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飞鸟
她这话说得突然,楚羲吓得瞬间瞪圆了眼睛。
女人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怪谈。
沈霁看着她这副表情,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逗你的。”
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睡吧。”
沈霁说完,跟个没事人一样,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样!
说一句让人魂飞魄散的话,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转头就睡过去了。
还说“逗你的!”
她一天到底要逗几次人啊。
楚羲真的要抓狂了。
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上心头。
楚羲平躺在床上,目光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更大。
过了好一会儿儿,她终于忍不住咬住下唇,压着情绪开口:“你……你对这种事,一直都是这么随意吗?”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沈霁再次开口,带着几分懒散道:“还好吧,也不是很随意,只是有需要就不拒绝。”
是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女人吻她,和她做/爱,她都习以为常了。
因为她的外表赏心悦目,家世无可指摘,勾起人的欲望无可厚非。
所以她不会追问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也会很坦然地问她要不要做/爱。
楚羲知晓她的本性,可真到了这时候她还是会有些心口发堵。
就像在特罗瑟姆的那一夜。
明明她已经说服了自己,别人可以,她也可以。
她只需要一夜情,来断了自己对沈霁所有的念想。可是这八年里,她却无数次都在悔恨,为什么用这样的方式去靠近沈霁,为什么要这么得到她。
她的爱情,和那些爱沈霁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都是不值一提,不值侧目。
久违的纠结涌上心头,楚羲咬着下唇,又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揪着床单边缘,揪了又松,松了又揪。
片刻之后,她才破釜沉舟地开口:“你会这么问我,是因为我们结婚了吗?还是……还是因为你需要?”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楚羲有些羞耻,她甚至紧张地揪着被子咬住下唇。
沈霁终于睁开了眼,她偏过头望着楚羲不安的神情,淡淡地吐了一句话:“我以为你需要。”
楚羲:……
有时候她真的很讨厌沈霁在这方面的敏锐。
女人沉默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冷淡拒绝:“我不需要,谢谢。”
说着话的时候,她在被子底下悄悄把腿夹紧了一点。
幸好刚才在浴室胡闹了半个小时,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欢愉后的酸软,不然她真的得夹腿欢迎了。
可恶,坏孩子,就知道引诱她!
楚羲心里恨得牙痒痒的,结果恨来恨去,不过是恨她不争气。
沈霁看着她这幅羞怯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
不过她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恶劣的愉悦表现出来的人,于是她故作诚恳地道了歉:“对不起,看来是我误会了。”
“没事。”楚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别扭:“睡吧。晚安。”
沈霁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嗯了一声:“晚安。”
她说完,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放缓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身旁的楚羲察觉到她的呼吸渐稳,才从被窝里探出两只眼睛,扭过头朝她看去。
昏暗的视线里,她依稀看到女人冷峻的轮廓,漂亮的唇线。
馥郁的麝香从身旁人身上发散出来,楚羲望着她漂亮的下颌线,莫名觉得有些涩气……
身体的情潮逐渐泛滥,她不由自主地夹住了双腿,一种无名的懊恼从心头浮现。
该死的……她是不是拒绝得太爽快了?
她的目标难道不是睡了沈霁吗?
怎么人都送上来了,她反而拒绝了?什么恋爱脑又在作祟,怎么又偏离了目标?
啊!
楚羲有些崩溃地咬住了下唇,手一边往身下伸,一边模模糊糊想:恋爱脑要不得。
她讨厌恋爱脑。
——————
一夜折磨,楚羲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再次醒来的时候,大雪初霁,阳光盛大。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楚羲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往旁边一搭,骤然落空。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沈霁已经不在床上,自己的身边空空如也。
醒这么早?
几点了?
楚羲抬手摸到手机,惺忪的睡眼扫过屏幕上的时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和陆闻舟约好了十点,陪方池和几个重要合作方去滑雪场,结果她竟然睡过头了。
她不是设置了闹钟吗?
怎么还会睡过头了!
虽然这个陪同她是个添头,但是随意放人鸽子楚羲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她连忙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一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一边拨通了陆闻舟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陆闻舟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呦,我们羲姐可算是醒了。”
楚羲昂了一声,哑着声音同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昨晚喝多了,忘记跟你说我不去了。你们还在滑雪场吗?我现在赶过去……”
匆匆忙忙的,听得陆闻舟忍不住笑起来:“没事,沈总跟我们说了。”
“她说你这阵子太忙,昨晚睡觉前有点低烧,今天就不来了。”
楚羲没想到沈霁会帮自己找借口,脱衣服的动作立马顿住了。
陆闻舟说到这里,意味深长道:“不过你不来,她倒是替你来了。”
楚羲瞪大了眼睛:“……沈霁去了?”
“对啊……”陆闻舟突然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说:“早上我和池姐来叫你,结果开门的是你沈总。”
“沈总一听我们要带你们去滑雪,她就立马说你低烧了,需要好好休息。”
“然后池姐就叹了一句可惜了,有个合作商指名要见你,你不在估计这单子够呛。”
“结果你猜怎么着……”
楚羲的心一下就被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追问:“怎么了?”
陆闻舟嘻嘻笑了起来:“你家沈总思索了一下,说她好久没来特卡波了,也想滑滑雪,问我们能不能同去。”
听到这里,楚羲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电话那头,陆闻舟兴奋得不行,每说一句话,就像一颗惊雷砸在楚羲心上:“哇,你都不知道,她说出这句话之后,池姐都震惊了……”
“沈霁是什么人,别人不清楚,我和池姐还不清楚吗?方盏和沈霁做了那么多年朋友,每次聚会都约不出来……”
“圈子里没有比她更讨厌应酬和社交的人,哇……结果今天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知道嘛,她谈生意真的是专业的。”
“跟咱们那个法国贵宾聊了整整四十分钟,从阿尔卑斯山的雪质聊到尼斯的海鲜,把人家哄得兴致盎然……人家当场拍板,把她们名下所有贵族学院的校服,以后五年的设计全都交给梵星了。”
楚羲知道,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无论是在私人场合还是公共场所,与沈霁碰面都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这些年,她唯一能见到沈霁的机会,就是开着车子,在那座昂贵的海岛上游荡。
偶尔会有那么一个日落,她能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摄像机的倍镜看到,对方拎着高尔夫球杆从别墅里出来,然后站在椰子树下利落挥动。
沈霁真的很爱打高尔夫。
尤其是天气好的周六,沈霁能打一整个下午。
她清楚地了解她的一切,所以她无比鲜明地感受到,沈霁对于这段婚姻有多么看重。
她在为她的健康,她的身体,她的利益,她的一切一切着想。
她们是一体的。
楚羲握着手机,慢慢在床边坐下来,久久沉默着……
陆闻舟说了一大串,没有听到楚羲的回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羲姐?你还在听吗?”
“……在。”
“总之你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吧。”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得上坡再滑一会,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在耳边响着,楚羲坐在床边,好一会都回不过神来。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将她的意识拉回来,她打开手机一看,发现陆闻舟给她发了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
楚羲一眼就看到了照片,照片里,沈霁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滑雪服,戴着挡住大半张脸的护目镜,站在高级道的起点。
女人嘴里咬着防护牙套,双手拄着滑雪杖,径直看着前方的雪道,眼神专注而冷静。
楚羲盯着那张照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段视频。
她点开,看到了沈霁从雪道上疾驰而下的背影。
女人的身体压得很低,雪板切过雪面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一只匍匐的飞鸟。
她极速地穿过一段缓坡,在接近跳台的那一瞬间猛地收腹起跳,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半。
她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又完美收拢,滑雪板的尾端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漂亮得如同一只展翅飞翔的雪鹰。
楚羲的心骤然被提起,伴随着她的落地,又沉沉坠落。
“砰!”
女人微微屈膝缓冲落地,雪板稳稳地咬住雪面,溅起一小片雪雾。
那一刻,楚羲只觉得对方身上的麝香味也跟着雪,一同溅向了她的手机屏幕。
真是扑面而来的女性荷尔蒙。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的魅力。
楚羲的心砰砰直跳,如同鼓槌疯狂敲击她的胸膛和肋骨,几乎要跳出来。
她屏住呼吸,把视频看了两遍。然后又拉回去,又看了第三遍。
陆闻舟的消息又弹出来:“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你都不知道你们家沈霁有多帅。”
“她看起来瘦瘦的,但是真有劲,核心强得恐怖。在空中翻了一圈半落地还能稳住,这种核心力量和专业运动员差不多了。”
她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又补了一句:“哇,难怪你今天起不来。”
后面跟了一个邪笑的emoji。
楚羲的脸蹭地红了,她想打字解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能说什么?
说她其实没吃到?
啊……好烦啊。
楚羲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沈霁躺下的那一侧,被子上还有她残留的气息。很淡的柚子沐浴露,混着浓郁的麝香味,蛊得她目眩神迷。
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打开手机,再次点开那段视频。
楚羲看着那道空中的弧线,想到很多年前,唯一一次与她同行的冬令营。
那时她在滑雪的初级跑道上,一点一点往下挪,听到有人惊呼,她骤然扭头,看见那人像飞鸟一样在空中翻腾,冲下了看台。
沸腾的惊呼声里,楚羲握着滑雪杖,在心里暗暗想,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迟早有一天她也会飞。
可当她真的站在那个看台上时,她却发现自己连冲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十三岁的沈霁却已经高飞。
她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将所有人甩在身后。当你以为自己足够靠近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与她真正的距离。
就像现在这样。
楚羲趴在床上,偏头看着视频里的女人,既觉得骄傲欣慰,又有种认命般的感觉。
当一个人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时,所有的缺点都会成为她魅力的注脚。
楚羲,你以为你递过去的联姻合约是在帮她吗?
不,她从来都不需要人的帮忙,只要她需要她随时可以找到替代品。
永远都会有为她着迷的女人。
承认吧。
你和那些女人没什么两样,你就是想和她发生点什么,你想让她永远忘不了自己,你想赢她。
可你又悲哀地发现,这辈子你都赢不了她。
作者有话说:
这篇的攻就是天之骄子,贼强贼强的那种,不会内耗,家庭也很好所以她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做到。楚姐爱上人之常情。(其实大家也发现了,楚姐少年时单方面把对方当做对手,每天都在眼红这个天龙人咬牙切齿,然后忽然有一天发现这是爱啊!!入v啦,速度来看!
第25章 搞不懂
楚羲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
在空中翻转的沈霁,落地时微微屈膝缓冲的沈霁,防护牙套、目光坚毅地看着前方的沈霁……
每一帧都截下来,每一帧都值得珍藏。
直到手机弹出低电量提醒,楚羲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
陈燃一大早就飞走了,学校那边催论文催得紧,临走前给她发了消息,说:“姐,妈妈昨晚看到直播了,非常生气。”
“她打你电话打不通,半夜给我发了个消息,让我告诉你赶紧回家。”
“你自求多福吧,我溜了溜了……”
楚羲全然没把妹妹的提醒当回事,证都领了,她妈还能按着她的头去离婚不成。
这年头离婚多难啊。
她愉快地跳过这条消息,起来洗漱一番,唤来客房服务美美用起了午餐。
套房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一边享用午餐一边打开平板,开始给媒体那边打招呼。
这次梵星的冬季设计展做得很好,特卡波的雪山秀场被各大时尚媒体转了无数轮,“国风融合现代剪裁”的选题也被几家重量级的时尚杂志单独拎出来做了专题。
楚羲翻了翻助理发过来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抿唇思索了片刻,还是给自己的助理下达了一条私人指令,暗戳戳地买了新的通稿。
内容是关于她和沈霁的。
词条是“楚羲已婚”,配图是昨天展览上媒体拍的那张照片,沈霁拉着她的手微微偏头,看着前方,唇角带着笑意。
水军的话术她都想好了,什么“天才设计师和她的缪斯。”
反正沈霁说了可以配合的,她大肆宣扬也没有什么。
楚羲咬着叉子,翻看着熟悉的摄影师发过来的双人照片,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有名份就是好啊,秀恩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
她正乐呵着,套房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楚羲抬起头,看到沈霁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那身蓝白相间的滑雪服,护目镜挂在脖子上,头发被雪水打得微湿,脸颊上还残留着运动后未褪尽的红晕。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羲的大脑卡壳了。
昨夜的吻还有一切一切,全部翻涌上来,把她的声带堵得严严实实。
她尴尬地蜷了蜷脚趾。
沈霁看了她几秒,很自然地打了招呼:“中午好。”
楚羲回过神来,看着沈霁反手带上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开始脱滑雪服,声音有点紧:“你……你回来啦。”
“嗯。”沈霁把护目镜摘下来搁在玄关的架子上,“陆总和我说了,你刚给她打了电话。”
楚羲啊了一声,脑子还没转过来,又嗯了一声,讪讪道:“我睡过头了,给她打了个电话道歉。”
沈霁一边脱外套一边回过头看她:“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楚羲一下就懵了,仰头呆呆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沈霁将脱下外套随手挂在玄关衣架上,开始脱繁重的裤子,一边脱一边背对着她解释:“你早上睡得很沉,脸也很红,我摸了一下体温偏高,估计是昨晚吹了冷风有点低烧,就没叫你起床……”
沈霁三下五除二地将厚重的滑雪服脱掉,穿着完全包裹身体的白色羊毛内衣朝楚羲走过来:“陆总说这次应酬不是很正式,只是一群人滑滑雪。我刚好想滑雪,就去了……”
她净身高大概168左右,在女性里不算格外高挑。但她占了身材比例的红利,长手长脚的,看起来比一般人要高很多。
薄薄的羊毛内衣穿在她身上,完全勾勒出她修长的身材,甚至可以看到她隐约的腹部曲线……
楚羲瞥了她一眼,脑子里浮现了一堆乱七八糟,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收回了目光,强迫自己去看桌面上的食物:“也……还好。”
“现在好很多了。”
“哦,是吗?”
沈霁很快来到了她的沙发旁边,然后弯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楚羲的额头。
她刚运动过,身上带了点汗味,那股子特有的麝香更浓了。熏得楚羲整个都僵住,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轻轻屏住呼吸。
偏生沈霁一无所觉,她用手背摸了一会,又翻过手将手掌按了下去。
沈霁的手掌很大,轻而易举地盖住她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传来,楚羲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高二元旦晚会,她在后台偷看沈霁在台上弹钢琴的样子。
十指翻飞,漂亮修长。
那时候百合小说盛行,她听到文娱委员嘿嘿直笑:她的手真长啊……
楚羲脑海闪过一些不该有的片段,耳朵烫烫的。
沈霁将她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收回了手,若无其事道:“嗯,不烧了,是好多了。”
楚羲有些心虚,她调整了一下心态。重新仰头去看沈霁,强装镇定道:“你吃午饭了吗?”
一句废话。
看沈霁的衣服,肯定是没有吃的。
沈霁扫了眼茶几上的食物,淡淡开口:“没有。”
“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午饭,所以就找了个借口,说想回来看看你的情况。”
楚羲听到这话,弯起嘴角:“那你先去洗漱,我让客房服务送午餐上来。”
显而易见的高兴。
沈霁想,她真的很好懂。
沈霁勾唇,笑了一下:“好。”
她说着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楚羲望着她高挑的背影,心里的愉悦又增添了几分。
——————
沈霁回到主卧泡了个澡,穿好睡袍后,她又裹了一条羊毛毯子,拿着手机下了楼。
客厅沙发茶几上的食物全换了,楚羲穿着睡裙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处理工作。
沈霁挑了挑眉,在楚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翻看今天的新闻,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你今天还有什么应酬吗?”
楚羲滑动着平板,语气懒散:“还好,晚上有个私人宴会,不过我不想去了。”
陈燃不在,难得可以和沈霁独处,她才不要去忙工作。
沈霁滑着手机屏幕的手一顿,偏头看了眼对方,眸色淡淡:“也就是明天就可以回家了,那你想在特卡波再待一会儿吗?”
楚羲摇了摇头:“虽然很想留下来,但我明天还是得回家和我妈商量婚宴的事情。”
“你要是想待,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等我通知再回国和我妈见面。”
沈霁对冬天没有那么执着,如果可以,她还是比较喜欢待在海港城,享受灿烂的夏日。
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就这么度过了午餐时间。
今天的天气很好,雪后初晴,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窗洒落,一切都暖融融的。
她们点了自己喜欢的下午茶,裹着浴袍,一人占据沙发的一头,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
谁也没有说话,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偶尔的按键音和呼吸声。
楚羲忙了一阵,总算是将通稿的事情对接完了,抬头一看就看到沈霁窝在宽大的沙发上,一手撑在扶手上支着额角,另一手拿着手机,微微眯眼看着。
她没有戴眼镜,眼神有些迷离,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好看极了。
楚羲的视线在她手指上停了一下,像被烫到一般,心虚地往下挪。
眼角的余光一下就看到她并拢着双腿,双脚踩在沙发的绒面上,露出纤细漂亮的脚踝。
沈霁长得很精致,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非常的匀称漂亮,符合美学定义。
楚羲看着她漂亮的脚踝,无端端地想起陆闻舟说的那句话。
“她看起来瘦瘦的,但是真有劲,核心强得恐怖。”
楚羲不由得发起了呆。
对面的沈霁感受到她的视线,目光从手机的文字上挪开,落在了自己裸露的脚踝上,瞬间了然。
嗯,她的身体的确很好看。
沈霁决定大方一点,她换了个姿势,翘起来二郎腿。
浴袍的下摆瞬间被拉高,露出一双漂亮的小腿,一下就晃住了楚羲的眼睛。
楚羲愣了一下,眼神都有些直了。
大脑意识艰难回笼,意识到自己太过露骨过线之后,她赶紧将目光收了回来,强迫自己看向平板。
沈霁用眼角的余光,将她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勾了勾唇角。
好可爱的反应。
是因为昨天那个吻是她的初吻吗?
不然怎么解释,她的肉体会对她产生吸引。
果然,每个人都一样,说什么情情爱爱,其实还是逃不开欲望。
沈霁这么想着,心情又愉悦了几分。
相安无事的处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两人又一起吃了晚饭。
服务员将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楚羲收了平板,看着还在拿手机看东西沈霁,斟酌着开口:“那个……我妹已经走了,现在有空的客房,我们今晚不用勉强睡在一起了。”
沈霁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抬眸静静地看着她。
楚羲指了指二楼走廊左边的方向,有些忐忑:“今晚我睡那间房吧。”
她的躲避让沈霁意外,可也在情理之中。
沈霁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才说了一个字:“好。”
楚羲顿时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好险,今晚终于不用睡在一起了。
她的确是很想和沈霁一起睡,可她不能在情潮最泛滥的时候和她睡在一起。
她不想那么不矜持。
楚羲抿了抿唇,笑了一下:“明天要回家,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就先去洗澡睡觉了。”
她说着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平板和手机,道了声晚安,然后朝客房走去。
沈霁没有说话,目送着她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她看着她走到客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推开门,毫无留恋地走了进去。
咔哒一声,客房门紧闭,如同一道防线牢牢地将她挡在外面。
沈霁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手机上,微微皱起眉头。
搞不懂。
她没有被引诱吗?
第26章 不争气!
一门之隔内,楚羲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两天躺在沈霁旁边,什么也不能做,身体难受得厉害。
每一晚都是折磨。
她闻着她的味道,听着她的呼吸,感觉到她的体温,却不能骑在她身上,蜷缩在她怀里。
越想越荒诞,楚羲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想了,洗澡,睡觉。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把热水调到最大。
水蒸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淋浴间,模糊了玻璃门上的倒影。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霁昨晚望着她的模样。
做吗?
好想做啊。
楚羲整个都崩溃了。
她匆匆忙忙冲了个澡,然后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裙,躺在了床上。
客房的床比主卧小一些,被子是新换的厚羽绒被,盖在身上重重的,像是压了一个人。
地暖熏得她晕乎乎的,她在被子里撒了点香水,有点类似于沈霁身上的味道。
灯全关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她闭上眼,嗅着那股极淡的麝香味,仿佛回到了特罗瑟姆的那一夜。
沈霁把她按在公寓的沙发上,极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青绿色的光。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沈霁低头吻她。
她受不了想要逃,可沈霁是从小体能训练长大的,肌肉流畅,筋骨有力,她怎么也推不开,只能被挤开身体,被重重碾着。
欢愉填满了脑袋,楚羲一直咬住唇,不敢发出呻吟。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被对方记住,再也逃不开。
沈霁撬开她的牙关,去缠她的舌头,逗得她呜咽不止。
她不肯喊出来,她就凑在她耳边含着她的耳垂,诱哄道:“Do you want it harder?“
“Say it“
“Good girl, say it“
她用的是英语,标准的伦敦腔,楚羲还是第一次在演讲之外听到她这样的声音。
楚羲当时就不行了,颤抖着一塌糊涂。
沈霁吻了吻她的脸夸赞了一句,说:“Such a good little thing……”
然后把她翻了过来,趴在了沙发椅背上,凑上来含住了她的耳垂:“Come for me……again……”
楚羲仰起头,咬着手指的指节,在黑暗中无声地沉沦。
——————
与此同时,沈霁在客厅里翻完了最后几页书。
她熄灭手机屏幕,伸手摸到眼镜戴在脸上,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最后将目光落在楚羲今日躺的位置上。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奶香味没有了,整个客厅寂静得吓人。
沈霁皱了皱眉,好一会才收回视线,往楼上的主卧走去。
洗澡,换上睡衣,刚好是晚上九点,已经是沈霁平常的睡眠时间。
按理说,她应该睡得着的。
可独自一人躺下之后,她却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被子是新换的,床单是新换的,空气里弥漫着干净柚子香,陌生得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自己为何如此思绪纷乱。
好奇怪,明明已经习惯一个人睡很多年了,怎么偏偏今晚,那种深入骨髓的失落又缠了上来。
是惯性发作,还是要得到什么?
沈霁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了主卧。
客厅的灯没有关,走廊亮堂堂的,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楚羲的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楚羲……”
一门之隔内,楚羲的手指骤然停住。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呼吸卡在喉咙里,整个身体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楚羲。”沈霁的声音穿透门板,低沉而沙哑,“我房间的地暖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冷。今晚能挤挤一起睡吗?”
伴随着沈霁的声音再次响起,楚羲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
呜咽即将脱口而出时,她低头咬住被角,把所有的声音都堵住,眼泪滚滚而落。
她没有回答,门外的沈霁又敲了两下:“楚羲?”
指节叩在实木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楚羲咬着被角,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身体还在痉挛,浪潮一阵一阵地冲刷着她,让她整个人都软成一摊水。
她不敢应声,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变成呻吟。
沈霁没有听到回答,她在门外站了几秒,这才转身离去。
被窝里,楚羲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直到咿呀一声,隔壁的房门再次关上,楚羲才大松一口气,松开被角,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全身都湿透了,被子里都是那种味道,几乎要将她浸透。
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她盯着天花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好……
好险……
刚才她的手指已经湿透了,滑得握不住,怎么也到不了……
她难受得很,可是沈霁一来……
等等……
沈霁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地暖不够热?想和她挤一挤?
她为什么要和她挤一挤?
楚羲意识回笼,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然后懊恼地嗷了一声,将脸埋进湿透的枕头里,崩溃地恨自己不争气。
胆子这么小,一辈子就吃自助吧你!!
——————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尤其是沈霁,她罕见地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客厅里碰面,同时注意到了对方眼底的青黑。
不过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打了招呼后,就在沙发上安静地吃完早餐,然后各自收拾行李。
楚羲的团队还有别的活动,昨天就提前飞走了。
回国的路途只有她们两人,所以比来时安静。
两人各自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假装忙忙碌碌的。
楚羲手里拿着平板,但屏幕一直停在同一个页面没有翻动。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沈霁的侧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事。
眼见沈霁靠在座椅上,拿着手机频频捏着鼻梁的模样,楚羲想起早上沈霁眼底那片乌青,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在飞机进入平流层时,放下平板,解开安全带走到沈霁旁边,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去睡一会儿吧。”
沈霁抬眸端详了她几秒,然后下了决心:“一起吧。”
楚羲惊讶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有硬仗要打吗。”沈霁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先好好休息。”
楚羲整个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的头,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和沈霁一起躺在了休息舱的床上。
床很宽,两个人各占一侧,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飞机引擎的低频嗡鸣声填充了沉默,楚羲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能感觉到沈霁的体温从身边传来。
和前两晚“被迫”睡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她们现在没有任何理由睡在一起。
可她们就是睡在了一起。
所以……
沈霁昨晚……真的是那个意思?
那句“做吗”鬼神神差地又浮现在脑海,就在这时,身旁的沈霁翻了个身,忽然伸出手臂,越过那道她以为存在的界限,把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楚羲的呼吸一下就僵住了:“你……”
不是吧,在飞机上……
楚羲僵硬地转过身,面向了沈霁,却发现对方低着头将脸埋在了她怀里,呼吸均匀而温热,显然已经是睡着了。
啊……
什么意思?
她是什么大型抱枕吗?一沾就睡?
所以她昨晚到底什么意思?
是想做,还是没有女人陪她睡,她不习惯了?
楚羲有点抓狂了。
她低头看着沈霁沉静的睡颜,片刻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声。
算了,和她计较什么呢。
无论是哪一样,对她来说都是好事,不是吗?
不是已经想好了吗?如果她需要拥抱,那就给她拥抱。如果她需要欲望,那就满足她的欲望。
楚羲很快地说服自己,如同过往那些睡不着的夜里自己所期盼的那样,将她拥入怀中。
——————
两人这一觉都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默契地从彼此怀抱分开。
飞机降落时,海港城正是闷热的傍晚。
舱门打开,湿热的空气涌进来,冲得沈霁头脑发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嗅到了暴雨前的泥腥味。
进入六月了,漫长的梅雨季也要来了,又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季节。
沈霁的心情很好,看了眼身旁的女人,说:“走吧。”
楚羲点了点头,与她并肩而行,穿过长长的廊桥,朝出港航站楼走去。
刚走出到达口,楚羲看到两位不速之客,脚步就停了。
沈霁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到达口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妇人一身藏蓝色西装裙,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只鳄鱼皮手包,正冷冷地看着她们。
她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助理,手里抱着平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楚羲看到女人的那一刻,肩膀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妈。”
沈霁挑眉。
是楚婉宁。
楚温两家的掌舵人,苏城外贸圈说一不二的人物,以及,她新婚妻子的母亲。
她之前只在资料上看过照片,照片里的楚婉宁是端着红酒杯在慈善晚宴上微笑的优雅贵妇。
可眼前这个人……和“贵妇”两个字半点关系都没有。
沈霁刚想着用什么措辞打招呼比较方便,楚婉宁就大步流星走过来了:“回家!”
她气势汹汹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楚羲的手腕,揪着她转头就走。
楚羲被她拽得踉跄了一大步,一边跌跌撞撞跟上她,又一边撒娇讨饶:“妈……妈咪……我能自己走~”
声音又娇又软,试图融化母上大人那颗因为愤怒而坚硬的心。
楚婉宁不吃她这一套,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制住她,不管不顾地拉着她往前。
真是气狠了。
楚羲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无法安抚自己妈妈了,连忙转过头来看沈霁,急急开口:“沈霁,你先回家,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注意安全,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楚婉宁一听她还在沈霁沈霁呢,更加气了。
她抬手按住女儿的后脑勺,像按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她整个脑袋转了回去,声音冷得像刀子:“就你话多,快走!回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羲被她妈按着脑袋往前走,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挣扎:“妈,你别按我头,我都多大了……让人看到了多不好啊……”
“你还知道丢人?”
沈霁站在原地,看着楚婉宁拽着楚羲,将她塞进一辆黑色迈巴赫。
楚羲坐进去之后,连忙转身扒向车窗,冲她喊了些什么。
沈霁没听清,因为下一秒楚羲就被楚婉宁推了进去,车门砰地一下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迈巴赫驶出停车场,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最后融进海港城的车流里。
沈霁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三更奉上。沈霁就是很典型的,我想要我得到。她才不管自己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当下想做就做了什么爱情有眼前能埋住她的香香重要吗?好看记得安利!!哇!!我争取接下来日更六千。
第27章 我不同意
港城的六月,是雨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的泥腥味,闷热黏腻,热烘烘地涌了上来。
沈霁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就觉得胸闷气短,心烦意乱。
幸好司机很快就到了。
她开着那辆火山灰的保时捷Panamera Turbo S停在了沈霁身旁,双闪灯一明一灭。
沈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上车门。冷气扑面而来,如同一盆冷水浇了她全身,让她沸腾的思绪短暂冷静下来。
沈霁靠在座椅里,冷冷开口:“回家。”
一声令下,司机开着车子驶出昏暗的停车场,迎着闷热黏腻的空气,驶向漆黑的沿海大道。
已经是晚上九点,浓密的乌云在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凝聚,隐约可以看到电弧闪烁,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沈霁靠坐在后座上,双手环抱在胸口,思索着方才在机场发生的事情,眉头紧皱。
楚婉宁从头到尾没有看她。
她冲过来拽楚羲的时候,目光扫过她站的位置,如同穿过一团透明的空气。
这不合逻辑。
沈霁靠在座椅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她和楚羲已经领证结婚,还在对方的设计展上秀了这么多恩爱,圈子只要见过她脸的人都该知道,她换结婚对象了。
就算楚婉宁对这桩婚事有再多不满,以她的段位,明面上也会对她客客气气的。
可她没有。
她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省略了。
这代表一个信号:楚婉宁非常讨厌她。
为什么?
因为她之前和宋栀有婚约,还发了请帖?
可在她们这样的圈层,联姻本来就是可以更换的。她沈家足够强,今天是宋家,明天是楚家,一点也不稀奇。
难道……
是因为楚羲暗恋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霁瞬间pass。
原因无她,楚婉宁能做这么大的生意,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情感用事的人。
如果楚羲喜欢的那个人真的是她,以楚婉宁这么护犊子的态度,大概会很开心。
女儿心想事成,还联姻了一个顶层家族,何乐而不为呢?
沈霁思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给沈未央发了条消息:“姑姑,你最近有和楚家接触吗?”
沈未央的回复很快:“有。”
“不过楚董那边说她最近身体抱恙,推拒了见面,婚礼联合冠名合作也被婉拒了。”
沈霁看着“身体抱恙”四个字,想起刚才楚婉宁一把拽住楚羲手腕的力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借口。
楚婉宁在婉拒两家的联姻。
所有的会面、所有的合作、所有的接触,全部推掉。
干净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为什么?
楚婉宁之前愿意让秦谦伊追楚羲,说明她并不排斥商业联姻。
而沈家,比秦家何止好上一倍。
那问题就不在家族,在人。
难道在楚婉宁眼里,她沈霁还不如秦谦伊那个只会花家里钱的二世祖?
沈霁想不明白,索性给自己的特助发了条消息,吩咐查一下最近是否有针对楚家的负面舆论。
沈未央见沈霁没有回复,又发了一条消息:别急,周六下午我有时间,我和你去苏城走一趟,看看楚家那边的意愿。
沈霁知道姑姑也琢磨出来了,楚家大概是对这桩先斩后奏的婚姻很是不满。
她知道姑姑在为她操心,沈霁没有拒绝,回了一个:“好。”
等待特助的消息时,沈霁也没有闲着。
她开始查楚家的生意,看看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毕竟都和人家女儿结婚了,就算丈母娘不需要,可她本人还是要在生意上展示一些自己的诚意。
这一忙就是大半个小时,窗外的天越发阴沉,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过天际,把低垂的云层撕开一道惨白的裂缝。
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滚过头顶,由远及近,震得车窗微微颤抖。
一滴雨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我……眨眼间暴雨倾盆而下,把整个海港城浇成一片模糊的灯海。
沈霁偏头,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脑海里浮现出楚羲离开时,转头同她叮嘱的模样,心绪烦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握着的手机就传来“叮咚”一声。
沈霁低头一看,发现特助发来一个八卦博主的视频截图。
封面是一张拼接图,左边是沈霁和宋栀打码的合照,右边是特卡波机场她和楚羲十指相扣的抓拍。
标题刺目:天才设计师,为爱甘做小三。
沈霁看到标题的那一瞬间,呼吸瞬间窒住,什么都明白了。
特助的消息跟着进来,好长的一大串:“视频是中午发布的,几个大平台同步推,一小时之内就破了百万播放。”
“上面没有指名道姓,但配了沈宋两家的请柬照片,和宋家早上刚发给亲友的婚宴取消声明,评论区已经有人直接说出了宋栀和楚小姐的名字。”
“视频发布后,楚家那边很快就让人下了架,但圈内该看到的人基本都看到了。
所以……整个外贸圈都知道了。
楚羲在她和宋栀婚礼前夕跟她领了证,并认为楚羲是这段感情第三者。
难怪楚婉宁会气成那样。
沈霁握着手机,靠在后座上,满脑子都是几天前,楚羲给她发的那个剧本。
“我初中被人绑架过,是你救了我,而我爱了你好多好多年。对你情根深种,不可自拔,非你不嫁。”
她那时候,说这是个烂剧本。
可就是这个烂剧本,让楚羲的妈妈信以为真,勃然大怒。
也是……任何一个真正爱孩子的妈妈,都不会让对方受这样的委屈。
要不……还是算了?
楚婉宁摆明了不喜欢她,没必要因为一个联姻,让她们母女闹得不愉快。
反正可以联姻的人那么多……
这个念头一升起,她的脑海无端端地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楚羲朝她伸出手,笑吟吟说“你好”的模样。
是她敲开她的门。
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沈霁神色冷了下来,她重新拿起手机,给特助发了消息:“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特助回复得很快:“背后有推手,还在查。”
沈霁沉着脸,神色狠厉:“那就查,两个小时内,给我结果。”
一旦让她知道是谁,她不把对方弄死,她就不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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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漫天,同一时刻,海港城通往苏城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穿过雨幕飞驰。
楚羲坐在车后座,正狗腿地给她妈捏腿。
她手法专业,力道适中,一脸狗腿向妈咪卖萌:“妈咪,你可真爱我,还亲自来接我。”
楚婉宁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我不来接你,你都要跟人跑了!”
“哪能啊。”楚羲加大了按摩的力度,声音又软又甜,“我的家在你心里,飞到天涯海角都得回家。”
楚婉宁一把拍开她的手,冷冷扫了她一眼:“少来这套,你还知道回家?我看你是恨不得跟人私奔了。”
楚羲讪讪地把手收回去,规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刮过的声音。
楚婉宁侧过头盯着她,借着高速公路两旁路灯投进车内的冷光,她看到女儿眼底那片疲惫的乌青,顿时火冒三丈。
楚婉宁伸手戳向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恋爱脑啊?”
“人家沈霁都还没有宣布和人解除婚约,你就直接跟她领证了!你知道现在整个圈子怎么说你吗?”
她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实在是舍不得骂出口,只好狠狠地又戳了楚羲的脑袋一下,咬牙切齿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
楚羲连忙接住她妈的手指,轻轻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赶紧去拍她的胸口顺气:“妈咪妈咪,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你别给我卖萌耍乖。”楚婉宁把手抽回来,声音骤然冷下来,和车窗外冰凉的雨幕撞在一起,“这婚事我绝对不同意。”
“我不会让你用你的面子,去给沈霁做垫子。”
“我绝对不会出席沈家的婚礼,也不会让你去,你就死了这份心。”
楚婉宁在商场厮杀多年,还不知道自己女儿打的什么主意。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楚羲的打算,然后对着拐跑她女儿的“黄毛”破口大骂:“她沈霁不是能耐嘛?那她就自己和自己结婚好了。凭什么要我女儿倒贴她,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楚婉宁的声音越拔越高,盖过了车顶上的雨声:“她自己未婚妻出轨了,她无能,却要用你名声来掩饰……什么道理?”
“我呸,既要又要,没担当的怂货!”
楚羲焦急地想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她趁机而入,是她一厢情愿,她甚至还满心欢喜……
名声?
她要的就是这个败坏名声,这样沈霁就对她永远愧疚。
哪怕她不爱她,也不会忘了她。
这就是她要的啊。
她不是恋爱脑,她很有节奏的。
可她亲爱的妈咪现在就是个暴怒的狮子,但凡她多说一句,她觉得她妈今晚都会直接开车到沈霁的别墅,冒着坐牢的风险都要把对方暴打一顿。
没办法,谁让她妈向来看不惯她这副窝囊样。
楚羲默默地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楚婉宁越骂越起劲,把沈霁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尤其是沈霁那个神经病的爸,还有她那个同样发癫的妈。
“沈长安和翁静怡就是一对癫公癫婆,生下来的孩子就不正常……”
“一个绑架自己的亲女儿,就为了多要点钱;一个都订婚了,还跟养兄私奔……”
眼见楚婉宁越骂越过分,楚羲连忙拉了拉她的手,叹着气道:“妈……你要生气骂我就行,骂别人爸妈算什么……”
“而且沈霁有这样的爸妈也不是她的错,她挺好的啊,她还救过我……”
楚羲不提还好,一提楚婉宁就更炸了:“救过你?她不就是在你被人关在厕所的时候,喊了老师来吗?”
她抬手猛戳楚羲额头:“就那么点事,你就要付出一辈子?你脑子进水了?”
“我生了你,养了你,供你读最好的学校,让你去法国学设计,我给你最好的资源开工作室……你怎么不天天在家多陪陪我?”
“啊?一个外人喊一声老师你就记了这么多年,你妈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回几条?”
“你还敢把我拉黑!”
楚婉宁越想越气,伸手去翻楚羲的包:“把你手机给我!快给我!”
楚羲捂着自己的包,连忙讨饶:“哎呀妈咪,你要这个干什么啊……”
“妈咪……妈咪……”
她软软喊了两声,试图唤回失落的母爱。楚婉宁懒得搭理她,把她扒拉开以后,眼明手快地找到她的手机,将屏幕对准她的脸迅速解锁。
楚羲慌忙去抢自己的手机,嘴里急急地喊:“妈咪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
楚婉宁麻利地点开她的微信,看到置顶“老婆”两个字顿时怒火中烧:“还隐私,我就是太尊重你的隐私了,你才敢背着我拿着身份证就去结婚!”
“那不要户口本就能登记的玩意,是什么好东西嘛!”
她点开“老婆”那个联系人,也不看聊天记录,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还老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和她勾勾搭搭!”
楚婉宁说着,把通讯录里沈霁的号码直接删除了。
做完这一切,她直接关了楚羲的手机,塞进自己的包包里,一脸神清气爽。
楚羲:……
楚羲看着自己已经被老妈收走的手机,脑袋都懵了。
不是……她都三十一岁了,为什么还能享受青少年的待遇。
这还是那个爱她的老妈吗?
她有些欲哭无泪:“妈……你怎么这样啊……”
楚羲双眼含着泪,委委屈屈地瞪了老妈一眼,气鼓鼓道:“你就是个暴君!”
楚婉宁呵了一声,抬手将自己的鬓发挽到耳后:“我何止是暴君啊,我还是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隔断你俩的银河……”
“总之你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楚妈:气死了气死了!!这个不省心的小东西。你楚姐是个妈宝来的,真妈宝没想到吧,我又来了以后都是晚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更新。这本数据比较平,老实说我很焦虑,大家喜欢就帮忙安利一下,拜托拜托
第28章 风雨飘摇
沈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别墅门口的石板路上,溅起满地的水花。
车子碾过积水坑,轮毂带起的水雾在路灯下炸开,像极了特卡波那晚的烟花。
司机撑开伞走到了后座,拉开车门等着沈霁下车。雨珠砸在伞面上,砰砰砰地响。
沈霁踩着轻便的鞋子落了地,接过司机的伞往前走。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门廊下掏出手机。
车里开了空调,内外温差大,她的眼镜很快起了雾。
沈霁摘下眼镜,蹭了蹭自己的衣角,擦干后重新戴上,这才点开楚羲的对话框。
消息还停留在楚羲上飞机前发给她的那条:“晚上你想吃什么?”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活泼。
沈霁微微勾起了唇角,单手打字:我到家了。
点击发送。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了出来,对方已将您拉入黑名单。
沈霁瞳孔微缩,脑袋嗡嗡作响。
雨水从伞沿滑落,溅在她的鞋子上,弄得湿答答的。
她无心理会,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机场,楚婉宁拽着楚羲往前就走的画面。
楚羲不是那种会拉黑她的人。
就算她问出“做吗”那样的混账话,楚羲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所以这不是楚羲做的,是她妈妈动的手。
好。
很好。
沈霁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收起伞,推门走进别墅。
她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新换的沙发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沙发扶手上,把她刚吹干的头发映得微微发亮。
窗外暴雨如注,将院子里的椰子树吹得状如鬼魅。雨水顺着落地窗淌下来,模糊了远处海面上的灯塔。
沈霁打开手机,看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查到了,是秦家二小姐买的水军。”
“视频是她让人剪的,推流渠道走的是秦家旗下MCN公司的营销号矩阵。”
沈霁看着那两行字,眼底的怒火一寸一寸地烧了起来。
秦谦伊,又是这个秦谦伊。
她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些年脾气太好了,怎么随便什么人都敢来踩她的脸。
宋栀是。
这个小王八蛋也是。
她沈霁十四岁时,就敢拿着一千万冲进原油市场,在腥风血雨里套出五千三百万。
十八岁那年,她从华尔街将被老板坑到负债累累的许彦霖捞出来之后,从此顺风顺水。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踩她的脸。
非常好,非常好。
看来秦岁歌一点没有把她的话放在眼里,以为她和奶奶一样,生意做大了,脾气也很好。
做人做事总留三分余地,讲究买卖不成仁义在。
不。
错了。
她这个人睚眦必报,谁敢得罪她,她就要对方连本带利讨回来。
沈霁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给许彦霖发了条消息:准备好,明天我要让秦家的股票跌停。
许彦霖只回了一个字母:ok。
这么多年,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连上麦,开始布局。
一整个晚上,沈霁都在让人调查秦家的资料。
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她对着三台显示器,把秦家近五年的财报、董事会决议、内部邮件往来逐页翻过。
凌晨四点,暴雨终于小了,海面上翻起灰蓝色的晨光。
她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给自己的特助最后一条指令:按时按点,分批放出。
这天早上刚开市,音歌的股票直接跌停。
封单量巨大,散户疯狂抛售,不到一小时市值就蒸发了将近两成。
秦岁歌当时还在会议室里听财务总监汇报季度业绩,投影仪上的柱状图还没翻到下一页,她的助理就推门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接着就是一套组合拳。
当天下午,秦氏地产多个楼盘偷工减料的质检报告,被匿名提交给了市场监管部门和几家财经媒体。
秦父私养私生子多年,并偷偷转移婚内资产的银行流水,也被分批曝光。
秦家公司多年的税务问题也被揪了出来,第二天稽查组直接进驻,封存了秦氏地产近五年的全部财务档案。
一时间,秦家风雨飘摇。
秦氏地产的售楼处被业主围上了白底黑字的横幅,秦岁歌焦头烂额,到处求人托关系,可所有能帮她的人,都纷纷拒绝,爱莫能助。
她花了三天才搞清楚,是沈霁下的死手。
她反应过来要打沈霁的电话,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她换了好几个号码,全都不通。
打到霁舟的座机,是特助接的,语气礼貌而冷淡:“秦总,沈总近期日程已满,不便接听。”
“如有合作相关事宜,请发邮件,法务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回复。”
秦岁歌摔了电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求奶奶告姥姥,最后找到了方盏。
见面的地方,是在方盏的私人射击俱乐部里。
方盏刚结束一轮,把打空的手枪交给旁边的服务员,摘下护耳罩搁在台面,走向了休息区。
她今天状态不错,十发子弹七发命中九环以上。
她拿起毛巾擦着手指,坐到了沙发上,对身旁等了许久的秦岁歌说:“岁歌,这事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家那个妹妹,摸了不该摸的逆鳞。”
秦岁歌坐在单人沙发上,握着一杯水,手指隐隐发白。
她不是那种习惯求人的人,但这次她实在走投无路了。
听到方盏这么说,她下意识为妹妹辩解:“我妹还小,她就是气不过,才发的那个帖子。”
“而且当天就删了,影响不大……”她顿了顿,神情有些纠结,“沈霁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吧。”
方盏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搁,转过头盯着秦岁歌,眼底的笑意一瞬间冷了下来:“秦岁歌,我发现你还真的是条白眼狼啊。”
秦岁歌愣了一下,紧接着她皱紧眉头,不悦道:“你好好端端地怎么骂人……”
方盏啧了一声,审视着打量:“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秦岁歌抿了抿唇:“从十二岁到现在,十八年。”
“十八年。”
方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双腿交叠在一起,靠坐在沙发上,冷冷看着她:“这十八年,沈霁待你不薄。”
“当年你爸把私生子带回家,逼得你远走伦敦求学,是沈霁给你第一笔启动资金开了公司,让你有资本回来跟秦家叫板。”
“后来秦家资金链断裂,是沈霁注资帮你稳住局面,让你堂堂正正坐回秦氏总裁的位置,这一桩桩一件件……”
还未等方盏说完,秦岁歌就不耐地打断她:“这都是交易。”
她说得非常理直气壮:“我给了沈霁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们各取所需,账面是清了。”
方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极淡地笑了一声:“所以我说你是白眼狼啊。”
她抱着手臂,戏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是,你妈走了,让你好好照顾妹妹。”
“可你拿着沈霁的钱,却放任你的好妹妹背地里捅她老婆一刀。”
“哪个股东看到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人,还敢跟你合作?哪个朋友还敢把后背交给你啊?”
秦岁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你不帮就算了!”
她虚张声势地骂了一句,拎起手边的包,转身就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射击俱乐部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恼怒的笃笃声。
她一边走一边骂:“我妹不过就是发了个破帖子,就不顾那么多年的情谊把人往死里整。”
“神经病啊,以后谁还敢和她做生意!”
方盏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她知道秦岁歌深受男权那套利益至上思想的荼毒,行事风格也在学那套被阉割的成功学。
但是……
骂沈霁?
这也太没脑子了吧。
大草包一个,什么玩意,不知感恩的东西。
方盏呸了一声,拿起服务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在心里把秦家姐妹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谁和她做生意……人家沈霁根本不是和你一个圈子的。
上一回这么得罪沈霁的人,都吃了五年官家饭了。
你秦岁歌这种白眼狼算什么东西啊。
方盏骂骂咧咧的,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方盏扫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跳动着“沈霁”,立即接起来,语气爽利:“老霁。”
沈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劳烦你调查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调查清楚了。”方盏把矿泉水搁在桌面上,从旁边的包里抽出平板,点开一份文档发过去,“宋栀和那个狼尾小孩的关系网我全扒出来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你那个前未婚妻,啧啧……”
电话那头的沈霁无语地沉默着,方盏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清咳一声,正色道:“啥时候发?”
“今晚九点吧。”
“好。”方盏点开文档,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关系线,唉了一声,故作费解道,“老霁,我有点搞不懂你。”
“你找人契约结婚,不就是为了盖住宋栀出轨的事嘛,怎么现在又要捅出来。”
“人楚家大小姐知三当三都要上赶着倒贴你,你魅力多大啊,咋还在自己最风光无限的时候,亲手戴绿帽子呢。”
“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的。”沈霁总算是开了口,声音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方盏跟她认识二十多年了,难得遇到这么抓马的事,当然要好好逗逗对方:“吼,我说实话呢。”
“你要真报复宋栀出轨,早就和搞秦家一样,把人家公司往死里整了。”
“现在倒好,你不对人家家族下死手,反而去弄人家小姑娘的花边新闻……”
她顿了顿,拉长了声音:“老霁~这太掉份了,这不太像你啊~”
电话那头,沈霁又沉默了。
海城的雨下了好几天,哗啦啦的下个不停。
她坐在书房的电脑椅上,膝盖上盖了条薄毯,抬眸看向窗外的磅礴大雨,莫名想到前几天她和楚羲分开的晚上。
她收回目光,落在了电脑前的屏幕上,那里显示着她和楚羲的对话。
这三天里,她给楚羲发了好几条消息。
问她怎么了?
到家了吗?
需不需要去找她?
起来了吗?
回复她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红色感叹号。如同一枚枚针,扎在她的指尖,隐隐作痛。
出轨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伤害,只是宣判感情的结束,所以她不会因为私人恋情报复人。
更何况,宋栀这种出轨被抓的,不是第一个。
沈霁长得好看,家世不错,她的女朋友也同样是这样的人。
她们都不缺人追求,惯常被人追着捧着,自我价值感很高。
只不过沈霁更胜一筹。
她不是需要低头的那一方,所以每次吵架之后,她都是冷处理,无论对方发什么,她都不回复。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不挽留。
那些人在她身边待久了,就会开始怀疑自己。
为什么每次低头的都是我?
为什么感觉爱得最多的人是我?
明明我也不缺人爱啊。
日积月累,最后都成了一个念头: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要你了。
拉第三人入场,不过是用来证明“我也是很有魅力的。”
“我也不缺人爱。”
沈霁习惯了。
反正她也很快会有别的女朋友,所以她也不需要用报复证明,自己强过对方最后选择的那个人。
可是这一次,她却让方盏去调查宋栀出轨的底细,联系那些和她同期被宋栀玩弄过的女孩,把她们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时间线全部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
并且在今晚九点,全网发布。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沈霁被她绿了。
她沈霁的未婚妻,在她们婚礼前夕,在她自己的沙发上,和一个还没出大学校门的小孩子搞在了一起。
她连一个未出学校一无所有的大学生都不如。
她会成为笑柄。
沈霁一直都很要脸。
可这一次,她没办法要脸。
楚婉宁不喜欢楚羲背负知三当三的骂名,要过她这关,就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楚羲不是第三者。
出轨的人是宋栀,悔婚的人是宋栀。
楚羲是在婚约作废之后才出现的,她没有插足任何人的感情。
她要给楚羲一个交代。
不对。
她就非得过楚婉宁那关吗?
沈霁不知道,她拒绝再往下想。
她只是看着那一串红色的感叹号,然后闭上眼,凭借着直觉回答:“嗯。”
“出轨的人不是我。”沈霁的声音很坚定,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伤害了别人,这是她自作自受。”
“我要她身败名裂,从这个圈子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她要气死了,她原本顺顺利利可以娶到的老婆,这些没眼色的东西她太习惯思考了,以至于她没办法仔细感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29章 楚羲仗义
当晚九点,一个在同性圈子里很有名的博主发了一篇长文。
文章标题很炸裂,叫《我以为我是小三,结果我连小十都不是!》
博主详细讲述了自己去年在一场画展上认识了一位年轻女画家,对方温柔体贴、才华横溢,每天早安晚安从不间断,让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直到几个月后,她发现对方有在交往的对象。
她去找对方对质,对方茶兮兮回了一句:“我以为你知道的呀。”
博主当场就炸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小三,结果一调查,发现自己前十都不是。
因为前十的那些人都知道对方有正牌女友,她们都是鱼塘里的鱼,并且心甘情愿地拿着“爱的号码牌”,等着上位的那一天。
网友们看着那个梳理出来的时间线,惊叹对方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同时维系这么多段关系,每一段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给不同人过生日都能在同一天完美错开。
牛啊牛啊。
客观来说,出轨撩骚属于道德问题,在如今这个包容的时代,大家最多只是口头谴责一下。
更何况感情这件事本就是你情我愿,谈不上骗。
那些女孩给她花钱,她也给了她们情感价值,各取所需嘛。
一开始评论都挺正常,甚至有不少人觉得这个画家的所作所为还挺带感的,很快就扒出来对方的身份——是宋栀。
那个被楚羲插足婚姻的苦主,原来是个出轨的惯犯。
两人在网络上都算得上小有名气,很快就掀起了大风浪。
而真正让宋栀陷入负面舆情的,则是那个狼尾女孩的身份。
有苏城本地网友认出了她,是苏城最大的连锁超市老板的女儿。
父母离异多年,她跟着父亲生活,只是父亲常年不在家,只会给钱。
女孩今年刚满十八岁,可是十三岁那年,宋栀就和她谈恋爱了。
宋栀一直陪着她,像姐姐、像恋人、像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期间宋栀交往了好几个人,和她们分手之后,立马又和这个孩子在一起。
她是宋栀永远的备胎,随叫随到,从十三岁到现在,整整五年。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只是“私生活混乱”,那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保持长达五年的情感关系,已经不是能用“你情我愿”来搪塞的事了。
网友们扒到这些的时候,狼尾女孩还在网上为宋栀冲锋陷阵。
她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段文字,语气激动而委屈:“姐姐没有做错什么。是她们自己凑上来的。沈霁根本不爱她,她选我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骂她。”
年纪小的还会觉得这是纯情年下为爱冲锋,年长的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很多人涌入她的评论区,让她长点心。
有人心疼她年纪小被洗脑,有人骂她不知好歹。
更多的声音是:当一个成年人用五年时间和一名未成年人维系一段从十三岁开始的关系,这本身就不是爱,而是围猎。
舆论圈彻底炸了,许多人涌入宋栀的社交帐号,对她进行道德谴责。
更有甚者,开始举报她们家的拍卖行偷税漏税了。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传到楚羲耳朵里时,已经是周五这天下午了。
彼时她已经被关在家里快一周。
楚婉宁对她的肆意妄为很生气,生平第一次大发雷霆,收了她的手机,不顾她的反抗把她关在了房间里,一个月都不准出门。
楚羲闹过,吵过,抗争过,也逃跑过。
她尝试从三楼的窗户往下爬,结果脚还没踩上窗台,就被守在楼下的保镖用对讲机通知了她妈。
楚婉宁上了楼,只说了一句话:“你再跑一次,我就把这栋楼的窗户全封了。”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工人就上门来加固了三楼所有的窗锁。
楚羲站在窗边,看着她妈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穿过花园,再看看四周围着的一群健壮的女保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塔楼里的长发公主。
而她的亲妈,就是那个把她关起来的巫婆!
她嗷了一声,只能暂时认命消停了,躲在房间里画稿。
她性子本来就偏安静,在家的时候经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工作。
搬到老宅之后,楚婉宁索性就把后院整个三楼都划给她,让她专心工作。
三楼的空间很大,有画室,有健身房,有卧室,有独立卫浴,还有一个小厨房。
哪怕不出门,楚羲也可以在这里待一辈子。
楚婉宁也是这么想的。
周五这天,楚羲在画室画了一整天的稿。
她握着画笔,从早上八点画到下午四点。
落地窗外的雨一直都没有停过,淅淅沥沥的,把整个老宅泡得潮湿而安静。
偶尔停笔的时候,楚羲抬眸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强压在心里的恐惧、焦躁与不安,就会翻涌而上。
她克制不住地想:失联这么多天,沈霁会不会已经放弃她了。
沈霁那么敏锐,肯定知道妈咪不喜欢她。
觉得她是个连母亲都反抗不了的人,不配成为她的联姻对象呢。
反正……愿意和她联姻的人那么多,她随时可以找到一个替代品,没必要来沾她这个麻烦。
会不会……会不会已经在来退婚的路上?
楚羲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惶恐,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干脆抬手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将所有的心神注入绘画里。
忍住……
忍住……
等老妈气消了,安保松一点,再找机会逃出去。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敲响了,把楚羲吓了一跳。
她连忙扭头朝门口看去,发现瘦瘦高高的陈素云端着一碗莲子燕窝粥推门进来。
也是,她老妈把这栋楼都给封了,严格把守,这个时候能进来的就只有她的养母陈素云。
楚羲握着画笔,看着走过来的陈素云,唤了一声:“妈……”
“画了一整天了,歇歇。”
陈素云端着粥走过来,单手把散落的设计稿拢了拢,将餐盘放到了楚羲面前,殷切开口:“婉宁让人给你熬的粥,你喝喝。”
陈素云比楚婉宁大上十二岁,跟着楚羲和陈燃一起被接回楚家后,就逐渐接管了楚家大大小小的内务,是楚婉宁得力的“贤内助”,也是两个孩子的另一个母亲。
楚羲很敬爱自己的养母,闻言放下画笔,接过温热的瓷碗,夸张地哇了一声:“好香啊妈妈。”
陈素云拉了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香你就趁热吃。”
“好咧。”楚羲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口,仔细品味了一下:“很甜啊,莲子糯糯的,很有嚼劲。”
她很会给情绪价值,逗得陈素云脸上一直都是笑。
楚羲看妈妈心情不错,喝了好几口后,捧着碗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妈,我妈咪最近还生气吗?”
陈素云看着她讨好的样子,笑着叹气:“你不跟她对着干,她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楚羲哼了一声,垂下眼舀了一勺莲子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哼哼唧唧的:“我没有和她对着干,是她太霸道了。”
“我都三十多岁了,和谁结婚她都要管。”
陈素云听了好笑:“谁家结婚像你这样,也不和家里说一声,直接领证的。”
楚羲听了,理不直气也壮道:“我这不是怕我妈有意见嘛。”
陈素云叹了口气,看着青年叛逆的大女儿,很是无奈:“你妈咪心疼你,你为了沈霁连名声都不顾了,她肯定会对沈霁有意见。”
这话说的很客观,谁都没有错,只是立场不一样。
在楚婉宁看来,楚羲的所谓算计,不过是一厢情愿地付出。
还是没有回报的那种。
楚羲沉默了。
她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燕窝的银丝在乳白的汤里微微晃动。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换了一个语气,故作轻松地问:“沈家那边还有情况吗?”
陈素云来见楚羲之前,两个大人都是通过气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心里有数。
就知道她要问,陈素云淡淡道:“有呢,天天打电话来问能不能来拜访,你妈都拒绝了。”
楚羲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陈素云看着她的微表情变化,叹了口气:“上午你妈说,沈霁那个未婚妻,被爆出来出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羲的瞳孔微微放大,震惊地看着陈素云。
陈素云有些心疼女儿,可又觉得沈霁实在不是什么良人,狠了狠心还是继续说道:“你妈看到了非常开心,还花钱给你买了个热搜,说你仗义,为朋友解围,两肋插刀什么的……”
下一秒,楚羲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沈霁最看重体面,她之所以要找人契约结婚,就是为了掩盖宋栀出轨的事情。
现在这件事直接被揭露出来,沈霁的面子也保不住了,那她们的婚约也就没有必要。
更不要说,她妈还给她买了个仗义的热搜。
这不就是在昭告天下,她之前做的一切、秀的恩爱,都是在给沈霁撑场面吗?
这是什么豪气干云、义薄云天啊。
她本来想演的是梁祝,结果她妈硬生生给她掰成了刘关张。
从殉情的蝴蝶变成了桃园结义的姐妹,就沈霁那种不吃回头草的性子,她们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楚羲把碗搁在工作台上,双手捂住了脸:“我妈可真会添乱。”
她将脸埋在手心里,眼神却格外地坚定:不能在这样由着她妈胡来了。
她得逃出去。
今晚就得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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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海港城,沈霁坐在书房里,接到了沈未央的电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不像前几天那样暴躁,但也没有停的意思。
天空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雾,压得很低。阴雨缠绵,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坦味道
沈未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一如既往地平静:“刚才楚董给我来电话了,和我解释了一下你和楚羲婚约的事情。”
沈霁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她的电脑屏幕上是微博的界面,#楚羲仗义#四个字挂在榜单前排,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标签。
沈未央言简意赅道:“她的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楚家从来没有和任何家族联姻的打算。”
沈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沈未央继续说着:“至于为什么楚羲会和你领证,第一,是因为楚羲仗义。”
“她小时候被同学欺负,你帮过她,所以她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听说你这边出了状况,就主动提出跟你合约结婚,帮你遮过去。”
“第二就是,她之前一直催楚羲结婚,催得太紧了,楚羲有些叛逆,为了气她就和你领证结婚了。”
沈霁听到这里,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来,把雨点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她脑袋嗡嗡作响,沈未央的话还在继续,但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电话那一头,沈未央想到楚婉宁之前的来电,语气也多了几分火气:“这桩婚事就作罢吧,反正你们签了合约,也不用操心离婚问题,时间到了自动就离了……”
楚婉宁却说:“沈小姐太优秀了,我们家楚羲没那么争气。”
“我女儿从小被我娇养着,惯坏了,我舍不得她嫁得那么远,我就想把她留在家里自个疼着,然后找个能事事听她话的,宠着她,纵着她的人入赘。”
“沈家很好,我不敢高攀,这门婚事就算了吧。”
话里话外都是“我没瞧上你们家沈霁。”
说得好像她们家沈霁就非得你家楚羲一样。
你家楚羲就是个妈宝,真结婚了能不能照顾我们家沈霁还两说。
谁家的孩子不是心肝宝贝啊,她沈家又不需要联姻来助力什么,肯定也是想要一个能对自己孩子好的人。
沈未央越想越生气,转念想到沈霁这阵子的遭遇,又把脾气压了回去。
沈霁是个要强的性子,两段婚约连着作罢,只怕不太好受。
沈未央压了压火气,罕见地放慢了语速,柔声地哄:“反正宋栀出轨的事情被挑破了,宋家也退了婚,我看这样子好了,要不把婚宴改成乐天这孩子的升学宴怎么样?也不算浪费那么多日的心血。”
沈霁没有回话,她停了停,又说:“至于你奶奶那边,我去和她解释,就说我发现宋家品行不端,强拆了你们……”
“你还年轻,结婚的事情不着急。虽然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婚姻就是合作,不过姑姑还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沈未央很少有这么多话的时候,絮絮叨叨的,絮絮叨叨的……可是沈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看着屏幕上的#楚羲仗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沈未央转述的那句话:“楚羲仗义。”
“你小时候帮过她,她知道你这边出了状况,就主动提出跟你合约结婚,帮你遮过去。”
仗义……
她帮过她,所以她也帮她一次,这很合理。
这和她当初给秦岁歌第一笔资金,秦岁歌给她百分之五股份一样。
一清二白,各取所需。
如果仅仅是这样,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邀请她去特卡波,为什么要在烟花下吻了她,为什么会对她的身体有反应?
太多太多的疑问充斥着脑海,她来不及深思。
最后定格在初到特卡波的那一夜,她躺在床上,眺望着远处静默的雪山,听到身旁的女人说:“几乎每年夏天,我都会飞到这里,独自待一阵子。”
“尤其是暴风雪时节,总会让人有种置身于《呼啸山庄》的感觉。”
为什么是《呼啸山庄》?
因为孤独,寂静,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
沈霁沉了沉脸,瞬间有了决断。
那头沈未央还在哄孩子:“对了,你最近缺钱吗?姑姑给你打五个亿的现金,你拿去玩玩……”
沈霁打断了她的话,沉着声音:“姑姑,先等一下。等明天,我再给你答复。”
沈未央沉默了一瞬,片刻之后,说了一声:“好。”
沈霁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书房的电脑椅上,把眼镜摘下来,搁在键盘旁边。
雨声从落地窗的方向传过来,细细密密的,听起来很像特卡波那晚她敲楚羲房门时的雪夜。
她眯着眼盯着屏幕上那个标签看了几秒,然后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方盏的电话:“帮我查一下楚羲现在在哪里。”
“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剧情已经来到了罗密欧和朱丽叶被强拆的戏码。是沈霁最讨厌的剧情。沈霁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并且选择性忽视,忽视掉了所有正确的理由。她只有一个目的,找婆娘楚妈:你看我拆不拆你们就完了。我这回非得让我乖女和你这个黄毛断了!你们的评论就是我的动力
第30章 雷雨
方盏的回复在十二分钟后弹了出来。
“查到了。苏城老宅,香山半岛808号,我把定位发你。”
沈霁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拿起桌面上眼镜戴上,毫不犹豫地起身往外走。
她从书房穿过走廊,脚步很快,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回响。
经过车库门时,她从墙上取走了那辆火山灰的保时捷钥匙,上车之后,径直开了出去。
已经是晚上七点,天阴沉沉的,车子驶出别墅区,窗外乌云密布,隐约能听到雷鸣声。
车子拐上通往苏城的高速时,开始有雨细细密密地飘着,雨刮器偶尔摆一下,把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珠扫成一片模糊的扇形。
就在这时,中控屏幕上跳出一通电话,是方盏。
沈霁接通了电话,方盏的声音填满了车子:“老霁,我跟你说……
“我刚联系了楚羲她妹,陈燃说她姐被带回家之后一直都在家,没出过门。”
沈霁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稍稍用力了几分。
方盏的声音压低了些,神神秘秘的:“陈燃说她妈把整个后院三楼都封了,专门派了人守着。她姐的手机被她妈收走了,还给她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这是软禁。
沈霁的脸沉了下来,她对方盏说道:“好的,我明白了,有什么我再联系你。”
她挂断了电话,然后拨给了沈家的法务团队。
法务总监秒接:“沈总。”
“我的妻子被她亲生母亲带走之后软禁了。”沈霁开门见山,语速很快,“我要通过什么合法手段才能把她带出来。”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条理清晰地回复:“沈总,这种情况我们有几种途径。”
“第一,报警。警方有权对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进行干预,但需要您提供楚小姐被软禁的直接证据。”
“第二,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这个流程最快四十八小时,需要受害人或近亲属向法院提出申请。”
“第三,律师函。我们可以立即起草一封,发给楚婉宁女士,明确告知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并要求她在规定时间内放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要走第一条,建议您亲自到场,作为配偶出面更有说服力,我这边可以同步准备律师函和后续的法律文书。”
沈霁立即做出了判断:“通知苏城警方,律师函一起发。”
“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律师函送到楚婉宁手上。”
“明白。”
“还有,”沈霁扭头,看了一眼车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音很冷,“把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材料也准备好,如果她不放人,我明天就申请。”
“好的,我马上安排。”
沈霁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中控屏上弹出了气象台的红色预警推送:台风“飞燕”将于明日凌晨在苏城沿海登陆,届时将伴有十级以上大风和特大暴雨。请市民减少外出,注意避险。
沈霁看了一眼那行字,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更深地踩下去。
台风。
她在海港城住了多年,每年夏天都要经历几场台风。
她见过码头被掀翻的集装箱,见过被连根拔起的椰子树,见过暴雨把整个海岸线泡成一片混沌的灰。
她从来不怕台风。
窗外的雨势开始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砰砰砰地响,雨刮器开到了最快那一档,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高速公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只有她这一辆孤零零地穿过雨幕。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远方被闪电撕开的夜空,回想起十四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暴雨。
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用刀架在脖子上,站在海港城三号货运码头的栈桥边缘。
身后的海面被台风搅得漆黑翻涌,浪头拍在栈桥的水泥墩上溅起几米高的白沫。
暴雨把她浇得浑身湿透,校服衬衫贴在身上,领口的扣子在挣扎中被扯掉了一颗。
刀刃抵着她颈侧的皮肤,冰凉刺骨。
她能感觉到持刀的手在颤抖,透着一种亢奋到极点的癫狂。
沈长安,她的父亲,那个她在家庭相册里从未见过的男人,正对着栈桥另一头咆哮:“让沈天阙带着翁静怡滚出来见我!”
雨幕滚滚,奶奶沈天阙出现了。
她撑着伞,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
她身旁站着一个瘦弱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被风吹得散乱,整个人像一片被暴雨打湿的蝴蝶,随时都会被风撕碎。
隔着漫天大雨,沈霁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这是鹿苑里的小奶奶,她奶奶捧在心尖上的爱人。
身后的沈长安发出癫狂的笑声,用刀抵着她的脖子,状若疯魔地咆哮:“沈霁,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你妈妈!你妈妈还活着!”
在他疯癫的举动中,刀刃在她颈侧压得更深,她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淌下来,被雨水冲走。
“你奶奶……沈天阙……她不仅抢了我爸妈的财产,还抢了我的女人!我的女人!”
他转向沈天阙,声音变成了嘶吼:“你把她还给我!”
沈霁隔着雨幕,震惊地看着那个窝在沈天阙怀里的女人。
翁静怡。
她的妈妈。
她从有记忆起,就被告知“你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去世了”。
“你的爸爸一蹶不振,所以出了国。”
没人告诉她真相。
她的父亲是个被关在监狱的囚徒,她的妈妈是鹿苑的“小奶奶”。
雨幕之下,她看到奶奶沈天阙站得笔挺,冷冷开口:“只有钱,静怡我不会给你。”
沈长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他放轻了语调,阴森森道:“你会后悔的。”
“沈天阙,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他握刀的手猛地收紧,猛地划向沈霁的脖颈。
可是沈霁反应更快,趁着他情绪转换的那一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扣住他的腕关节,反向一拧,同时身体下蹲旋转,借着雨水的润滑从他的钳制里脱出来,顺势将他整个人过肩摔了出去。
砰!
沈长安砸向了栈桥,朝外滑去。
眼看就要坠入深海,他仓惶地抓住了沈霁的脚踝,就这样拽着她,两个人一起翻下了栈桥。
黑色的海水灌进沈霁的口鼻。
她听到沈天阙凄厉地喊了一声“小霁”,声音被风浪撕碎。
然后……她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海水很冷,咸涩的液体灌进她的肺里,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远,变成一片摇晃的碎光。
她想,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
不太疼,就是有点冷。
很冷。
可能她天生好运,如此风暴里坠入深海,却没有被海浪卷走,反而让她抱住了一块浮板,在海上漂了两天两夜后,又被救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沈长安的尸体在十几公里外的礁石滩上被找到。
她的父亲死了。
她的生母受到刺激,在栈桥上晕了过去,被送回鹿苑之后,从此再也没有出过那个院子。
而沈天阙……
她喊了十多年“奶奶”的人,原来不是她的亲生奶奶,是她的姑奶奶。
沈天阙的哥哥嫂嫂死于一场海难,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就是沈长安。
沈天阙收养了他,把他当亲儿子养大。
但他长大后听信了旁人的谗言,以为沈天阙为了霸占沈家的船厂害死了他的亲生父母。
于是他拐走了沈天阙的养女翁静怡,在她怀孕以后,还把她压在了赌桌上。
幸好赌场里有沈天阙的熟人,才没有让事情变得更糟。
而沈霁……就是他造出的孽果。
十五岁前,沈霁一直以为自己家庭情况很简单。
一个奶奶,一个奶奶的爱人小奶奶,一个可亲的姑姑。
结果发现,她家比《雷雨》还乱。
她那时候太小了,无法面对沈天阙,也无法面对翁静怡。
她选择了出国。
她逃得远远的,把血缘、父母、一切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他们只是生下我,并不能决定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她又回来了。
她讨厌操纵孩子命运的父母,讨厌一切自以为是的家长。
如楚婉宁和宋胜男那样的,更是令人憎恶。
楚羲要不要和她结束合约,不是楚婉宁说了算的。
她会亲自去问楚羲。
一道闪电劈过天际,把低垂的云层撕开一道惨白的裂缝。紧接着闷雷滚过头顶,震得车窗微微颤抖。
雨更大了,仿佛天被人捅了个窟窿,把整个海港城往苏城的路都泡在了水里。
手机又一次响了,沈霁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沈未央”三个字。
她按下了车载蓝牙。
沈未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法务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你准备去找楚羲?”
话刚说到一半,沈未央听到了雷雨声,语气紧张了几分:“小霁,你现在在哪里?”
沈霁的声音很平静:“在去苏城的路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未央的声音骤然拔高:“台风来了,红色预警,你……”
“姑姑。”沈霁换了一声,声音很稳:“我要去见她,我要亲自问她。”
我们的合作你还要履行吗?
沈未央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她太了解沈霁了,经历过少年时期的拧巴后,她现在豁达了很多。
对很多事情都不执着,除了挣钱之外,什么都可有可无的。
要不是看她太不着调,老太太又一年不如一年,家里人也不会催她结婚。
这还是她回国以来,第一次说我要去找一个人,问问清楚。
沈未央沉默了片刻,立马改了话锋:“我马上调苏城的人过去,把你路线发给我,我让她们跟上你。”
“好。”
“小霁。”挂断电话前,沈未央叮嘱了一句,“随时保持联系。”
——————
暴雨倾盆中,沈霁上了进入苏城的高架桥。
在她上桥之后,陆陆续续有十几辆同样的黑色宾利从身后驶来,默契地汇入了她前后方的车流。
他们没有鸣笛,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她前后左右,形成一列沉默的护卫。
沈霁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些车开着双闪,在暴雨里一闪一闪的,如同一群穿过风暴的猩红血萤。
沈未央的电话再次响起,沈霁接通,对方匆匆开口:“我调了沈家在苏城所有能调动的安保。”
“她们会跟着你直接去楚家老宅,把楚羲接出来。”
“下了高架桥,你把车停在路边,让司机给你开,这样更安全。”
沈霁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猩红的尾灯,淡淡开口:“不用了,姑姑,我自己掌握方向盘会更安全。”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沈未央没有坚持,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好。”
——————
车子一路飞驰,苏城的灯火在雨幕里越来越近。
她跟着导航拐进香山半岛,沿着湖边公路一直开到一座庄园式的老宅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旁边古色古香的廊亭里,坐着两个保安。
沈霁撑着一柄漆黑的大伞又下车,暴雨瞬间浇湿了她的裤脚。
车道上的积水被冲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溪,她的皮鞋踩在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她刚要让人控制住保安直接闯进去,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大喊:“大小姐又跑了!”
沈霁骤然扭头,朝朱门内看去。
保安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喊着:“关门,快关门!”
保安操控着系统,想把那扇朱红的大门关上。
沈霁对身后的保镖挥了一下手,跟着她来的人立刻上前,涌进保安亭里,控制住了那两人。
朱门纹丝不动,在暴雨中静静敞开着。
眼镜又起了雾,沈霁摘下擦干,撑着伞踏进了楚家老宅的大门。
她的面前是一条笔直的主路,两旁是百年桂花树,雨打落叶,满地金黄。
手电筒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纷乱的脚步声在雨声里越来越近。
沈霁扭头,迎着暴雨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从转角冲上了主路,正直直地朝她撞来。
倾盆大雨里,女人穿着一件白衬衫,扎进牛仔裤腰里,全身都湿透了。
暴雨倾盆如注,在震天的追赶声中,她赤足奔跑在青石板路面上,如挣脱樊笼的飞鸟,每一次振翅都溅起巨大的水花。
沈霁的瞳孔震颤,她看着朝她奔来的女人,隔着暴雨大喊:“楚羲!”
正在奔跑的女人骤然抬眸,隔着厚重的雨幕,一眼就看清了沈霁的脸。
女人撑着黑伞,站在大雨里,裤脚全都湿透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
楚羲惊呆了。
一双眼睛在雨里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霁笑了一下:“过来!”
她说着举着伞,朝楚羲跑过去。
楚羲愣了一下,然后想也不想,迎着暴雨朝她奔来,靠近的时候弯腰,钻进了她的伞下。
作者有话说:
沈霁的家庭情况贼抓马。不过她本人已经接受了,所以才回国的,并没有什么家庭创伤存在。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创伤点是什么。她已经是完全体的大人了。哇哈哈哈哈哈楚妈,你女儿又跑了。沈霁不得不说你才是最仗义的。这最后一幕的时候真的跟拍电影似的情绪太浓烈了,感觉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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