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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的我与我的前男友们》青春校园小说_月亮骑士s

    第81章 总裁断线重连 被动型采花大盗


    靳元淙一听就知道林嘉鹿想说什么。


    文和韵, 果然是你小子惹的祸。


    这家伙从高中起就心眼子多,跟蜂窝煤似的,靳元淙敢肯定, 若不是他开了这个先河,林嘉鹿绝不会想到用亲吻验证感情。


    还验证了多人感情。


    你让一个前·直男无缘无故去亲兄弟嘴巴子?


    看他不给你一个嘴巴子。


    这下林嘉鹿反应过来了,被感性暂时压制的理性思维回归,当然会觉得做得不对。


    靳元淙倒是宁愿林嘉鹿永远不要多想, 享受快乐。可对林嘉鹿来说,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 也是件好事——起码他真的看清了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们。


    就是对他们这些被林嘉鹿亲过的人不太友好。


    靳元淙揉了揉眉心:“小鹿,我理解你的想法。我还是那句话, 你不必感到抱歉,因为你注定有一天会想清楚,注定会伤害到我们。两全其美的办法并不存在,像你刚才对我做的那样, 快刀斩乱麻, 就很好。”


    “该或不该都已是过去, ”靳元淙目光如电,“错了又如何?文和韵活该。”


    好、好犀利的评判。


    饶是文和韵远在千里之外,林嘉鹿也不禁为他流下一滴冷汗。


    大和, 你到底对兄弟们下了多少次黑手。


    怎么大家对你的评价如此之一致。


    但靳元淙这么一说, 缠紧林嘉鹿的丝线却松开了一丝空隙留给他呼吸。林嘉鹿说:“我觉得我……应该还是挺保守的,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会儿真的鬼迷心窍和他们亲了。亲就亲吧,亲完我爽了,他们倒黛玉葬花一样泪水涟涟的,搞得我像个强夺无数男子初吻的采花大盗。”


    靳元淙被林嘉鹿愤愤的形容惹笑了。


    林嘉鹿吐槽着, 心里那丝纠结也抛之脑后:“孙承研还说知道他们做什么事都是我允许的,我只是搞不懂,你情我愿的事,为什么到最后反倒变了味。”


    靳元淙静静听完,突然问道:“小鹿,你拒绝了我们,并且察觉到之前做的事有问题,是因为发现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吗?”


    是那个喜欢的人让你知道,亲吻只有和相爱的人做,才是甜蜜的吗?


    林嘉鹿哑火了。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靳元淙继续说:“我猜,你喜欢的人,是你那个‘前男友’吧。”


    林嘉鹿抬起头看他,两双明澈的眼睛对视着,让靳元淙能看清他想表达的一切。


    林嘉鹿不问靳元淙为何知道,只说:“是的。”


    ……真的是这样啊。


    得了答案,心中的大石沉沉落下,靳元淙不再说话。


    沉默的空气相对着流动,好一会儿,靳元淙才又动了。他像切开自己的心一样,缓慢剐了一勺苦涩的慕斯:“小鹿,答案或许就在你心中。那个‘前男友’,他对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在他身上得到了什么回馈,才让你有超越过去的胆量来尝试你不了解的每一步?”


    喻识泽说过什么?


    林嘉鹿和喻识泽的关系早已被拨回正轨,甚至快要修成正果,只差临门一脚。林嘉鹿很久没有再去回忆假恋爱那段时间的往事,然而此刻,一想到喻识泽,随着靳元淙那些话慢慢凝聚,出现在林嘉鹿脑海中的,却是平安夜车里,喻识泽说的一句话。


    “我愿意被你伤害。”


    林嘉鹿的手一抖,豁然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跑出座位的脚步跌跌撞撞,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为什么面对文和韵与孙承研时,总能感到熟悉的苦涩;为什么相处到最后,拉扯的、不舍得,反而都变得束手束脚:为什么身体越亲密,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因为那些情感,都是他在喻识泽身上感受过的。


    在喻识泽身上,林嘉鹿第一次感觉到,在即将失去喜欢的人时,再狂妄的大少爷也会小心翼翼。倒计时如悬顶之剑,沙漏漏到最后一颗,便会将人斩首。亲密一次比一次更少,每次亲吻、拥抱都如附骨之疽,痛比甜蜜更多。


    林嘉鹿恍然惊觉,他用对待喻识泽的方式去对待了别人。喻识泽将心完完全全交给林嘉鹿,任由他践踏,任由他玩弄。有些事,喻识泽能承受得了,别人却不一定能承受。


    他的选择是错误的,也许从决定一个个去见这群“好兄弟”开始就是错误的。他不该给文和韵、孙承研希望,以至于让本能理性的二人被感性支配。


    于是聪明人明白,聪明人假装不明白。


    痛苦由此而来。


    单人洗手间的门紧紧关上,林嘉鹿对着镜子,用湿淋淋的手掌抹了把脸。


    还好,还好文和韵、孙承研之后是束星洲,他们之间原本就有过亲吻,即便感觉到林嘉鹿不正常的亲密,束星洲也不会沉沦。


    还好他将喻识泽带回家,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心意,没有把喻识泽丢在一边,肆意挥霍他的纵容。


    还好,他没有一错再错。


    镜子里的林嘉鹿眼眶一圈红,脸上全是水珠。他望着镜中人,眸光愈发坚定。


    咖啡厅里。


    靳元淙准确地向喻识泽坐的位置看来。


    他的声音喻识泽听不见,但手势一清二楚。


    请。


    喻识泽嗤笑一声,起身,端起那杯肉桂拿铁走过去,桌上其他的餐品一口没动。


    喻识泽在林嘉鹿的位子上坐下,相同的瓷杯“喀哒”一声,落在林嘉鹿的杯子旁,随后一捋头发,露出之前送的跟林嘉鹿同款的耳钉——林嘉鹿没有耳洞,做成了吊坠:“久仰啊。”


    靳元淙眸色冷淡,扫视了一遍对面故意得很明显的人:“我才该说,久仰。你就是小鹿的‘前男友’吧?”


    喻识泽指节屈起,敲了敲桌面:“是。你是他的高中同学?”


    靳元淙不作声。


    喻识泽皮笑肉不笑道:“你来宝宝家拜过年吧,那你可能听说过,我还是宝宝的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要不是我意外出国,哪还有你们坐在这里跟宝宝聊天的份?”


    “再免费附赠你一个消息,马上,这个‘前’字,就要消失了。”


    “是嘛,恭喜。”靳元淙丝毫没有被攻击到,“那你可要小心,别再把字儿又加回去。”


    喻识泽冷下脸,也没寒暄探底的心情了:“你刚刚跟宝宝说了什么?”


    林嘉鹿离开的步伐匆忙,一看就不对劲。


    靳元淙完全不想跟情敌讲话。


    他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像座冰雕,或者说,这才是大多数情况下的“靳元淙”,无话可讲,多说一句话都嫌烦。


    靳元淙越不说话,喻识泽越烦躁,尤其是想到他和林嘉鹿有自己不了解的过去,正正好好在喻识泽缺席的三年间,林嘉鹿跟这六个兄弟的关系好到让他嫉妒。


    可不是吗,十几分钟前还主动亲了那双可恶的眼睛。


    空气中的暴戾在沉闷中翻滚,一分一秒都让喻识泽心底的恶意成倍增加。


    终于,靳元淙放下杯子,对喻识泽说:“你真不该出现在这里,高中消失的人,就该藏起尾巴,好好当个失踪者。如果你再有一次‘意外’离开了他身边,我不介意帮你把离开的时间变成永恒。”


    不等喻识泽说话,靳元淙便站起身,即便穿着青春气息满溢的卫衣,也霸总气势不变,居高临下留了句:“我先走一步。一会儿小鹿回来,怎么说、怎么做,请你自便。”说完,向服务员略一点头,看也不看喻识泽,就大步离开了。


    喻识泽一点也没有要叫住他的意思。


    嘁,落荒而逃。


    靳元淙是留了个烂摊子给他,等会儿林嘉鹿过来,看到原本约的人不见了,出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前男友”,解释起来还真的有点麻烦。


    不过喻识泽丝毫不担心,毕竟,他可不只是个“前男友”。


    由林嘉鹿本人给予的即将上任的自信,哪儿是说着玩的?


    喻识泽向服务员招招手:“你好,请把这桌上‘多余’的东西全都收了吧。”


    林嘉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干干净净的桌面,与原本靳元淙那个位置上,突然代替他坐在那儿的喻识泽。


    林嘉鹿走来的脚步一顿,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他今天是跟靳元淙逛的街吧?


    直到看见座位上留下的几个购物袋,林嘉鹿才确信,他没记错,逛街的人对了,但是现在在这儿喝咖啡的人不对。


    “喻识泽,你怎么在这儿?”林嘉鹿一屁股坐回位置,“靳元淙呢,你不会把他赶跑了吧?”


    连靳元淙刚才点的甜品都收走了。


    林嘉鹿自己还能吃呢!


    “怎么会,宝宝,我是那样的人吗?”喻识泽托腮看他,递过菜单,“我刚好过来买咖啡,就看见你同学有事先走了。宝宝,你说巧不巧,我们都点了同一种咖啡。”


    林嘉鹿低头看了看喻识泽的确没喝几口的肉桂拿铁。


    ……巧,可真是太巧了。


    林嘉鹿都不高兴拆穿这个“刚好”的理由有多牵强。


    不过靳元淙跟他说过,还会在J市待几天,还没说完的事,明天或者后天再说也不迟。


    林嘉鹿没接菜单,抱起臂,单刀直入:“偷偷摸摸跟踪我多久了?”


    半分钟前还在“买咖啡”的喻识泽眼也不眨地回答:“也就两个小时吧。”


    “……”林嘉鹿头痛道,“干嘛不早点过来?我又不会不让你跟着。”


    喻识泽盯着林嘉鹿那杯咖啡,手指悄悄爬上林嘉鹿指间,缠绵地扣住。


    他抬眼,可怜地说:“因为我怕看见你当面亲他。”


    哦对。


    忘记这一茬了。


    第82章 Boss蹬掉总裁上线中…… 咚咚咚,……


    “……你看见了啊。”林嘉鹿眼神往边上一飘, 抿了抿嘴。


    啊哦,被捉到了。


    痴情前男友被哄骗在家等待,等来的却是爱人亲吻他人的消息。


    出、出轨?!


    这下好了, 渣男该干的,林嘉鹿一样不落干全了。


    林嘉鹿一个激灵,又坚定地否决了自己对自己的批判。


    他现在明明还是单身!


    顶多……顶多受个道德上的谴责吧。


    “对啊,”喻识泽的手指不老实地在林嘉鹿指缝间摩挲, “因为听不到声音,只看到动作, 太嫉妒了,一不小心还把杯子摔碎了。”


    当然, 摔的是那杯澳白。


    “原来那一声是你啊。”指间痒痒的,林嘉鹿动了动,“我……我亲了靳元淙的眼睛。”


    喻识泽没有就此质问什么,换了个话题道:“宝宝, 今天下午好像买了很多新衣服, 我没有进店里, 一件都没看到……晚上有空吗?我好想看你试衣服,就像是我陪你逛了一下午一样。”


    他的另一只手臂弯起,把脸埋在臂弯, 露出更帅的左脸, 选择了最心机的斜上45°仰望林嘉鹿, 将低等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宝宝,求求你了,好不好?”


    林嘉鹿被他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直男思维接棒抢跑,糊里糊涂就答应了喻识泽请求。


    坐进喻识泽车里, 林嘉鹿才觉得不对。


    刚才演的不是《回家的诱惑》吗,怎么就被带着跑成一些好像不能播的内容了?


    这对吗?


    ……当然对。


    喻识泽在对付林嘉鹿身边的人这方面,不要太有经验,被他赶跑的想夺走他跟林嘉鹿“天下第一好”位置的朋友,抑或是乱七八糟看不上眼的情敌,没有上百也有数十。


    争风吃醋的男人最令人讨厌,无用的醋吃多了也没什么意义。靳元淙留他一个人下来,是想让他在林嘉鹿心中变成什么印象,喻识泽心里跟明镜似的。


    呵,小看他了。


    醋就醋,他还能就着这碟醋吃顿饺子。


    手不是白分的,空白的三年也不是白过的。


    哥们,超进化了!


    ……


    喻识泽的家,林嘉鹿二十几年间来过数千次。


    不论是S市的,还是J市的,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房产,只要喻识泽自己去过的,林嘉鹿都去过,每一幢都能当成自己家一样,进得大摇大摆。


    但这一次,林嘉鹿磨磨蹭蹭在门口半天,都没踏进玄关。


    喻识泽都泡完茶了,一回头,发现林嘉鹿还没脱鞋,坐在换鞋凳上发呆,不知在做什么心理准备。什么都没做,也萌得喻识泽心肝一颤。


    他擦擦手,走过去,半跪在地毯上帮林嘉鹿穿拖鞋:“宝宝,放轻松一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不是不许我主动亲你吗?”


    林嘉鹿丝毫没有因为喻识泽的安慰感到轻松,有被亲到手软脚软的先例在前,哪怕喻识泽说他今天不用嘴,林嘉鹿也不敢掉以轻心。


    拜托,谁听过《小红帽》的故事,还会相信大尾巴狼啊!


    玩家【林嘉鹿】警惕心 up!


    玩家【林嘉鹿】已进入 Boss【喻识泽】的领地!(判定标准:两只脚均已踏进狼窝)


    玩家【林嘉鹿】尚未发现!


    真是可喜可贺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打了会儿游戏,吃完晚餐。


    指针来到七点。


    喻识泽有意道:“宝宝今晚还回宿舍吗?”


    林嘉鹿想说“回”,但时间不早,答应喻识泽的事还没做,怎么想也赶不及在门禁前回去。经历好一番挣扎,林嘉鹿心一横,眼一闭:“不回了。”


    玩家【林嘉鹿】危!


    喻识泽说:“宝宝先去洗澡吧,我帮宝宝把衣服拿到房间拆开。”


    林嘉鹿搓着沐浴露,颇有种在把自己洗干净送给大尾巴狼吃的即视感,五分钟的澡,磨磨蹭蹭洗了半小时,皮都要泡皱了,才从浴室走出来。


    喻识泽已经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等他了。


    一出来就想回去的林嘉鹿:“……”


    大哥!你洗什么澡啊!


    到底要做什么啊!


    林嘉鹿脑中警铃阵阵,特别是在看到床边那面全身镜时,更是嚎得跟防空警报一样。


    林嘉鹿小小地退后了一步。


    喻识泽笑眯眯地看过来:“宝宝,怎么了?”


    “……没怎么。”林嘉鹿深吸一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还能早超生呢,不管喻识泽要做什么,他接着就是了。


    “宝宝,之前忘了说,”喻识泽身边两堆衣服,左边一堆又厚又高的,是今天靳元淙买给他的;右边一堆,高度上矮了半截,是没见过的,“你和高中同学逛街的时候,我没事做,也去买了些衣服。上次帮宝宝穿过衣服,所以还记得尺码,应该也挺合适的。”


    “宝宝,”喻识泽发出恶魔低语,“你能一起穿给我看看吗?”


    很好,合着在这儿等他呢。


    不就是换个衣服,林嘉鹿已经无所畏惧了。


    房间里暖气舒适,林嘉鹿走到喻识泽面前,抬起手,一颗一颗解开睡衣扣子。


    喻识泽看着那具美好的身体从睡衣下显露,眼都不眨一下,直到那件刚才还被林嘉鹿穿着的睡衣,裹挟一阵香风,兜头罩上他的脸,才条件反射闭上眼。


    林嘉鹿的声音从睡衣外传来:“说吧,想先看哪件?”


    林嘉鹿抱着双臂,赤裸上身,挑衅地发出提问。


    他看不到被睡衣蒙头的喻识泽是怎样一副欲壑难填的表情。


    喻识泽仿佛被他这一下猝不及防打愣了,良久,才摘下头上的睡衣,脸上浮现出缺氧般的红。喻识泽将皱成一团的睡衣随意放在大腿上,先从左边拎起一件衣服:“先试试看这件吧。”


    林嘉鹿展开衣服,抖搂两下,发现是件眼熟的卫衣。


    能不熟吗,靳元淙穿着比林嘉鹿手上这件大两码的同款晃悠一下午了。


    吊牌已经被喻识泽处理了,林嘉鹿瞥他一眼,干脆地套上,垂落的蓝色衣摆挡住那截劲瘦的白皙的腰。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下,对自己挑衣服的眼光打了五星。


    “怎么样?”林嘉鹿回头,“好看吗?”


    “好看。”喻识泽从林嘉鹿的衣服望到脸,“宝宝穿卫衣特别有活力,像高中生。”


    他好像能透过穿卫衣的林嘉鹿,看到自己没能参与的三年。


    林嘉鹿漫不经心地脱下卫衣:“我高中得穿校服,现在估计都压箱底了。”


    校服啊……喻识泽笑了。


    校服,还真有一件差不多的。


    “宝宝,”喻识泽从右侧的衣服堆里抽出一件带领带的白衬衣,“虽然不是高中校服,但衬衫也能勉强凑个数。”


    这件衬衣扣好了下面几颗扣子,林嘉鹿接过来,看也没看,当套头衫直接一套。穿好之后,感觉腰腹部凉飕飕的,往镜子里一看,不由得嘴角一抽。


    这什么衬衫,碎布条?


    衬衣布料只能遮住胸,下摆是非常有现代感的手撕设计,歪斜的黑色皮质领带垮在锁骨,最顶上的三颗扣子敞开,让原本能遮住的地方也大方亮相,显得极为风流浪荡。


    就好像才做了什么事到一半,没来得及穿好衣服一样。


    林嘉鹿张了张口,还没说话,身后,喻识泽的手就摸了上来。


    他只知道弹钢琴的束星洲手指灵活,不知道演戏的喻识泽竟也拥有一双巧手。十根手指在林嘉鹿腰上演奏,穿过那一条条垂下的水母须,像在海葵的触手中肆意游动的小丑鱼。


    林嘉鹿被摸得躬起背,白皙的腰腹泛起暧昧的红,他抓着喻识泽的手腕,也没法阻止那双伸进衣服里的手。


    是了,林嘉鹿跌坐在喻识泽身上,背靠着喻识泽的胸膛,想起来,喻识泽也会弹钢琴。


    不如束星洲的手掌宽大,但跨八度也是轻轻松松,就像他现在正用虎口丈量林嘉鹿的腰一般,将食指、拇指跨开最远的距离,掐住林嘉鹿的腰,在林嘉鹿背后并上大拇指。


    喻识泽的声音从林嘉鹿耳畔响起:“宝宝,好轻。你看,两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


    他握在林嘉鹿腰两侧的手发力,直接将林嘉鹿在他怀里掉了个个,变成面朝自己的姿势。


    面对面的姿势看得更清楚了,被若隐若现的白衬衣所遮挡的,那让喻识泽口干舌燥的身躯,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所有被摸过的地方都害羞般蒸腾上一层粉红。


    喻识泽的视线从下往上,看到林嘉鹿已然脸颊飘红,蹙着眉,微微喘息的表情。


    真漂亮,因为我而露出这样神态的林嘉鹿,从今往后,只有我才能看到他这样情动的样子。


    喻识泽当然知道林嘉鹿为什么只是亲那个人的眼睛,包括那个人为什么离开前火大到忍不住直接骂他的原因……他统统知道。


    林嘉鹿大可以像寒假没遇到喻识泽时那样,去亲那个人的嘴,或是吻一些像喉结、耳垂这样更具有代表性的部位。但他没有,他握着那个人的手,仅仅贴了一下那无关痛痒的眼睛。


    比帮人吹进了眼睛的沙子还缺少亲密感的举动。喻识泽几乎看得要笑出来。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林嘉鹿已经下定决心,选择了喻识泽。


    他不会再去亲吻其他人的唇。


    这比任何情敌的怒火都要让喻识泽高兴。


    啊,好幸福。


    喻识泽紧紧圈住林嘉鹿的腰,一只手摸上林嘉鹿泛起潮红的脸,恨不得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就这样,两个人再也分不开,像缠绕生长的两棵树。


    好幸福,好幸福。


    长进我的身体里吧,或让我长进你的身体里。


    永永远远的,和我在一起。


    第83章 总裁仍未连接 做个文明C国人


    喻识泽是个狠人。


    比狼人少一点, 但也差不多了。


    怎么能说不用嘴,就真的不用嘴啊!


    林嘉鹿咬着下唇,勉力不发出什么丢人的声音, 那双在他身上四处游移,探索秘密,快把他摸得烧起来的手,比起嘴来, 也好不到哪儿去。


    看吧,又来了。


    有几根手指伸到林嘉鹿嘴边, 撬开紧咬不放的牙关,揉弄着被咬出一道白印的嘴唇。喻识泽心疼的声音贴在耳后:“宝宝, 别咬,会疼。”


    然而喻识泽的手指却悄然间代替了林嘉鹿的牙齿,伸进林嘉鹿口中,让他张着嘴, 无法闭上。讨厌人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林嘉鹿的舌头, 摸索他口中尖尖的虎牙、平平的磨牙。每一颗牙齿都那么可爱, 喻识泽从这份触感中获得乐趣,以指腹为舌,去和林嘉鹿接吻。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在用手臂将林嘉鹿两只手箍在臂弯中动弹不得的时候, 还有余裕在林嘉鹿腰胯上打转。为了舒适, 林嘉鹿的睡裤本就是类似沙滩裤的宽松设计,被喻识泽这么贴着裤腰摸,顿时连腰上都汗毛直立。


    林嘉鹿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敏感点,眼眶都被喻识泽搞得红了一圈,拼命用舌头抵着嘴里的手指, 含含糊糊地说:“口水……口水要流下来了……”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喻识泽哪根神经,林嘉鹿感觉喻识泽所有的动作都在刹那间停滞,身下坐的地方,好像隐隐有些硌屁股。


    林嘉鹿愣住了。


    他跟喻识泽不约而同停顿了一秒,一瞬间屁股直通心灵,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牛劲,挣开刚才还像混凝土浇筑的两根手臂柱子,从喻识泽身上弹射起步,一下跳出三步远。


    然后脚一软,气喘吁吁坐在了镜子前。


    该死的,这镜子怎么擦得那么干净。


    林嘉鹿靠得太近了,近到锃光瓦亮的镜面诚实地反射出他一切狼狈窘态。


    泛着水汽的眼中,黑而圆润的瞳仁颤抖着,迷茫盯着镜中的自己,眼下一片湿红,嘴唇更是被亵玩得一塌糊涂。脸往下,白衬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全部解开了。林嘉鹿的皮肤很白,稍稍抓一下、捏一下就容易出痕迹。


    而此时的林嘉鹿从脖子到腰腹,整个上半身能露出来的地方,都有像是指印,又像是摩擦过度显出的划痕;被衣服堪堪遮住的地方,尤其是胸口贴着布料的那块,就算看不见,从那微微的刺痛中,也能想象出到底是变成了什么样。


    镜子接触到呼出的热气,渐渐蒙上一层雾,欲盖弥彰地遮住林嘉鹿脸的部分。


    原来不亲吻,也能变成这样吗?


    林嘉鹿:“……”


    虽然但是……口水真的滴下来了啊啊啊!


    金贵的衣服本就经不起折腾,林嘉鹿咬了咬牙,囫囵将身上皱得跟抹布似的一团布料脱下来,团成团,以投铅球的姿势,一甩手朝身后带着一脸神秘微笑的喻识泽脸上扔去。


    衣服堆在喻识泽脸上散开,没等喻识泽揭下,又是一股力道扑上来,直接把喻识泽连人带衣服按倒在床上。


    林嘉鹿坐在喻识泽腰间,手隔着衣服扣在喻识泽脸上,冷笑着以一种煽情的手法,手指叉开覆盖住喻识泽整张脸,摩擦着薄薄的布料。


    喻识泽的呼吸一下加重,又热又粗重的呼气透过手底下的衬衣传来。林嘉鹿玩他可不考虑后果,也全然不想他舒服,直接捏开喻识泽的下巴,以牙还牙,将手指塞进喻识泽嘴里——当然,隔着刚才他穿过的那件衬衣。


    “喻识泽,”林嘉鹿捏住喻识泽安安静静躺在嘴里的舌头,声音听起来居然柔情似水,“喜欢这么玩是吧?”


    衬衣虽然薄,但却不透,高挺的鼻梁将布料顶起,只有被林嘉鹿压进去的、沾到喻识泽口水的那部分,显现出口腔的肉红色来。


    林嘉鹿铁了心要把喻识泽刚才对他做的事如数奉还。他将手指往喻识泽喉口处伸,摸到舌根,猛地往下一按,如愿听到喻识泽生理性的干呕声。


    林嘉鹿看不见喻识泽是什么表情,只听到他隐忍地闷哼了一声,似是被口中异物堵得喘不上气,在呜咽着认错。


    林嘉鹿的力气还没恢复,另一只手只能撑着自己坐起,倒是没空去摸喻识泽。坐久了腰酸,想想干嘛玩人家还要费劲巴拉的,便撑着喻识泽硬邦邦的腹肌,往下坐了坐,换了个几乎是整个上半身趴在喻识泽胸口的姿势,撑得有点发麻的手臂硌在喻识泽脖颈上,压住喉结,逼他抬起下巴,吞咽得更困难。


    这下就一点不费力了。


    喻识泽完全地、顺从地接受了林嘉鹿对他的惩罚。林嘉鹿想,他应该是知道错了。


    虽然刚才他绝对没有这样对自己,只是林嘉鹿故意挟私报复罢了。


    林嘉鹿不像喻识泽,能从玩口水中得到什么乐趣。玩够了,力气回来了,就无情地把手指抽出来,嫌弃地看着湿哒哒的手指,在喻识泽脸侧的衬衣上擦了擦,随后起身,从喻识泽身上下来,捡回已经掉在一边的睡衣,穿好。


    喻识泽仍然躺在床上,脸上盖着那件衬衣,没有动。


    玩鼠了?


    林嘉鹿的目光无意间向下一瞥,被喻识泽无语笑了。


    立这么高,看样子离死还早着呢。


    他轻轻踹了踹喻识泽的小腿,有种胜利者的小小得意:“客房留给你了,自己解决去吧。我去你房间睡觉了,晚安。”


    门被“砰”地关上。


    脚步渐渐远去,听不到了。


    灯光静默地窥视一切,镜子静静地矗立一旁,映照出床上这个人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


    天花板上暖色的灯光透过衬衣,喻识泽闭上因为睁得久了,酸到流泪的双眼,咬住口中的布料,侧过身去,像刚才无数次做的那样,深深地、深深地嗅闻着衬衣上林嘉鹿的味道。


    香香的,还有林嘉鹿皮肤、手心残留的温度。


    他还说了“晚安”。


    良久,安静的房间里,又是一声闷哼。


    ……


    第二天,下楼的林嘉鹿看到喻识泽正好从厨房端出两盘早餐,边缘不规整的煎蛋,三明治边上画了个爱心的番茄酱,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宝宝,早餐刚做好,今天你起得好早,已经睡饱了吗?等会儿有事吗,吃完我送你回学校吧。”喻识泽一身清爽利落的衬衣西裤,帅得能自体发光的俊脸上微笑一如往常,早看不出昨晚那比他还狼狈的模样。


    今天穿得倒真的能碰瓷“校服”了。


    林嘉鹿挪回打量的视线:“没什么事。早。”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天林嘉鹿离开后的残局。


    虽然早餐的卖相一般,但口味还不错。林嘉鹿吃完最后一口煎蛋,听到喻识泽说:“宝宝,你新买的衣服今天早上我叫人送去洗了,明天或者后天洗完直接寄到J大,还有我帮你买的那几件,也放在一起了,你记得收一下。”


    林嘉鹿搁下银质刀叉,挑起眉:“昨天那件衣服还能穿?”


    喻识泽笑容不变:“那件被我扔了。”


    开玩笑,当然是裱起来收藏了。


    “行。”林嘉鹿不是很关心那件假冒伪劣校服的去向,擦擦沾了番茄酱的嘴,朝喻识泽招招手,“喻识泽,你过来。”


    昨天好像意外激发了林嘉鹿隐藏的什么S属性。喻识泽一看林嘉鹿对他招手,纤长的手指白皙,指尖透着健康的肉粉色,就想起昨晚这只手在自己嘴里肆意搅弄的画面。


    没真正看到,但感觉又要立了。


    争气点啊!我的“好兄弟”!


    喻识泽喉结上下一动,像个真正只关注好好学习,对狎昵之事一概不知的优等生一般,听话又克制地朝林嘉鹿靠近。


    林嘉鹿会怎么对他?


    是想起他丢脸的样子,跟昨天一样在他脸上擦口水;还是加大力度在他腿上踹一脚,让他跪在他身前;又或者踩着他的大腿,揪着他的头发,像他昨天那样,把这件衬衫玩成抹布?


    喻识泽越靠近,眼里的兴奋越抑制不住。看得本来没想怎么样的林嘉鹿都有点头皮发麻,手心发痒。


    糟糕,真的想抽他一巴掌了。


    林嘉鹿攥了攥手心,默念着:真男人要讲文明,懂礼貌,树新风。我是真男人,我是现代人,我是文明C国人……


    喻识泽走到林嘉鹿面前,像匹温驯的马,又或者像翘着尾巴假装是狗的大尾巴狼,披上外婆的头巾,低低地问:“宝宝,怎么了?”


    林嘉鹿终于把自己要减功德的想法念了回去,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眯起眼睛看喻识泽。


    窗外阳光照进餐厅,被云和树影遮着碎金闪动,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在变换的光影下,居然坐着的那个被影子凸显得更高,站着的那个被压下一头,看起来像跪在了另一人面前。


    “喻识泽,低头,闭眼。”


    喻识泽来不及多想,只能照做。脖子上的领带传来拉扯的力道,喻识泽往前一冲,毫无支撑点,硬生生靠腰腹力量维持住站姿,不让自己倒在林嘉鹿身上。


    才稳住脚,呼吸的热度传来,被晾了一天一夜的唇角贴上他的主人温热的嘴唇,喻识泽惊讶地睁开眼,正对上林嘉鹿看着他含笑的眼睛。


    他就知道喻识泽要睁眼。


    林嘉鹿扯住领带,就维持着这个让喻识泽不舒服的姿势,伸出又湿又软的舌头,在喻识泽唇边卷了一下,随后手心一松,惬意地向身后椅背一靠,舌尖一抹浓稠的红。


    他当着喻识泽的面缩回舌头,喉结一动,将舔去的番茄酱咽进口中,玩味地点点自己的唇角,说:“喻识泽,还想亲哪里,再求求我?”


    第84章 总裁(灰色头像版) “林嘉鹿,我是靳……


    林嘉鹿戴着口罩回了宿舍。


    “诶?小鹿感冒了?”宿舍里只有沈庐安一个人, 在穿外套,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唔。”林嘉鹿的声音有点哑,看样子真的受了些风寒, “外面有点冷,多穿点。”


    沈庐安“嘎嘎嘎”地跑过来,用羽绒服下宽大的鸭翅膀抱了他一下:“小鹿真贴心。我走啦,宿舍暖和, 你吃点药好好休息吧。”


    林嘉鹿感受了一下鸭绒的温暖,弯着眼可可爱爱地笑:“嗯, 拜拜。”


    “哦对了,”沈庐安打开门, 想起什么,“你昨晚没回来,学妹托我给你带句话。”


    学妹?


    林嘉鹿愣了一下:“哪个学妹,什么话?”


    沈庐安清清嗓子, 提高音调, 掐着嗓子来了句:“小鹿学长, 总裁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行吧,他知道是哪个学妹了。


    沈庐安说完,就又“嘎嘎嘎”地仰天大笑出门去了。


    宿舍里只剩他一个, 林嘉鹿这才摘下口罩。


    “嘶, ”他对着桌上的镜子扯了扯肿起的嘴角, “逗得太过火了。”


    也怪林嘉鹿自己作死,每次想喊停了,喻识泽就含着他的舌头说“求求宝宝,再给我亲亲”,接着把他的下一句话堵回去, 根本不给林嘉鹿拒绝的机会。


    一点都经不起撩拨。


    全然没有点火者本人自觉的林嘉鹿如是想到。


    今天确实有点起早了,林嘉鹿打了个哈欠,看看手机,昨天开始,靳元淙就没给他发过新消息。


    林嘉鹿想了想,修修改改,打了几段话。


    你林哥:昨天那个就是我“前男友”。


    你林哥:你说得对,我已经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样做对文和韵跟孙承研不好了。


    你林哥:对不起,汤元子,快刀斩乱麻的第一个人选择了你。


    你林哥:你……还愿意跟我当好兄弟吗?


    林嘉鹿躺在床上,床帘拉着,只有手机屏幕在脸上映出一小片光。由于紧张,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猝不及防被疼了一下。


    靳元淙那边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不知道是有事还是在睡觉。


    林嘉鹿把屏幕朝下盖上,眨巴眨巴眼,呼吸放缓,慢慢闭上了。


    靳元淙……


    耳边仿佛传来嘈杂人声,林嘉鹿呆呆地站在走廊里,晚秋与初冬交汇之际,树影摇曳,金光灿灿,落在林嘉鹿身上。身边有穿着校服的同学嘻嘻哈哈,打闹着奔跑过他身边。


    “校内请勿追逐打闹。”


    嬉笑声、聊天声忽然静了,那道略显冷淡的声音压过所有噪声,“哒、哒”,脚步以每一步间隔都相同的频率,自林嘉鹿身后,慢慢向他走近。


    “林嘉鹿,”那道声音念了他的名字,在他身前站定,似乎有了温度,“我是靳元淙,你的新同桌。”


    面前的靳元淙高中生模样,个子挺拔端正,没有刘海,短发的发尾理得很干净。


    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嘉鹿咧开嘴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弯了腰,捂着肚子问:“靳元淙,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你干嘛说得好像第一次见一样。”


    靳元淙看着林嘉鹿,也笑了:“第一次和你做同桌,不该正式一点吗?”


    林嘉鹿拉拉他的袖子,整齐的袖管被手指牵扯出几道褶皱。两人说着话,走进教室,靳元淙的东西已经放在了林嘉鹿边上的那张桌面上。保温杯打开盖子,散发着热气,桌肚里书本、练习册、卷子整整齐齐,书包挂在椅背,就好像他不是第一天才坐在这儿,而是从入学开始,就跟林嘉鹿坐在一起一样。


    束星洲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林嘉鹿对他有点怨气,但有了新同桌,还是自己的好兄弟之一,这份小小的不愉快马上就被兴奋取代。


    他能跟靳元淙讲好多好多话了!


    哦,虽然靳元淙上课时可能不会理他。


    林嘉鹿从桌肚里掏了掏,想给靳元淙拿零食,当作“正式”的见面礼,一掏掏出一袋薯片——嗯,还是前天跟束星洲去小卖部买的,还没来得及吃。


    林嘉鹿顿了顿,把薯片拆了,自己吃一片,递给靳元淙:“中午一起吃饭吗,我请你。”


    靳元淙没拿过来,从袋子里拿了一片,“咔擦”咬碎。吃着薯片的靳元淙看起来平易近人不少,连他袖子上别着的“纪律委员”红袖章,都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靳元淙说:“好,还是去天台吃?”


    “对,等会儿去隔壁班叫上晏嬴光他们几个,今天的午饭,我全包了!”林嘉鹿豪气道。


    靳元淙冷不丁问:“束星洲走之后的饯行?”


    “怎么会!”林嘉鹿放下薯片袋子,双手包住靳元淙的手,合在掌心,“是为了庆祝我们成为新同桌!束星洲走就走吧,吃不到这顿午饭,算他倒霉!”


    嗯,算他倒霉!


    和靳元淙做同桌的日子,果然跟林嘉鹿想的一样有趣。


    靳元琮虽然话少,但是个天生的冷笑话高手,跟兄弟们在一起玩闹的时候也没有包袱。就是人有点铁面无私,过去束星洲在的时候主要盯着束星洲扣分,束星洲出国了,同样也没什么纪律的晏嬴光几人就惨了,个个被扣分扣成大扫除常客。


    按靳元淙的话说,还得多谢兄弟们以身试法,给他“冲业绩”。


    羊毛可不得逮着能薅的薅个够。


    不过林嘉鹿倒是没被靳元淙扣过分,因为这,他还特别骄傲地在几人为今天谁扫厕所,谁拖走廊吵吵的时候,大手一揽靳元淙,语重心长地对几人道:“光子、大和,你们都别吵了。下次把校规背熟点,不就能少扣分了。唉,也是我太优秀了,都没有机会陪你们打扫,这样,汤元子,给哥个面子,下次咱几个兄弟犯点小错,先口头提醒一下呗。”


    林嘉鹿想学着电视剧里递根烟过去,摸遍全身也没找到类似烟的物品,就卷了根餐巾纸递过去:“来来,你们几个,上道点,给汤元子点上啊。”


    靳元淙肩倚着林嘉鹿的肩,目光从两根细白手指间夹着的卷纸,移到尾巴都快翘上天的林嘉鹿脸上,开口道:“林嘉鹿,贿赂纪律委员,扣……”


    林嘉鹿一抖,把卷纸往靳元淙嘴里一塞,立刻大义灭亲:“铁面无私辨忠奸,你就是当代靳青天。该扣什么分就扣,不用给哥留面子。那个,我有点东西在教室忘拿了,你先抽着啊,下午见。”说完,溜得飞快,生怕多留一秒,就被“人民的名义”审判了。


    望着林嘉鹿逃走的背影,靳元淙摘下嘴里的纸烟,夹在指间,嘴角一弯。


    笨蛋小鹿。


    在其他不熟的同学眼里,靳元淙是S高靳青天,高一才入学,上学期担任纪律委员,下学期就荣升学生会纪律部部长,凭着断层业绩金榜傍身,冷酷无情,见到的人无不腰酸腿软——打扫扫的。


    但在林嘉鹿眼里,靳元淙真实性格一点都不高冷,天南海北的话题都能聊起来,也能跟他们几个好兄弟一起恶作剧使坏,被老师逮到还会主动上前一步,说是自己没履行好纪律委员的责任。


    几次被他护在身后的林嘉鹿,看靳元淙的背影都像看泰山一样高大。


    要说靳元淙唯一的小缺点,应该就是爱看人被扣分之后叫苦连天打扫的样子了。


    托他的福,人人都夸S高这一届学生卫生习惯好,教室走廊总是窗明几净,洗手间都有英国梨与小苍兰味的香氛,也不知靳元淙到底是爱扣分还是爱干净。


    他们做了大半年的同桌,从高二下学期,到高三上学期。


    最后一学期,每个座位都分开了,不过靳元淙的桌子还是在林嘉鹿右边默默呆着,就像他走路时的习惯一样。


    林嘉鹿的左边,总是有许多人,将他护在道路内侧,护得紧紧的,生怕他被车风刮到一点;而靳元淙一直走在林嘉鹿右边,从以前到现在,从未改变。


    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时,经常是林嘉鹿蹦蹦跳跳地讲着话,靳元淙听着,等他讲完,再“嗯”一声,接着回答,时不时将左右摇晃的林嘉鹿拉回身边。靳元淙从来不将林嘉鹿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除了高中认错念检讨的时候。


    他只是陪林嘉鹿往前走,边走边看。看林嘉鹿和别人说说笑笑聊着天,想起他时,就搂过去真男人长假男人短的咕叨几句,想不起他时,就做自己的事,有想说的,就开小窗单独跟林嘉鹿说;看林嘉鹿为有趣的事笑,为感伤的事哭,为陌生的事好奇,盯着未知的光,一个人向前走出好长一段,再一转头,远远地,一只手挥着,另一只手并作喇叭,放在嘴边,对他呼喊道:“快来啊,我在这里,靳元淙!你走得好慢,哈哈哈!”


    是啊,靳元淙走得很慢。


    他不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那个、最有钱的那个,也不是他们之中最帅的那个、最高的那个。


    不是林嘉鹿最崇拜的那个,也不是陪林嘉鹿最久的那个。


    靳元淙一步一步,按自己的步调,跟上林嘉鹿,没有停一停,也没有喊等一等。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跟着,走到十字路口,看林嘉鹿选择了某个人所在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与他分道扬镳。


    高中时期的林嘉鹿当然也有好奇兄弟们感情生活的阶段,可惜,每个问到的人都不愿意正面回答他,不是打个哈哈敷衍过去,就是勾肩搭背反问“小鹿想谈恋爱了?”。


    当他问到靳元淙时,靳元淙算是比较坦白的那个。他喝着林嘉鹿再一次“贿赂”他买的乳酸菌,吸管扁扁,纸盒里发出饮料喝空的“呼噜呼噜”声,望着林嘉鹿好奇心满满的眼睛,靳元淙回手一抛,看也不必看,垃圾桶就收获了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靳元淙,汤元子,他们一个都不说!你就告诉我嘛,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林嘉鹿侧趴在桌上,眼睛闪闪发光。


    午后的教室空无一人,靳元淙看着林嘉鹿的眼睛,像和林嘉鹿做同桌的那天一样,语气好像冷冷的,没有温度:“林嘉鹿。”


    “好好好,我不问了!”林嘉鹿能屈能伸,怕靳元淙又要说扣他分,立马掌心合十举过头顶,朝靳青天同学拜了拜,拜完,气哼哼地转过头,换了个方向趴在臂弯里,不再看他,“我就问问嘛,真小气。你们林哥我就没有,没有又怎么了,还是一条好汉!”


    靳元淙好像对他很没有办法地叹了口气,在梦里,说出了当时没说的第二句话。


    “林嘉鹿。”靳元淙重复了一遍。再传入耳朵的,属于靳元淙的声音,明明就很温暖,一点都不冷淡。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林嘉鹿。”


    第85章 总裁下线 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爹


    睡梦中, 连着“滴滴滴”几声消息通知,把睡到一半的林嘉鹿惊醒了。


    床帘遮光性太好,林嘉鹿脑子还没运转起来, 差点以为天又黑了。


    这是几点了?


    他匆忙揉揉眼睛,打开手机一看,下午一点零三。


    还好还好,还能吃两顿饭。


    解锁手机, 打开聊天软件。刚才的最新消息显示在顶上,来自喻识泽, 询问林嘉鹿嘴巴还痛不痛,离开前给他涂的药膏管不管用, 有没有消肿。


    喻识泽不说,林嘉鹿还真没想起来。他抿抿嘴,感觉好像不痛了,又拉开窗帘, 对着手机前置镜头左左右右照了三遍, 才确认嘴唇是真的不肿了。


    神药!


    林嘉鹿回了个表情包, 没理他黏黏糊糊的其他对话,退出对话框继续翻,其他消息的联系人也按发送时间, 由上而下地排列在软件里。


    林嘉鹿一条条挨个回复完, 滑到最后一栏未读对话框, 是靳元淙,在林嘉鹿的消息发送二十分钟后,他回复了。


    靳元淙: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靳元淙:昨天提前走了,抱歉。


    靳元淙:那个男的有好好带你吃晚饭吧?


    “噗。”林嘉鹿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个男的。


    好久没听人这么叫喻识泽了。


    林嘉鹿又倒回枕头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打。


    你林哥:(眼泪汪汪.gif)汤元子, 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你林哥:没事的,你先忙你的。


    你林哥:吃过了。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吗?


    你林哥:等会儿我去骂他。


    发过去一分钟不到,就收到了靳元淙的回复。


    靳元淙:没有。


    他冷着脸想:是我说了不好听的话。


    靳元淙:小鹿,今天一起吃晚饭吗,作为昨天留你一个人的补偿。


    你林哥:我都说了没事啦!晚饭可以一起吃,但得我来请你!


    你林哥:昨天买衣服是你出得多,今天这顿饭无论如何不许跟我抢啊。


    你林哥:(小狗大厨炒菜.gif)


    靳元淙说好,林嘉鹿兴致勃勃打开评价软件,发了几家餐厅过去,问他喜欢哪家,确定之后,便下床开始选衣服。


    久违地请兄弟吃饭,当然得有点排面。


    林嘉鹿还稍稍有点在心里期待,能穿出像靳元淙一样的霸总气质。


    毕竟马上就要毕业了,他希望毕业之后一走出去,看到他的人就会像少女漫画中的纯情少男少女一样,捂着嘴感叹:好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真男人!双肩能站人,两臂能跑马,宽阔的胸膛,俊美如刀削般的脸旁,他是谁?他就是男人的标杆、男人的梦想——林嘉鹿!


    林嘉鹿被自己的幻想美得“嘿嘿”笑了一下,穿上了在脑子里精挑细选后的ootd——一身黑。


    都说黑白是最百搭的颜色,要想不出错,首先就得减少穿搭的配色。林嘉鹿想到喻识泽穿许苫那套冲锋衣的时候,那可是身高腿长,冷酷又帅气,一看就能各种意义上的干死很多人。


    林嘉鹿从自己一堆休闲裤中找出一条不那么休闲的,考虑到保暖,别真为了风度不要温度把自己冻感冒了,又自觉在里头加了条秋裤。接着随便穿了件打底,套头黑色毛衣,最后穿上在O国时束星洲才给他买的纯黑棒球夹克。


    男生宿舍里没有全身镜,林嘉鹿换完,就跑到洗手间去照镜子看效果。果然,人长得好看,就算麻袋也能穿出设计感,更何况这一身衣服无论质感还是剪裁都配得上它的价格,美得十分昂贵。


    就和林嘉鹿本人一样。


    林嘉鹿给自己的穿搭能力打了五星。


    感觉现在的自己,都可以去酒吧外的潮人区闯一闯了!


    但好像还差点什么。林嘉鹿摸摸下巴:自己为什么没有那种威猛先生的矿工感呢?


    林嘉鹿回忆了一下去年跟兄弟们去喝酒时看到的真·潮人穿搭,那个叫Bunny还是Bernie的MC,第二次见时脖子上好像戴了根choker,叮叮当当的,看着很时尚!


    对,就是差了点配饰!


    林嘉鹿不习惯身上有手链或者项链这种东西,就算戴上了,睡觉时也要摘掉,一来二去的,嫌穿穿脱脱麻烦,心血来潮买的、别人送的……林林总总,就全在抽屉里沉睡。


    “哒哒哒”地又跑回桌前,林嘉鹿拉开抽屉,久违地开始对着这一抽屉首饰挑挑拣拣。


    最上面的盒子里,装着前几天喻识泽送的一条项链,林嘉鹿拿起来打开,仔细打量了一番。


    项链没什么特别的,但上头的吊坠很有特点,是个树枝鸟笼,笼中一颗绿色宝石。精巧的做工栩栩如生,每一根枝条上都密密麻麻雕刻了花纹。


    喻识泽送他的时候说是同款不同钻,自己那款是黑钻,做成了耳钉。而他知道林嘉鹿没有耳洞,也不喜欢戴小饰品,送项链的时候没有让林嘉鹿一定要戴,只问喜不喜欢,喜欢就好。


    喻识泽的饰品多到可以放一个房间,应该也没戴过几次吧?


    林嘉鹿想了想,还是把这条项链拿了出来,比划比划,在脖子上扣好。


    挺配的。


    绿色宝石是这一整套穿搭的画龙点睛之笔,林嘉鹿的思路没错,潮确实更潮了,就是威猛气质仍不够足。


    就这样吧。


    只有聪明人才能看透我这副潮男躯体下的矿工气质。


    五点左右,潮男林嘉鹿出门前往餐厅。


    靳元淙已经到了,穿着昨天买的新衣服之一,翻阅着菜单。


    林嘉鹿被服务员领进小包厢,在靳元淙对面坐下:“这家店评分还挺高,你点好菜了吗?”


    靳元淙挑选餐厅时主要看一个菜品,林嘉鹿喜欢美食,人尽皆知,和他出去,选到好吃的地方,约会就成功了一半。


    可惜,不是所有两个人的见面都叫约会。


    他没和林嘉鹿约会过,从前没有,今后或许也不会有。


    靳元淙将菜单阖起,摁住菜单一角,滑过花岗岩桌面,递到林嘉鹿面前:“点了几样推荐菜,菜量不大,你再看看。”


    中餐厅总有些自己的特色,这家的大厨据说川菜水平一绝。林嘉鹿有些嘴馋,不过考虑到嘴唇刚好,不宜二次受伤,靳元淙也不是个能吃辣的人,便忍痛选了个微辣。


    师傅,可千万不要怀疑我的吃辣能力!


    将选好的菜单交给服务员,门一关,包厢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嘉鹿想到上午做的梦,间隔一段时间,梦的情境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能想起是高中时候的事:“靳元淙,我今天梦到你高中的样子了。”


    “我吗?”靳元淙脱了外套,挂在角落的衣架上,“我想,你应该梦到了我扣别人纪律分。”


    “哈哈,你猜得还挺准。”


    “因为我高中的时候并不起眼,也没什么别的事能让你印象深刻了。”靳元淙说。


    ……不,有你这张脸在,已经起眼得不能再起眼了。林嘉鹿想。


    他说:“我还记得有次我想贿赂你放过晏嬴光他们来着,结果你说要扣我分,我以为才放完大话,这就要轮到我留下来扫教室了,吓得直接逃走了。”


    饮品还没上,靳元淙为两人倒了杯水:“我也记得,你跑得飞快,我还没来得及说我是骗你玩的。”


    林嘉鹿喝了口热水:“高中毕业了我才放下心,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扣过我的分。”


    闲聊间,菜陆陆续续被端了上来。


    为了保持潮男的本色,尽管包厢里暖气很足,不过林嘉鹿一开始还没有想脱外套,甚至准备坚持一条黑走到底。


    可是,这师傅做的川菜真是——真是太地道了!


    微辣有微辣的口感,辣味入口,盖不过事物本身的鲜嫩,反而增了几分辣椒特有的香。这种程度的辣不至于让林嘉鹿的嘴唇肿起来,但出个汗还是绰绰有余。


    第二次因为被辣到擤鼻涕时,林嘉鹿还是舍弃了外套。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棒球夹克和靳元淙的大衣并排挂在衣架上,路过靳元淙,走回自己的座位。脖颈上,项链吊坠随着走动一晃一晃,鸟笼间的绿宝石在灯下才看得出切割工艺,折射出一道道光。


    靳元淙的目光在那条项链上定住了。


    “小鹿戴项链也很好看。”半晌,他说道。


    林嘉鹿以为靳元淙在欣赏他的小巧思,特意把项链拉起来给他看:“很久没戴了,都说适当的小配饰能增加时尚感,怎么样,是不是看着比昨天更威猛、更高大了?”


    今天的林嘉鹿,跟靳元淙站在一起都分不出谁更1!


    林嘉鹿沾沾自喜。


    “嗯。”靳元淙低下头,“我知道了。”


    啊?


    他这句话……好像没有要人知道什么东西的意思在吧?


    林嘉鹿摸不着头脑,但见靳元淙开始猛夹川菜,吃得都开始擤鼻涕了,不禁停箸担忧道:“靳元淙,你……你吃这么辣,胃不要紧吗?”


    没错,总裁该有的胃病,靳元淙也有。


    “没事,”靳元淙说,“以毒攻毒,才好得快。”


    什么歪理!


    不知道这人突然觉醒了什么祖上嗜辣基因,有胃病的人可不能这么吃。林嘉鹿见他不肯停,怕到时候请客真给人吃出个好歹来,话也赶不及说,拿起筷子就跟靳元淙两个人开始竞赛生死时速。


    靳元淙夹一筷子,林嘉鹿就夹两筷子;靳元淙吃一口肉,林嘉鹿就吃一口干辣椒。川菜本来就辣椒多肉少,等这盘菜最后只剩下辣椒,靳元淙还要伸筷子,林嘉鹿直接扳过盘子,硬着头皮,笑呵呵地说:“你说巧不巧,我今天就特别想吃辣椒。”然后喊服务员上了碗米饭,就着这盆辣椒,硬生生光盘了。


    “嗝。”林嘉鹿往椅背上一瘫,饱餐过头,吃得眼神已经虚无了。


    呜呜。


    嘴唇子,你不争气啊!


    靳元淙仍是那个举着筷子的姿势,听到林嘉鹿打饱嗝,才像树懒闪电一样,慢吞吞放下筷子,又慢吞吞拿了张餐巾纸,最后擤了次鼻涕。


    “林嘉鹿,”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个笨蛋。”


    ……怎么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还骂爹呢!


    林嘉鹿才要拍案而起,就听那边的靳元淙说完这句,笑了。


    他拍在桌上的手停了停,也笑了。


    结完账,林嘉鹿打好车,转头问道:“靳元淙,你跟我一起呗,我加个途径点,让师傅拐一下带你到酒店。”


    靳元淙插着兜,又恢复了那副走路带风的霸总腔调。他摇摇头:“小鹿,你先走吧,我定的酒店就在附近,正好走走消食。”


    “真的不用我和你一起?”靳元淙有自己的主意,林嘉鹿说不动他,只能挠挠头,“那好吧,拜拜,靳元淙。”


    他上了车,车尾排气管喷出一道叹息,车轮滚动,慢慢驶出了这条街。


    靳元淙目送那辆车行至转角,直到再也看不见,然后背过身去,温和地走进了那个良夜。


    第86章 好久不见,学弟 一树桃花开


    靳元淙专程来趟J市, 好像只是为了买点衣服吃顿饭,周五早晨,就和林嘉鹿说他要走了。


    还好林嘉鹿的抢辣战术奏效, 除了他自己的嘴唇受了点魔攻伤害,靳元淙的胃坚强地撑住了,没出什么问题。


    难道还真能以毒攻毒?


    混乱的三月很快在学业与男人的双重夹击下过去了。


    J市终于迎来春天。


    早春寒气仍未消减,不过集体供暖已经停了。昼夜温差比较大, 林嘉鹿裹得算厚了,还是没能逃过一场感冒, 这回,是真得戴着口罩进进出出。这场小病来得快去得慢, 等好全了,户外的花都开了个遍。


    少男少女们萌动的春心也开了个遍。


    毕业季是分手季,也是告白季,可能因为J大颜值镇校之宝林嘉鹿要毕业了, 来告白的人一天赛一天的多。林嘉鹿不收礼物, 专心在寝室准备毕业答辩的ppt, 昼伏夜出,很少暴露于人前;而他的室友们还需要出门,于是每出去一趟, 帮忙递交给林嘉鹿的情书都能收到手软。


    沈庐安拎回一大包情书, “咚”一声放在林嘉鹿桌上, 这样的场景,在这一个月里已经发生过七次,宿舍里的人都见怪不怪。


    沈庐安揉揉胳膊,坐回自己的椅子:“小鹿,最近还是少出门吧, 你是没看到那些人,简直可以用狂蜂浪蝶来形容,一个个的恨不得跟着我上楼。”


    林嘉鹿当然知道自己受欢迎,不过,对于如此疯狂的“追求”行为,他觉得单纯是因为快毕业了,在“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这个想法的驱使下,做出一些异于往常的事,也是情有可原——


    个屁啊!


    林嘉鹿气喘吁吁地捂住挎包,躲在墙角。这是个视线死角,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到里面,但是奔跑过的脚步声,和“小鹿学长!”、“小鹿学长在哪儿?”的讲话声,依然能清晰地传进林嘉鹿耳朵里。


    大、大意了。


    林嘉鹿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现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在宿舍大言不惭地发表完感想后,会收到沈庐安看“纯洁傻*小白花”的眼神了。


    沈庐安当时还说了什么来着?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林嘉鹿小小声呼了口气,想起沈庐安拿岑青湫给他打的比方。


    “不,小鹿。你还记得岑青湫不,就是运动会那天为了看他挤满一个体育场,后来因为跟你告白被疯狂追求者堵宿舍那个。那会儿我们还吐槽怎么现在追人跟追星似的,还好咱小鹿‘出道’得早,但这会儿不一样。”


    明明是林嘉鹿被追,沈庐安却很烦恼:“小鹿,你在学校待得太久了。大部分人其实都愿意加入小鹿护卫队,和你猜的一样,只是想把喜欢告诉你。可有的人不一样,像烦人的苍蝇,他们会觉得,只要你在学校,就有机会,至于是什么机会……你可以参考一下岑青湫上学期那待遇。”


    不是说大部分人都很克制吗,怎么他这么倒霉,心血来潮出门散个步都能碰到那“一小部分”啊!


    林嘉鹿老实了。


    唉,原来太受欢迎也很恐怖。


    林嘉鹿想了想,喻识泽的担忧确实很对,像岑青湫和他这样没出校的,都已经得这么躲人了,要是喻识泽去当演员,曝光度一高,那他们以后出门,不都得小心再小心?


    林嘉鹿小步小步挪出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向路上望了望,很好,如他所料,那群人差不多都走……


    “小鹿学长?”


    林嘉鹿一个激灵,夹着包“嗖”地缩了回去。


    “小鹿学长,”那道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看见林嘉鹿的动作,语气中有些笑意,“好久不见。”


    林嘉鹿从记忆中将声音与名字一对,“嗖”地又探了出来:“岑青湫?”


    见到熟悉的人,林嘉鹿高兴起来:“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春色正好,满树花开,这条路上其实花开缤纷,只是刚才跑得急,来不及注意。岑青湫站在一树桃花下,捧着两三本书,向林嘉鹿笑:“小鹿学长,这是从图书馆回本科生宿舍的路,我刚借完书回来。”


    慌不择路的,林嘉鹿还真没注意,这会儿左右看看,倒是认识了:“看来是肌肉记忆,我读本科那会儿也经常走这条路,没想到会碰到你。”


    竟然跑到这儿来了。


    岑青湫看出林嘉鹿的不方便,举举胳膊里的书本,贴心地说:“刚才看见有好多人在这附近转来转去,小鹿学长能送送我吗?”


    提议来得恰到好处,正巧解了林嘉鹿的燃眉之急。林嘉鹿很自觉地凑上前,伸手要帮岑青湫拿书:“没问题!”


    “没关系,小鹿学长,就两三本,很轻的。”岑青湫腾出一只手,将林嘉鹿的手轻轻按下,“走吧,我请小鹿学长喝茶。”


    林嘉鹿眨眨眼,手指动了动,没再要帮忙了。


    一切偶遇都不是巧合。


    从图书馆走出来的岑青湫远远看到人群,便加快步伐,准备找条小路避开。才走出几步,隔着桃树,他听到有学妹担心地说:“有人追着小鹿学长跑过去了,我们都说别挤了别挤了,他还一个劲地往前冲。小鹿学长没事吧?”


    岑青湫前进的脚步一停。


    有其他学妹在说话:“唉!早知道我也跟着去,还能帮忙拦一下。”


    “小鹿学长是不是往本科宿舍那边去了?”


    剩下的对话,岑青湫没再继续听,他蹙了蹙眉,飞快地朝宿舍方向走去。


    希望小鹿学长不要受伤。


    追逐的人无头苍蝇一样在宿舍区门口转来转去,最终没能找到目标,作鸟兽散。岑青湫猜测林嘉鹿应该是躲在了哪栋楼之间的夹角,试着往里头走了走,惊喜地看到冒出头机警打探的一只小鹿。


    以帮忙的名义,岑青湫不着痕迹地邀请林嘉鹿跟他一起回宿舍。


    林嘉鹿同意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岑青湫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宿舍里的布置,确定没有什么凌乱的地方,摁下门口的指纹锁,请林嘉鹿先进。


    林嘉鹿还没去过学校的单人宿舍,这回来岑青湫这儿,也是第一次。宿舍面积不大,一室一厅一卫,打扫得很干净。林嘉鹿穿上岑青湫准备的拖鞋,新奇地看看这看看那:“J大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这宿舍不错诶,要是当年我读书的时候有,我高低也住一个。”


    岑青湫在长桌上放下书,去给林嘉鹿泡茶:“东西比较多,有点乱。小鹿学长可以随便看看。”


    林嘉鹿的目光顺着岑青湫放书的地方看去,一张明显不是宿舍原本布置的梨花木长桌放在沙发后面,后头是一面墙,开了两扇朝北的窗。长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笔墨纸砚,正中一张宣纸,有半干的墨迹。林嘉鹿走过去看了看,枝桠遒劲,画的是半朵桃花。


    “岑青湫,你画国画这么好看,画简笔画怎么就丑丑的?”林嘉鹿想起岑青湫送他的那张名片,也不尴尬,就这么随口一问。


    “嗯”,岑青湫的声音有点低,端着两杯泡好的茶走来,弯腰放到茶几上,“简笔画是想着小鹿学长画的,总是画不好小鹿学长的神态,怎么画都不像。”


    林嘉鹿走回茶几边的沙发上坐下,轻品茶水:“我有这么难画?”


    “人像是最难的,”岑青湫说,“山水、花鸟鱼虫,画多了都很简单,一下笔就知道笔锋走向。人像却不一样。”


    他的指尖有没擦干的水,在木质茶几上画了画,给林嘉鹿看:“人笑起来,哭起来,动起来,都是不一样的形态。我想着小鹿学长画画时,脑子里总是有很多很多小鹿学长,有的在对我说话,有的在朝我微笑,有的看着一边,像在发呆。”


    “每当我想画一笔,不同的小鹿学长就变一变。照脑海里的想法这么画下去,就变得四不像了。”


    林嘉鹿眼神闪烁,他听得出,岑青湫是在说:他很想他。


    “岑青湫,我们也有几个月没见了吧,”林嘉鹿又喝了口茶,抿了抿嘴,看向岑青湫,突然道,“这几个月里你做了什么,还有画过我吗?”


    岑青湫的目光始终在林嘉鹿身上。


    他点点头,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画过,国画、简笔画、水彩、素描……熟悉的,不熟悉的绘画方法我都试过,但我练不好,所以不敢拿给你看。”


    对哦,岑青湫表白那天,林嘉鹿好像说过,要他磨练磨练再画。


    他真的画了很多很多遍。


    对岑青湫这个人,林嘉鹿说不出什么重话,像靳元淙说的“快刀斩乱麻”,也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他已经拒绝过他了,还能怎么说呢?


    靳元淙说过,拒绝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林嘉鹿觉得不是这样。


    他总是不忍心伤害别人。


    茶杯里,茶水见底。


    林嘉鹿沉默地小口小口啜饮着,终于在喝到最后一口时,放下杯子,阻止了岑青湫给他续茶。林嘉鹿站起身,走到那扇窗边,转头,视线越过长桌,向沙发上的岑青湫望去。


    林嘉鹿说:“岑青湫,我就在这里,你来给我画幅画吧。”


    第87章 Boss直拒 什么实力,给张offe……


    现代人画水墨画, 很少需要磨墨了。


    各大品牌的墨汁应有尽有,质量比自己磨出来的只好不坏,岑青湫画画也都用成品墨汁, 但这会儿,他特别想磨一磨。


    好紧张,从来没有这么想拖延时间。


    因为林嘉鹿——他最最最喜欢的小鹿学长,就坐在他的窗边。


    他们把沙发往后挪了挪, 空开一段距离,让岑青湫坐在长桌的另一边。他背抵着沙发, 挪动笔架,将宣纸摆到正中。


    “你想我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或者表情?”林嘉鹿看着岑青湫准备绘画工具, 很感兴趣地左摇右晃,伸着脖子去观察。


    毛笔由粗到细排成一列挂在笔架上,岑青湫选了一根最细的,搁在笔山上, 然后拧开墨汁盖子, 浓如夜色的墨汁汩汩流进砚台, 汇成一小片黑色湖泊。


    岑青湫拿起笔,像是准备画了,点到墨汁上又顿住, 再次被搁下。


    林嘉鹿看得有趣, 他坐在岑青湫原本画画的椅子上, 晃悠着腿:“我要笑吗,还是保持不动?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当画画模特呢!你有什么要求就说,我肯定办到。”


    说完,还朝Mr.岑青湫 sir敬了个礼。


    林嘉鹿有意的调笑让岑青湫放松下来,他复又拿起笔:“小鹿学长正对着我就好, 姿势累了就动一动,没事的,我都能画。”


    林嘉鹿闻言,放下腿,将手放在膝上,换了个端正的姿势坐好,果真看着岑青湫,不再讲话了。


    他不动也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好乖。


    漂亮的脸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岑青湫,长手长脚的,坐在岑青湫的椅子上,在岑青湫的宿舍里。午后阳光洒进窗,让这个大号洋娃娃就像天使一样,散发着光辉。


    岑青湫想起初雪那天的林嘉鹿,也是如此美到不真实。


    砚台边的另一个白色的瓷盘中,墨汁加了水,晕开稍浅些的墨色,狼毫蘸了蘸这水似的墨,在宣纸上方停留最后一秒,落下第一笔。


    第一笔,画的是林嘉鹿的头发。


    林嘉鹿留着刘海,头发过了耳朵,盖住鬓角,仍属于短发的范畴,却算男生中比较少见的那类。发色是自然的黑,在光下又带点棕,发丝顺滑、蓬松,没有卷度,但有几根发丝不听梳子的话,调皮地朝外翘,像小精灵似的,藏在林嘉鹿头发里,准备偷偷飞上天。


    大块的笔触晕染开两边发色,再小心点点细节,尤其是翘起的发丝,岑青湫在抹布上擦了擦笔,擦去多余的水分,让几根同样不听话的狼毫分绺,在未干的墨上轻轻一撇,小精灵就从林嘉鹿的发上,飞到了他的纸上。


    岑青湫涮了涮笔,擦干挂回笔架上,又换了支小巧的兔毫。


    画完头发,他没有立刻下第二笔,而是抬着头,长久地注视着林嘉鹿。


    岑青湫的眼睛黑而透彻,林嘉鹿疑心他是不是看着看着发起了呆来,便微微动了动,歪歪头。


    岑青湫眼里倒映出的小人光影也动了动,歪歪头。


    “小鹿学长累了吗?可以不用一直看我的。”


    呀,原来没在发呆。


    林嘉鹿把头正了回来:“不累,我只需要坐着就行了,不花什么力气。你继续。”


    岑青湫往瓷盘里又加了点水,调成更浅淡的墨色。


    第二笔,画的是林嘉鹿的眼、鼻、嘴。


    眉如远山,眼如水。他的眼睛太漂亮、太干净了,就像春水浸泡过的嫩芽,又似八月十五的月牙儿,眼皮薄,眼仁大而圆,望着人时一心一意,睫毛忽闪忽闪,为那纯朴的干净添了丝柔情,一眨眼,缱绻情丝万千,尽生在了被他望进眼中之人的心里。


    鼻子直而翘,嘴巴也翘,唇角尖尖,喜欢各式各样地笑,下巴精巧。林嘉鹿的下半张脸锐角居多,这也是他的长相给人更精致而不是更帅气的感觉来源之一——通常男生的下颌骨会发育得比较宽,不会有像林嘉鹿这样的完美脸型,头小脸小,完全就是优雅美丽的小鹿化身。


    还有他的耳朵,耳朵也可爱,白白嫩嫩的,耳垂小巧圆润,被发丝拢在其中,只露出一点,让看到的人直想用手指、用嘴唇,用身上最柔软的地方去捻一捻、磨一磨,看它是不是比指甲盖还小,比嘴唇还软。


    似工笔,又似写意,岑青湫一笔一划,勾勒着、写着林嘉鹿脸上所有曾注意过的,或不曾注意过的部分。


    画完脸部轮廓,接下来就顺利了,深浅墨色交融,是林嘉鹿的衣服褶皱。


    林嘉鹿有点累了,手又撑到扶手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聊地在扶手上划拉,眼神放空,无意识模仿着岑青湫的动作。


    蘸墨、落笔,嗯,好大一片黑,再擦笔、换笔……


    林嘉鹿打了个哈欠,听到岑青湫说:“完成了,小鹿学长。”


    他想画的很多,把这一室因林嘉鹿而熠熠生辉的家具都画下来,把正给林嘉鹿画画的自己也画下来。岑青湫这么想着,画到最后搁笔,纸上也只有林嘉鹿一人,他座下的椅子,和身后的窗棂而已。


    其他多余的东西都不需要了。


    岑青湫定定地望着这幅完成的画作。


    林嘉鹿从椅子上窜下去看,凑近了距离,更是惊叹:“岑青湫,国画才是你的舒适区!这画得也太细致了,明明没上颜色,但我感觉你画里的我活灵活现的,气色很好诶!”


    他笑眯眯地拿起宣纸——纸上没有多余的水分,墨迹不会淌下,放到自己的脸边,问:“是不是很像?这下会画了吧。”


    “没有小鹿学长本人好看。”岑青湫看了眼自己的画,诚实地说。


    “哎,那肯定是我本人更帅嘛。”林嘉鹿拨拨刘海,将宣纸放下,“国画我不会,但我会简笔画,来来,不舒适区,林哥来带带你。”


    岑青湫要起身给林嘉鹿让位,却被他按住。林嘉鹿站在岑青湫旁边,随意挑了一支看着比较好握的毛笔,蘸蘸砚台中没有混合过水的墨汁,开始自己的大作。


    林嘉鹿画画不多思考,也不像岑青湫画他那样,要观察很久,生怕画错一笔。落笔无悔,林嘉鹿的第一笔,画的是眼睛。


    下笔的地方有点偏右上了,可能是因为站着,方向不好确定。


    自己的眼睛圆圆的,加个高光;岑青湫的眼睛稍窄一点,弯起来笑。


    鼻子好像差不多,但林嘉鹿只会一种画法,还是看动漫学的,就在鼻子该在的位置点了个点。


    嗯,能呼吸。


    嘴巴嘛,都笑起来好了,笑着的时候最好看!


    林嘉鹿说自己画得不好看是实话,但比岑青湫的简笔画好看也是实话。两张Q版小脸圆嘟嘟的,没把握好距离,以至于脸贴脸靠在一起,头发都能共用一半,看着诡异中又带点萌。


    下笔没什么轻重,有点力透纸背。


    好险,差点把纸戳破。


    “小鹿学长画得好可爱。”岑青湫见林嘉鹿画好两张脸,以为画完了,自觉吹捧。


    但林嘉鹿还没结束。


    他没有解释自己还要画什么,换了个地方,“刷刷刷”几笔,在宣纸中间画了几条长长短短的直线,最上和最下两条是最短的,一条左起,一条右起。


    岑青湫瞳孔骤缩。


    他几乎是慌乱地想说些什么,以打断这场临时起意的面试。可林嘉鹿一手按着他的肩,一手在宣纸上不停地继续画,那轻而沉重的力道,云般笼罩着他,云层中厚厚的水雾,顷刻间令岑青湫喘不过气,无法再说话。


    林嘉鹿没有去看岑青湫,那只按着岑青湫肩膀的手却放开了。


    他开始在横线上写字。


    “岑青湫先生你好,


    非常感谢你参加面试,身为HR的我非常欣赏你在面试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积极努力的态度。这次面试的时间有点久,我到今天才开始拟这封信,再次感谢你耐心的等待。


    你是一位优秀的人,第一次见面,就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你谦逊认真、勤奋刻苦,对待感情诚恳真挚。通过与你的一次次交谈,我发现了自己的不成熟,也逐渐理解了自己对于感情的想法。


    到今天,我终于有勇气,也终于解开所有疑惑,能够像之前的你一样,堂堂正正的,对你的申请作出回复。


    很遗憾,我将驳回你的申请,并将你的档案设置为不予录用。


    希望你未来一切都好,永远怀着期待进行下一段旅程,也能很快遇到再次敲开你心扉的那个人!


    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HR:林嘉鹿”


    满满当当的字,占满整页宣纸,由于站立的姿势,手臂悬空,写到最后有点歪歪扭扭的。


    林嘉鹿伸长了身子,学着岑青湫画画时的动作,在洗笔筒里涮了下笔,又在抹布上擦擦干,给他原模原样挂回笔架上。


    “好啦,时间不早了。”林嘉鹿挂好笔,才按了按自己酸痛的手臂,“岑青湫,我该走啦,再见。”


    他拍了拍岑青湫的背,像来时那样,什么都没带走,留下长桌上两幅未干透的画,和茶几上一杯喝完的茶。


    宿舍门一声轻轻地“咔擦”,指纹锁自动上锁。


    岑青湫望着这封信,久久不语。


    两个Q版小人的脑袋还贴在一起,刚才林嘉鹿在时的一室春光,短短几秒间竟已消散得完全。


    岑青湫抬了抬头,朝北开的窗本就没有采光,是林嘉鹿在那里,才带来了光。


    手机“叮咚”一声,是特别关心的消息。


    他的特别关心只有一个人。


    岑青湫不想打开,手却有自己的想法,下意识地解锁,点开对话框。


    几行未读消息映入眼帘。


    “PS:你的画真的很好看,这次学会了新的简笔画,记得多照着画一画,也许就能画得跟我一样好了!”


    “PPS:别哭丧着脸啦,做个和Q版岑青湫一样的表情吧!笑一笑,十年少,我最喜欢你笑着的模样了。”


    “PPPS:岑青湫。”


    “我还想继续和你做朋友。”


    第88章 钓鱼天才林嘉鹿,敬上! pineap……


    那天的“私生事件”传出去后, 有好一阵子,林嘉鹿都没再收到过出格的骚扰。


    他好奇问了问好像知道些什么的沈庐安,只听鸭王伸出一根食指, 比了个“嘘”,讳莫如深道:“小鹿护卫队已升级小鹿纠察队,多余的事就不必问了。”


    林嘉鹿:……


    沈庐安,对他林嘉鹿身为被护卫对象, 本人却一无所知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四月的天气比三月还像娃娃的脸, 说变就变,春季运动会也因为这个原因, 在校领导多方商量下,提早举办了。


    这一次岑青湫没有再当主持人,体育场自然也不比去年人山人海的盛况。


    林嘉鹿的“Boss直拒信”很有效,后面加了一串p的ps消息也很有效。具体表现在隔天, 岑青湫也给他发了条消息回复, 是张图片。


    岑青湫拍的是他宿舍里茶几正对面的那堵墙。林嘉鹿喝茶时曾无意提了嘴墙上空空的, 转天,这张图里就挂上了两幅画。


    一幅小到几乎看不清,一幅缺了个角。


    林嘉鹿点开原图, 放大到像素点, 定睛一看, 岑青湫把他的“Boss直拒信”剪开了。小的画,是他们俩丑萌丑萌的Q版头像;大的画,是林嘉鹿的“拒offer”信件内容。


    岑青湫专门请人裱上,洒了金粉,装进画框, 挂在墙上。


    然后拍了拍你林哥已经吃饱的肚子——林嘉鹿在O国连夜修改的文案,对他最后一句“PPPS”回了个1。


    ……原来岑青湫当普通朋友的时候是这样讲话的。


    也挺抽象。


    不过林嘉鹿很高兴。


    高兴到去喻识泽家打游戏的时候,看到墙上的油画,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宝宝?”喻识泽狐疑地瞟了眼挂在那儿三年没被林嘉鹿注意过的画,“不喜欢这幅画吗?”


    “没有,”林嘉鹿收了大牙,随意扯了个理由,“就是觉得,会画画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比如他。


    天才。


    小鹿翘尾巴。


    喻识泽没听懂林嘉鹿突如其来的感叹,但不妨碍他借题发挥:“小鹿喜欢画吗,那下个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F国?那边有个艺术节正好也在举办,听说是什么‘三十年一届’的大展,很多国家的艺术家都会带着作品来参展。我们参加完电影节开幕式,可以顺带去艺术节逛逛。”


    林嘉鹿“哎”了一声:“F国还有这个展?我寒假去玩的时候没看到宣传诶,好吧,可能因为我只在首都待了半天。”


    喻识泽悄咪咪拉上林嘉鹿的手,将比他小一号的那只手包在掌心,餍足地眯起眼:“F国首都历史悠久,本来承载的旅客量就够大了,像电影节、艺术节这种拉动地方消费的活动,考虑到安全和经济,一般会放在二三线城市举办。”


    四月快要到尾声,林嘉鹿盘算了下自己的计划,应下了喻识泽的邀约:“好!但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开幕式吗?我看那些新闻报道里,好像只有主创团队能出席诶。”


    喻识泽轻飘飘道:“如果宝宝都去不了,那我去了干吗?没关系的宝宝,我会解决。”


    他顿了顿,得寸进尺道:“宝宝,要不我们干脆五一就……”


    “那可不行,”林嘉鹿被包着的手动了动,“五一我有安排了。”


    喻识泽:“宝宝要去哪儿玩?”


    林嘉鹿瞄了眼喻识泽“只是问问”的表情:“不告诉你。”


    喻识泽一秒破防:“宝宝,求……”


    “停!”林嘉鹿抬起另一只手,一个壁咚把喻识泽按在楼梯墙上,捂住他的嘴,“天天求来求去的,男人,有没有点骨气!”


    对宝宝,需要什么骨气?


    喻识泽“呜呜”两声,示意他要说话。


    林嘉鹿松了松快把人脑袋按进墙里的力道。


    喻识泽的嘴重见天日,眉毛往下一撇:“宝宝,我也想有骨气,可是一想到宝宝要跟其他人出去玩,我就难受。见不到宝宝的时候,我都在等,等宝宝的消息,等宝宝说什么时候想再见我。所以宝宝,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喻识泽在装可怜。林嘉鹿看出来了。


    但林嘉鹿是个心软的男人。


    即便看出喻识泽的小心思,也顺了他的意。


    “行吧,我告诉你。”林嘉鹿说,“我要去见我的两个好兄弟,跟他们讲清楚,我不能接受他们的告白,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重申。喻识泽再一次想:他绝对没有要这样做的意思,脸皮薄的小鹿会把他锤进地里。


    但他现在,真的真的,好想给通讯录里所有联系人都拉个群,打开视频昭告天下:看到这个林嘉鹿了吗,他是世界上最帅最可爱、最勇敢也最真挚的男人。


    当然,这些你们知道就好,因为这么好的林嘉鹿,是他喻识泽的男朋友。


    是他喜欢了十几年也变不了一点,超过生命一半的时间都在爱的人。是他未来无论多少年,即使生命走到尽头,也要紧紧抓住,抱在怀里的人。


    就这么一顿惊天感言发表完,然后揽着可能已经准备把他锤到地里的小鹿,“啵啵啵”一顿狂亲。


    非常完美的计划。就是做梦也得看看白天还是晚上。


    林嘉鹿还等着他的回答,喻识泽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太得意:“和上次那个人一样,也是宝宝的高中同学?其实我可以和宝宝一起去,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林嘉鹿没有说话,也没有退开,就这么自下而上地投来目光,静静地看着喻识泽。


    好吧。


    喻识泽闭上嘴,将林嘉鹿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像他白日梦中所做的那样,在林嘉鹿头顶悄悄落下一个吻,尽量不让林嘉鹿发现自己的嘴又不老实了:“宝宝,回来还要喜欢我啊。”


    林嘉鹿也感觉到了喻识泽的小动作。


    不过,再次重申,他是个心软的男人。


    所以他允许了喻识泽耍贫嘴表象之下,偷偷嫉妒又偷偷不安的一次破例。


    “嗯,”林嘉鹿在喻识泽怀里蹭了蹭,“就去三天,回来还要跟你去电影节呢。”


    你做得很好了,所以请再等一等吧。


    只差一步,我就能牵你的手了。


    ……


    五一计划,是个没有约定俗成,但三个人都心照不宣的约定。


    还有一个礼拜就放假了,虽然林嘉鹿、孙承研、文和韵三人严格意义来说都不是假期受众群体,享受假期,从来都是借个节日的由头。


    真沉得住气啊这俩人。


    左等右等不见有动静,林嘉鹿率先出击,在之前海岛游临时组的三人群里发了条消息。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3)


    你林哥:今年五一你们想去哪儿?


    你林哥:(短途海岛游list.docx)


    你林哥:还是海岛不,天气也暖和了,好久没去海边,挑一个?


    (您的好友文和韵、孙承研已接收文件)


    秒接收啊。


    都等着呢?


    林嘉鹿敲敲桌面,在心里数着数,想看看这俩人什么时候回他消息。


    不匀速地数到第234秒,手机震动,伴随一声“叮咚”。


    林嘉鹿像个垂钓高手,放下饵,鱼儿刚咬勾,先不急着收,而是继续等待两秒,确认鱼线绷紧,钩子完全钓住,才点开消息栏。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3)


    孙承研:(Q市酒店截图)这里的酒店看起来不错。


    文和韵:小鹿想去哪个?


    文和韵:我都行。


    孙承研:(看,那边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gif)


    你林哥:怎么就都行了!


    你林哥:我选D市(D市海岛截图)


    你林哥:拿出你们的意见来!(哥布林骑士挥剑出征.jpg)


    文和韵:我选D市。


    孙承研:我选D市。


    你林哥:(微笑.jpg)


    你林哥:决定了,那就H市。


    你林哥:订票吧。


    事实证明,妄图从满脑子都是林嘉鹿的两个人嘴里听到他们“自己”的意见,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就算是最强大脑孙承研也一样。


    他们变成这样,林嘉鹿反而更加忧心,暗自决定,一定要趁这次机会,把该断的“麻绳”断了。


    红尘滚滚间沉浮过几遭的林嘉鹿早将师傅真传融会贯通,以多情化无情,现在已是比高渐书更会使剑的无情道剑客。


    不过斩情丝容易,用什么方式斩,却要好好想想。


    时间还剩一周,留给他准备的时间还很充裕。


    三人约定好坐前一天下午的飞机,晚上直接在H市酒店见面。H市在海峡另一边,高楼林立、寸土寸金,是C国第二座以“繁华”闻名的城市。


    早前几年,林嘉鹿也去过几次H市旅游,不过去的都是商业银行扎堆的市中心,晚上去港口边看灯光秀和海景。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定在了H市的最南端的一个小渔村。


    渔村所在的区地方不大,却因为景色优美,成为了许多富豪度假的胜地。临海的房子全是独栋别墅,私人场所,处处警卫驻守。


    如此垄断的开发方式,也让小渔村成为了繁华之中难得的一抹宁静。


    “优秀硕士毕业生”预备役的脑子就是好使,林嘉鹿略微思索,便有了些头绪。他打开网页,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极速下单。


    五月,一触即发。


    第89章 dokidoki海岛之旅! 一年四季……


    眼前是一栋外墙纯白的豪华私家别墅, 三层楼高,前后都有两百平的庭院,位于山腰, 从来时的公路望出去,便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司机帮林嘉鹿放下行李,管家迎上来, 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林先生下午好,好久唔见!喻先生早些天就和我讲了, 说你要来H市……”


    没错,这栋别墅的主人, 正是喻识泽。


    林嘉鹿打了个时间差,跟文和韵、孙承研他们说的是五一当天晚上见,实际早飞了一天。


    为什么?


    因为喻识泽……实在是太烦人了!


    前几天,在喻识泽的软磨硬泡下, 林嘉鹿被念得头大, 松口告诉了喻识泽他们的旅行目的地。


    喻识泽房产太多, 要不是他自己翻翻记录,找出来H市南边还有栋别墅,林嘉鹿都忘了他以前还和喻识泽去住过玩过。


    喻识泽当场就给久未联系的别墅管家发了消息, 让林嘉鹿就算不带喻识泽的人, 也得带上他的房子, 这样某种程度上,喻识泽也算陪林嘉鹿一起进行了一段旅程。


    林嘉鹿一开始不应,好端端的就过去玩三天,还得换房子住,怎么想都麻烦。但耐不住喻识泽精准把握他犯懒的点, 一再保证在别墅里住得绝对比酒店舒服,行李到时候给管家,直接安排送去酒店。


    包接包送,包吃包住,林嘉鹿只要人过去就行了。


    连哄带骗的。


    林嘉鹿躺在二楼露台的躺椅上,被午后温暖且不刺眼的阳光晒成一滩小鹿史莱姆,昏昏欲睡。


    手边的小桌上,是管家为他准备的冰激凌和水果。再过去两步,还有个泳池,随时随地能下去游两圈。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人生,就该如此慵懒。


    林嘉鹿手机正跟喻识泽开着视频,原本还拿在手上对着脸,被太阳晒困了,就慢慢慢慢朝胸口处垂下去。


    最终,喻识泽的屏幕里,林嘉鹿在阳光下泛着热意的脸蛋忽而变成一片黑暗,爱搭不理的“嗯”、“哦”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和稳定的心跳,一起传进听筒,忠实记录着主人的活动,听得喻识泽心里一片柔软。


    睡着了。


    喻识泽看不到林嘉鹿的样子,不敢打扰林嘉鹿睡觉,又实在满溢出甜蜜,只能小小声地,像讲睡前故事一样说话。


    “宝宝困了?好乖。”


    “宝宝能来家里真好,我也想去……如果能和宝宝这样躺在一起睡觉,光是想想,就已经幸福到想死掉了。”


    “宝宝什么时候才会对我说那句话呢?”


    “宝宝……我爱你。”


    喻识泽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一头,也逐渐不再有动静了。


    林嘉鹿是被管家叫醒的。


    天色已昏沉,睁眼霞光漫天。管家鞠躬道:“林先生,晚餐好了。”


    坐起来的时候,胸口手机一滑,林嘉鹿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喻识泽一声“宝宝醒啦?”刚落进耳朵里,林嘉鹿手指误触屏幕,结束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视频通话。


    真是假期太安逸,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而喻识泽,居然也闲着没事,听他睡觉都能听两个小时。


    有点痴汉了哥们儿。


    林嘉鹿眉头纠结地皱起,看着那行“通话已结束:02:03:36”,半晌才放下手机。


    第二日下午,管家周到地安排了司机将林嘉鹿与行李一同送去海滨一家度假酒店,送林嘉鹿走到院外:“林先生,下次和喻先生再一起来呀。”


    林嘉鹿他们自己定的那家酒店去年年底才开业,装修简约现代,圈了一片酒店私家海滩,还能开船出海垂钓。


    他十分入乡随俗地穿了大背心和沙滩裤,趿拉着人字拖去沙滩边逛,除了一身白得晃眼的皮肤,完美融入海滩上的当地人。


    文和韵跟孙承研的飞机中午就已经落地,还有二十分钟估计就能到酒店。林嘉鹿选了三张排在一起的沙滩躺椅,点了杯柠檬气泡水,就缓缓躺下,看远处海面上起起伏伏的人。


    酒店的海域不对外开放,安全性比较高。在这里晒日光浴的外国客人比较多,不过对林嘉鹿来说,太阳还是有点毒。


    他在群里拍了照片,发起共享位置,接着喝了一大口气泡水,惬意地在遮阳伞的阴影下闭上眼。


    春困秋乏,冬夏好眠。一年四季的小鹿都爱睡觉,睡眠质量还出奇得高,这种度假的日子,林嘉鹿一向奉行“想睡就睡”的原则,现在,就是他该睡觉的时候。


    就等人来找他了。


    没有晒到日光的日光浴也有太阳的热量,林嘉鹿的脖子和四肢上出了一点汗,换了个侧卧的姿势,皮肤上亮晶晶的,脸颊睡得粉红,美梦正酣,香得不行。


    H市位于C国南部,入夏的时间格外快,夏季也格外长,海水资源丰富,是座非常著名的旅游城市。


    文和韵、孙承研二人跟着定位找到林嘉鹿时,海滩上已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个无防备的家伙,若有若无地向这里看,打算林嘉鹿一醒就来搭两句讪。


    文和韵加快两步,走到林嘉鹿左边的躺椅上坐下,招来海滩水吧的服务人员,点了杯荔枝冰酿。


    孙承研顺势坐到右边的椅子上,翻阅酒水单,来了瓶生啤。


    两人也没叫醒林嘉鹿,但那熟稔的姿势,旁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三人是一起的,一些有想法的人只能遗憾收起心思。


    啤酒没有送杯子,孙承研对瓶喝了一口:“晚上吃什么?”


    文和韵伸手顺了顺林嘉鹿的头发:“海鲜?”


    “酒店七楼好像是家黑珍珠餐厅。”孙承研查着手机点评,“有预留一定的座位给入住酒店的客人,我看看现在还能不能预订。”


    按照点评上显示的餐厅电话拨打过去,经理问了房间号,比较早的时间都预订满了,不过有桌客人取消了预约,答复可以之后,便给他们预留了今晚七点半的靠窗位。


    林嘉鹿睡梦中仿佛听到二人交谈的声音,动了动腿。


    文和韵拨开一点林嘉鹿的刘海,用湿巾帮他擦了擦汗:“小鹿醒了?”


    订好晚餐,孙承研放下手机,单臂撑着上半身,凑近看林嘉鹿。


    他与文和韵二人一右一左,将林嘉鹿头上最后一丝光线也挡住。


    林嘉鹿睁眼就看到两张放大的俊脸,离自己很近,超过安全距离。他下意识伸手,“啪”的一声,掌心狠狠拍在了两人脸上。


    好清脆的巴掌声。


    脸皮子厚就是好拍。


    五秒、十秒……手下毫无动静,林嘉鹿若无其事地把手挪开,在二人肩膀上“哥俩好”地拍了拍:“来都来了,怎么不说话呢。”


    孙承研握着林嘉鹿的手腕,不让他拿走:“见面礼这么大?”


    文和韵的鼻子和脸颊都被拍红了一点,惨兮兮地抓过林嘉鹿另一只手,用细嫩的掌心给自己揉脸:“小鹿,怎么管杀不管埋呢。扇都扇了,也不给个事后安抚。”


    ……“事后安抚”这词是能用在这儿的吗?


    林嘉鹿讪讪:“不好意思嘛,刚醒就看到两张脸,靠太近了,这手就没忍住。”


    手心轻按,他真的给孙承研跟文和韵揉了揉脸。


    这份亲近让文和韵感觉回到了寒假那会儿,他幸福地眯起眼,正要多享受一会儿,林嘉鹿就把手拿开了。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好像听见你们在说定什么东西。”林嘉鹿坐直,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气泡水,不再与二人有肢体接触。


    孙承研看着林嘉鹿,沉默一瞬,拿起自己的啤酒又咽下一口:“在说吃什么晚餐,小鹿有想吃的吗?我们暂时订了酒店楼上的餐厅,如果你有其他店想去,我就给他们发信息撤销。”


    “那家黑珍珠吗?”一提到吃的,林嘉鹿“噔”一声放下杯子,兴致勃勃,“这家我还没吃过呢,订酒店的时候就看评价有提到,好像还不错,就这家吧!”


    林嘉鹿起来,文和韵躺下了。他伸长手臂,吸了口荔枝冰酿,向林嘉鹿晃晃杯子:“位子订晚了,要等到七点半。我这杯还挺好喝的,小鹿要尝一口吗?”


    林嘉鹿一时意动,然而手还没伸出去,就重新握在了自己的杯子上,摇摇头:“不了,我喝自己这杯就好。”


    玻璃杯外挂上了一层冰块融化后的水汽,林嘉鹿的手心贴在细细密密的小水珠上,有点发冷。


    文和韵不作他想,问:“这两天我们玩什么?”


    这趟行程由林嘉鹿一手规划,就算他什么也没计划,打算原地躺平三天,文和韵跟孙承研也相当乐意陪同。


    这可是被小鹿主动邀请出来旅游,别人有这个待遇吗?


    不过显然林嘉鹿的确有自己的打算。


    他打开手机,翻出一张观鲸预约单的截图,时间是明天早上八点,怼到二人眼前。


    柠檬气泡水见底,有小块的冰还□□着沉在杯底。林嘉鹿喝完最后一口,清了清嗓,宣布:“保研哥、大和,我们出海去看鲸鱼和海豚吧!”


    第90章 小林船长 Debuff+1+1+1………


    林嘉鹿三人也算在海边城市长大, 但S市的海远远没有H市有名,范围不大,迄今为止, 几人也就体验过巡游、海钓等普通活动。


    观鲸追海豚体验是H市的特色海上项目之一,船会航行到远海,保证一定能够看到海豚,鲸鱼有40%的可能, 就看林嘉鹿几人够不够幸运了。


    林嘉鹿非常喜欢冒险与刺激的活动,这一次的观鲸他早有意向


    林嘉鹿预定了早上八点半的船次, 出发之前,他十分郑重地从包里掏出大前天才邮到的装备——特效晕船药, 就着水吃了两颗。


    开玩笑!他可是看过评价的人!


    就连线上联系的带他们的导游都说,不太推荐去这个项目,观察到鲸鱼的几率小不说,遇到风浪大的时候, 十个人九个吐, 为此, 船上呕吐袋和晕船药都准备得很齐全。


    文和韵、孙承研十分难搞,要是用对岑青湫那种温和的方法,很大概率上, 这两人即使口头答应了放弃, 也依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尤其是文和韵。林嘉鹿想道。


    文和韵心思细腻、表里不一, 过早的接触商人间的勾心斗角,对“高雅”的虚假追求,使他对人的本性有一种恶意的认知。


    他对人的一切劣根性都有底,也不惮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个人。


    文和韵曾感叹过,他们七人的友谊就像乌托邦。林嘉鹿跟文和韵认识快十年, 知晓文和韵能对亲近的人尽情展现芝麻馅,外人却剖不开石头做成的皮。


    这样的文和韵,能喜欢上林嘉鹿几年不动摇、不开口,只能说明不管他做出什么或恶劣或光荣的事,文和韵都不会感到惊讶,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感情。


    他是如此无底线、无条件地喜欢着林嘉鹿。


    而孙承研,虽然目前看着也不太灵光,但比文和韵好点,能说得通,还能自己反省,顺带再教育一下其他人。


    不愧是最强大脑王中王!


    如果在Z市那天晚上,是文和韵来林嘉鹿房间送牛奶,那就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好在是他们仨一起行动,只要占据高位,把握好拿捏孙承研的机会,说不定就能事半功倍,一箭双雕。


    但要怎么让这两人处于下风呢?


    林嘉鹿冥思苦想,刷了许多H市游乐分享,终于给他想到一个馊主意。


    都说,人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最不设防的。文和韵跟孙承研两人刚好有个共同的缺点——略微晕船。


    程度不深,但林嘉鹿去年在S市跟他们去海钓的时候,两人尽管还有力气打趣、比谁钓上来的鱼更稀有,精神头却显然没有在岸上足。


    他们没跟林嘉鹿说过,不过林嘉鹿看出来了。


    他自己的身体素质还可以,从小孩子王当得上树下河的,小学时还被体育班选中过。后来不再锻炼了,身体的底子已经打好,除了耐力稍差一点,其他方面都是七人中的佼佼者。


    大船相对比小船稳,当时去海钓坐的就是小船,停船钓鱼时随着波浪左摇右晃,连林嘉鹿这种从来不晕交通工具的人胸口都有点难受。


    想到这点,林嘉鹿狠狠心,千挑万选,包了一艘小型帆船,美其名曰人少船小体验好,又请最好的向导带他们出海观鲸,叮嘱船长务必要去到远海。


    林嘉鹿怕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定好当天的观鲸,就顺手把晕船药跟晕车贴一起买了。


    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不过看评价说晕船药吃了会想睡觉,想来效果应该跟眩晕状态也差不多。


    打Boss加debuff,是永远的真理。


    开船后,望着对面两人隐隐发绿还要强作镇定的脸色,林嘉鹿就知道,这趟来对了。


    今天清晨多云,太阳躲在云层后,不晒。这艘小帆船只有船长一人,兼任观鲸向导,热情地与林嘉鹿三人打招呼:“早上好,林先生、文先生、孙先生。今天海面情况不错,咱们往远开些,一定让你们看到鲸鱼。”


    船长是H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这座小渔村度过了四十多年,对H市海域了如指掌。


    他说能看到,那就一定能看到。


    “放心,看不到我给你们退费!”船长拍着胸脯打包票。


    文和韵下意识摁了摁胸口中间的穴位,即便吃过晕船药,也已经开始感觉有点闷了:“船长,没事……”


    客套话才说到一半,林嘉鹿一个大跨步向前,握住船长的手真诚而迫切地道:“船长,那就拜托你了!我真的很想与鲸共舞!”


    “没问题!”船长回握林嘉鹿的手,“虎鲸最喜欢跟人玩了,等会儿要是离得近,我甚至可以带你摸摸它们的皮肤。”


    “真的吗?”林嘉鹿眼中星光闪闪,是真的十分期待,“那简直太棒了!”


    这边的两人肩搭着肩聊得火热,已然渐入佳境,那边文和韵站在栈道上,把话又咽了回去。


    孙承研推推眼镜,冷静地踏入船舱,装得一派无所畏惧,任谁都看不出他也晕船:“太好了,船长,我们马上启程吧。”


    早晕早超生。孙承研看着林嘉鹿的背影暗暗想。


    真兄弟,晕还要带上我。文和韵看着孙承研的背影暗暗想。


    想归想,林嘉鹿想看,他文和韵舍命陪君子。


    文和韵端起笑,缓步跨进船舱:“我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海豚和鲸鱼,小鹿,能有这种难得的体验真是太好了。”


    三位客人都很捧场,船长很久都没带过私家小团了,林先生给的价也到位,船长斗志激昂,力求让几人享受到最详细的讲解和最极致的体验。


    去程前半段的航行还比较平稳,船长开一段,遇到海豚或海鸥聚集,就会停下来为他们介绍,让三人去船头或船边离近点观察。


    海豚十分亲人,不断从海中跃出,绕着船游来游去,林嘉鹿伸出手,在海面上虚晃一枪,还有海豚想来顶他的手心,乐得林嘉鹿直招手,让状态还行的孙承研跟文和韵来拍照。


    后半段就开始不太友好了,随着船向远海越开越远,海面上的波涛也越来越汹涌,船航行的时候,风大到掀起一阵阵的浪撞击船头,泼到甲板上。


    林嘉鹿原本在船头一线观景,被避无可避地洗了两个“海水浴”后,摇摇晃晃抓着栏杆,浑身湿淋淋地逃回了船舱。


    文和韵跟孙承研两人已经躺下了。


    见林嘉鹿进来找毛巾,文和韵挣扎了一下抬起上身想给他拿,刚离沙发三十厘米又趴了回去;孙承研摆着“思考者”的姿势,眼镜挂在衣领上,双目紧闭,船晃来晃去,他不动如山,连林嘉鹿走进来都没发现,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入定了。


    林嘉鹿捋了把湿透的刘海,在船长的指引下从柜子里找出一块大毛巾,包住自己,过去将文和韵抬着的手摁下:“你俩歇着吧,等看到鲸鱼了我叫你们。”


    晕的时候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晕船药药效也上来了,文和韵脸朝下,闷闷地应了声:“嗯……”


    孙承研:“……zzZ”


    被风浪打湿了的林嘉鹿依旧神采奕奕,打小练成的好体质不是盖的,提前购入的特效晕船药也给了他相当的自信。


    林嘉鹿裹着毛巾站在驾驶舱与船长谈笑风生,笑看船头破开风浪,心中豪情万丈,顿感男人就该过如此汹涌起伏的人生。


    “林先生,我们马上就要进入远海了。”船长面前的屏幕显示着海域和船只位置,“声波探测到一点方向有回声,我们朝那边加大马力,全速前进!”


    “全速前进!”林嘉鹿一挥手,“我现在感觉特别好,好像和船长你一样,天生就是水手。”


    “哈哈哈哈,”船长爽朗大笑,“林先生,你要试试成为船长的感觉吗?”


    他向旁边让开一点座位。


    林嘉鹿搓搓手:“能给我开?我真的可以试试?”


    话还没说完,屁股已经诚实地坐下了。


    船长说:“当然可以。”


    他手把手教林嘉鹿认哪个是推进,哪个是改变方向,屏幕上的数据和圈圈代表着什么……林嘉鹿在船长鼓励的目光下,抓住推进器,向前一推,船头翘起,以比之前快一倍的速度,极速前进。


    船更颠簸了,风帆鼓起到极致,浪花将甲板全部打湿,若是有人在上面,一定早已被浇成落汤鸡。


    驾驶舱比较高,镜子上反映出船尾分开的两行白波,如摩西分红海,林嘉鹿此刻就是分开这片蓝色海域的船长。


    船舱内似乎传来悲鸣,然而上一个被浇成落汤鸡的林嘉鹿已无暇顾及。他双眼闪着光,激动地望向船长:“船长,太帅了!”


    船长转转帽檐,严肃地向林嘉鹿伸出一只手:“恭喜你,林先生,不,小林船长,你已经认识这片海了!”


    林嘉鹿同样一脸严肃,缓缓朝船长敬了个礼:“向船长,愿我们的航行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小林船长,准备好了吗?全速前进!”


    林嘉鹿猛一点头,将推进器完全推到底:“全速前进!”


    船舱里的孙承研、文和韵:“……yue。”


    救、救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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