。
楚羲坐在桌边,看着沈霁从冰块里取出一瓶勃艮第红酒。
啵的一声,瓶塞被拔出来。
沈霁举着酒瓶,一边将深红色的酒液注入醒酒器,一边说:“主厨艾米是以前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她祖父是里昂有名的厨师,自小就跟着爷爷学了十几年法餐,后来跑去东京学了两年怀石料理,又去曼谷学了半年泰国菜……”
沈霁把醒酒器搁在桌上,在她身侧坐下,淡淡道:“各国料理都会做,尤其是红酒烩牛肉,比我吃过任何一家米其林都好吃。”
楚羲坐在一旁,看着沈霁被晚霞映红的侧脸,笑吟吟道:“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
菜一道道端上来。
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柠檬莳萝酱,主菜是那道被沈霁盛赞的红酒烩牛肉。
牛肉在勃艮第红酒里炖了整整一下午,用叉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特别香。
楚羲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沈霁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把自己盘里的牛肉切好,放到了她的盘子。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主要是说些船员们的情况。
沈霁每年都会航行一次,最短的时长也在七天以上。
对她来说,船就是要出海的,停留在港口简直不像话。
楚羲侧耳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远处的太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
天空像是烧起了一场大火,海面上铺满了碎金。
沈霁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轮越来越低的红日,晃着手里的酒杯道:“我特别喜欢船只离港的时候,感觉人生也在扬帆起航,意气风发,特别自由。”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楚羲还是第一次听到沈霁这么直白坦诚地陈述自己的感受。
楚羲看着她那被晚霞镀了一层暖光的侧脸,顿了顿开口:“所以你选择船舶设计,是因为喜欢这种扬帆起航的感觉吗?”
“嗯。”沈霁举着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人生是一场冒险嘛。”
“我喜欢这种乘风破浪的感觉。”
楚羲莞尔,打趣道:“那你应该当个航海员,而不是做个船舶设计师了。”
沈霁不可置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我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
“一艘船从诞生,到下海,扬帆,我都要参与……我是个掌舵者,无论做什么都是。”
哇哦。
好皇帝发言。
果真是个皇帝啊。
楚羲举起酒杯,同她碰了一下:“敬我们伟大的船长!”
叮的一声。
沈霁笑了一下,也碰了碰她的杯子。
很快,最后一缕太阳沉入海平面。
船笛声呜呜响起,船只开始轰隆隆启动,启程离开了伦敦港。
身前的万家灯火在往后退,就在那一刻,游艇上的灯光忽然全部亮了起来。
比长廊更绚烂的极光色灯带,沿着整艘船的轮廓无声流淌,把冷炭黑的船体变成了一座漂浮在夜海上的光之岛屿。
甲板上的镜面不锈钢倒映着头顶刚刚浮现的星辰和船身上流转的极光,仿佛整艘船正悬在宇宙中央。
楚羲在游艇振动里,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望着这座被点亮的海上堡垒,惊叹道:“好漂亮啊,never land!”
她转过身,背对着渐行渐远的万家灯火,目光落在藤椅上的沈霁身上,双眼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了,是彼得潘!永不靠岸的岛屿!”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跟个活泼的孩子似的,微微提高了音量:“你设计的初衷,就是永不靠岸吗?”
沈霁坐在藤椅上,看着她靠在栏杆上,长发被海风吹乱,交叠着双腿懒洋洋地回答:“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她的目光错开,落在了远处逐渐斑驳的伦敦港。淡淡道:“一艘不需要任何港口的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为任何人停留,也没有任何人能成为我的终点。”
楚羲沉默了片刻。
极光的光带在她们头顶缓缓流转,青绿色的光芒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那你现在找到港湾了吗?”
沈霁勾唇笑了一下:“没有。”
楚羲垂下眼眸,轻轻地“哦”了一声。
“不过……”沈霁放下酒杯,靠在藤椅上望着她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道,“我找到了可以归航的灯塔。”
“只要有灯塔,我就可以找到停靠的港湾。”
别说,她真的很会哄人。
楚羲的脸红了。
她唇角压了又压,还是没能压住那一丝藏不住的开心。
她把头转过去,假装在看远处海面上倒映的星光,心里快乐地要跺脚。
嘻嘻……
她老婆说她是灯塔。
是回港的路标。
以后无论她们走到哪一步,沈霁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女人,她也曾短暂地照亮过她回家的路。
嘻嘻嘻……
楚羲开心得小幅度的踩起了脚下的地板。
哪怕光是看着背影,沈霁也能察觉到她的喜悦。
超好哄的。
沈霁这么想着,抬手端起酒杯含了一口酒,沿着海风走了过去。
靠近栏杆的时候,她伸手搂住了楚羲的腰。楚羲下意识回过头来看她,她趁机踮起脚尖,将口中的红酒渡了过去。
——————
她们交换了一个很长的吻,
港口璀璨的灯火在船尾渐渐缩小,最后变成海岸线上一串细碎的金链。
船头正劈开深蓝色的海水,朝北极圈的方向驶去。
两人趴在甲板上看了好一会的星星,直到月亮从海平面上升起,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灰色的光路,沈霁说风太凉了,两人才回到房间。
难得的机会,两人美美泡了一个海盐浴,直到两人都泡软了,才冲干净穿着睡衣上了床。
主卧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暗白色的光落在床上,把整间卧室照得格外安静。
窗帘没有拉上,窗外是茫茫夜海,海浪哗啦啦地响。
沈霁将楚羲拉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抬手抚摸着她的脸,眼神危险,语气暧昧:“我从来没有带人上过这艘船,不过我一直都想试试的……”
楚羲靠在沈霁怀里,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正从自己的锁骨缓缓往下滑,全身止不住地烧起来。
“试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沈霁轻轻笑了起来,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做啊。”
她仰头,强势地吻上了楚羲的唇。
楚羲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抬起手勾住沈霁的脖子,仰头承受着这个越来越深的吻。
沈霁的手指从她睡裙的领口探进去,楚羲轻吸了一口气。
沈霁的吻挪到了她的颈侧,手上的动作放肆了些。
楚羲很快就不行了,她略显着急地抬手,去拉沈霁睡袍的带子。
与此同时,她跨坐在沈霁身上,主动缠上了沈霁的腰。
沈霁的吻一下变得更凶狠了。
吻变得凶猛地几乎要将楚羲给吞吃了。
两人一触即发,就在这时,楚羲的身体忽然顿了一下。
她一把推开沈霁,捂着肚子从床上弹起来,赤足踩过那块狐皮地毯,冲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砰”的一声!
浴室门被关上之后,沈霁看着自己指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什么运气。
出港就开门红。
哇,可以买彩票了。
她轻轻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哀嚎:“嗷……”
嗯,听起来,是她妻子有些崩溃了。
沈霁用纸巾擦干净手指,起身走到衣橱,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卫生棉条,和一盒卫生巾,一边拆一边走向卫生间:“你用卫生巾还是棉条?”
她说着推开了卫生间大门,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哪个你比较常用。”
楚羲被她突然闯入吓了一大跳,立马合拢了双腿,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进来了!”
“嗷,出去!快出去啊!”
楚羲害羞死了,催促着她出去。
沈霁觉得好笑:“怎么,可以一起洗澡?不可以看你上厕所吗?”
“你软的不行的时候,不也是我……”
楚羲都要疯了,见她还走过来,伸出长手去推她:“出去啦!!你快出去啊!!”
求求你咧,祖宗!
沈霁乐了,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她:“行,那我出去了,不打扰你了哈。”
沈霁走了出去,将门关上,回到了自己床上。
没一会,浴室传来冲马桶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等门再次打开时,沈霁立马抬眸看了过去,只见楚羲低着头走出来,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垂头丧气地走回床边坐下。
沈霁一看她的神情,直觉不对,立马捧着她的脸,轻声问:“很疼吗?”
楚羲的脸红透了,眼睛也红红的,她的手指揪着睡裙的下摆,语气都快哭了:“对不起啊,坏了你的兴致。”
这是重点吗?
沈霁真是哭笑不得。
她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戳了戳她的脸,宠溺道:“这都什么话,听起来我像个暴君。”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羲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最近太忙了,忘了自己生理期,本来应该提前跟你说的。”
她们不是正常的伴侣关系吗?
为什么还要因为生理期无法性生活而感到抱歉?
又不是什么金主和金丝雀。
她知道楚羲很惯着她,但是这也惯得有点过头了。
沈霁心里有些复杂,搂着她的肩头耐着性子低声哄:“没关系,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这趟旅程还很长,你可以之后补偿我。”
她说着伸出手,摸向了楚羲的肚子,温温柔柔的:“肚子疼不疼啊,我给你揉揉。”
她说着伸手,掌心覆盖在楚羲的肚子上轻轻揉了起来。
她们在一起那么久,在床上都是大开大合的风格。
沈霁很少有这种流露人性的时候。
楚羲已经习惯了接纳她的一切,但是床榻以外的亲昵,还是第一回。
她一时觉得好开心,一时想到沈霁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又有点委屈。
就这样,楚羲一个没忍住,两手搂住沈霁的脖子,坐在她腿上,脸挨着她的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温热的泪顺着面庞滴落在沈霁脸上,烫得她整个都愣了一下。
她抬眸,撞上楚羲朦胧的泪眼,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哭了?
第76章 嫉妒
楚羲的眼泪总是来得很莫名。
滚烫的炽热的,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落下,滴在沈霁脸上,也滴在她的心上。
沈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没有追问,没有分析,只是把楚羲往自己怀里又揽紧了几分,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继续一下一下地揉着。
温热的掌心,像一只安静的熨斗,把那阵坠痛和翻涌的情绪一起缓缓抚平。
楚羲哭着哭着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不舒服,我要睡了……”
沈霁看了她一眼,女人哭得眼睛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湿成一缕一缕的。
好可怜哦。
沈霁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按在楚女人的眼角,将她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
做好这一切,她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睛,轻轻道:“睡吧。”
她说着搂着楚羲躺下,让智能家居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游艇在夜海中缓缓前行,船身轻轻起伏,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月色如水,从窗外轻轻漾了进来,给整间屋子都附上了一层银白的水色。
不知道是生理期的缘故,还是自己所有的脆弱都被接纳了,这夜的楚羲格外粘人。
她拉过沈霁的手臂,枕在自己颈下,整个人蜷缩着窝进她的怀里,抬手搂着她的腰,将脸埋入她的肩窝。
明明身高体型都比沈霁要大上一点,可她就是这么委屈地窝着,丝毫不肯松手,像只缠人的大猫猫。
沈霁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和耳边传来的炽热呼吸,生平第一次开始了反思:她是不是最近锻炼太少了?
她妻子净体重也就60kg吧,为什么她竟然觉得有点重。
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沈霁小心伸手,将老婆的手往下挪一点,可刚拿下去,她又抬手压了上来。
沈霁:……
算了,由着她去吧。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楚羲趴在沈霁怀里,听着外界传来的哗哗海浪声,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我们现在好像住在漂流瓶里。”
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哭腔。
沈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能习惯吗,会不会晕船?”
楚羲轻轻摇了摇头,把身体又往她怀里挤了几分,同她撒娇:“这是习惯的事吗?这是浪漫的事。”
沈霁虚心请教:“怎么说。”
楚羲趴在她怀里,搂着她的腰轻轻开口:“我觉得我们就像住在大鱼的肚子里。”
“世界是一片茫茫海水,没有任何东西,缤纷又荒芜。”
她的声音低低地,在海浪声中轻盈得如同海妖的低语:“只有我们依偎在一起,随着海水漂流。你到哪里,我到哪里。”
炽热的呼吸响在耳畔,沈霁的身体都酥了半边。
她缓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强迫自己把话题拉到正道上:“听起来很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意境。”
“不过这艘船上不止我们,还有船员们呢。可算不上世界只有你我。”
楚羲抬起眼看着她,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
最后忍不住伸出手,在沈霁的脸上狠狠揉了一下,气鼓鼓的:“沈霁,我发现了,你有时候也挺会扫兴的。”
沈霁没有躲开她的手,任由她揉着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道:“嗯……可能我比较擅长回避亲密关系里的更深层次链接。”
楚羲的手停了,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却见银白色的世界里,沈霁两手交叠在腹部上,看着天花板倒影的月光与海水波光,很平静地开口:“我很少和人讨论这些事情,因为我自己的思考就很丰富,所以我不需要和别人交流。”
“这就导致了我会下意识地拒绝更深层次的链接,因为我会觉得麻烦。”
她坦诚得令人意外。
楚羲抬眸,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被月光洗得格外清澈,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那你和我交流,会觉得回应我很麻烦吗?”
沈霁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还好。”
“嗯……”沈霁看着她的眼睛,思索着回答,“虽然有些时候我也弄不懂你,比如说你今晚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哭,但大多数时候你都是很容易看明白的。”
“你要的东西很少,我不觉得麻烦。”
楚羲轻轻啊了一声。
她看着沈霁说那句话时,眼里闪过的困惑,犹疑地咬住下唇:“你刚刚有在想我为什么会哭吗?”
“嗯,想了一下,无非是感动和委屈,后来就不想想了。”
沈霁抬手,摸了摸她放在自己胸口上那只手的手背,眼神很温柔:“你哭了,我给你擦眼泪就好了,不是非得事事都懂才可以在一起的。”
她顿了顿,斟酌着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有时候……人与人保持一点隐秘的情绪,也不失为一种美好。”
楚羲都愣住了。
好务实通透的发言。
她看着月光落在沈霁侧脸上,把她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辉,忍不住抬起两只手,捧住沈霁的脸,用力的揉了揉。
一边揉,她还一边笑:“沈霁,你好可爱啊。”
沈霁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故作威严道:“别挑衅我,你知道后果的。”
笑死。
今天的楚羲才不怕她。
她捏了捏沈霁的脸颊,很得意地说:“你很会疼人的,我才不怕,要被收拾也是七天以后的事了。”
“现在天大地大,调戏我老婆最大。”
沈霁:……
沈霁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把她往怀里一捞,将她按在自己胸口:“别闹了,睡觉吧,明天还要看日出呢。”
楚羲没有反抗,乖乖窝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慢慢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沈霁听到怀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着楚羲安静的睡颜,片刻之后倾身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
第二天清晨,两人睡到五点半就醒来了。
太阳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整片天空被烧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海面铺满了金光。
她们窝在床上,裹着同一条被子,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完了整轮日出。
洗漱之后沈霁带楚羲去餐厅吃早餐。
楚羲看到餐台上的姜茶时整个人都震惊了,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哇了一声:“沈霁,你准备好齐全啊!”
沈霁听着她的惊叹,捧着咖啡语气很平淡:“有什么稀奇的,这艘船上全是女性,每天都有女孩子生理期。海风那么大,肯定要准备保暖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作为一半的人类之一,征服大海肯定要手段齐全。”
楚羲捧着姜茶,看着沈霁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慢慢竖起大拇指。
沈霁的原定计划,是在蜜月里把楚羲抓进自己的巢穴狠狠收拾。
为此,她甚至准备了不少工具,要让这只胆敢睡了她还用钱羞辱她的坏女人在这趟旅程里好好长长记性。
结果楚羲的生理期一来,所有的工具都暂时用不上了,沈霁只好忍痛更改了旅行计划。
闲着也是闲着。
午饭过后,两人靠坐在床头,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准备看电影。
楚羲选了《惊情四百年》,沈霁觉得这部片子太老了,特效放现在看有点出戏,但还是陪她看了。
德古拉站在城堡顶端的石像鬼之间,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说“I have crossed oceans of time to find you”。
楚羲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等看到德古拉躺在雪地里,米娜跪在他身边,举起那把银质的匕首,哭着刺进他的心脏时,楚羲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整张脸埋进沈霁的肩窝里。
沈霁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替她擦眼泪。
一边擦,她还一边安慰道:“不至于不至于,电影都是假的。”
“当然至于!”楚羲抬起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梨花带雨道,“上帝对德古拉好坏啊,让他变成吸血的怪物,不人不鬼地活着……”
“好不容易遇到王妃了,结果却是让王妃砍掉他的头颅,终结他的生命,呜呜呜呜呜呜……”
沈霁看到她这副样子,真是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狠狠操一顿。
让她长长记性,以后的泪水都为自己而流。
当然,那只是想想。
她现在只能一边给老婆擦眼泪一边哄:“是是是,上帝太过分了。”
“它就该让德古拉把王妃也变成吸血鬼,两人永生,生下一窝一窝的小崽子,复辟土耳其王朝,把我们普通人类当成面包点心,统治全地球……”
楚羲听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破涕为笑:“噗……你都说些什么啊……”
女人那双挂着泪珠的眼睛弯起来,抬手轻锤了沈霁一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好会破坏气氛啊,烦死了你。”
手段烂是烂了点,有用就行。
沈霁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睛,放缓了声音:“不哭了?”
楚羲的长长睫毛挂着泪水,嗔了她一眼:“你这样我还怎么哭。”
沈霁笑了一下,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眼皮:“哭久伤神,不好。”
楚羲点点头,抽泣着把头靠进她的肩窝里,安静了片刻。
电影的字幕在屏幕上缓缓滚动,德古拉和米娜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她的眼泪还没有完全干透。
她抬眸看向沈霁,带着哭腔好奇地问:“难道你看到德古拉的结局,不会觉得悲伤吗。”
沈霁靠在床头,搂着她的肩头,长指抚摸着她的头发,理所当然道:“不会啊,我觉得还挺合适的。”
楚羲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她,等着她下一句。
沈霁低下头看着妻子明亮的大眼睛,笑了一下:“你想啊,他原本是个体面的王子,有深爱的妻子,却因为被自己的信念背刺了,成为了吸血鬼。终日生活在棺木里,与蝙蝠为伴,麻木而冷酷地活着。”
“直到发现妻子的转世,他才活过来。”
“他去找自己的妻子,却在与她相爱的过程中,意识到已经不是妻子的王子,而是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而怪物是没办法和人类在一起的。”
“哪怕妻子愿意跟随他步入嗜血的深渊,同他一样以丑陋的方式永生,他仍旧无法接受,也舍不得自己深爱的妻子变成被血瘾控制的怪物。”
“与此同时,他又无法变成人类,与妻子相拥。所以唯一能让他平静的方式,就只有死亡。”
“被妻子砍下头颅,拥抱着死去,他其实很幸福的。”
楚羲趴在她肩头,静静听着。
昏暗的房间里,滚动屏幕里的黑底白字,把沈霁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映成一片极淡的金色,透着一股子妖异的非人感。
楚羲看着她轻轻勾住唇角,几乎叹息一般说道:“有人了解他的一切,接纳他的一切,甚至连他的死亡也一并接受了,真是幸福得让人嫉妒。”
是的。
她是认真的。
认真地表达羡慕,坦诚地展露自己的嫉妒。
楚羲看了她好一会,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伸出手揽住沈霁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拉近了几分。
她低下头,脸颊挨着沈霁的脸颊,同她在昏暗的船舱里热热地靠在一起。
“沈霁。”她唤了一句,声音很轻。
“嗯。”
楚羲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颤:“我也会接纳你的一切的。”
“嗯。”
我知道啊。
你爱我,是我在这个世界除了船之外,唯一清楚知道的事情。
第77章 签字画押
生理期的头几天,楚羲都不太舒服。
沈霁把原定的所有计划全部取消了,两人就这么窝在主卧的大床上,一部接一部地看电影。
沈霁发现楚羲挑片子的口味,真的很有意思。
什么《剪刀手爱德华》《美人鱼》《水形物语》,《金刚》,《弗兰肯斯坦》之类的……
清一色全是那种人类变成怪物、怪物渴望被爱、最后怪物要么孤独死去要么被人类亲手终结的故事。
沈霁看着看着,脑海里想到她第一次带楚羲回家时,妈妈翁静怡和她的对话。
嗯……
怎么说呢?
她微妙的意识到,她大概找了一个和她母亲思维差不多的妻子。
很诡异。
很荒诞。
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于是有一天看完《沉睡魔咒》,楚羲在和她讨论教母和王子谁才是公主的真爱时,沈霁很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沉吟了一会:“教母吧。母爱在很多时候,是远比恋情厚重的。”
楚羲有时候觉得她真的很一板一眼,吐槽了一句:“难道你不觉得,教母和公主也有爱情的元素嘛!!”
“母爱和爱情是可以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沈霁恍然,眼神微妙地看着她:“所以你是觉得,公主恋母吗?”
“对啊。”楚羲点点头,振振有词道,“难道你不知道吗?女同性恋百分之八十都有恋母情结的。”
沈霁心想,这都哪里来的数据,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事情还真是这样,人都会找一个能填补自己人生中双亲角色缺失的人做对象。
对比她的历任女友……
嗯……好像都是没爹的。
她半眯着眼将楚羲审视了一番,斟酌着开口:“所以……你喜欢我……也有这个成分在吗?”
“可我觉得,我好像和你妈妈不太像。”
楚羲愣了一下,她看着沈霁纠结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是……你在想什么呢,当然不是这个。”
楚羲搂着她的肩膀哈哈哈地笑,一边笑一边说沈霁你好可爱啊。
沈霁被她笑得莫名,托起她的脸,很严肃地问:“那是什么?总不能是我像你的父亲吧?”
这就很糟糕了。
楚羲更乐了,说:“那更加不可能了!”
“那个烂人怎么能够和你比呢?你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好不好!”
楚羲将她那个烂人父亲唾弃了一番,沈霁听了点了点头,再次好奇地看向她:“所以呢?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因为我救了你?感觉不太像。”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琥珀色的双眼里闪烁着好奇,以及隐隐的期待。
看起来是很想知道了。
楚羲很少见她有这样的神情,垂下眼有些腼腆地开口:“其实……喜欢你的地方太多了。”
“但是真要说起来,一开始是因为嫉妒。”
沈霁挑眉:“嫉妒?”
楚羲点了点头,红着脸轻声道:“嗯,就是嫉妒。”
“你很好,太好了,什么都做得好,我就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我处处像你学习,你去练武,我也去武当山。”
“你去滑雪,我也参加冬令营。”
“你读金融,我也努力学数学……”
说到这里,楚羲叹息一声,很是感慨道:“后来我发现,我怎么都比不过你。就大哭一场,不和你比了……”
“我不嫉妒你了,我开始崇拜你了。”
她说着,抬眸看着沈霁,很是释然道:“崇拜着崇拜着,我发现我就这么爱上你了。”
“你应该知道,没有人会不爱你的,对吧?”
沈霁知道。
她那么优秀,那么出色,外貌家世能力样样都无可挑剔。
可她的妻子,一开始却把她当成了宿敌,一根标杆……
难怪她没有成为勇者,把她当做boss来刷。
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在暗地里挑战过了。
在最无声处,她们交锋了无数回,每一次她都输了。
只有一次例外。
那就是在特罗瑟姆。
她气急败坏,用钱羞辱了她。
嫉妒……
承认自己嫉妒,就是承认自己不如那个人,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她的妻子,在向她俯首称臣。
这比说爱她,还要更让她愉悦。
因为这是她完全的认可、羡慕、倾慕,以及一败涂地……
她在承认自己一败涂地之后,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作为一个俘虏,献到了她的面前。
所以初见那天,在她的别墅面前,她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潜台词是“你赢了。”
“我把一生都输给你。”
还有什么比“嫉妒”这个词,更让一个常年在牌桌上的赌徒兴奋呢。
沈霁细细品味着妻子话里话外的意思,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确认道:“所以,我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我们的关系在你看来,就是"宿敌就是妻子"是吧?”
楚羲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她点了点头,说:“嗯。”
沈霁若无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拍拍楚羲的肩膀,对她说:“你等我一下。”
楚羲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起身,朝卧室外走去。
没一会,沈霁拿着一沓A4纸和油漆笔,以及印泥走了过来,摊到了楚羲面前:“写下来。”
楚羲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她。
沈霁将纸张送了送,一本正经道:“把你对我的那些嫉妒,一桩桩一件件,写下来。”
楚羲震惊了:“哈?”
一旁的沈霁望着她很认真地说道:“你说的那些事,都发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我不知道,也不清楚。”
楚羲抬眸,望向她的眼睛,却见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对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她的身影,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希望你写下来,哪怕是模糊的也好,落在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我,这些年我错过了多少你的爱恨情仇。”
楚羲:……
不是,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罗列罪证吗?
楚羲不明白,可面对沈霁的强势,她竟然毫无反手之力。
就这样,这天下午,她被沈霁抓到了文件桌前,拿着黑色的油漆笔,在纸上写下这些年,她对沈霁零零散散的感受。
“嗯……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2012年,8.20日,开学典礼……”
“好,那就写上,时间,地点,事件,具体情形,感受……”
楚羲握着笔,老老实实地写上:“2012年8月20日,海城国际学校初中部大礼堂,开学典礼,第一次见到沈霁发言……”
“别人说她是船王的孙女,学年第一,真让人嫉妒!”
楚羲写完,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沈霁,气鼓鼓的:“可以了吗?”
沈霁敲了敲桌面,询问道:“都这个地步了,难道没有刘邦初见秦始皇,大女子应如是吗?”
楚羲:……
可恶,她真的好了解自己!
楚羲心不甘情不愿地写下一行字:“年级第一了不起哦!总有一天我也会超过她!”
楚羲写完,怒瞪沈霁:“这样可以了吗?”
沈霁勾了勾唇角,打开印泥递到她手边,心情大好:“可以,按个手印吧。”
楚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楚羲哼了一声,将大拇指按向印泥之后,重重按下去,签字画押。
沈霁满意了,敲了敲桌面,发号施令道:“写……第二次见面……”
楚羲哼哼唧唧的,开始在纸上利落着笔:“2012年,9月1号,游泳课……”
“沈霁游了第一,大家都在鼓掌,我在浅水池学蛙泳……”
“没关系,我会骑马,游泳比骑马简单,看我手拿把掐……”
就这样,两人一个边说边写,一个拿着印泥守在一旁签字画押……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轻柔地落在地上。
沈霁看着楚羲握着笔如孩童般认真的侧脸,心想就这么一桩桩一件件……
要是让她知道以后又对不上的地方,或者没证据支撑的,都可以作为账本。
有得算喽。
第78章 愿望
沈霁盯了楚羲一整个下午。
她坐在楚羲旁边,抱着手臂,跟个审讯人员似的,牢牢盯着对方。
每当楚羲停笔思考,她就会用指尖轻轻敲两下桌面,像是在提醒犯人不要试图蒙混过关。
楚羲从高中入学写到第一次月考,从第一次月考写到运动会,写到她报的项目和沈霁报的项目是同一项。
她在预赛就被淘汰了,沈霁拿了冠军,她在看台上和所有人一起鼓掌。
她写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霁,说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就在台下看着。
沈霁挑眉,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这也写上。”
她恨不得越详细越好。
楚羲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写着写着她就有些懊恼,当时为什么把日记本烧了,这样就不用重来一次,直接给沈霁看日记本就行了。
当然,日记本上一开始有很多沈霁的坏话,她估计得大量涂抹,才能拿出去。
就这样,一连写了好几天,终于写到楚羲的生理期结束了。
而她的“笔录”,也做到了高中毕业。
她把最后一张按了手印的A4纸拍到沈霁面前,很是得意道:“我自由了,接下来你不能再把我关在房间里写这些了!”
沈霁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把那叠纸张整理好,淡淡开口:“你本来就可以不写,我有没有强迫你写,是你自愿的。”
楚羲被她噎了一下,想反驳又发现她说的是事实,只好气鼓鼓地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签字笔和印泥。
沈霁拢了拢这叠纸张,然后拨开一点,在盖骑缝章的地方敲了敲:“写,本人楚羲,承诺此记录件件真实,如有错漏,甘受惩罚。”
楚羲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她:“不是……你……”
喂,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我都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惩罚我!
而且这惩罚越想越不对劲!
她还不了解这色魔嘛,这惩罚指不定是在床上要怎么收拾她呢。
楚羲的脸红红的,咬着下唇,不争气地看向沈霁。
沈霁并不理会她的反抗,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楚羲……
楚羲没出息。
她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重新拿起笔,在写下这行字之后,老老实实地按下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楚羲用湿巾擦掉手上的印泥,嘟囔了一声:“这样总行了吧,皇帝!”
沈霁龙心大悦,将这厚厚的一沓文件全部收拢起来,塞进牛皮纸袋里密封好。
然后当着楚羲的面,滴蜡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做完这一切,沈霁抬眸看向楚羲,难得认真了几分:“你给我的这封蜜月礼物,我很喜欢。”
“我会让人把它复印三份,放在我们家里。至于原件……就送到我在苏黎世银行的保险柜里珍藏。”
说到这里,沈霁笑了一下,揶揄道:“楚大设计师的真迹,百年之后估值可不得了。”
楚羲脸蹭得一下就红了,双眼含羞带怯地看着沈霁,心情一下就美滋滋了。
沈霁觉得她真的很像小动物,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现在都要翘起来了。
她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说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这顿饭,吃得楚羲很是开心。
她原本以为,沈霁只是想捉弄她,又或者是用这种方式来打发时间。
可当她说出原件珍藏那句话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嘿嘿……
她老婆有看到她的喜欢,她的爱意,并且用她的方式好好珍藏着。
虽然霸道了点,但是霸道得很可以。
在这样的好心情之下,她饭都多吃了两口。
沈霁躲在太阳伞下,望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笑着问了一句:“这么开心啊?”
“那当然啦。”楚羲挖了一勺甜品放入口中,眯着眼睛美滋滋道,“我认真写了那么多天的东西,你要好好珍惜,我肯定会觉得很开心啊。”
“哦,是嘛?”沈霁看到她这副样子,端起黑朗姆酒抿了一口,故意逗她,“既然你这么开心,那看来是不需要我的回礼了。”
等等……
“回礼?什么回礼?”楚羲立马弹起,直起身子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沈霁,满脸都是期待,“你要给我回礼吗?”
“嗯。”沈霁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说了,这是你给我的新婚礼物,我当然也要回一个。”
“不过现在看来嘛……”
沈霁拉长了声音,懒散地看了她一眼,故意道,“就算我不给你回礼,你也会很开心。”
“毕竟,你是心甘情愿送我的嘛。”
哇!
她真的好会捉弄人啊。
楚羲一下就急了,她急急忙忙道:“不嘛……沈霁……”
“你都想给我回礼了,那就给我回嘛。”
“好嘛好嘛……”
她搬着椅子,挨着沈霁坐下,扒拉着她的手同她撒娇:“好沈霁,你要给我回什么?说嘛说嘛……”
彼时,船已经驶入了一片有鲸鱼的海域。
设得兰群岛被远远抛在船尾,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深蓝,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波光。
沈霁瞥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勾唇笑了一下。
然后回过头,将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水柱正缓缓喷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沈霁收回目光,看了眼旁边喋喋不休的妻子,提醒了一句:“好了,别闹了,快看,有鲸鱼。”
楚羲连忙回头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群鲸鱼正在霁船大约三百米的海面上缓缓游弋,喷起的水雾被海风吹散成一片流动的虹。
她哇了一声,连忙起身朝船舷走去,趴在栏杆上兴奋地喊:“沈霁,沈霁,是鲸鱼群。”
“好大的鲸鱼群。”
楚羲转过头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沈霁,我们去追鲸鱼吧!”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将她的裙摆荡开,将她的衣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
沈霁望着自己越发美丽与明艳的妻子,勾了勾唇角:“好。”
于是追鲸。
——————
第二天一大早,楚羲就起来了。
她换好防风外套和救生衣,一把掀开了被子,很开心地大喊:“沈霁,我们出发吧。”
向来宅家不出门的沈霁,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打了个哈欠就从床上起来了。
两人简单地吃了个早餐,换好装备后,登上了那艘专门用来追鲸的小型快艇,按照鲸鱼的轨迹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四名救援人员,开着两艘跟随艇保持着安全距离。
海上是沈霁的国度,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她亲自驾驶快艇,扎向了深海深处。
楚羲就坐在她身旁,提速的瞬间,呜哇乱叫:“哇,沈霁!快跑!”
听起来快乐极了。
沈霁偏头,看着她举着手持小型摄影机录像的模样,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很快,快艇驶出母船的庇护范围,进入开阔的海面。
海水在晨光中呈现出极深的蓝绿色,远处的群岛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楚羲的手紧紧抓着船舷的扶手,整个人几乎是半站起来,被海风吹得睁不开眼,但还是不肯坐下。
沈霁加大马力,快艇在深蓝的海水上留下一道笔直的白色尾迹。
两艘救援艇紧随其后。
目的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远远地,就看到一群移动的小礁石,出现在视野里。
是一群座头鲸!
它们正在晨间觅食,从深水区上升,围猎鱼群,用气泡编织出一张巨大的水网。
几乎是看到它们的瞬间,沈霁就加快了游艇的速度,一头扎向了鲸群。
楚羲兴奋极了:“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半个人挂在船舷边,长发被海风吹得往后飘,手持微型摄像机,脸上都是兴奋的笑。
为了满足她的愿望,沈霁还真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在靠近鲸群的时候,忽然有一头体型巨大的成年座头鲸,从船侧缓缓浮出水面,喷出一道高高的水雾。
哪怕沈霁及时踩住了刹车,可还是被喷出的水雾洒了一身。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楚羲。
却见她顶着满天腥咸的海雨,举着相机专注地对准鲸鱼,疯狂地按下快门键。
沈霁挑眉,看着她兴奋又专注的神情,勾了勾唇角。
看起来,她妻子真的很适合做极限运动员。
冒险没有让她觉得害怕,反而让她更愉悦了。
见她如此,沈霁索性关掉引擎,让快艇在惯性中缓缓滑行,和那头鲸鱼保持着极为默契的距离,让她尽情地拍个够。
——————
她们在鲸群中待了整个上午。
沈霁驾着快艇在鲸群之间穿梭,时而加速追逐远处的喷水柱,时而熄火漂流等待鲸鱼浮出水面。
楚羲的笑声从一旁传来,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听得人心潮澎湃。
中午时分,鲸群开始下潜。
沈霁驾着快艇掉头返航,楚羲靠在座椅上,脸上都是笑。
“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啊!”
楚羲偏头看着沈霁被海风吹乱的碎发,一双眼弯成了月牙:“我一直都在想,有一天要和你一起在海上追鲸鱼!”
“结果就这样轻易实现了!我的愿望清单又完成了一项!”
沈霁偏头看着她,眼里都是宠溺的笑:“那你说说,你在海上还有什么愿望?”
“说不定我一开心,就全都给你实现了。”
楚羲大喜:“真的吗?”
沈霁点头:“当然是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楚羲几乎是欢呼雀跃了,她扑过去一把抱住沈霁,亲吻她的面颊,高声宣布:“沈霁,你真是太好了!”
“我宣布,我今天最最最爱你!”
——————
两人闹了一整天。
晚上楚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沈霁正靠在床头用pad翻看今天随行人员拍的照片。
她走过去爬上床,揽住沈霁的肩膀,同她撒娇抱怨:“说好了一起看,你怎么一个人偷偷看啊。”
沈霁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道:“我刚打开不久,我们现在可以一起看。”
“哼,这还差不多。”
两人就这么挨在一起,开始看照片。
沈霁让楚羲挑几张自己喜欢的出来,楚羲就点着屏幕里的其中一张,软乎乎地说道:“这张最好看。”
这张是沈霁在鲸群里,用自己胸前的微型摄像机抓拍的。
彼时楚羲站在快艇上,身后是一头正在浮出水面换气的座头鲸,长发被海风吹起,她迎着晨曦笑得明媚张扬。
楚羲真的很喜欢这张照片,眯着眼睛夸:“你拍照真的好好看啊!”
“我以前偷拍你的时候老是糊掉,后来练了好久,结果你随便一拍就比我的好看。”
她说着蹭了蹭沈霁的脸,整个人像一只撒娇的猫,又软又黏:“以后有机会,就多给我拍几张嘛。”
“拜托拜托~”
“好嘛老婆~”
谁能顶得住老婆这么撒娇啊。
反正沈霁顶不住。
她勾了勾唇角,说:“好,多给你拍几十张,拍几百张。”
“哼,不够,要拍一辈子。”
楚羲说着,把脸埋进沈霁的脖颈间,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肌肤,声音沙哑:“我要你以后每到一个港口,都给我拍一张,把我们家里的墙全贴满。”
沈霁靠在床头,长手穿过她微湿的长发,捧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掰起来:“这算是你的愿望清单上的项目之一吗?”
楚羲抬眸看着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沈霁歪了歪脑袋,眼神疑惑:“嗯?”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楚羲忽然笑了一下,低头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很软,又香又甜。
沈霁下意识地想要撬开她的牙关,却忽然被楚羲一把抓住手,按在了床头。
女人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整只手都扣住,然后整个人翻身压了上来。
沈霁的后背靠着柔软的床头,楚羲的长发散下来,居高临下地笼着她,将她困在了方寸之间。
不一会,对方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的牙关,温温柔柔地闯了进来。
比起沈霁平常的掠夺,她的吻就是个试探。
如同柔嫩的花瓣,舔吻过唇舌,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沈霁很少被人夺走主动权,她下意识想反攻,可当楚羲的手,摸到她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温柔地抱在怀里时,她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个必要。
就这样,她承受着,挑逗着,直到楚羲受不了的时候,才倾身吻了回去。
吻着吻着,一切都开始变味了。
沈霁下意识想要挣开她的手,去掀她的裙子。
却被楚羲牢牢按住,压在了床头。
楚羲从她的唇舌逃开,跨坐在沈霁身上,垂眸望着她,一双眼湿漉漉的:“你不是说可以满足我在海上的一切愿望吗?”
“这次换我来,行不行?”
沈霁抬眸,望着她泛红的面颊,勾起了唇角,乐了。
出海一圈,胆子都大了不少。
不过……
沈霁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位置,心想:谁家做1,做成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谁家做1还要申请啊!对啦,今天开屏有我,嘿嘿嘿羲姐真的,谁都会爱她的。她真的很繁茂!
第79章 楚羲一败涂地
沈霁还蛮想知道,这只胆大妄为的猫猫,能对她做些什么。
于是她靠在床头,不做任何反抗,姿态闲散道:“好啊,你来。”
楚羲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沈霁会反客为主把她压回去,或者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说一句“你确定”。
但沈霁没有。
她只是靠在床头,唇角微微上扬,懒洋洋地看着她,像是在说我等着。
楚羲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吻她。
沈霁连眼睛都懒得闭起来,她感受到楚羲的唇角贴上她之后,生涩又温柔地摩挲着。
啧,好新的新手。
看来没有学到什么。
她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配合地张开唇,让楚羲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来。
楚羲吻得很认真,学着沈霁吻她的样子,舌尖轻轻舔过上颚,又退回来,在她下唇上吮了一下,再重新探入。
她整个人压在沈霁身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肩膀往下滑,手指勾住睡袍的系带轻轻一拉,顺势抚上她的锁骨。
沈霁被她吻得眯起眼。
她的手抖得不行,掌心贴上来的时候,都是颤着的,激动极了。
与此同时,她的嘴唇从沈霁的唇角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喉咙处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有些轻,像是怕咬疼她。
沈霁抬起被松开的手,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慢慢撩拨着她的发丝:“你在给我挠痒吗。”
楚羲抬起眼瞪她,双眼雾蒙蒙的,脸也红红的:“你不许说话,你一说话我就紧张。”
她重新低下头,这一次力道重了几分,连吻带咬的,活像要吃了她。
沈霁轻轻吸了一口气。
楚羲听到了。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然后学着沈霁曾经对她做的那样,嘴唇贴上她的耳廓,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耳垂。
她感觉到沈霁的身体轻轻绷了一下,便更用力地含住耳垂,牙齿轻轻碾磨,呼吸热热地扑进她的耳道里。
“学的不错。”沈霁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楚羲退开几分,看着沈霁被吻得微微泛红的唇角,眼里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狡黠:“那是,我可是好学生。”
沈霁勾唇笑了一下。
原本落在楚羲背脊的手,沿着她的脊柱一路往下滑,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楚羲整个人轻轻弹了一下,脸上那点得意的神色瞬间被一阵酥麻取代。
她瞪了沈霁一眼,脸红红的:“你不许反攻!”
沈霁笑吟吟的:“我没有啊,我只是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手而已。”
“怎么?”她歪了歪脑袋,语气促狭,“我抱你也不可以啊?”
“你做攻的时候,规定受不能抱攻吗?”
楚羲:……
楚羲说不过她,便低头继续埋头苦干起来。
她在沈霁的锁骨上又落下一个吻,落到胸口时,沈霁的呼吸明显乱了几分。
楚羲得到了回应,立马又重振旗鼓,兢兢业业做了起来。
以至于沈霁的手撩开她的裙摆,她都没有注意到。
她太专注了。
专注于如何让沈霁发出声音,如何让沈霁也像她平时那样被吻得喘不过气。
楚羲的手指继续往下,沿着沈霁的小腹缓缓滑下去……
沈霁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楚羲瞪圆了眼睛,抬眸震惊地看着她:“你……”
她刚要开口,沈霁忽然加重了几分力道,把她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身体瞬间软了几分,原本撑在沈霁身侧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沈霁抖着手,在她耳边轻轻呵气:“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自己先不行了?”
楚羲想反驳,但沈霁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背叛她,腰不自觉地往下沉,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
沈霁搂着她的腰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压进柔软的床垫里。
楚羲的长发散在深灰色的枕头上,被月光染成一片流动的银色。
她的手还试图抓住什么来维持自己的主导权,却被沈霁轻松地扣住了手腕。
沈霁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极光的光影里格外深邃:“好学生,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做主导者!“
她吻上了楚羲的喉咙,几乎是瞬间,楚羲的身体弓起来,发出了一声长吟。
楚羲的脸涨红了,偏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禽兽!
赖皮小狗!
明明是我先的!
但她说不出口,她只能攥紧床单,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喉咙里。
窗外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她的身体,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楚羲呜咽着,想要夺回主导权,但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
沈霁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放松。”
然后又推进了几分。
楚羲仰起头,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呜咽。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正在被搅成一团浆糊,所有念头都被打散又重新组合。
她模糊地想……明明是我先的,明明是我先吻她的……
怎么现在被压在床上的人还是我?
呜呜呜呜呜呜……
她这不中用的身体。
沈霁看到她这副逆来顺受的神情,用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耳垂,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在想什么?”
“你……”楚羲咬了咬下唇,把那声差点泄出来的呻吟咽回去,“你耍赖……明明是我先的……”
“嗯。”沈霁的节奏又加快了几分,“然后呢?”
楚羲一下就攥紧了床单。
海浪在窗外拍打着船体,一下一下。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抛进了那片波涛汹涌的海水里,被浪花卷着浮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淹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送上沙滩。
她终于放弃了思考,抬手勾住沈霁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下次……下次我一定要赢。”
沈霁轻轻笑起来,低头咬着她的胸口,低低道:“好啊,我等着。”
楚羲……
楚羲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一败涂地。
第80章 温馨时光
接下来的三天,楚羲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那句“下次我一定要赢”说出口的时候,她就应该预料到这个后果。
沈霁这个人,记仇得很。
她说要教,就真的往死里教。
第一天。
楚羲醒来的时候,身体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
她翻了个身,发现沈霁正窝在自己怀里,手臂搂着她的腰,睡得正沉。
沈霁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睫毛长长地投下阴影,看起来很安宁。
即使是这样,也能从她优越的眉骨看出强烈的攻击性。
她昨晚是怎么有勇气敢反攻的?
海水胀多了?吃迷糊了吧。
想到自己昨晚哭得一塌糊涂的模样,楚羲红了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在心中骂了一句:暴君!
哼!
她越想越不得劲。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被压?
明明是她先主动的,明明她差一点就成功了……结果还是被翻盘。
谁家做1做成她这样。
啊!
没出息。
哼哼哼。
楚羲在她脸上轻轻戳了好几下,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沈霁怀里挣脱出来,准备下床洗澡。
她们胡闹到凌晨五点多,中间洗了两次澡。
最后实在是太累了,她连动都不想动,干脆趴在沈霁身上摆烂。
现在一动,就觉得身体黏糊糊的,她不太舒服,想趁着沈霁没醒,去洗干净。
刚挪出去几寸,沈霁的手臂就收紧了,把她重新捞回怀里:“去哪儿?”
女人刚醒时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楚羲一下就僵住了。
不是,她醒了?
所以刚才她戳她的脸,她怎么一点都不反抗啊!
楚羲顿时有点心虚了:“想洗澡,身上黏糊糊的。”
沈霁把脸埋进她的后颈,气息热热地蹭了蹭:“那就一起。”
楚羲还没来得及拒绝,一旁的沈霁睁开了眼睛,连缓都没缓,就把她打横抱起来走进浴室。
楚羲窝在她怀里,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同样的疑惑:她那么瘦,那么小,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一样都是肌肉骨骼,她是精钢做的吗?
很快,两人来到了浴室。
简单冲洗之后,沈霁将她抱进了浴缸里,给她挤了牙膏,两人一起泡在浴缸里刷牙。
温热的水泡着全身酸软的肌肉,楚羲一边趴在浴缸旁刷牙,一边舒服地叹了口气。
唉……
就这个锻炼强度,她觉得这次蜜月结束,她都能有人鱼线了。
这造的……
天天都是高难度普拉提。
楚羲想到这里,将最后一口漱口水吐掉,把牙刷放回了置物架上。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沈霁的手摸了上来。
后背一热,楚羲转过头,震惊地瞪着沈霁:“沈霁,你不是说只是一起洗澡的吗?”
“是啊,一起洗澡。”
沈霁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给你按一下摩,缓解一下,可以吗?”
还未等楚羲回答,她的手就从肩胛滑到后腰,按着楚羲酸胀的地方,稍稍用了点力道揉捏了起来。
很老道的手法。
一体验就知道,她这是扎扎实实学过的。
楚羲被她揉得整个人都软下来,趴在浴缸上,舒服地半眯起眼。
沈霁见状,勾唇笑了一下:“舒服吗?”
“嗯,舒服……”
“舒服就好。”
就这样,沈霁给她兢兢业业地按了起来。
只是按着按着,又趁机给她办了。
美曰其名,“1的教学。”
楚羲被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天。
第二天,楚羲决定要反抗。
这天她补了一个很长的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霁忙完了工作,回来又陪她睡了一个回笼觉,此刻又窝在她怀中。
楚羲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那股子逆反的劲,那是越演越烈啊。
想到昨晚自己在浴室里被折腾得腿软,在落地窗前被弄得不敢看倒影……她决定要争气。
睡醒了无法反抗,睡着了还不行吗?
她咬了咬下唇,趁着沈霁还在睡,悄悄地把手探下去。
指尖刚触到沈霁的小腹,手腕就被扣住了。
楚羲大惊,垂眸看向怀里人。
却见沈霁睁开眼睛,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瞳里一片清澈:“怎么?想偷袭啊?”
“……我就是……摸一下。”楚羲心虚地移开目光。
“摸一下?”沈霁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好啊,我让你摸。”
她说着,抓着楚羲的手往下带。
楚羲的指尖摸到自己时,整张脸都红了。
她试图缩手,却被沈霁抓着,牢牢地往下按:“不是要摸吗?”
“摸啊。”
沈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楚羲脸红红的,挣扎着反抗:“你……你放开……”
“不放,自己说的自己做。”
话音落下,沈霁带着她闯了进去。
于是第二天也在床上度过了。
准确地说,是沙发,落地窗,穿衣镜,地毯……等等等地方度过。
楚羲第一次知道,原来一艘游艇的套房可以这么大,有这么多可以睡的地方。
在落地窗前的时候,她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海面,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一叶小舟,被海浪推着走,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沈霁坐在沙发上,将她抱在怀里。
她只能撑着落地窗的玻璃,抵着自己得潮红的倒影。
“看。”沈霁倾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吐息间道:“看你自己多好看。”
楚羲闭上眼睛不敢看。
但沈霁不让她闭,伸手掰过她的下巴,让她面对玻璃上的倒影:“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
楚羲朦胧地扫了一眼,全身都泛起了惊人的绯色。
沈霁满意极了,舔着她的耳廓,轻声道:“很好,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
第三天楚羲是睡过去的。
她已经认命了,放弃了所有反抗,甚至开始配合。
因为她发现,沈霁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她越是反抗,沈霁就越是变本加厉;她乖乖的,沈霁反而会温柔一些。
但沈霁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当晚,看到沈霁从柜子里拿出那些东西的时候,楚羲的眼睛都瞪圆了:“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床边柜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小玩具,还有一些楚羲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玩意儿。
“上船之前。”沈霁慢条斯理地挑选着,像是在选什么精致的餐具,“本来不想用的,但你最近实在有些嚣张,一直在挑衅我。”
楚羲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床头:“沈霁,我们有话好好说……”
“现在想好好说话了?”沈霁拿着一个趁手的走过来,“你昨晚把我踹下床,口出狂言说总有一天要x死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好好说话?”
楚羲都要哭了:“我那是受不了才这样的,我错了还不行吗……”
“晚了。”
沈霁把楚羲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唇舌,缠了上去。
她的吻技实在是太好了,楚羲脑袋一片空白。
吻着吻着,楚羲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了上来,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霁……”她伸手去推,但手腕被沈霁扣住了。
“别动。”沈霁的声音低沉,在她耳边响起,“让你好好体验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楚羲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疯狂的几个小时。
比起在乌镇那一夜,都过犹不及。
沈霁轮番使用着那些东西,每一个都让她崩溃一次。
她像个耐心十足的猎人,压制着她,冷静地欣赏她在快感的边缘挣扎。
“舒服吗?”沈霁问。
“不、不舒……啊……”楚羲的声音变了调。
“不舒服?”沈霁调整了一下,“现在呢?”
楚羲嗡地一下,脑袋一片空白。
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了。
身体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开关,快感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完全停不下来。
室内涌动着潮湿的水汽,还被海风灌满的房间里,透着一股燥热的腥甜。
“好棒……”沈霁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看看你,多甜啊。”
楚羲呜咽着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都熟透了,像极了一只煮熟的虾。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湿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不要了……不要了……”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沈霁……不要这些东西……”
沈霁抚开她汗湿的脸颊,耐心地问:“那你要什么?”
楚羲去抓她的手,哭得双眼通红:“要你……”
“沈霁……我要你。”
沈霁勾唇笑了一下,夸了一句小甜心,遂满足了她的愿望。
过了很久,楚羲才缓过来。
她趴在沈霁怀里,又哑着声音骂她:“沈霁,你是个混蛋。”
“嗯。”
“禽兽。”
“嗯。”
“王八蛋。”
“嗯。”
楚羲抬起头,费力地用瘫软的长腿轻轻踹了她一脚,红着眼睛看她:“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沈霁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你说的都对。”
楚羲觉得自己真的好惨。
反攻不成,反而被收拾得更狠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每一块骨头都是酸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抗议。
她抱着沈霁,狠狠地哭了一大场。
沈霁见她哭够了,才捧着她的脸温柔地摸了摸,好脾气地问:“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澡?”
楚羲没出息。
楚羲吸了吸鼻子,说:“要!”
就这样,沈霁又一次把她抱进了浴缸里。
温热的水漫上来,包裹住她酸软的身体,她总算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沈霁也开始了她的事后抚慰。
她挤了一些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轻轻抹在楚羲身上。
她的手指从楚羲的肩头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腕,每一寸皮肤都被她细细地揉过,楚羲舒服地轻吸气。
沈霁偏头,端详着她的神情,试探地问:“很疼吗?”
“还好……”楚羲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不是很疼……”
她是有点舒服过头了。
沈霁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手指落在她腰后,轻轻按了起来:“这里呢?是不是很酸?”
楚羲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
沈霁没有说什么,只是加重了几分力道,认真地给她按摩着酸软的肌肉。
楚羲被她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放松了身体,依偎进她怀里。
难得的温馨时光,又滋生了楚羲的龙肝虎胆。
她靠在沈霁怀中,唤了一声:“沈霁……”
“嗯?”
楚羲咬住了下唇,试探地问:“你是不是很介意别人反你啊?”
沈霁的手顿了一下,淡淡开口:“还好,也没有那么介意,只是不喜欢被人挑战权威。”
楚羲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扭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只是因为这样?”
沈霁点了点头,很坦诚道:“我比较享受掌控人的感觉,这会让我心情愉悦。”
楚羲:……
的确,做攻能让人颅内高潮。
她偶尔想着能让沈霁做受,自己动手的时候也挺快乐的。
楚羲咬住了下唇,有些纠结地开口:“那……那你很少被人碰吗?”
沈霁想了想:“嗯。”
楚羲震惊了,她看着沈霁脱口而出道:“那如果你自己有需求怎么办?”
“你……你……你……”她你你你了好一会,才咬住下唇,很纠结道,“你会自己来吗?”
和伴侣交流床上的感受,本应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只不过沈霁做惯了上位者,很少有人会问如何处理自己的需求。
她的需求不需要问,她会直接下命令。
可面前这位是她的妻子,沈霁想了想,回答道:“不会。”
“我会跟她们说,我需要什么。”
“不过通常,我都不会表达这种需要。”
楚羲啊了一声,好奇地看着她:“为什么?”
沈霁望着妻子黑漆漆的双眼,抿了抿唇道:“嗯……因为我个人有一段时期,经历过情感解离……”
“所以我的身体,不太喜欢别人的触碰,也很难从别人的触碰里得到快感。”
“我不太适应这种感觉。”
“这会让我觉得,我不受控制。”
说到这里,沈霁顿了顿,迎着楚羲探寻的眼神,直白道:“比起别人来触碰我的身体,我更喜欢侵占对方。”
“并且在这个过程里,我能体会到性带来的快乐。”
楚羲听明白了。
沈霁的身体是排斥人的触碰的。
亲密关系对她来说,并不是抚慰,而是一种掠夺和侵占。
她的身体会因为别人的触碰,感到害怕,从而抗拒。
楚羲垂下长睫,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抬手揽住沈霁的脖颈,依偎进她怀里,有些心疼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
她的反应实在是很奇怪,奇怪到沈霁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回应。
沈霁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了一句:“也还好,能让你感受到快乐,我也很快乐。”
“这就够了。”
也是。
床上这种事,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快乐。
可楚羲有些不死心。
她咬了咬下唇,凑到沈霁的耳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我可以咬吗?”
小小声的,带着滚烫的呼吸扑来……
沈霁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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