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本宫没有你这个儿子
“混账!”华阳听完婆母所述,简直是震怒。
她竟不知道林氏私下和二皇子还有这般往来,胡闹!
华阳狠狠砸了手边茶杯:“无论这孩子是不是你的,本宫都不允许她生下来,这种不守妇道,天生淫贱的女子,本宫非要千刀万剐了她!”
“母亲息怒,”沈淮之后背全是冷汗,“林氏绝不会做这种事,儿子拿性命担保。”
华阳想起赵则那张脸,对林氏的厌恶更多了几分。
她狠狠指了指沈淮之的脸:“本宫怀你的时候,李婉那贱人也怀上了赵则,本宫孕期艰难,多少次死里逃生,法华寺的高僧称有人与本宫八字相克,查来查去查到李婉头上。”
华阳忆起那段往事就心有余悸。
高僧断言是李婉和肚子里的孩子,碍了华阳母子俩的路,但那毕竟是妃子,华阳再受宠,也不敢让人去打妃子的胎。
没办法,华阳哭到太后跟前,太后心疼女儿外孙,故意装病,声称是李婉克了太后。
李婉本就一身莫名出现的红斑,高僧也曾断言她乃不祥之人。
圣上一听,将在冷宫的李婉按在桌案前,日夜听高僧祈福念经,还逼她喝下了不少符水。
可李婉肚里的赵则,仍旧顽强地活了下来。
不过从那时起,华阳的身体也好了不少,李婉母子俩也算是逃过一劫。
可熬到了生产那天,华阳却险些死在产房里。
赵则那贱人顺顺利利生在了沈淮之前头。
华阳因此身体大不如从前,但看在沈淮之还算康健的份上,没再找李婉和赵则的麻烦。
等到了沈淮之五岁那年,他时常梦呓,夜里惊醒,吃药也不见好。
华阳没办法,又寻了高僧来,那高僧仍旧坚称是妖孽作祟,恰赶上李婉病逝,华阳干脆进言,让圣上一把火烧了这李婉的尸首。
从那以后果然,诸事顺利。
可华阳如今却觉得,这母子两个仍旧是阴魂不散!
先是沈淮之温陵落水,然后又带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娼妓回府,迷得沈淮之非要娶她为妻不说,还处处忤逆长辈。
哪里还有从前孝顺懂事的模样。
现在林氏还与赵则不清不楚,肚子里的孩子也难分清到底是谁的,说不得孩子父亲就是赵则。
而林氏就是来索命的!
肯定是那李婉死后阴魂不散,非要她赵青梧家破人亡不可!
华阳脸色惨白,一阵后怕,她生沈淮之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滋味儿,绝不可以再来第二次。
她一拍桌子,厉声道:“林氏这贱人,改不掉勾引男人的本性,本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来人,将林氏带过来,干脆和肚里的孩子一并烧死!”
沈淮之心下一沉,赶紧起身,声音都在发抖:“母亲不可,若林氏有个闪失,儿子绝不独活!”
华阳大怒,起身狠狠一巴掌扇过去:“混账东西,你非要气死本宫不可!”
“你的命是本宫给的,想死,也要问问本宫同不同意!”
沈淮之不曾想到母亲反应如此之大,他深吸一口气,跪在华阳脚边:“母亲,您非要动手,就冲着儿子来,儿子愿意替林氏抗下所有,只求您别动他们母子两个。”
华阳气极反倒是一笑:“你当本宫舍不得打你?来人!拿鞭子来!本宫今天非要抽死这个混账不孝子!”
沈淮之低头不敢反驳,如果挨顿打能让母亲消气,他愿意。
可蒋梅英心疼孙子,劝道:“公主,万事莫急,子晏他也是一时被那林氏蒙蔽了双眼——”
华阳没好气打断:“母亲别劝,当日要不是听您的,本宫早发落了这贱人,何至于等到今天!”
蒋梅英一噎,无奈叹了口气。
公主这脾性,真是一点就着的性子。
蒋梅英也后悔,不想伤了和子晏的情分,但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一阵心口翻腾,没再阻止。
打吧,亲娘能下什么死手。
但当藤鞭拿上来,华阳毫不留情一鞭子抽在沈淮之背上发出闷响时,蒋梅英还是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华阳抽完一鞭子,问道:“你可知错?”
沈淮之咬牙:“儿子知错,求母亲消气。”
“叫你顶撞长辈,”华阳又是狠狠一鞭子,“可还敢动不动就说去死?”
沈淮之挺直了背,一句不说。
林绣要是被母亲和祖母害死,他绝不独活。
华阳看懂了,连呼几个好字,几鞭子抽在沈淮之的后背,不一会儿,那里就渗出血迹。
沈淮之一声不吭,他不孝,惹长辈烦心,活该受罚。
但嫣儿是无辜的。
华阳被他这一脸执拗气得不轻,手下毫不留情,直抽得沈淮之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
蒋梅英心疼不已,拄着拐杖起身,“公主快停手!真要抽死他不成!”
华阳难道就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她只是气沈淮之为了个女人,这般不将父母亲人放在心中。
如果林绣不是和赵则沾上关系,换成别人,她都不会这般生气动怒。
唯有赵则不行。
华阳拿鞭子指着沈淮之,最后问道:“本宫问你,是不是执意要林氏生下这个孩子?”
沈淮之沉默,表明了态度。
华阳失望至极,将鞭子扔在地上,嗤笑:“好,本宫倒是生了个情种出来。”
“既然本宫给的脸面,你们都不要,那就别怪本宫心狠,”华阳冷冷扫他一眼,“你带着林氏和她肚子里的孽种,滚出本宫的府邸,从今往后,本宫只当是没有你这个儿子!”
沈淮之猛地抬头,痛声道:“母亲!儿子——”
华阳狠心打断:“滚!别叫我母亲!”
沈淮之心中被无力淹没,一边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一边是深爱的女人和他强求来的孩儿。
哪个都割舍不下。
沈淮之深深叩首:“母亲可以不认儿子,儿子却不能不认母亲,今日儿子可以带着林氏走,但儿子每日都会来给父亲母亲还有祖母请安,跪求母亲原谅。”
一日不成,就两日,三日
沈淮之说完,也不等母亲回应,起身离开了荣华堂。
屋子里血腥味散不去,华阳站在那许久,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半晌,她突然捂住心口,跌坐在椅子上,到底是落了泪。
蒋梅英深深叹了口气:“青梧啊!你这又是何苦!”
华阳心口疼,脸色很差,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蒋梅英一惊,赶紧上前去扶她。
“快叫大夫——”
话音未落,华阳已晕了过去。
第72章 带你走好不好
沈淮之既然已为了和林绣的前程,与母亲决裂到这个份上,便也没犹豫,吩咐鸿雁带了他常用的衣服物品,先去备马车。
他则是去接林绣。
林绣如今身怀有孕,需要人照顾,沈淮之让问月和绿薇都跟着,日后再去寻一个妥帖的妇人照顾。
沈淮之忍着后背的剧痛,轻手轻脚进了内室。
他不想吵醒林绣,准备抱人的时候牵动后背伤口,沈淮之额上的汗瞬间冒出来,他咬住牙关还是闷哼了几声。
林绣身子一动,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护住了肚子,睁开眼却察觉沈淮之将她抱起,神色掩藏在昏暗里看不分明。
林绣松口气:“怎么了这是?要干什么?”
沈淮之声音虚弱:“嫣儿,我只剩你和孩子了,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我带你走好不好?”
林绣一惊,忙问发生了什么。
沈淮之怕她着急动了胎气,不敢说真相,避重就轻地解释:“没什么,我想通了,陪你出去住着,你心情好了,孩子也好。”
就算走,怎么就非要这个时辰。
林绣不信,挣了下要从他怀里出来,沈淮之唇角溢出痛呼,后背的伤口早已和衣服黏连在一起,痛得他冷汗直流。
血腥味也慢慢渗出来,在昏暗的内室极为明显。
林绣脸瞬间一白,忙不迭去摸他身上,摸到后背时沈淮之压抑着笑:“别碰,小伤而已。”
“你到底怎么了?”林绣慌乱地抬起手看,捻了捻,上面湿漉漉的,是血。
她吓了一跳,很快就猜到了缘由,“是不是公主和老夫人不愿意我生下这个孩子?玉郎,你挨了打吗?”
沈淮之很久没听到林绣这般关心他,叫着玉郎这个久违的名字,背上再疼,也觉得值。
他低头吻了吻林绣的脸颊:“没关系,为了你们母子两个,挨顿打算什么,嫣儿,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林绣又心疼又难过,靠在他心口道:“先放我下来,这伤需得上药才行”
不想等了,省得再留下惹母亲伤心。
沈淮之大步抱着林绣往外走:“我名下有几处宅子,咱们先暂时住下,待日后孩子生了,兴许长辈能看在孩子份上妥协。”
他也会慢慢求母亲原谅。
沈淮之承诺:“嫣儿,我说过的话都算数,将来定拿着圣旨来娶你,如今先委屈你在外面住上一段时日,可好?”
林绣能说什么,沈淮之为她和长辈决裂,还挨了这么重的惩罚。
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点头,放软了态度:“我不走了。”
沈淮之心中大定,长长舒了口气,背上的伤口也没那般疼了,他抱着林绣上了马车。
后面还跟着一辆,是问月和绿薇。
林绣摸了摸沈淮之的后背:“玉郎,去我赁下的那个宅子好不好,我想把春茗也接过来,咱们就和从前似的过日子,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沈淮之沉默半晌,还是吩咐了车夫改道。
也好,他的宅子里虽然仆人多,但都和公主府或者沈家千丝万缕的关系。
嫣儿如今和孩子,不能有半点儿闪失。
“问月和绿薇留下吧,你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我不在的时候,家里人多些,我也放心。”沈淮之坚持。
林绣只好同意,低头看这一手的鲜血,心里慌得不行。
好容易挨到了地方,林绣赶紧拉着沈淮之坐下,小心剪开他后背的衣衫。
竟已被鲜血浸透。
林绣急得哭出来,沈淮之后背血肉模糊,可见真是下了死手。
原来公主不只是对别人狠,对亲儿子也能下得去手,林绣仔细为沈淮之处理伤口,给他抹上药,又拿干净的布一点点包上。
泪就没断过。
沈淮之后背疼,但心里舒坦,他揽着林绣坐在腿上,使劲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儿。
“嫣儿,你还会为我哭,我好高兴。”
他不怕林绣说再难听的话,也不怕林绣泄愤打他,就怕和这一个月似的,冷着脸,一句话不说。
也不会当着他的面掉眼泪。
就好像真狠了心不爱他,要把他从心里赶出来。
原来嫣儿还是会心疼他的,沈淮之扣着她后脑吻下来,极为温柔的一个亲吻。
只是他唇上太干涩,太苍白,林绣心里一疼,软了身子靠在他怀里,主动响应。
沈淮之如痴如狂,宛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的箍着,生怕再丢掉。
林绣怕他崩开伤口,轻轻咬了他唇瓣:“别乱动,早些养好伤,我和孩子还需要你的照顾。”
沈淮之深吸一口气,手覆在她小腹上,心里翻滚着莫名情绪。
这里面是他和林绣的孩子。
来得很是时候,再晚一些,爹爹就要失去娘亲了。
沈淮之在林绣的小腹上揉了揉,明明只有一月多的大小,他却莫名感到里面有生命在涌动。
那是他的孩子。
林绣笑他傻,手覆上去,沈淮之反握住她,放在嘴边亲了亲。
“嫣儿,你猜咱们的孩儿,是个顽皮的小子,还是像你一般聪慧温柔的女儿?”
沈淮之倒想要个女儿,他定然疼到骨子里,半点儿委屈也不会让她受。
“还是生个儿子吧。”林绣笑笑。
男人总是比女人容易些,若是个女儿,林绣怕落得一个和她一样的下场。
不被承认和接纳,总因为各种事情妥协。
林绣心底不住叹息,虽然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既然来了,那就没有舍弃的道理。
毕竟,她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亲人。
又那么期盼着有个孩子。
若留不住,日后几十年,兴许就再也怀不上了。
林绣想到自己这身子就揪心,原本都不抱希望了,却没想到真怀上了孩子。
她一手摸着小腹,一手摸了摸沈淮之的头。
也许,这是上天留给她和沈淮之最后的希望吧。
“玉郎,”林绣低声,说出最后的恳求,“若有一天,你负了我,我不怪你,但要是伤害了咱们的孩儿,我就与你”
她忍住泪水,“与你拼命。”
第73章 圆圆满满
安顿在这宅子第一晚,林绣睡得极好。
果然是换了环境,心情也变得舒畅,林绣在院子里吸了口气,连气息也新鲜。
绿薇笑道:“姑娘今日想吃什么,我待会儿让人去集市上买来。”
世子一早去上朝,吩咐鸿雁在外面买了几个婆子。
小小的院子,眨眼间又热闹了不少。
的确比明竹轩像家。
林绣对吃食没什么挑剔的,如今怀了孩子,还时常犯恶心,让绿薇叫人顺便买些梅子回来解解馋。
绿薇一口应下,转身去前院交代。
林绣看了眼问月:“你陪我去接春茗吧,她应当是等着急了。”
问月哎了声,与林绣一道出门。
又路过隔壁的院子,林绣脚步一顿,那俩小家伙在影壁根底下拿着树枝捅青石砖的缝儿。
林绣摸了摸肚子,想起怀孕的时日,和她遇见这两个孩子的时间相差应该没几天。
兴许真是缘分也说不定。
林绣笑笑,正要走,那两个孩子的大哥从后面绕了过来。
还是一脸的伤疤,英气眉眼,这个子比沈淮之还要高上几分,笔挺地站着,通身气派凛然,一看便是学武之人。
瞧着还挺震慑人,林绣点了点头,不欲多说,转身要走。
顾斐上前几步,在林绣身前停住,诚恳道:“姑娘留步,在下顾斐。”
原来他叫顾斐。
顾斐不是个很擅言辞的人,但感谢的话还是要说,银子也要还。
他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林绣低头一看,正是她的。
“通州码头,您赠的银子救了舍弟一命,大恩无以为报,若姑娘日后有什么需要,在下绝无二话。”
纵是搭上一条命也可以。
顾斐又朝着院子里轻轻喊道:“周圆,周满,过来。”
两个一般高的小娃娃,长得也像,跑过来齐齐仰着脸看着林绣。
“跪下。”
周圆周满很听师兄的话,跪下磕头,脆生生,话还没说太利索。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顾斐简单介绍:“周圆是哥哥,周满是妹妹,他们是在下的师弟师妹。”
林绣心里一软,赶紧让他们起来,蹲下身去挨个摸了摸头。
“圆圆满满,好名字。”
林绣掏出一把梅子:“请你们吃。”
周圆周满齐刷刷看向师兄。
这下可以吃了吗?
顾斐淡淡点头:“日后这位姐姐给的东西,都可以吃。”
周圆率先拿了一个,“谢谢姐姐。”
周满腼腆些,红着脸蛋瞄了眼林绣,觉得她漂亮,脸更红些,抓了个梅子便放在嘴里。
酸得皱起了小鼻子。
林绣喜欢得不得了,摸摸她的头:“姐姐下次带别的给你吃,这个是姐姐爱吃的,忘了它很酸。”
周满重重点头,笑眯眯朝着林绣弯了弯眼睛。
林绣好喜欢她,又觉得生个女儿也真不错,像周满这般灵动可爱。
她满眼欢欣地看了会儿才起身,让问月接过荷包。
“不过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既已还了银子道了谢,便是两清,今后我与夫君做了公子的邻居,自是要互相照拂的。”
说完,福了福身,又和两个小家伙挥挥手道别,也不待顾斐回答,便带着问月离去。
顾斐默默看了会儿,他昨晚上就知道隔壁搬来了人。
今早上又吵吵闹闹的收拾院子。
原来那位世子爷,带着林姑娘从公主府搬出来了?
顾斐没有打探旁人家事的意思,看到林绣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准备回家。
一低头,师弟师妹都仰着小脸蛋。
周圆:“师兄,这个姐姐很漂亮。”
周满:“哥哥说得对。”
顾斐一手一个,揉了揉小脑袋,提着他们回了院子
福满酒楼。
春茗瘦了好大一圈,见到林绣就哭个不停,惹得林绣和问月也掉眼泪。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林绣无奈。
春茗知道林绣没事,心总算是放下。
这一个月她几乎日日都在公主府附近徘徊,有时候还能看到沈淮之回来。
瞧那样子,虽然也知道姑娘的安危肯定没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又好不容易托掌柜的带话给王爷身边的刘公公,等了几日等来姑娘被沈淮之关在院子里不让出门的消息。
正准备杀到公主府去问个清楚,姑娘就来了。
她扑进林绣怀里:“姑娘,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林绣身子一僵,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问月赶紧扶了春茗一把:“好春茗快起来,姑娘现在有了身子,可要仔细着别动了胎气。”
春茗愣愣的,有些发懵:“姑娘,你”
怀孕了?
林绣温柔笑笑:“才一个多月。”
春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心里有些预感,这次又走不成了,姑娘不知道多稀罕孩子。
而且是沈淮之的孩子,姑娘肯定舍不得。
她闷着头不说话。
林绣眼眶一酸,“春茗,姑娘我又要食言了,咱们先不回家好不好?”
春茗也就是不高兴了一小会儿,她抓着林绣的手:“没事的姑娘,你在哪,春茗就在哪,我陪着你把孩子生下来。”
林绣破涕为笑:“好春茗,真是我的好妹妹,咱们赁的宅子都收拾好了,你跟我回——”
春茗笑笑打断她:“姑娘,我在这挺好的,要是想你了,就过去看你,好不好?”
林绣怔怔愣在那,知道春茗心里到底是留下了隔阂。
或许是对沈淮之,也或许是对她。
林绣勉强笑了下,比哭还难看,“春茗”
春茗伸手过去抱她:“姑娘,我笨手笨脚的也帮不上你什么,而且那宅子也不大,过去还挤着,这倒是图什么,我就在这也不走,你想我了,还能出来走走。”
话说到这个份上,是真不想去。
林绣只好答应,又和春茗约定了常见面,才恋恋不舍离去。
问月扶着她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街市尽头。
赵则就坐在二楼,他和林绣一道庆祝过生辰的那间包房。
如今空空的就他自己,也没有简单却温馨的家常菜。
林绣怀了沈淮之的孩子,他昨个儿就接到了消息。
赵则端起酒杯饮尽,只觉得前胸火烧火燎的难受。
是他妄想。
林绣就算真的到了他身边,若想要个孩子,他也给不了。
第74章 公主病倒
毕竟是搬了新宅子,厨房里准备了不少菜。
林绣坐在桌边,手里缝着一件小孩子穿的衣服,等到沈淮之下值回来,就可以用膳。
只是左等右等的,只等来一个匆匆赶过来报信的鸿雁。
鸿雁满头的汗,“姑娘,世子让奴才给您说一声,今晚上要晚些回来,您别等了,吃了饭先休息便是。”
林绣以为他是府衙上事多耽搁了,就要让鸿雁把饭给沈淮之送去。
府衙上做得饭一般,哪比得上自己家里。
鸿雁有些为难,想着这事也不可能瞒得住,世子也并未交代瞒着姑娘,便如实道:“姑娘,是公主病倒了,世子回府上侍疾,所以”
林绣手上一顿,指尖扎了滴血珠出来,她轻轻吮走,还是问了问公主的病情。
鸿雁一五一十说了,就是昨晚突然心悸,晕厥过去叫了大夫来看,扎了几针倒是醒了,一听世子果真带着林绣连夜离开,登时气得脸色发白。
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病情又重了些,眼看着就起不来床,连宫里都派了几个太医来,说就是心病。
林绣听完没说话,让鸿雁回去,叫人上了饭菜,简单用了几口便去内室歇下。
公主这一病,让她原本踏实的心又提起来。
沈淮之孝顺,想必夹在这中间又不知道有多为难。
林绣手放在小腹上,叹了声气,若是在温陵的时候怀上这个孩子
不,也不好,还是不怀更合适。
不怀,她也许已经带着春茗回了温陵,而不是在这陷入两难。
这会儿沈淮之刚到了荣华堂,站在院子里也是做足了准备,在母亲和林绣中间夹着,他真有些棘手。
他是下了值才知道母亲病倒的消息,急匆匆赶来还没到母亲院子,就被父亲先叫去训了一通。
指责他耽于儿女情长,为了林绣气坏母亲,实在不孝。
沈淮之无言反驳,也不敢顶撞,心里又担忧着急,等父亲骂够了才匆匆过来看母亲。
一进院子却有些胆怯。
沈淮之定了定神,大步进去,闻到满屋子的药味,他心里跟着一苦,快速进了内室。
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沈淮之大惊,几步过去跪下攥住母亲的手:“母亲!”
华阳是真病了,从昨晚知道林绣和赵则有往来又怀了个不清不楚的孩子,她就犯了心病。
这心病自打赵则生母李美人李婉去世,就再没出现过。
昨晚上华阳做了一宿噩梦,梦到李婉的尸首在火堆里坐起,疯了一样朝她扑过来。
还喊着要杀了她。
华阳和这母子两个就是不对付,年轻的时候被李婉克得险些就一尸两命,现在赵则又不安分。
处处给他们府上使绊子。
沈淮之在温陵遇刺,肯定就是赵则所为,回到京城也三番几次遇险,华阳想起来就痛得心四分五裂。
现如今,还敢和林氏私通,企图混淆他们府上血脉。
这孩子一出现,她就病倒了,华阳更是认定心中所想,但凡和李婉还有赵则沾上关系的人,全都克她!
绝不能留!
华阳面如金纸,躺在那直发抖。
沈淮之慌乱,攥紧华阳的手:“娘,别吓儿子,儿子错了”
若知道会将母亲气成这样,他怎么敢赌气离开。
就是母亲将他打死,也只好好受着便是。
沈淮之哽咽叫着华阳,他从未见过母亲脆弱至此,从来都是风光无限,强势又霸道。
如今瞧着,竟像是随时会断气。
“母亲这是何病,太医怎么说?”沈淮之急道。
王嬷嬷还未答话,帘子一掀,蒋梅英拄着拐杖,已经由人搀着进了内室。
她挥挥手,让这些人都下去。
沈淮之心中难过,不敢看祖母的脸色,怕见到祖母也是这般病容,那让他还有什么颜面苟活在世上。
蒋梅英心疼孙儿,坐在一边,轻轻摸着沈淮之的头发。
“子晏,”蒋梅英眼一酸,“祖母知道,你心底怨怪我与你母亲强硬,非要绝了你和那林氏的后路,可你想过没有,一旦林氏与王爷的事传出去,一旦她出身青楼的事被所有人知道,到时咱们公主府,沈家,又会如何?”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氏这种出身,在世人眼里,就是不守妇道,不安于室,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谁又说得清?”
沈淮之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嫣儿不是这种人,不是的。
蒋梅英压了压他的手:“其实祖母知道林氏本分,但这,是她的命,祖母可以允诺你,只要将这孩子拿了,林氏入府做贵妾,将来祖母与你母亲,绝不找她麻烦。”
沈淮之沉默,久久无言,像置身于海浪,无边无际,抓不到任何浮木,海水漫上来,淹没他的胸口,鼻腔。
快要窒息,胸膛臌胀,迟早有一日要在这样的环境里气闷而亡。
这种感觉很熟悉,在温陵落水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死在这。
可林绣出现了。
那是他的浮木,是他的救赎。
沈淮之艰难道:“祖母,为什么都要逼我,世人如何看,都不重要,我只想和林氏在一起,她肚子里的孩儿,是我的”
让他把孩子舍弃,和活活挖走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而且,嫣儿怎么办,这也许是她唯一的孩子。
沈淮之想动一动,掌心下冰凉的手突然一抖,沈淮之赶紧低头握住,低低叫了声娘。
华阳眼角渗出几滴眼泪,她从来没在儿子,甚至婆母和丈夫面前,流露出这种脆弱。
可是死的滋味儿她尝过一次了,不想再来第二次。
华阳放不下宫里的太后,放不下皇兄,更放不下儿子,她颤抖着手抹上沈淮之的脸。
几次三番病倒在和赵则母子两个有关的事和人上,容不得华阳不信。
也许是命,他们八字不合,天生相克。
这孩子,或许真是赵则的,是那李婉放不下儿子,回来索命。
华阳眼前一片模糊,哭声悲恸。
“孩子就当是就当是母亲求求你”
第75章 久病床前
京城天气日益暖过一日,林绣租赁的这院子又多续了一年的租约,如今添置了不少东西,瞧着温馨不少。
院子里眼光又好,隔壁还时不时传来周圆周满的读书声。
那位叫顾斐的公子,已去了军营任职,雇了个妇人在这照料,临走前,顾斐还带了厚礼,嘱托林绣照看。
这自然没什么不能答应的,林绣时常叫着周圆周满过来这边用饭。
早已熟悉。
这日,林绣在院子里和问月拨弄那些晒干了的花瓣,闲着无聊,打算做成香包。
沈淮之已有七八日不曾回来过,鸿雁倒每天都回来看看,捎几句话或是听沈淮之吩咐,买些吃的用的。
林绣的心已没有前几日那样忐忑不安,她想通了,这孩子是她的,就算公主不要,她这当母亲的,也一定能把孩子养大成人。
只是日后让孩子姓林,和沈淮之半点儿关系都没就是。
林绣缝好一个香包,抬起看了看,阳光洒在上面,金色的线熠熠生辉。
只是她的笑容顿住,看着影壁后绕过来的人。
才几日不见,沈淮之面容憔悴成这个样子,人也瘦了些,林绣起身,勉强一笑,什么也没说。
沈淮之嘴角也艰难勾勒出一个笑意,朝林绣伸出手。
林绣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沈淮之舒一口气,将人搂在怀里。
“和孩子还好吗?”
林绣在他怀里轻点头:“都好,才不到两个月,只偶尔有些犯恶心而已。”
“你呢?公主公主病好些了?”
沈淮之淡淡嗯了声,他离府时,母亲已经好了不少,只是心病太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明白的事。
不想让林绣担心,沈淮之替她掖了掖头发:“没事了,别担心,这几天都留在这陪你。”
林绣听他没提孩子的事,心悬着也是放不下。
思来想去还是问出来:“公主的病,是不是因为孩子,玉郎,这孩子是我的命,若是实在容不下,你只当孩子不是你的——”
沈淮之深吸一口气,打断她:“说什么胡话,别瞎想,没人害你和孩子,母亲的病是陈年旧疾,与孩子无关,你安心在这养胎,切莫胡思乱想。”
林绣不知该不该信,沈淮之低头吻她的发,掩住眼里的无奈和痛心。
“信我,孩子不光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嫣儿,我会护着你们母子两个,绝不让人碰你们一分一毫。”
林绣低垂着眼眸,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信你便是。”
沈淮之抱着她静静站了会儿,难得的静谧,竟有些舍不得,不过他还有事在身,不能多留。
“嫣儿,圣上病有些严重,我进宫一趟,晚上早些睡,不过记得给我留门。”他笑笑,亲一下林绣的鼻尖。
林绣说好,亲自送了沈淮之到门外。
沈淮之上马离去,到巷子口时回首,看到林绣蹲在隔壁院子门口,正和两个小娃娃说话。
隔壁住的是新上任不久的顾斐顾校尉。
或许是赵则的人,但又抓不到什么证据,这般巧,让沈淮之也多有提防。
不过暂时也无暇顾忌,他不再多想,朝着宫中而去。
到圣上寝宫时,大老远就看到张德福亲自送了太医院院使出来,看两人面色都不好。
沈淮之心中一沉,特意等了张德福说话。
张德福行了个礼:“世子,您快进去瞧瞧圣上,兴许您的话还能听进去些。”
“张公公,圣上的病”
张德福神色不动,仍旧是一副愁容,如今圣上神智已经有些不受自己控制,狂躁易怒,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神大震。
还时常做梦惊醒,喊着死去十五年的李美人姓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上想起旧人,忧思过度。
实际上,不过是怕了。
张德福叹口气:“奴才是真心疼皇上,如今一晚上不吃个五六颗药,就睡不着觉,可这药”
正说着,屋里一声嘶哑的怒吼声。
“滚!孽子!给朕滚!”
沈淮之一震,大步进去,张德福低眉顺眼跟在后面,见到屋里情形,并不意外。
废太子赵煜跪在龙床前,又打翻了一碗药,他也是一片孝心,不肯给皇上吃那能减缓头疾但致人上瘾的药丸,可寻常汤药,圣上根本不喝。
这几日赵煜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骂多少打,宫内宫外都在传太子失了圣心。
圣上骂起人来,理智全无,将赵煜从小到大的做过的蠢事一件件一桩桩都给摆了出来。
赵煜哪里还有颜面可言,不过是硬撑着在这里侍疾。
如今皇后又因为梁家的事和赵煜生了嫌隙,称病不出,赵煜身边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
还不如安王赵则,偶尔来几次尽尽孝心,喂圣上吃了止痛丸,圣上心情好上不少,又因为李美人的往事,对安王倒是多有夸赞。
这对比实在明显,朝中已有不少人又摇摆了心中那杆秤,彻底偏向了安王。
圣上重病这几日无法上朝,都是安王代理朝事。
这般下去,有些事真是不好说。
沈淮之收敛心神,跪拜下去:“皇上,子晏来看您了。”
赵景轩头痛欲裂,砸了手边一切能砸的物事,仍旧觉得不解气,指着赵煜道:“子晏,让这个畜生给朕滚出去!留在这就知道气朕,废物!混账!朕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
赵煜脸上青红交加,他出生起就被立了太子,没怎么听过重话。
平日里父子两个关上门,挨几句数落也就算了,如今宫内外谁都在看他赵煜的笑话,简直是耻辱。
但龙床上躺着的,是他亲爹。
赵煜沉着脸,一声不吭。
沈淮之也跟着头疼,当日梁家顶罪,他劝过赵煜,趁势让大臣进言,让圣上重新册立太子,赵煜也好尽早回到朝堂上。
但赵煜不知道听从了谁的建议,非要在圣上跟前做个孝子。
久病床前,难免疏忽,如今可倒好,名声反而不如从前。
但既然已经选了赵煜,沈淮之只能尽可能地帮他。
“皇上,表哥熬了几夜,想必是也累了,子晏让人将止痛丸用药化开,您一并用了,如何?”
第76章 这是臣的退路
一声表哥,让赵景轩晃了晃神。
孩子长大后,甚少再用这些称呼,最起码沈淮之这个为人臣子的,不敢公然喊太子一声表哥。
到底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悉心栽培。
赵景轩强忍着烦躁,挥了挥手。
这便是同意。
赵煜朝沈淮之投来感激的视线。
药很快重新端来,沈淮之知道这药多吃不好,但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圣上就这样疼下去。
沈淮之小心喂赵景轩喝药,眼看着他的面容一寸寸舒展。
竟然见效这般快。
沈淮之眉头更紧,用帕子擦了擦赵景轩的唇角。
“子晏,”赵景轩声音发虚,“你母亲如何了?”
他知道妹妹生病,也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就和他一样,心病。
想到夜夜都能梦见李婉,赵景轩身上就冒出冷汗,激得他都在打摆子。
他和青梧都病了,难道真是李婉来寻仇?
是不满他这些年冷待赵则,还是怨恨他的狠心。
可那也是没办法。
李婉是不祥之人,赵则也是,克得他前朝不顺,后宫生乱。
太后病倒,连宫外的妹妹都险些死在孕期里。
李婉不死,死的就是他们赵家人。
赵景轩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等沈淮之回答,已是倦怠得睁不开眼。
沈淮之侍奉圣上睡下,请赵煜到殿外说话。
赵煜也憔悴不少,哪里还有原先半点儿的意气风发,人人都道久病床前无孝子,果然是真的。
那床上躺着的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父亲,可他已经生了一种莫名心思。
莫名觉得父皇这样痛苦活着,还不如早早死了解脱。
赵煜沉着脸,赶紧将这想法压下。
沈淮之也没什么好办法,如今都侍疾这么久,也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他只能安慰道:“殿下放宽心,圣上对您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赵煜苦笑:“孤知道,孤不怪父皇。”
他拍了拍沈淮之肩膀:“子晏,孤听闻你带着林姑娘搬了出去,姑母还因此病倒,你可想过,将来孤若兑现了承诺,姑母可能承受?”
当日沈淮之只提了一个要求,待赵煜登基后便赐给他一道圣旨。
可如今还没成婚,沈淮之就已经和长公主母子离心。
赵煜实在担心到那一天,他那暴脾气的姑母,会拿着皇祖父的圣旨进宫,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孤劝你还是好好想想,为了一女子,实在不该惹父母烦忧,男子,当以大事为重。”
想到为他顶罪而死的太子妃,一尸两命,赵煜眼眶就酸痛。
可为了大业,牺牲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算了什么。
沈淮之虽只是个世子爷,但道理是一样的。
沈家想要什么,赵煜清楚,可这兵权拿在手里,仅靠着沈家也没用,与文臣武将结亲是最有效的途径。
到那时,沈淮之还是要另娶新欢。
这个道理,赵则明白,沈淮之自己也清楚。
他沉默许久,还是道:“这是臣最后的退路,还请殿下不要反悔。”
赵煜叹口气,这表弟还是个痴情种:“罢了罢了,孤答应就是。”
沈淮之颔首,行礼退下。
赵煜站在那许久,直到殿内又传出响动。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人听了心底发怵。
赵煜收拾心情,重新换上担忧的面色,大步进去,赵景轩一看到他,就喊道:“药,煜儿,快把药给朕!”
刚刚才吃了一粒,竟然又犯了头疾。
这声煜儿将赵煜的心喊软了几分,他鼻子一酸,过去握住了赵景轩的手:“父皇,您不能再吃止痛丸了,此药——”
赵景轩听不得这个,大吼一声,狠狠砸了砸自己的头:“给朕,快给朕!”
他又梦到了李婉,梦里李婉浑身鲜红,分不清是血还是那可怖的红斑,翻滚着在火光里挣扎。
一张脸再不复初见时的娇美婉约,狰狞着朝他笑。
喊着纳命来。
不一会儿又哀怨凄婉地哭泣,那声音如泣如诉,听得赵景轩心发慌,可他清晰地记得,记得李婉在喊什么。
“你对不起我的则儿,我要杀了你!”
赵景轩大喊一声,抱住了头:“叫则儿来!叫赵则来陪朕!”
他头痛欲裂,针扎一样刺得他疯狂扭动,赵煜吓了一跳,这反应比平时可怕得多,竟像入了魔。
还喊着赵则那贱种。
赵煜冷了脸:“父皇,孩儿在这陪着您,您忍一忍,这痛只要熬过去,不吃药也没关系,您过于依赖止痛丸,身子会一日不如一日!”
赵景轩哪听得了这个,五脏六腑都在嘶吼着求一个解脱,愤怒加上疼痛,赵景轩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赵煜的头一偏,嘴角出了血。
赵景轩大怒:“张德福!给朕把赵则找来!”
张德福低头应是,唇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是赵则的心腹,怎么敢有半点儿犹豫。
退出去之时,还看了眼跪在那又挨了几巴掌的前太子,张德福眸光变冷,叹一声活该。
他与安王生母李美人李婉,是一道入宫的同乡。
也是这宫里一对,不敢示于人前的对食。
只是没世人想得那般荒唐,他们不过是这深宫里的寄托。
后来命运弄人,李婉被派去伺候皇后,因美貌招惹了赵景轩惦记,赵景轩强要了李婉,因此惹得皇后震怒。
皇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药,李婉服过,浑身生了红斑,狰狞可怖,令人见而生畏。
再加上太后和长公主频频出事,圣上便信了这些谗言,认为李婉是妖孽,是不祥之人。
在这个当口,李婉又怀上了赵则,赵景轩到底顾念着是自己骨肉,留了一命,将这母子俩打入冷宫。
李婉生下赵则后,处境却更加艰难,赵景轩对赵则忌惮不已,百般打压,后来更是让人勒死了李婉,一场大火将她尸首烧成灰烬。
世人都以为李美人是病逝,实则却不然。
此仇,张德福怎能不报。
他定了定神,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火速去宣安王入宫。
那小太监一路狂奔,拿着腰牌马不停蹄去了安王府。
赵则正与秦正荣下棋,听到下人来报。
笑笑落子:“该是轮到本王尽孝心了。”
第77章 想要造反不成
赵则一身淡青色常服,急出一头的汗。
就这样从宫外匆匆赶来,做足了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忧心圣上身体,急着进宫。
又有消息传出去,是圣上病中思念安王,非要安王进宫陪伴。
可见圣上还是更喜欢安王多些。
赵则急匆匆进了殿内,见到赵煜跪在床边,脸颊红肿,眼中隐隐有血丝。
见到他,赵煜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赵则顾不上行礼,痛心地扑过去:“父皇!孩儿来了!”
赵景轩见到赵则那张酷似李婉的脸,先是一抖,然后便抱着他痛哭出声。
在赵则怀里不停发抖,口齿已经因为刚刚怒骂赵煜而有些不清晰。
但赵则听得分明。
赵景轩是在说对不起。
赵则眼中讥讽,面上的心痛却更加明显,急声道:“还不拿止痛丸来,什么时候了,还不让父皇松泛些?”
宫人对望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前太子赵煜。
赵煜冷哼:“赵则,你安的什么心,父皇依赖止痛丸,已经到了成瘾的地步,再吃下去,五脏六腑都会溃败,你是想让父皇死不成?”
赵则低头,看到赵景轩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眼神涣散,疼得直打摆子,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也是痛快。
但仍旧痛心道:“倒要问问皇兄安的是什么心!侍奉父皇多日,父皇的病反倒愈发严重,我听人说,皇兄不肯让父皇吃药,是要活生生疼死父皇?”
他字字诛心:“皇兄是不是盼着父皇死了,你好继承大统,一报当日被废之仇?”
这话简直是往赵煜身上捅刀子,他气得站起来,指着赵则破口大骂:“贱种,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盼着父皇出事?分明是你,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在这惺惺作态,平白让人恶心!”
赵则讥笑:“父皇近日对你多有不满,动辄打骂,皇兄敢说没有半分怨言,若没有,缘何不敢让父皇吃药好起来?那药父皇吃了多年都没事,为什么皇兄一来侍疾,反倒成了这样?皇兄难不成在里面动了手脚?”
赵则也站起来,和赵煜对视:“皇兄是想要造反不成?”
赵煜怒不可遏:“你闭嘴!休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既没有,为什么不敢让父皇吃药?”
“自然是那药吃了有不妥之处,我只是心疼父皇!”
赵则嘴角的笑冰凉,凑近道:“可是父皇不心疼你,瞧瞧这脸,肿成什么样,像不像一头猪?”
这熟悉的话让赵煜心里一抖,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二弟。
他记得这句话,但记不清到底几岁。
他们将赵则打成重伤,嘻嘻哈哈说赵则像一头猪,但最后也不过换来父皇一句轻飘飘的责骂。
多少年过去,赵则还记得。
赵煜强自镇定:“赵则,你你休要挑拨离间!”
赵则冷笑:“父皇对你多有不满,皇兄应当清楚才是,你愚钝不堪,耳根子软,现在还亲手推了发妻儿子去顶罪,皇兄可知道太子妃肚里的孩子,是个成了型的男婴!”
赵煜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父皇怕啊,你以为父皇是不清醒吗?不,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怕有一天你为了皇位,也舍得对他这个做父皇的下手,所以才不敢恢复你的太子之位,才日日打骂你,要你记得谁才是这里的天!”
赵则眼神透露出一股决然:“你看,父皇最怕的应验了,你现在巴不得父皇活生生疼死,对不对?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赵煜,你问问自己,到底盼不盼着父皇去死?”
赵煜额上的汗大滴大滴流下来,满宫里都只剩下他的喘息和赵景轩的痛苦呻吟。
赵则用这些仅他们两个能听清的话,成功挑起了赵煜的慌乱,畏惧,以及愤怒。
他大吼一声,攥紧了赵则的衣领。
“贱种!我杀了你!”
赵则不闪不避,挑衅地看着他。
赵煜怒火烧毁理智,一拳砸下去,赵则这才骂出来:“你不给父皇吃药,我才要杀了你!”
两人竟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都下了死手。
张德福眼皮轻抬,赶紧去扶了赵景轩,“皇上,安王忧心您的病,要给您吃止痛丸,可大殿下大殿下不让。”
赵景轩急火攻心,猛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来,张德福大惊:“皇上吐血了!皇上您别着急,大殿下他不是有意的!”
“快!快给皇上拿药!”张德福冲一旁的小太监使眼色。
那小太监是张德福栽培起来的人,赶紧拿了一颗止痛丸。
张德福硬塞进赵景轩口里,喂他咽下,赵景轩的疼痛得到迅速缓解,但仍旧不能根除,只是有了些神智。
“皇上,安王为了让您吃药,跟大殿下打起来了。”张德福凑到赵景轩耳边,“您说,大殿下到底存得什么心思?怎么忍心让您疼成这样?”
赵景轩头疼不已,精神涣散,恍惚中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赵则的脸和李婉又重迭在一起。
李婉在梦里口口声声说他对不起赵则,可现在最不忍他受疼的,竟然不是从小就疼爱的太子,而是备受冷落的赵则!
联想到近日所梦,还有赵则身上的印记,赵景轩痛苦地呻吟。
也许,也许赵则真的是命定之人
而太子这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给了他多少次机会都没能把握住。
现在还要活生生疼死他!
赵景轩心头火起,颤抖着手指骂道:“让他滚!让赵煜给朕滚出去!再也不许他进宫!朕没有这样不忠不孝的逆子!”
撕心裂肺的一句话,倒是清晰可闻,赵煜动作一顿,被赵则狠狠砸中了鼻梁,鲜血涌出,狼狈不堪。
赵煜愤怒地爬起来,极为受伤的眼神,看也不看赵景轩一眼,一言不发往外走。
赵则拇指抿了抿唇角的血迹,轻笑:“还不给父皇拿药,这么疼,便多吃两颗。”
而床上的赵景轩已经又因为新一轮的疼痛陷入了疯狂挣扎。
直到被喂下了六颗止痛丸,才陷入了昏睡。
前太子与安王因为圣上大打出手一事,也像插了翅膀,飞往宫外。
圣上震怒,斥责前太子不孝,更是言辞中指出赵煜有弑君之嫌,而安王赵则,一片孝心,令圣上动容,准安王御前侍疾。
这则消息传到沈淮之耳朵时,他正哄了林绣歇下。
林绣有些犯恶心,吐得天昏地暗。
沈淮之心疼,让人变着花样给林绣做些可口的吃食,好歹是劝着用了些。
听到这消息,沈淮之深吸一口气。
明显是赵则的挑唆,太子竟然会上当。
他深感无力,嘱咐人看好林绣,沈淮之骑马去了太子宫外的府邸。
左等右等,却也没等到赵煜回来。
第78章 世子人呢
沈淮之连续找了几日,都没消息。
赵煜竟消失在了京城。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预兆,沈淮之近日里忧心不已,实在难安。
一晃眼到了四月,圣上的病一日好过一日,重新恢复了上朝。
可再没过问过赵煜,反而是安王赵则愈发得圣心,圣上将大部分事宜都交给了赵则代理。
数次当众夸赞安王仁孝,有治国之才。
朝中都知道,若无意外,这将来的皇位,八成会传给安王。
一时之间,安王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王府前的门坎都要被人踩断。
连京中小儿都知道,安王很得盛宠。
林绣和问月从集市上听到人人都在议论安王,也知道这京城的天快变了。
这些沈淮之下朝回来从不提起。
林绣也体谅他又要忙着政事,又要回公主府看望长辈,最后还要来陪着她用膳休息,三边跑实在忙碌,所以林绣很少问东问西。
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更自在。
林绣挑了些吃食和常用的物品,让问月给春茗送去,她走得有些累,小腹也有些发胀,只能和绿薇先回去。
近日她白天嗜睡,晚上休息不好,总是起夜,连带着沈淮之也不消停。
出来才多大一会儿,就觉得乏。
到了家,林绣刚下马车就听到周圆周满正在大声背书,不由一笑,结果这一笑不要紧,小腹突然就抽痛起来。
疼得林绣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大滴大滴的汗顺着脸颊滑落。
林绣呻吟一声,顺着马车往下倒。
绿薇吓坏了,赶紧喊道:“快来人!姑娘出事了!”
院子里人听到动静都往外跑,比他们更快的是顾斐,大步飞奔,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林绣。
“我送林姑娘去医馆。”
再等大夫也来不及。
顾斐步子飞快,绿薇在后面要铆足了劲追,好在是医馆离着不算太远,片刻的工夫就到了。
林绣捂着肚子,冷汗直冒,心里又怕又急,不由抓住顾斐的衣襟:“我的孩子疼”
顾斐绷着脸:“到了,林姑娘莫怕。”
他将林绣放在医馆的榻上,抓了个大夫过来:“先给她看!”
顾斐一脸的疤痕,人又高大,板着脸很是吓人,那大夫颤颤巍巍不敢反抗,赶紧去把脉。
这一把脉更紧张了,“您夫人胎像不稳,最好请杏林堂的大夫过来施针。”
林绣一向都是找杏林堂的胡大夫看诊,闻言一把抓住顾斐的手:“顾顾公子,求求你帮我。”
顾斐反握回去:“我去去就回。”
又扭头瞪了大夫一眼:“看好她!”
说着,已大步出去,解了不知道谁的马,飞奔而去。
绿薇赶紧给林绣擦汗,安慰道:“顾公子马上就回来,姑娘您可撑着点儿,奴婢已经叫人去喊世子爷了。”
林绣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疼成这样,勉强撑着不昏睡过去,盼望着顾斐能快些来。
艰难地挨了一炷香的工夫,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胡大夫是被顾斐提进了医馆,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看清林绣后,又没了气。
这位是世子爷的女人,可要好生照料。
他把了脉,结论倒是一致,“夫人近日应当是吃了些寒凉之物,又没休息好,这才动了胎气,施了针,再喝一碗安胎药就无事了。”
顾斐和绿薇长长松了一口气。
林绣硬撑着的精神也到了极点,头一歪昏睡过去,两鬓的发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绿薇心疼地替她擦着。
等施了针,沈淮之还未到,派去府衙喊人的小厮倒是一脸忐忑地回来了。
绿薇皱眉,过去瞪他,小声道:“慌慌张张的是怎么了,世子爷呢?可见到他人?”
小厮擦一擦额上的汗,“世子不在府衙,今日秦太傅家的大公子成亲,咱们世子被叫去喝酒了,小的去了趟秦家,正热闹着,没瞧见世子。”
绿薇一怔,倒不知道这事。
世子也没说过。
自从离了公主府,有些消息的确知道得不多,但世子吃喜酒这种事,怎么不告诉姑娘一声呢?
绿薇叹口气:“你去等着,若见了世子第一时间就要他来看姑娘,知道吗?”
小厮连连点头,小跑着去了秦家。
绿薇一回头,见到顾斐正站在床边看着林绣,满脸的疤痕,藏不住那一丝担忧。
平日里也没见这人回来过几次,怎么对姑娘担心成这样?
绿薇蹙眉,过去坐在床边,替林绣擦额上的汗。
顾斐收起目光,就在一旁等着,没有离开的打算。
绿薇也不好赶人走,就这么干熬着。
一直到林绣醒过来,勉强用了安胎药,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胡大夫连着施了几次针,又在林绣的穴位上按了按,林绣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外面天都有些昏暗了。
胡大夫嘱咐道:“切忌不能碰凉的,也不能动气,夫人这一胎若是有什么闪失,日后可就难了。”
绿薇知道轻重,牢牢记下,送了胡大夫离开。
林绣还没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绿薇正犯愁,就见顾斐已经弯腰抱起了林绣。
她一急:“顾公子!这男女授受不亲”
顾斐木着一张脸:“医馆里都是药味,她睡得不安稳,还是回去好。”
这倒是,姑娘最不喜欢药味。
绿薇咬咬牙,替顾斐开了门。
顾斐紧了紧手臂,只觉得怀里的女人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能消失。
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怀个孩子把人折腾成这样。
他有时从军营回来,夜里都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那个世子爷沈淮之,疼她疼得紧,今日怎么不见陪着,都几时了,还没回来。
这个疑问等到了巷子,就得到了解答。
派去寻沈淮之的小厮也回来了,在院门口急得团团转。
看到绿薇,他小跑着过来,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胆战心惊地瞅了眼林绣,有话不敢说。
林绣在顾斐怀里还沉睡着。
绿薇有些不好的预感,咬牙问道:“到底怎么了,世子人呢!”
再是吃喜酒,也该回来了!
那小厮声音都在打着颤,压低了声音道:“绿薇姑娘,您可别着急,这事不能让姑娘知道,世子,世子他”
第79章 两个选择
顾斐是习武之人,耳力不俗,听清后也没什么表情,抱着林绣进了屋。
院里问月几人皆是惊愕地看着他。
顾斐神色不动,放下林绣便回了自己家。
问月忙进屋去问,看到林绣那模样,免不了要问一句世子在哪。
这个时辰也该回来,就算回了公主府,也该鸿雁来说一声才是。
怎么是隔壁的顾公子把姑娘给抱回来的?
绿薇脸色惨白,什么也没说,服侍林绣睡下,才拉着问月出去,手都在发抖。
“我让人去寻世子,府衙说世子去了秦太傅府上吃喜酒,刚刚又听到消息,说是世子世子和秦姑娘”
衣衫不整地被人发现在房间里,抱做一起,兴许已已成就好事!
绿薇结结巴巴说完,也是失了分寸,急道:“世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可还对得起咱们姑娘!”
问月身子也是一晃,勉强找回一丝理智:“世子不会,咱们世子可不是这种男人,若有什么二心,何苦和公主闹到这一步呢,肯定有误会!”
绿薇一听连连点头,思索片刻后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我去公主府寻一趟琳琅,打听打听消息,你也托人问问。”
问月一口应下。
绿薇急匆匆又出了门,到了公主府,塞给守门婆子一角银子,那婆子也不敢得罪世子,叫了个小丫鬟去喊人。
琳琅来得倒还算快,只是脸色不太好。
她在这府里地位尴尬,这段时日连世子的面都见不上,难免为自己的前程担忧。
如今又出了世子和秦姑娘这档子事
琳琅叹口气,拉着绿薇到僻静处,“既然寻到我这里,想必也听到了消息,这事的确就是如此,世子和秦姑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少人都看到了,做不得假。”
而且消息传得很快,今天来吃喜酒的宾客实在太多了,压不住。
绿薇心里一慌:“到底怎么个情况,你快给我说说,好端端的,世子怎么会……”
琳琅摇头惋惜:“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人说,世子喝醉了,秦家的下人扶着他去歇息,外面也没人守着,不一会儿,就闹起来,引得都去看,秦姑娘只着里衣,被世子抱在怀里……”
绿薇脸色不好看,世子这怕是被人陷害,那秦姑娘想嫁给世子,竟然用这样的手段。
怎么听都觉得不可思议。
琳琅如今早歇了心思去讨好沈淮之,她是看明白了,这条路不好走。
与其盼望着做个混不出头的妾室,还不如等世子成亲,求世子放了她出府。
琳琅握住绿薇的手:“不管世子做没做对不起姑娘的事,都已经晚了,听说秦夫人要进宫求见太后,请太后赐婚!”
“赐婚?!”绿薇晃了晃身子,这要是姑娘知道……
姑娘今天还险些出事,万万不能再受刺激。
绿薇又急切道:“世子现在人呢?”
“世子在祠堂跪着呢,做下这等事,总要给秦家一个交代,国公爷震怒,要动家法,听说还是秦太傅拦了,这才改为罚跪。”
绿薇知道今天是见不上世子了,她只能拜托琳琅。
“琳琅,姑娘胎像不稳,大夫说不能受刺激,这事我们只能瞒着,你帮我跟世子捎句话……”
琳琅想了想,应下,送走了绿薇,转身回了府。
她是沈淮之的妾,不忍主君受罚来探望,倒也没人拦着。
琳琅进了祠堂,见到沈淮之略显颓丧的背影。
昔日光风霁月的世子爷,如今也被一桩桩事摧毁了心志。
跪在那,让人觉得唏嘘。
琳琅小心过去,“世子……”
沈淮之满面颓败,动也不动,仿佛没听见。
他还未从今日的荒唐动乱里回神,总觉得是一场梦。
不敢想,也不敢信,更不敢猜测以后。
跪在这成了他逃避的唯一方法。
琳琅心里一疼,也跟着跪下去:“世子,绿薇来寻妾身了,说姑娘今日去了医馆……”
沈淮之这才有了反应,猛地转头看他,双目猩红,遍布血丝,“嫣儿怎么了?”
琳琅如实相告,安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但大夫说不能受刺激。”
沈淮之闭了闭眼,失去了全身力气。
他不敢想林绣知道这件事,又会是什么反应。
为什么老天不肯给他和嫣儿留一条活路。
沈淮之静静跪在那,面色没有一丝起伏,良久,他才睁开眼,让琳琅回去。
琳琅话已带到,只好离开。
沈淮之深吸一口气,起身去了母亲的荣华堂。
华阳还有些没精神,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心病难医。
再没有从前的气势,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出了这种事,毕竟不太光彩,但却意外促成了沈淮之和秦沛嫣的婚事。
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就是不知道沈淮之这个逆子,到了这个份上,是不是还敢反抗。
听到他来,华阳睁眼:“让他进来。”
沈淮之形容憔悴,跪下:“儿子愿意娶秦沛嫣为妻,但有一事求母亲。”
华阳心有所料,是为了那孩子。
“你先前答应本宫,会尽快料理了林氏肚子里的孽种,怎么,想反悔不成?”
沈淮之握紧拳头,一阵无力。
那日母亲苦苦哀求,他的确承诺会解决林绣腹中子嗣,但那不过是缓兵之计。
那是他和嫣儿的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打掉。
“母亲,留下孩子,给林氏一个名分,儿子愿意心甘情愿娶妻。”
沈淮之已没了办法,眼下能做的,就是争取留下这个孩子。
至于林绣,只能慢慢来,能拖一日算一日。
只要孩子在,嫣儿就不会舍得离开他。
华阳冷冷一笑:“若本宫不同意呢?”
早给过机会,却不珍惜,闹到今天这一步,却要她来低头。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沈淮之对母亲深感无奈,跪拜下去,沉声道:“那儿子只能长跪在这,直到母亲同意。”
华阳深深看了他一眼,“本宫今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打了这孩子,本宫的承诺依然有效,抬她做个贵妾,要么,生下这孩子,但是他们母子两个给本宫滚出京城。”
第80章 可还会离开我
沈淮之回到和林绣的小家时,已是半夜。
林绣睡得沉,呼吸平缓。
只有待在她身边,沈淮之才有片刻的安宁。
手轻轻摸上林绣小腹,沈淮之低头吻她。
他的嫣儿。
世间最好的嫣儿。
方才一进院子,问月和绿薇眼底的质疑明晃晃不加掩饰。
沈淮之苦笑。
今日中了圈套,是个意外。
可他并未做任何对不起林绣之事。
秦渊大婚,沈淮之作为秦正荣的弟子,自然要去观礼。
秦家请了秦渊的堂兄弟来挡酒,但夹不住宾客太多,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
秦正荣今个儿子成亲,别提多高兴,亲自来请沈淮之过去帮忙。
不光他,甚至安王赵则,还有三皇子,四皇子,都被拉去喝酒。
一杯杯喝下去,沈淮之就开始头晕。
当下已经觉得这酒不对,但并未来得及想这么多,沈淮之人一歪,也不知道被谁架去了供客人休息的厢房。
再一觉醒来,身上趴着个只穿肚兜和亵裤的女子。
沈淮之一惊之下发现,竟是秦沛嫣。
不过万幸,沈淮之是昏迷,并不是借醉酒轻薄别人,他忍着头疼,摇醒秦沛嫣。
秦沛嫣被他一推,迷迷糊糊醒来,看到身旁赤裸着上身,正在穿衣服的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就是尖叫。
沈淮之将秦沛嫣散落在床上的里衣丢过去,盖在她身上。
秦沛嫣人抖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样。
沈淮之无暇顾及她,冷声让秦沛嫣闭嘴。
然后便有丫鬟破门而入,明显是在外等候许久。
沈淮之匆匆忙忙套上里衣,但也来不及,外面的人已经涌入,将他们堵在这没有窗户的房间。
当时沈淮之就知道,无论秦沛嫣清白还在不在,他都要娶。
外人不会管细节,只知道秦家的女儿被沈淮之轻薄,这辈子不嫁给沈淮之,要么绞了头发做姑子,要么一根白绫吊死。
秦家就这一个女儿,千娇百宠,秦夫人更是诰命在身,绝不会让女儿受任何委屈。
先前也是秦夫人百般阻拦,不肯答应和沈家的结亲,没想到今日还是……
沈淮之抬眼看向秦夫人,在她脸上看到震惊,愤怒,痛心,以及……失望。
然后便扑过来用衣服掩住女儿,震怒下竟然抬手,朝着秦沛嫣脸上狠狠一巴掌。
秦沛嫣才从刚刚的混乱中回身,惨白着脸,羞愤欲死,痛哭出声。
沈淮之拿不定主意,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秦沛嫣所为。
他看向人群里,面无表情的赵则。
此事或许是赵则所为,除了他,沈淮之想不到任何人有这个动机。
是为了嫣儿,还是有什么图谋。
不惜将秦家往外推?
如今安王正妻空悬,沈淮之知道,不少人都觉得秦沛嫣最为合适。
沈淮之想不清楚,头痛欲裂,接下来就是秦夫人匆匆忙忙进了宫,要为这桩丑事,蒙上体面的遮羞布。
太后赐了婚,不娶也没了办法。
沈淮之叹一口气,抬手将林绣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撩开。
换了身衣服,他才轻轻搂着林绣睡下。
林绣有醒过来的迹象,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
嘟囔着叫了声玉郎。
沈淮之轻拍她,哄了会儿才又恢复平缓呼吸。
一夜无眠。
沈淮之搂着林绣,睁眼到了天亮。
林绣仍觉得发虚,这下她自己也不敢随意出门,早上醒了也没乱动,搂着沈淮之的脖子抱怨。
“昨天你去哪了,留我一个人。”
很怕孩子出事,林绣当时心慌得不行,自然是希望孩子爹爹也在。
不由有些委屈,蹭着沈淮之下巴让他解释。
沈淮之心底软成一片,在她鬓边亲来亲去,手轻轻抚摸林绣小腹,说着对不起。
“昨个府上有事,回去处理,让你受委屈了,嫣儿,对不起。”沈淮之声音低哑,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林绣支着身子看他,手细细去摸他的下巴和脸颊:“是公主又病了?还是老夫人身子不适,你若来回跑折腾,留在那边住着也无妨。”
到底还是爱这个男人,林绣心疼,凑过去亲了下。
沈淮之眼眶酸痛,强忍着才没有表现出来,搂着她在怀里拍了几下:“没事,还是要陪着你和孩子。”
“嫣儿”
“嗯?”林绣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也贪恋这片刻的温存。
沈淮之淡淡一笑:“无事。”
“大夫说你胎像不稳,这段时日就别出门了,”沈淮之紧了紧手臂,“有什么事就叫问月和绿薇去办,别成日里往春茗那跑。”
林绣应下,头几个月是难熬些,她不乱跑就是。
沈淮之犹不放心,“也别和隔壁的两个孩子胡闹,他们手上脚上没个轻重,仔细冲撞了你,这几天就关起门来好好休息,好吗?”
孩子险些出事,沈淮之担心也是应该的,林绣并未多想,犹豫片刻还是应下。
“那你要去谢谢隔壁的顾公子,多亏了他,不然我和孩子指不定会怎样呢。”
沈淮之点头,“我让人备下厚礼,登门道谢。”
“嫣儿”沈淮之迟疑半晌,将人翻过去压在身下,小心避开肚子,“到了今时今日,你可还会离开我?”
他不敢错过林绣任何表情,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
林绣以为他是后怕,笑了笑,摸着沈淮之脸颊:“不会的,我和孩子一直陪着你,只要你别欺负我们母子两个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无人做主就行。”
沈淮之心里一跳,俯首埋在她颈间轻吻,含混不清地说着不会。
婚期可以找许多由头拖下去,拖到太子登基,兑现承诺,到时他仍旧可以娶嫣儿为妻。
至于秦沛嫣,他会调查清楚此事,若是秦沛嫣所为,那他不必顾忌,何种结果都该是咎由自取。
但若不是,他愿意付出一切,秦家要杀要剐,都认了。
可让他不要林绣和孩子,是万万不能。
沈淮之主意已定,万事都要等林绣平平安安将这孩子生下再说。
他寻到林绣的唇,深深吻下去。
“嫣儿,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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