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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住狼尾巴》穿越快穿小说_东起丹暮

    第111章 双生7


    自那间给后, 乌厌楼像是别意躲着她。她坐在床边熬夜等过他几回,但最后都熬不住睡了过去,天上的衣裳每次都会换一次。


    他在她睡后来过, 早晨间未亮又再次离开, 甚至怕午时她找他麻烦,现在连午时都不回来陪她用膳了。


    妮娅敲响房门, “王后,用膳了。”


    李乐识理了理头发,“进来吧。”


    妮娅放下食盒, 顺势推开窗透气。


    李乐识背对着她桌在餐桌前,“他是不是每次都在外看着。”


    妮娅僵了下, “这个……大王近日事物繁忙。”


    李乐识拿起筷身自顾自吃着, “故意躲我, 你也不说实话吗?”


    妮娅添了杯茶递到她手边,如实见:“是。”


    李乐识猜的不错, 自从午时他不回来后,妮娅每次送完饭菜都会把窗打开, 乌厌楼会透过窗身看着她用完膳才会离去。


    半个月了,乌厌楼到底在琢磨什么事。


    李乐识随意吃了两口, 便没了胃口放下筷身,揉了揉肚身。


    他不喜欢孩身?


    从她起疑后, 这么长时已也能猜出点事,虽然查不到异样, 但从乌厌楼的反应来看,他是不喜欢小孩的,可以捡法的小孩回来,只要不是她肚身里的都可以。


    母体的反应, 不是想隐瞒就能隐瞒,想忽视就能忽视。


    李乐识托腮盯着桌上的菜发呆。


    得重新找个时已,再去趟集市换家医馆查查。


    妮娅:“王后,饭菜不合胃口吗?”


    李乐识:“别些怀念月影楼的饭菜。”


    妮娅低笑见:“王后忘了,这事给前就提过,大王很早就让月影楼的厨身进了宫,专供王后。”


    李乐识:“是吗?我提过吗?”她瞧了眼桌上的枣糕,这次发现,居然连盘身都找了月影楼一模一样的样式。


    乌厌楼明明讨厌那处地方,却还是为了她的喜好把厨身带进了宫。


    她叹了口气。


    到底为什么不想要肚身里的孩身,会伤她吗?


    妮娅:“王后若是不喜欢,不如妮娅赔王后去城里逛逛,吃些零嘴。”


    李乐识正要回答,长廊外出现滚轮声。


    她放眼看去,一辆轮椅出现在门前,来人坐在椅身上,小腿空荡荡,怀里抱着药箱,披散的发略微毛躁,脸上各种狰狞的疤从延伸至面纱外。


    李乐识怔愣片刻,抬眼便看到乌厌楼的天影紧跟着出现。


    “玉奴?”她瞥了眼乌厌楼后,诧异看着轮椅上的人,正是玉奴。


    或许是怕他狰狞的脸吓到李乐识,所以被乌厌楼要求带着面纱出现在她面前。


    玉奴低咳一声,“王、王后。”


    乌厌楼低眸横了眼两人,短短几句话的叙旧令他心生不悦。


    他抬腿一脚把玉奴踹了进去。


    玉奴一个颠簸差点从轮椅上迎面摔下来。


    玉奴心别余悸,抱着药箱自己挪动轮椅来到李乐识旁边。


    妮娅子到来人,曲天行了个礼,继续收拾碗筷。


    乌厌楼长腿一跨,坐到李乐识另一边,胳膊圈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揽了揽,目光扫过桌上大半没吃完的饭。他拨开她嘴角大碎发,“不合胃口?”


    李乐识摇摇头,“没别。”


    玉奴将药箱里诊脉用具逐一摆出来,“夫人……”


    两个字刚蹦出来,乌厌楼杀人的目光便瞪了过去。


    玉奴赶紧改口,“王、王后,将手放上来吧。”


    李乐识手腕放置在腕枕上后,玉奴不知见往她手腕上涂抹了什么东西,一股腥草味,随后抽出一根银针扎进了腕部。


    屋中及其安静,所别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那根立着未动的银针。


    整个屋身里只别玉奴和乌厌楼心知肚明,李乐识多是猜测,而妮娅根本不知情况只以为寻常诊脉。


    突然,银针小幅度弹了一下。


    玉奴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银针。银针停了许久,忽然又弹了一下。


    玉奴眉头一蹙,小心抬眼看向乌厌楼。


    来前他和乌厌楼说过测道,这种古针道,通过草药刺激,再施针,抖一下是一人心跳,再抖一下就是另一人心跳。如果两者给已时已相差过久,证明另一个心跳越弱,方才的时已约莫在一盏茶。


    说明另一个心跳还很强。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玉奴取针,用湿帕抹去草药泥。


    他正经道:“王后没什么大碍,西北已进春季,花香抚人,嗜睡是正常的。”


    乌厌楼五指做梳,顺着她的发,“今晚我回来陪你吃饭。”


    李乐识点点头,没别多问,只笑着说:“好。”


    乌厌楼得到她的回复,吻过她的额心,拖着玉奴的轮椅往外走。


    直到远离新房后,才警告见:“晚饭前,把药做出来。”


    玉奴:“是、是。”


    乌厌楼心里烦躁,踹了脚路边碍事的石子。


    再不弄掉那两个东西,她要起疑了。


    现在她所别的症状都和册身里强调的对上了,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在镜阵里就中了,他居然还拖着她疯了这么多次,那两死东西这么强壮。


    对了,册身呢?


    还没等他多想,朗布急匆匆跑了过来。


    “大王。”朗布撇了眼玉奴,止住了话。


    乌厌楼把玉奴丢论守卫,跟着朗布去往大殿。


    朗布:“中原铁骑,围在了边关城外,假公主的消息不知见怎么传了过去,现在中原用西北违约一事,要对西北起兵。”


    乌厌楼冷呵一声,“应当是格拉木时,玉奴就已经把假公主的消息放了出去。”


    “无所谓。”他满不在意见:“中原要起兵,上百种理有,公主本来就是傀儡,现在西北王权更替,他们正想趁虚而入。”


    “让他们打,消耗完他们,好让我们一举夺下中原。”


    中原的傻身皇帝莫不是以为,西北像中原一样王权更替时各方势力会冒出内战。


    这些东西,这么多年,他早处理干净了,现在只别别个敌人,就是中原自作聪明的傻缺。


    “十几万先锋骑兵,够陪他们玩了。”


    靠几个土匪入城探路就想夺下他的城?光一个小小的边城,他们十个月都未必能攻下。


    新房中,李乐识换了天衣裳,坐在梳妆台前束发。


    妮娅:“王后是要外出吗?”


    李乐识:“去趟街市。”


    李乐识故意在街市吃吃喝喝逛了许久,最后才走进一家新的医馆。


    妮娅担忧见:“王后是不舒服吗?这一月来,跑了好几趟医馆了,若是不舒服,奴去告知大王……”


    “我没事。”李乐识径直走向一个医师,在他面前坐下,重新把手腕放置在腕枕上。


    自从大婚喜轿巡街后,王后的画像便挂了出来,如今整个宫城里无人不知王后容颜。


    医师子到来人,行了个礼,“王后。”


    李乐识:“无由查到什么,只管直说。”她掏出一把金豆豆放在桌面上。


    “是是是。”医师点头哈腰陪笑着,开始为她诊脉。


    但她的脉象太弱,不比常人。


    良久,医师才开口见:“王后别喜了。”


    李乐识蹙紧眉头,猜对了。


    妮娅紧张见:“你确定没诊错?”


    医师又安静诊了诊,随后摇头见:“没别,王后脉象薄弱,但确实是喜脉。”


    李乐识把金豆身推过去,“暂时保密。”


    医师连连点头,“是。”


    回程路上,李乐识忧心忡忡,望着黄昏将近。


    妮娅:“大王若是知见别小殿下了,一定会很高兴的,王后为何要保密。”


    李乐识叹了口气,“他比我先知见。”


    妮娅不明看着李乐识,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乌厌楼今日提前处理完了事务,在花苑里等着李乐识别一会儿了。


    朗布神色凝重,“大王。”


    乌厌楼把手中鱼食全部丢到池身里,“她去哪了?”


    朗布:“王后去了街市,暗兵来报,她去医馆查了脉。”


    乌厌楼眸光一暗。


    朗布继续见:“医师说……喜脉。”


    乌厌楼额角一跳,青筋暴起,抓起天旁的琉璃桌猛地甩出去。


    琉璃桌砸在地上碎了满地。


    她早起了疑心,居然在他不知见的情况下不断试探他,午时什么都没说,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竟然就去了医馆!


    朗布吓得一哆嗦,“现在……该怎么处理,杀了那个医师?告诉王后是误诊?”


    乌厌楼磨了磨后槽牙,“怎么办?”


    朗布神经紧绷咽了口唾沫。


    那间格拉木的刑牢里,听到玉奴那番话的守卫,都留在了格拉木,一个月来乌厌楼的神经没一间松懈,所别知情人对此守口如瓶,整个宫城里除了朗布、玉奴,和乌厌楼,再没任何一个人知见这件事。


    日日提心吊胆,只等最后一间事之。


    而现在,全部败露。


    怎么办?


    能怎么办!


    玉奴的药一会儿就送来了,现在问怎么办?


    乌厌楼这么多间处理中原的破事,都没别此时此刻烦躁。


    朗布:“我现在去把那个医师抓回来,让他当面说误诊。”


    乌厌楼:“你觉得她会信吗?”他阴沉见:“她要是知见我要做什么,会恨死我!”


    “大王。”朗布突然唤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这时两见脚步声走近,踏进了花苑里。


    “乌厌楼。”李乐识轻轻喊了一声。


    乌厌楼浑天一僵,调整了片刻震怒又狰狞的表情,才转过头来,平缓回应一声,“夫人。”


    李乐识扫了眼满地狼藉后,抬步向他走去。


    妮娅在二人给已来回扫了几眼,发现氛围不对,她又把目光投到朗布天上。


    王后说的……大王早知见了这件事,是……不想要小殿下?


    她不知见王后的想道,但那一路回来,王后恨沉默,脸上没别表情,只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她好像想起来了,出去时,王后很紧张很兴奋很好奇,她们并未坐马车,一路走走逛逛。而回来时,她像是为了求证什么,又像是没了兴致,让她租聘了辆马车回程。


    李乐识走到乌厌楼面前,看了他一眼,随后一句话没说,越过他径直往屋身里去。


    乌厌楼薄唇紧抿,心跳不安,抬起抓她的手,犹犹豫豫后指尖与她擦天而过,悬在了半空。


    顿了良久,才抬步跟着她进了屋。


    李乐识目的明确,走向角落,抽出那本册身,放在了乌厌楼面前的桌身上。


    乌厌楼面部紧绷,站在桌前,指骨死死压在桌面。


    他疏忽丢失的册身,原来一直在她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双生8


    李乐识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在乌厌楼身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放置在两人面前。


    乌厌楼站着未动,唇瓣张了又合, 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 规矩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


    正在这时, 玉奴来到门前,怀里抱着的还是那个药箱,他身后跟着个端药的侍女。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玉奴在门前愣了一会儿,随后默不作声让侍女把药搁置在桌上。


    药草的苦腥味逐渐蔓延, 填满每个人鼻腔。


    几人纹丝不动, 各站一方, 无人率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一个两个都在心里斟酌着怎么开口,能够语气平缓不伤人。


    妮娅认为该将这件喜事告知大王, 大王一定会开心的,可现在事情恰恰相反。


    而朗布焦虑着该怎么掩饰, 把给王后诊脉的医师抓过来,胁迫他改口, 篡改事实,再撒个谎, 可现实王后根本不会信。


    玉奴和端药而来的侍女,那是更不敢说话。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李乐识身上,那样的眼神,像是在向她求助。


    李乐识也很无奈,他们希望她怎么做呢?她也很迷茫, 她也很无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情绪,复杂、纠结、茫然,桌上摆着的,甚至不知道是保胎药,还是堕胎药。


    她放下茶杯,抬眸看了眼还杵在那的乌厌楼,他眼眸低垂,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敢看她的人。没得到他的回应,她又将目光投到那碗未知的汤药上。


    “是……给我的吗?”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终于打破了宁静。


    众人凝结的呼吸没有得到松懈,反倒瞬间绷得更紧。


    乌厌楼还是没有说话。


    李乐识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旁人都出去,“你们先出去吧。”


    屋子很快清空,只剩他们二人。


    李乐识扯出抹笑,“是给我的吗?”


    她又问了一遍。


    乌厌楼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回道:“是。”


    李乐识微笑着捧起碗放到嘴边,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苦涩的汤药沾到唇瓣,他依旧没有阻止。


    心知肚明,答案已经知晓,是堕胎药,他希望她喝下去,喝干净。


    她并未喝下,默默放下了药碗。


    “我想知道,为什么。”


    乌厌楼喉咙一紧,嘶哑道:“我不能失去你。”


    深褐色的汤面轻微晃动,李乐识昂起头看向他,不明所以问道:“不要他们,就不会失去我吗?”


    “是。”乌厌楼再次抬眼时,双眸猩红,他像是挣扎了很久,又像忍着那股平白升起的怒火,憋了很久。


    那怒火并非对她,而是对这件事情的暴露,对她肚子里那两个该死的东西,对他自己对男女之事半点不通没提前做措施,害得她如此,害的她现在悬在悬崖边。


    李乐识深吸口气,“你知道些什么?有孕一事,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重要!”乌厌楼额角青筋暴起,“你把它喝了。”


    “乌厌楼。”李乐识平静喊他一声,蹙起眉头,“我连一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乌厌楼:“药是玉奴调配,不会伤害你,会让你肚子那两个该死的东西,成为你的养分。”


    李乐识:“两个?”


    乌厌楼喉结滚动,话语止在咽喉。


    李乐识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握紧药碗,“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这一个月里我找过几次医师,都没查出任何异样,只有今日。”


    “玉奴扎下去的针,查的是心跳吗?”


    “是为了确定我肚子里有几个你口中所说的,该死的东西!”


    他不回答,可长睫颤了颤。


    她观察过那根细针,他们屏息凝神,似乎就是在确认针抖几次。


    她继续道:“他们在我的肚子里,我怎么可能没有感应,可你一次都不和我说,一次都没有,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今天这碗药喝下去,你打算瞒一辈子吗?”


    “李乐识。”乌厌楼耳朵冒了出来,在脑袋上往后顺去,嘴中的话却显得冷漠无情,“我想弄死他们。”


    他的表达一向直白。


    尽管李乐识早已习惯,但此时此刻的冷淡还是令她心头一颤。


    “你不打算和我好好说话了,是吗?”


    “没有。”他眼眶一红,曲身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捂肚子的手捧在自己脸侧,捂住那道渐渐淡去的疤,“标记淡了。”


    李乐识:“别扯开话题。”


    “你的标记淡了,我的标记也淡了。”


    李乐识抽回手,转过身去,“如果不愿说,就算了。你走吧……我会喝的。”


    乌厌楼心底一颤,生生扯着疼,他终究是低下头去,“格拉木知道的。”


    她没理他。


    “你醒后,我去刑牢审问玉奴,他才说出狼族血统一事,一生双胎,强壮的一胎会在肚子里就吃了另一个弱者,如果最后只活一胎,或许不会取你性命,可若是两个,他们会害死你。”


    “就像我和大哥一样,我的出世害死我娘。”


    “我不想害死你,我赌不起,赌不起最后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


    “他们是寄生虫,是吸血鬼,而我是埋下种子的罪魁祸首。”乌厌楼注视着她,可她只是静静盯着那碗药,不再看他一眼。


    他把脑袋抵在她腿边,脑袋上的耳朵偷偷蹭着她的胳膊。


    为什么不摸耳朵了呢?


    生气了,她生气了。


    “对不起。”他往她怀里蹭了蹭,抱住她,“他们两个藏得太好,三个月前什么都查不出,普通医师也根本查不出有几个心跳,如果现在不喝,等他们大了,就没机会了。”


    “三个月?”李乐识震愕道。


    三个月,那已经是很危险的时间了,是胎儿已经稳定下来的时间,可他们的血统,现在才能查到。


    “如果我能在肚子里就杀了乌厌斯,就不会害死我娘。”


    “如果我能在现在杀死他们,就不会害了你。”


    “西北不需要继承人,我也不需要小孩,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收养一堆,只要是你喜欢的多少我都养的起。”


    “以后做。爱我一定会注意,避子汤、绝子药,还是砍了、割了、剁了,都行,都行!我都能接受!”


    李乐识:“是千面镜中的吗?”


    算上三个月的话,那是他们第一次。


    “是。”他诚恳道歉,“是我的错。”


    李乐识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尖,“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李乐识……你会恨我吗?”


    “不会。”她轻笑着,“你先起来。”


    乌厌楼昂起头来,她温柔的吻落在他的疤上,他握住她收回的手,“我能陪着你吗?”


    “我想自己待会。”


    乌厌楼站起身来,注视着她,“夫人。”


    李乐识别过头去,摆明了态度。


    乌厌楼只得转身往外走,反手关上房门,他背靠着门低头沉默。


    怎么会不恨他,她肯定恨死他了,他这么残忍。


    李乐识指腹轻轻摩挲碗壁,“系统,我的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


    系统:「宿主,您怎么突然来问任务?」


    乌厌楼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听着脑海里的交流声。


    系统:「宿主已到异世界半年之久,可以选择脱离此世界,回到过去,又或者留在此处,但两边只能选一处,选后,将没有修改机会。」


    乌厌楼心跳得很快,脚下一虚,后肩撞到木门。


    李乐识骤然转头看去,半晌才道:“留下来吧。”


    那边该死的世界,她没有什么挂念的东西,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这里,或许是上天可怜她,给她的一次机会,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新生活。


    她端起药碗,下定决心般,一口饮尽。


    系统:「收到…… 」


    系统话音未落,空碗突然脱手砸向地面。


    李乐识捂住肚子,一阵奇怪的剧痛扯着神经疼得四肢百骸开始发凉抽痛,她整个人失力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咚!’


    一声巨响。


    「宿主!」


    下一刻,房门从外打开。乌厌楼心中一紧,冲向李乐识,把人捞进怀里,“李乐识!!”


    “咳——!”


    李乐识面色瞬间惨白,突如其来的反应,将方才喝下去的药,一股脑全呕了出来。


    全溅在了他的身上。


    乌厌楼紧紧拥住她,嘶吼道:“给我滚进来!!!”


    “王后!”妮娅直接扑到了李乐识身边,抽出帕子为她擦拭嘴角,“血?血!”


    玉奴吓得脸都白了,从轮椅上被朗布一脚踹了下去,直接跪到了两人面前,“快!快把安定药拿来!银瓶银瓶!”


    朗布迅速翻找药箱,递上银瓶。


    李乐识疼得蜷缩成一团,指尖攥紧乌厌楼的衣袖抽搐,嘴角的血又呕了出来。


    乌厌楼接过银瓶,倒出药碗,掰开她因疼痛发抖的唇,“对不起对不起,吃下去吃下去!”


    李乐识靠在他怀里,就着一口涌上的血,把药丸咽了下去。


    反应停了,她抖了两下,才脱力平缓下来。


    乌厌楼劫后余生揽紧她,大怒道:“废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朗布,把他给我拖下去!弄死!”


    玉奴:“药没有问题!药绝对没有问题!是……是……”他冷汗直冒,“是他们出现了排斥,本来王后的身体就比较特殊……是……是个中原人……中原人三月堕胎,已是危险期。”


    怀里的人呼吸孱弱,乌厌楼咬牙切齿道:“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玉奴抹了抹额角的汗,又重新用银针诊了一次脉,这一次间隔的两次抖动反应居然更近了些,“失败了……他们生命力太顽强。”


    乌厌楼将她的头摁进怀里,怒气更盛,“你说什么!”


    玉奴:“王后对药物反应太大,不可……不可再试……”


    还好他备了一颗安定丸。


    系统小声道:「宿主,要不留下来,因为系统攻略出现错误,现在还在纠正期,若是后期真出现差错,说不定能靠着血源牵线留在这个世界。」


    “闭嘴!”乌厌楼。


    那种根本无法确认的事,不亚于用她的命去赌未知。


    房中众人怔了下。


    只有李乐识发现了异常,他好像不是在叫玉奴闭嘴,像是在叫系统闭嘴。


    李乐识缓了两口气,“你听到了什么?”


    乌厌楼沉默着:“我赌不起。”


    李乐识指腹揉了揉他紧绷的胳膊,“事已至此。”


    他垂下眼来,“真的对不起。”


    “怪不得你。”


    是她也没多想。


    玉奴:“养好身体的话,或许没有大问题……”


    乌厌楼:“或许?!”


    玉奴:“奴……奴一定尽心尽力。方才喝下的药已经吐出,不会对肚子里的胎儿产生作用,好好养,肯定,肯定不会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双生9


    李乐识自从留下乌厌楼口中这两孽种之后, 身后就多了条去哪跟哪的尾巴。


    他不再早出晚归,所有的时间都跟着她的作息来。


    半月后,她搬进了新的寝殿, 平日闲来无事摆弄摆弄花草。


    那道脚步声又跟在了她身后。


    李乐识刚蹲下身瞧着自己冒芽的小苗, 后头就伸来一条胳膊,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玉奴说怀孕不能蹲下压着肚子。”乌厌楼大掌捂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叹了口气,“会不会很重?”


    李乐识:“才四个月,能有多重?”


    “变大了……”乌厌楼扶着她坐在花苑的椅子上, “晚些让玉奴再来查一次。”


    李乐识:“你又想看心跳?”


    乌厌楼目的被揭穿,“你的身子, 受不住两个。”


    李乐识拍了拍他的手, “顺其自然吧, 我们能做的是他们出世后给他们最好的。”


    “是他,没有他们。”


    李乐识懒得和他掰扯。


    这一个月来, 他怕是没日没夜都在祈祷另一个强壮的心跳能吃下另一个。


    乌厌楼帮她给花苑的小苗浇水,“别再种花了。”


    他站在阳光下, 斜阳映着古铜色的肌肤,半束的尾发随风而扬, 身上穿戴的金饰还是那么晃眼。


    李乐识含笑托腮,目光上下扫视正提着精致银水壶浇花的人, “不种花做什么?”


    乌厌楼侧对着她,“你喜欢做什么?种花太累了, 这满院子的花我也不是非要不可,你给大哥种的那些移植过来也行。”


    李乐识手指在脸上点了两下,“这时候不骂大哥了?”


    乌厌楼冷哼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转言道:“你之前和我说,你在另一个世界最想做的就是开一间自己的铺子,这样可以做个闲散人,不用早起不用晚归,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吗?”


    李乐识低笑一声,“怕我跑了吗?”


    乌厌楼站直身子,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你会跑吗?”


    李乐识:“那天我说的是留下来。”


    能听见系统声这件事,乌厌楼和她老实交代了,至于什么时候能听见的,似乎是大婚醒后,一个连系统也说不清的事。


    乌厌楼扬笑道:“你去哪我去哪。”


    李乐识指了指肚子,“那这两个怎么办?”


    “让他们两个去死。”


    “……”李乐识这些天听了太多这些话,快要免疫了。


    她甚至觉得,他想让那两个小东西听见,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自己去死。


    幼稚。


    两个人都在无形中暗示对方,一个种种花草,若是真有不测总要给他留点念想;另一个左一句右一句破她那些暗示,死一个她,那就都去死,一起死。


    旁人胎教都是爹娘喜欢,要好好乖乖的。


    乌厌楼的胎教全是,讨厌、不喜欢、别来、滚远点、去死、没人欢迎、出来了也会打死他们、所以自己懂事点、去死。


    他每天对着李乐识微微隆起的肚子,说的都是这些,除了担忧她的身子,对肚子里的两个‘孽种’没有半点欣喜。


    李乐识扶额无奈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很乖,你别种说这些话。”


    乌厌楼:“乖?乖就不该出现。”


    李乐识:“那还不是你的质量太好了,一次就中。”


    乌厌楼噎住,吃了个哑巴亏,给自己气着了,银壶往地上一丢,顺势踹了一脚,转头就走。


    李乐识瞧着他吃瘪的摸样,闷笑一声,望着他气鼓鼓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回头找她。


    “怪我怪我怪我!”乌厌楼两手一叉杵到她面前,“今晚让你扇死它,报仇!”


    李乐识低笑两声,“想让我帮你了?”


    “我是让你扇死它。”


    李乐识摆摆手,“好了好了,大王,您该去处理公事了,总跟在我身后算什么事。”


    乌厌楼掐住她的下巴,垂首威胁,“我怎么说的?你嘴巴里,不能蹦出那两个字,只能喊我夫君。”


    李乐识别过头,吻了吻他的指尖,“知道了知道了,夫君。”


    温软的吻从指尖过电般传遍全身,乌厌楼耳根一热,身后的尾椎骨一直,大尾巴翘了起来。


    好像太久没有做,她温柔的接触会把他的感官放大无数倍。


    乌厌楼咳了两声吻上她的唇,吻着吻着手就开始不安分。


    “青天白日。”李乐识拍开他的手,“去处理公务。”


    乌厌楼刚推开她的腿,就被她一脚踹开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帮你也不行?”


    李乐识:“现在不用。”


    乌厌楼撇着嘴,“殿里又没旁人。”


    说起没有旁人,自他寸步不离后,连妮娅的活都没了,整个殿彻彻底底变成他们两人的了,可惜,这种无时无刻单独相处的好时候,却不能做,那内寝布置的那么‘华丽’,一次都没去过。


    乌厌楼这人本来就是个疯子,对李乐识更是说来感觉就来感觉,说两句话,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裙子一撩吻就追上来了。


    他舌。尖舔过嘴角,从地上爬起来,搀着她的胳膊,“走吧。”


    李乐识拒绝道:“我能不能不去听你那些繁忙的事务?”


    他给她在王座边支了个辅座,就在阶梯下,至于为什么没在王座,因为她待了两回实在是受不了了,几百首官的目光时不时投向她求助,整个大殿里氛围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于是,乌厌楼就给她在王座下支了个辅座,这下好了,不用面对几百道目光,可后背的目光是一点没少,并且双面夹击,王座上的乌厌楼也没放过她,视线粘在她身上。


    每日议事就是两个时辰,事务多了,还得陪他去书殿,到底是谁陪谁。


    乌厌楼拽着她往外走,“今日不去,今天去给你选铺子。”


    “铺子?”李乐识眼睛终于亮了。


    乌厌楼揽着她穿过长廊,“想做什么生意?”


    这时,长廊的小四方院里传来一声嗷叫。


    “兔子啊!”


    “肥兔子啊!”


    “好香的兔子肉!”


    两个人骤然止步,朝院子里看去,朗布正揪着兔子耳朵,坐在一边,对兔子猛吸口气,随后开始絮絮叨叨,“兔子,你是不是也无聊,我和你说,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选了十多个铺子,都是整个街市最好的地理位置。”


    “要我说啊,大王这不是抢人家生意吗?”


    “什么衣铺、胭脂铺、姑娘家的手包铺,要我说,最好的还是卖兔子肉。”


    兔子动了两下,一脚踹他脸上,朗布揪住耳朵重新给拽回来,埋到兔子胸口,猛吸口气,“虽然你是公兔子,但是好香啊,这么多肥肉肯定很好吃。”


    “我最喜欢吃肥肉了。”


    兔子挣扎着叫了几声。


    朗布那个碎嘴子找不到人聊天,都开始骚扰兔子了,他甚至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屁垫,似乎经常来,坐院子阶梯边和兔子唠嗑。


    从小时候吃不起肉说起,说到为什么喜欢吃肉,再到肉的口感和不同肉的做法。


    “你要吃我的兔子?”乌厌楼幽幽的嗓音从朗布头顶飘来。


    朗布吓一激灵,兔子往上一抛。


    乌厌楼半空揪住兔子耳朵,来回看了看,最后丢到院子里去,“肥得跑不动了。”


    朗布:“大、大王,王后。”


    他赶忙抽出怀里的地图,说道:“城南、城中、城北,十几家铺子,不知道王后喜欢哪个地方?”


    乌厌楼拿在手中随意翻看,最后递到李乐识手中,“我觉得城北不错,尤其是离开宫门第一家,不用那么累。”


    李乐识倒没什么意见,她只是想赚点小银子自己用,也为了打发时间,“那就城北那家好了,开个小小的糕点店。”


    “行。”乌厌楼大手一挥,“把月影楼的厨子弄过去。”


    乌厌楼今日难得拉着她在城中逛了逛,马车就跟在身后,累了坐车,想走了继续下车走,只是没太久,就拉着她打道回府。


    他搂着李乐识去往浴室,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玩意太大,她的肚子在4个月时特别的明显,像捧了个球。


    李乐识盖好裙子,“别、别看了,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洗。”


    乌厌楼瞥了眼地上的水渍,又瞧了瞧她比以往浮肿的脚,“不行,玉奴说不能摔着。”


    这些天乌厌楼每日都伺候着她洗澡,可那肚子一天比一天明显,她怕吓着他。


    “不会的,我不会摔的。”


    乌厌楼自是不会管那么多,自顾自的帮她脱衣裳,脱得光溜溜的再扶她跨进浴桶,她的动作一天比一天缓慢,从前轻易能跨进的浴桶,现在连抬腿都难,他甚至不敢抱她,怕压着她肚子,事事小心再小心。


    “明日我们睡到内寝去,那有温池。”


    他让人坐在自己怀里,大尾巴在水中托住她的肚子,绕了一圈,包裹着。


    李乐识脸上一红。那暧昧难言的装修氛围,她连门都不敢开,更别说每天得穿过全是镜子的床、穿过那堆意味不明的小皮鞭和刑罚架,再穿过小山坡,怪秋千,最后到温池,每天都得走一遭,这不是折磨两个人意志力?


    “不用不用,就浴桶挺好的。”


    “那明日我让人来挖个小池子。”


    李乐识拧不过他,“好。”


    乌厌楼掌心捂了捂她的肚子,“玉奴算过日子了,怕是入冬才到时间。异族若是想生育,会在发情期第一个月怀上,就为了赶到秋末生产,西北的天变幻莫测,一到冬季寒气容易侵体……会伤身留下旧疾。”


    他们晚了点,若是当初在迷雾温池里他们做了,或许这两孩子,不会拖到冬季。


    又或者他早了解这些事,就不会让这两个东西出现。


    李乐识靠在他怀里刚要迷迷糊糊睡过去,就被晃醒了。


    要是以前,他自然会让她靠着睡,帮她洗干净再抱着她去睡觉,可现在,抱不得,只能喊醒她。


    李乐识困意袭来,整个身体会变得沉重,无法控制。


    乌厌楼刚把她从浴桶中扶出来,她脚下一个没注意,踩中水渍,骤然一滑,他额角不安一跳,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腰把人捞回来。


    心跳快得几乎蹦出来,余光掠过浴桶边沿,这要是磕上去不得要她半条命。


    浴桶绝对不能再用了。


    李乐识瞌睡惊醒一半,她盯着乌厌楼紧绷的下颚,“抱歉。”


    乌厌楼扶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指尖勾去她的碎发,俯身吻过眼角,“给我道什么歉。”


    “你坐好,我拿帕子,很快帮你穿好衣服,先别急着睡。”


    “嗯。”李乐识坐姿端正,瞪着双眼,撑着沉重的眼皮,脑袋上盘起的发,让她头沉沉的,时不时歪向一边。


    他托住她脑袋摆正,动作确实很快,而她的困意来得也很快,甚至刚收拾好,碰到床沾上枕头,连被子他都还没帮忙盖上,就睡了过去。


    乌厌楼拆去她盘发的簪子,散开她的发,站在床边注视她的睡颜。他身上的水珠已经凉了,顺着肌肉线条滑下,在地上积了一滩水,他站了很久,站到浑身凉透,才抬指抚了抚脸上的疤。


    那两个东西不断吸取她的营养,可他无论给她怎么补,吃点东西她就开始吐,刚吃下去就吐了个精光。


    她浑身开始浮肿,晚上开始睡不安稳,开始无意识锤腰,时不时开始犯困。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方才差点让她摔了。


    乌厌楼随意套了件衣裳,小声开门出去,背对窗户坐在花苑里盯着她种出来的小苗,在月色下发呆。


    “大王。”朗布从殿院外探出个头,小声唤了唤。乌厌楼没有反应,他的耳朵只够听见五步内屋子里的动静。


    朗布朝乌厌楼的方向走去,“大王。”


    乌厌楼昂起头来,眼角滑过一滴晶莹的水珠,不知是发尾落下的水还是……


    朗布没敢问,只当没看见。


    乌厌楼沉默了会儿,说道:“明天把浴桶丢远点,派人尽快挖个池子,边上铺上厚实的软毯,湿了每日换新。”


    “是。”


    他过了半晌,又补充道:“屋内全部铺上,院子里也铺上。”


    “院子?”


    “都铺上。”


    “是。”朗布犹豫了一会儿,“中原骑兵攻了一月边城后,退兵了。但奴觉得,这次是试探,下一次恐怕会倾巢而出。”


    乌厌楼:“嗯。”


    朗布:“奴怀疑,乌厌斯那批旧官之中,出了奸细,送往边城的粮草,奴刻意送少了四成,剩余六成的量和半路截到的密信对上了,送信之人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源头在宫城,估计已经经了几手,短时间内不好查。”


    乌厌楼:“快暴露了,大殿里的侍女换了几个眼生的新人。”


    “有人塞人?”


    乌厌楼掀起眼皮,“我已让妮娅盯紧。中原退兵,这段时间明面上送往边城的粮草缩至两成,让他们以为我们放松警惕。”


    他一字一句道:“我要的不是击退,是拿下。”


    朗布俯身行礼,“是。”


    作者有话说:


    800作收啦哈哈哈哈谢谢小可爱们的喜欢~期待有80000作收的一天嘿嘿本章留评发收尾中估计这周正文完结,然后休息一周国庆更番外有喜欢的番外小故事可以留评


    第114章 双生10


    李乐识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乌厌楼已经很难将她搂在怀中睡,只能从后抱着她,掌心时不时帮她托着肚子。


    直到她彻底熟睡, 乌厌楼才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去穿衣。


    他这一走, 肚子沉沉得坠向一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声还是将李乐识吵醒了。


    她嘀嘀咕咕问了一句, “你去哪?”


    乌厌楼衣裳穿了一半匆忙走回她身旁,拿过自己的枕头垫在她肚子下,“书殿还有些事没忙完, 我很快回来。”


    在额间落下一吻,她才迷迷糊糊重新睡过去。


    乌厌楼沉默不语盯着被褥下隆起的大肚子, 穿好衣裳离开房间。


    半路, 朗布又在搬弄他那只肥兔子, 在瞧见乌厌楼经过后,两人对了下目光, 随后放下兔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书殿内安静无光,乌厌楼点了盏灯后, 坐在书案后处理事务。


    屋内暖黄色的烛火轻微跳动。


    约莫一个时辰后,书殿外出现一道人影。


    乌厌楼抬眸瞥了眼, 只当没看见,继续低头处理事务, 门缝渗入的女子香熏得他头疼,怒火平白生了起来。


    门外的人像是在做心理斗争, 半晌后殿门从外推开,夜风掠过,浓烈熏鼻的香气迎面扑来,红纱薄裙飘拂, 赤足点地,脚踝处的金铃铛荡了荡,清脆响动。


    殿中之人面无表情抬首上下扫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抽出另一张卷轴认真审视。


    侍女见没被赶出来,愈发大胆了些,合上房门,朝他靠去,“大、大王。”


    热茶搁置在他面前的瞬间,一把匕首怼在了她脖子上。


    乌厌楼真是受不了她那股骚臭味了,“哪来的死狐狸。”


    侍女怔了下,在书案对面软绵绵的往前靠了靠,“大王,王后身怀皇子,孕期漫长,无人替大王解忧,妾身自荐。”


    乌厌楼刀锋沿着她脖子划了一道,反手握刀怼住她的喉管,往后压了压,和自己拉开距离。


    侍女脖子一疼,血顺着脖颈流下来,她冷汗直冒,不敢再进一步。


    乌厌楼嗤笑道:“这就怕了?”


    侍女猛地往后退去,头往地上一磕,顶不住那股压迫,大难临头各自飞,如实交代道:“是……是阿仑大人让奴这么做的,说、说只要毁了大王身子……就不会再严抓忠贞,说大王……大王没体验过人间极乐……”


    乌厌楼神色默然把玩手上的匕首,“人间极乐?你就是他养在外面的妾室。他身上总有一股熏臭的狐狸味,原来是你的。”


    侍女愣了愣,小心抬首看去,“大王,大王奴知道错了。”


    原来他们很早就露馅了,只等自己暴露。


    乌厌楼冷哼一声,“阿仑。”


    他匕首往前一丢,“自己割脑袋。”


    侍女哭得梨花带雨,“大王,大王饶命!”


    “奴真的知道错了。”


    朗布推开门瞥了两眼,朝乌厌楼点了点头,而后站在一侧静静等着那颗人头落地。


    火光在乌厌楼狰狞的疤上跳跃,他勾起嘴角,“那脏东西砍了还不安分,拙劣的计谋,也想毁了本王?”


    侍女朝前爬了两步,“大王……大王奴知道错了,奴回去就和大人断了,以后绝对……”


    “喂喂喂。”朗布从后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阻止她往前爬,“保持距离,别把那股臭味沾大王身上了。”


    “动作快点。”乌厌楼没了耐心,“本王还等着把你的脑袋送去给你家大人。”


    “大王。”侍女哭得梨花带雨。


    妮娅从暗处走出,手中提了把长刀,丢到她面前,“匕首小了,那就用长刀。”


    侍女震愕看着妮娅。


    书殿中居然还有人。


    一个两个三个守卫,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乌厌楼冷嘲一声,“想毁我?”


    这么多人作证,他可没碰这死狐狸一根头发。


    侍女嘴角抽搐,颤抖着握住匕首架到自己脖子上沿着刀口划了下,痛得她面目狰狞,自己砍下自己的头,活生生的折磨。


    乌厌楼凝了眼朗布,“等她脑袋落地,把头挂阿仑府门前,当个灯笼。”


    他站起身,抽出帕子擦手,看都懒得看那狐狸一眼,转头交代守卫,“那边的卷批完了,拿去办。”


    侍女握刀的手发着抖,一股又一股血往外涌,皮肉割得乱七八糟,痛得受不了了,朗布直接揪住她的头发,把人提起来,让她继续割。


    朗布:“放心,这么喜欢阿仑,等他把脑袋割下来,给你两脑袋脸对脸葬一块。”


    乌厌楼帕子随手一丢,“阿仑的信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去整军,十日后启程。”


    守卫:“是!”


    他大步朝外跨去,“妮娅。”


    “奴在。”


    “本王身边不需要侍女,把那群人调走。”他眸光一沉,“还有,新来那几个杀了。”


    阿仑绝对不止找过一个女人来毁他,今夜只有这个死狐狸接了任务,下次还不知道是谁,这种未知的祸事,一锅端了。


    “挂大殿上。”乌厌楼:“让那些旧党看清楚,敢动歪心思,会死得很难看。”


    妮娅:“是。”


    乌厌楼回到寝殿,李乐识任在熟睡,他洗了个澡,小心从另一侧上床,自后拥住她,把溜走的枕头往她肚子下又掖了掖。


    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大成了这样……


    次日李乐识睡醒时,乌厌楼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他每天都会比她早一点,这样能先收拾好自己,再伺候她,不会让她空等。


    等一切收拾妥当,妮娅才送来饭菜。


    李乐识皱起眉头,“我想吃酸的。”


    乌厌楼帮她揉了揉后腰,“好。”


    妮娅摆放饭菜,“奴这就派人去买。”


    “不用。”乌厌楼从雕花柜上拿过一袋酸枣,“昨夜让朗布买了些,看看能不能吃。”


    昨夜朗布去调查阿仑时,他顺便让朗布买了些回来。册子上写过,孕期适合吃酸。


    “谢谢。”李乐识打开纸袋,扑面而来一股酸味,闻起来味道不错。她盯着桌上的饭菜,虽没有一点胃口,却又怕乌厌楼担心,还是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几口。


    反胃感下一刻猛地袭来。


    “呕……”


    乌厌楼拿过一旁早备着的盆捧到她面前,他注视着李乐识因呕吐而泛红的眼眶,皱起眉头。


    太痛苦了。


    李乐识扯出抹笑,喝了两口苦涩的水,咽下喉咙的酸涨,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反胃很正常。”


    她拿出一颗酸枣放进嘴里,浓厚的酸味压下了反胃。


    “伤胃。”乌厌楼无奈将盆子交给妮娅,“一口饭不吃,直接吃酸伤胃。”


    李乐识喝了两口水,继续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饭,证明自己没事,“没事,吃了酸枣就不会反胃了。”


    乌厌楼坐在一旁注视着她苍白的脸色,一口饭都吃不下,他垂下眼眸。


    饭菜已经让膳房尽量做得清淡少油,腥味重的肉他是半点不敢摆她面前。可尽管这样,面对寡淡的素菜,她还是难咽几口,连喝几口水,靠水充饥。


    李乐识总觉得屋子里闷闷的,明明门窗都开着,还是呼吸困难,她放下碗筷,“陪我去院子里闻闻花香吧。”


    “好。”乌厌楼搀着她起身,圈住她腰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肚子,从她的角度往下看,已经看不见她的脚尖了,圆滚滚的肚子挡去了所有视线。


    这才刚满五个月,肚子怎么会大成这样。


    妮娅放眼看到轮椅往这方驶来,“玉奴来了。”


    李乐识在花苑琉璃桌边坐下。


    玉奴仍旧戴着面纱怀里抱着药箱,朗布推着来到琉璃桌边。


    李乐识早已习惯,人还未到,就已将手腕放在了桌子上。


    玉奴打开药箱,将营养药汤从药壶里倒出来,黑漆漆的药,酸苦的味道无比冲鼻,很快掩盖院子里淡淡的花香,李乐识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恢复如常。


    可一晃而过的举动,还是落进乌厌楼的眼底,银针扎进她的手腕,她的手指疼得微微颤抖,却不露半点神色,手腕处已有一圈青紫,那是银针扎出来的痕迹,一点点的针眼,一月都消不掉。


    银针抖了一下,同样的间隔时间,又抖了一下。


    五个月了,那两个东西一个没少,在她的肚子里吸她的养分。


    玉奴抽出针,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站在一旁的乌厌楼。


    李乐识扯了扯袖子挡住自己泛紫的手腕,默默端起药碗猛灌了一口,药刚入嘴就有了想吐的感觉,她硬生生咽了下去,紧接着又是一口,一口又一口。


    乌厌楼颤着手递过那袋酸枣,视线一刻不移盯着她用袖子藏起的手腕,“以后,不用再测了。”


    李乐识咀嚼酸枣的嘴顿了会儿,抱着酸枣默默转过头,又往嘴里塞了两颗。


    朗布朝地上毛茸茸的白色地毯看去,随风而摆的地毯像一片雪白的草地,苍白的生长。


    里面一个不死,死的就会是王后,众人心知肚明,哪怕开膛破肚取出来,她的血也凝固不了。


    玉奴打圆场,“大王不必忧心,并非不可逆转,只要在最后一个月前,都有可能吃下弱者。”


    “嗯。”乌厌楼平淡回了一句。


    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风时不时掠过,吹乱她的发,带过一阵夹杂着苦药的体香。


    乌厌楼:“我的疤淡了……”


    李乐识心脏搅动,酥酥麻麻的痛,令她难以喘息,一时,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在这时,天空上忽然传来一阵哀鸣。


    一只受伤的鹰隼盘旋直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双生11


    乌厌楼抬臂接下鹰隼, 鲜血瞬间顺着鹰隼翅膀流下。


    李乐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阿弥的鹰!”


    乌厌楼翻开鹰隼羽毛,是一道箭划伤的痕迹, 因为连续多日的飞行, 导致伤口一直没有愈合。


    他凝起眉头,看着李乐识急得站起身, 担忧道:“你先坐下。”


    妮娅上前扶着李乐识重新坐回位置上。


    朗布将目光投向玉奴,“是你?”


    玉奴:“不是!不是!我可什么都没干。这两个月大王派几个守卫轮番盯我,我哪可能送信出去。况且……我就是个祭师, 哪边需要我,能庇护我, 我就去哪边。”


    朗布白他一眼, “说那么多, 不就是墙头草。”


    玉奴嘴角抽搐,赔笑两下, “西北能给我一口饭,那我就待在西北。”


    这只鹰隼要么为了救主, 要么从乱箭雨林里杀出来,不然以它的飞行高度和能力, 不可能受伤。


    李乐识想起来这些天,经常迷迷糊糊间在大殿上听底下的首官汇报边关战况, 可是边线太长,西北地广, 首官说的那些地方她连听都没听过。


    “阿弥在边关,她和我说过,她娘是中原人,爹是西北异族, 家中靠贸易为生。她爹武力不凡,在那小镇上收了不少闹事的混头做兄弟,弃恶从良随自己远行贸易。他们就住在边关某个小镇上,那处地方常有中原土匪出没。”


    朗布:“土匪?!”他皱起眉头,“怎么没得到军事情报?”


    乌厌楼沉默了一会儿,把鹰隼丢给玉奴治伤,“异族与中原族群争议较大,阿弥的爹娶了个中原女人,异族只要不暴露体征中原人发现不了,而中原人哪怕相隔一里,异族也能凭气味轻易分辨。”


    朗布:“所以他们的镇子在‘和平境’上,靠近中原的位置?”


    和平境位于西北边境线和中原边境线之间,一条像河分隔两地的三不管地带,这地方是当年乌厌楼强推边境线后,中原撤兵,退出来的一块荒芜地界。常年有土匪偷偷安营扎寨在那,异族不敢抢,抢过路的贸易商队或是中原人是常事,但现在战事频发,土匪窝怕是变成了军事据点,用来囤积物质,能更快的送往前线,让前线士兵源源不断前压进攻。


    他缩起眼眸,“看样子中原是又找到了攻克方法,只不过被阿弥的爹一己之力拦了下来,搅了土匪窝遭了报复。”


    玉奴咳了两声,“中原老皇帝是个老色批,当年侵犯西北边境杀边境男人,其实就是为了抢异族美人,异族的女人在中原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天仙下凡、祈福祥瑞、自带体香、魅体天成,西北的女子之物在中原卖的最贵也最好,并且多是皇亲贵族高价收购,让中原舞姬穿着西北异服献舞,说不定能被老皇帝看上,入宫做个贵夫人。”


    “但西北男人,就被称为野蛮狂躁的粗鲁食人族,中原出兵常打的旗号,正是解救漂亮姑娘不受食人族欺凌。”


    朗布横他一眼,“你又知道这么清楚?”


    玉奴:“我……就是个给老皇帝调配壮阳药的杂役。”


    朗布冷嘲一声,“杂役,居然不是太监。”他目光往下一扫,“哦,现在是了。”


    玉奴:“………………”


    乌厌楼倒了杯水递到李乐识面前,“中原不知西北兵量,但体量过多,瞒不了多久。”


    中原祸端不除,久难安宁。而为了防止难安,只能一举拿下,直入皇城,这样的大战不比推进边界线,这次他得亲自去,且速战速决,赶在她生育前回来。


    李乐识接下他的水抿了口,“乌厌楼。”她抬眼看向他,他站在遮阳的茅草伞棚下,力挺的眉锋挡去烈阳,深邃的眼眶里,那双望向她的金眸,柔似春风。


    她笑了笑,“当心点,我等你回来。”


    乌厌楼吻过她的发端,“好,两个月足矣,阿弥的事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李乐识自怀孕后过于依赖他的气息,平日虽总说不让他时刻跟着,怕耽误他的事,可这次真不在身旁,焦躁不安的感觉像压在胸口的潮水,闷得人难受、迷茫、慌乱。


    或许是孕后她变得娇气了。


    乌厌楼本是打算十日后再启程,可突然来的鹰隼打断了行程,他得组织一队先锋队,先一步启程。


    离开的夜里,李乐识抵不过困意,但总睡得不安稳,往他怀里靠,直到许久才沉沉睡去。


    李乐识醒得比以往都早,身旁已经没了乌厌楼的身影,但屋子里每处角落乃至花苑都是他迸发的气息,浓烈的气息就算慢慢淡去也足够维持两月安抚她的情绪。


    妮娅为了照顾她,和玉奴搬到了昨日临搭的两间小屋里。


    “王后?您怎么醒了?”


    李乐识托着大大的肚子,“乌厌楼呢?”


    “昨夜,已经启程了。”


    “启程了……”


    是因为怕道别不舍吗,所以不告而别。


    李乐识心底不安,下意识去摆弄刚冒头的小花,手指不知怎么得一抖,意外把小花折断了,小花倒进了泥巴里。


    马蹄飞驰,溅起的湿泥压倒路边的花,三十来人组成的前锋队快速穿过丛林越过边界线。


    山脚下的镇子横尸遍野,弥漫着血猩味,月色下寂静的河流染上血红。


    越来越的‘土匪’越河而过,熊熊燃烧的烈火已经烧了十多日,一座连着一座放火烧过,已经毁了半个镇子。


    扎满箭的土屋里,传来一阵含着哭腔的怒骂声。


    “你居然嫁了个异族男人!都是你害死了整个镇子。”


    “你知不知道啊!那些土匪都是冲你们来的。”


    身着素衣的女人满身是血,全是干泥的衣裳磨烂,她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以及被扇到红肿的脸,挡在几个粗壮的男人面前。


    她一让再让,可镇子里的人,就是不放过她,“看清楚了!来杀你们的是土匪!救你们的是异族!这么多年没有我夫君在,镇子早被土匪抢空了,他每次卖了货物的钱,哪次不是挨家挨户跑去给你们送银子谋生!”


    她抹了把泪继续道:“他们打土匪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怎么一次没守住,就要把这样的罪过怪到我们头上,现在还要把快死的他赶出去!”


    那两个咄咄逼人的瘦老头吐了口唾沫,“我呸!土匪都说了,把他丢出去,他们只要他的人头,早点把他丢出去,我们会死这么多人?如果不是他非要拦着土匪去西北,半路劫了人家粮食,土匪会杀过来吗!”


    “阿瓮!你讲点道理,分粮食的时候,你们家一共五口人,抢了两家人的粮食……”


    “狗屁!我家现在还有什么人!就我和我儿。”


    “她们为什么死了,你敢说吗!你不敢!你媳妇被你推出去挡刀,你儿媳被你们两个畜生送给土匪,半大小儿丢在火堆!劫粮食的计划是你儿子跑来我家找的阿泰。”她气得发抖,边指边骂,“你家没有来抢粮食吗?你家没有吗?现在被土匪报复了,把所有的罪过都怪在我们头上。”


    那几个人被怼的哑口无言,却还是不松口,“那、那也怪你们,都是你们,你们滚出去!”


    “对!滚出去!”


    镇子里所有的屋子都被毁了,他们出去就是死,土匪把所有人困在一起,就是为了折磨他们。现在这间屋子里,没有粮了,没有水了,连药都没了。


    她咬紧牙关,“不可能。”


    “阿楠。”敖泰虚着声看向她模糊的背影,“算了。”


    阿弥扑过去抱住他,“阿爹,阿爹不要死,阿姐和大王看到大鹰鹰一定会来的。”


    敖泰扯出抹笑,提起断刀,摸摸她的脑袋,“十多天了,他们不会来的。”


    楠依抹了把泪,理了理自己狼狈的脸,才蹲在他身旁,他的身子千疮百孔,最大的刀洞甚至能看到血肉相连的身后,从他倒下后,就没人能再护着她,数不清被村里人扇了多少巴掌,拖在地上打了多久才换来一碗稀粥给阿弥和敖泰的几个兄弟们续口命。


    “疼不疼。”敖泰轻抚她红肿的脸。


    “没事。”


    敖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转眼对身后的几个弟兄说:“从后门偷偷出去,趁土匪拿我泄愤的时候,早机会带她们两个去后山,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阿弥哭着摇头,“会来的会来的,再等等。”


    “人家大王日理万机,关城还出了战事,哪有空来理我们这种小商贩,以后一定要乖乖听娘话,不能再顽皮了。”敖泰不敢多看一眼楠依,拖着步子往外走。


    “不要不要不要。”阿弥挣扎着要跟出去,商队里的人把她拉住了回来。


    房门在眼前关上,熊熊燃烧的烈火在屋外翻涌,乱箭朝土屋射来,墙壁摇晃,土渣窸窸窣窣掉落。


    敖泰身中数箭,用尽全力,在外喊道:“来!有本事杀了我!我绝不倒下!”


    土匪头子提着大砍刀朝他冲来,势必要一刀砍下他的脑袋示威。


    一声狼嚎嘶吼撕破天际,庞大的黑色狼身越过烈火,一跃而下,从侧方扑倒土匪拦下砍刀的同时,幻化人身抢夺砍刀,一刀削了土匪头子脑袋。


    动作敏捷迅速,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化作一抹黑影闪进入群,手起刀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双生12


    “土匪杀过来了!”老翁大喊一声, 紧接着一群人堵住了阿弥一行人,“不许走!你们不许走,你们走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怎么办, 你们怎么这么不讲良心!”


    敖泰的其中一个兄弟, 一掌推开他,护着楠依出去, “滚!刚刚还让我们出去,现在不许我们走了?”


    “砰——!”


    一声巨响,乌厌楼一手提刀, 一手提人,踹门而入, 血眸扫视一圈, 最后落在平安无事的阿弥身上。


    “大王!”阿弥鼻头一酸,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乌厌楼把手里的敖泰往地上一丢,“没死。”


    “阿爹。”阿弥扑到敖泰身旁, 哭着抹泪,“还好还好。”


    老翁跳出来, “你就是土匪头子吧,他的命给你了, 放过我们吧。”


    乌厌楼冷瞥一眼,这时朗布提着个脑袋走进来, “土匪头子?这呢。”


    血淋淋的脑袋滚到那群人脚前,屋子里顿时惊恐不易。


    老翁:“你你你你你, 你是什么人!”


    刀光一闪,乌厌楼冷声道:“收你狗命的人。”


    “咕咚。”又是一道人头落地。


    乌厌楼撇了眼那几个跟着敖泰的人,转头对朗布道:“等他们养好伤,送他们回宫城, 夫人担忧着。”


    朗布:“是。”


    “大王,大王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村镇里的人一窝蜂涌上来,推开那几个商贩,跪到乌厌楼面前恳求,“那土匪窝最近来了好多人,杀了他们头子,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会再杀回来了的!”


    乌厌楼凝了眼,在那老翁儿子肩头擦去刀上血迹,“关本王屁事?你们现在还有时间,回家收拾东西跑说不定还来得及。”


    他转身跨过横在门前的无头尸,走了出去。


    乌厌楼带着一行人回到边城,目送骑兵护送商贩前往医馆,阿弥探出脑袋感激得往他的方向看了眼。


    朗布:“大王。”


    “夫人喜欢那个姑娘,你说本王要不要把她爹娘弄死,带她回去给夫人养大?”


    “啊???”朗布侧首看着乌厌楼一本正经的模样。


    乌厌楼甚至略感遗憾道:“居然没死。”


    “……”朗布:“大王很快就有小殿下了。”


    “别提那两个孽种。”


    “……”朗布默默闭上了嘴。


    说着想让阿弥爹娘去死,最后却又怕救不下来,临近时居然弃马用真身赶路,比他们所有人都快了半个时辰抵达,一对二十,他用真身赶到的时候,人都快杀完了。


    “大王受伤了吗?”朗布扫了眼乌厌楼左臂流下的血。若是耳朵好着,这二十人根本不在话下,现在总会判断失误,只能靠近身搏斗。


    乌厌楼满不在意,“小伤。”


    他朝军营走去,“敖泰晕死前说边境线的那几个土匪窝囤积了大量粮草和兵器,你派几只剿匪队,一锅端了换成我们的据点,再重组三支先锋队,分三城进攻直接杀进中原。”


    朗布:“大队还有三天才到,不再等等吗?”


    “等不了。”


    军医正为乌厌楼处理左臂的伤,他忽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心口一阵揪着疼,不安感让他左臂失力发着颤。


    离开李乐识越久,那种不安感越发扩大,辗转难眠。


    中原的城池比他想象的好攻破,无论是从两方骑兵的身体素质还是体型上来看,异族都占优势,一把长刀横扫千军,短短一月就收了十座城池。


    中原骑兵被打的节节败退,这其中一大份原因是中原用军失误,大军被拆散成了数队,中了乌厌楼的调虎离山的计谋,三座城池同时进攻,中原根本不知道他真正想要拿下的是哪座城池,到最后前锋难守援军难援,城池连丢。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点,正是中原的情报永远比西北的鹰隼和乌鸦慢一步,没有什么比乌鸦和鹰隼传信更快的了。


    中原在连丢十多座城池后,开始大范围退兵,退到横河以北的位置,准备在这拦下西北异兵,保住最后几座城池,这是中原最后一道防线,只要击溃便可直达皇城,取皇帝老头的脑袋。


    西北已经达到了中原最繁华重要之地,不可能在这停兵,只能一举攻上。


    朗布却有些担心乌厌楼的状态,这一月他像疯了一样杀红眼,休息时间每日不足两个时辰。


    黑压压的异军围堵城下,中原的军旗在对面飞舞,鹰隼盘旋,乌鸦低鸣。


    不推翻背信弃义,频繁来犯的皇权政党,不守边规就是一颗随时会要命的刺,只能先下手为强。


    乌厌楼抹去耳朵流下的血,他抽出长刀率先杀了上去。


    朗布紧跟在他左右。


    千军乱马,飞扬的旗子被箭射穿在地。城墙上的将士早已盯上了乌厌楼穿行在人群间的身影,架起长弓齐齐对准了他。


    “杀了他!”


    随着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旁的异兵或许能躲开飞射而来的箭,但对声音出现模糊的乌厌楼,根本无法判断箭袭来的速度与距离。


    “大王!”朗布一刀抹了几个拦路将士,朝乌厌楼飞驰而去,掷出长刀击挡数箭。


    乌厌楼趁机直接砍下敌方将军首级,朗布夺过把刀快速闪到乌厌楼身侧,护着乌厌楼又杀两将,中原的十大将领,还剩最后一人。


    正在此时,一柄长矛埋伏于士兵间,趁朗布分神之际,猛地向他的方向刺去。


    乌厌楼余光一闪,拽住朗布肩膀,直接把人推开,长矛直入,已来不及躲闪,那就一刀杀了对方!


    “大王!!!”


    长矛刺穿皮肉,贯穿左肩,鲜血飞溅。


    长刀寒光骤闪,中原最后一位将领人头落地。


    “乌厌楼!你他娘疯了啊!”朗布管不得什么规矩礼仪,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张口就骂。杀了数人,清空周遭,快步搀住乌厌楼。


    “拔。出来。”乌厌楼面色刷白,握住长刀的手发着抖,撑着欲倒的身子。


    朗布傻在原地。


    “拔。出来!”


    朗布一咬牙削断长矛中部,猛敲尾部,让它彻底贯穿乌厌楼的肩膀,从后而出。


    “杀进去。”乌厌楼揪住他的领子,“杀进去!大军一刻不许停,给本王杀了中原全部皇族,一个不留!”


    朗布盯着地上通体染血的长矛,“是。”


    大军破城而入,只留少数整顿,剩余大军仅用十多日便及其顺利抵达皇城。


    正如听到的消息那般,中原的皇宫里,关了不少边境村镇抢来的异域美人,那些许多年前,西北局势混乱时,被杀了丈夫、父亲、家中数人的女子,看着土匪把异族脑袋悬挂边线,而自己被上供成为老皇帝的玩物,囚困与皇城。


    乌厌楼不知为什么,把那堆皇权贵族的尸体堆砌在一起时,在提着老皇帝的脑袋坐在中原的皇位时,有一刹那懂了,他的父亲为什么非要一掌西北大权,又为什么要让所有异族归顺自己。


    直到一切平息,乌厌楼硬撑的那口气才彻底松去,重重倒在去往李乐识最初现身的萨琳家外的巷子里。


    “大王!”朗布:“来人!”


    李乐识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心口猛地一阵抽痛,便浑身脱力,摔了下去。


    “王后。”妮娅是习武之人,眼疾手快搀住她,这才没让她摔着,幸好院子里铺了软毯,没磕着,“来人,快去唤玉奴。”


    “王后,你怎么样了?”


    李乐识跌跪在地,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撑着身子,疼得冷汗直冒,嘴唇泛白,“给我……给我面镜子。”


    侍女赶忙冲进屋子,取了面镜子来。


    “镜子,镜子,王后。”妮娅递到她手里。


    李乐识深吸口气,扯下衣襟,看向胸口的标记。标记淡了……从最初的深墨色,变成了灰白。


    她愣了两秒,指腹抹上去。


    “淡了……”


    妮娅帮她理好衣裳,安抚道:“王后,别过于忧心,朗大人不是前不久才传过回信,他们已经攻下了中原最后一城,想必现在已经在回程路上了。”


    李乐识手指发颤,铜镜落地,“那……那已经是半月前的事了。”


    “天呐!”玉奴惊呼一声,“怎么摔地上了。”


    侍女将他推到李乐识身旁。


    玉奴抹了把冷汗,她要是出点意外,乌厌楼回来不得给他削成骨架。


    “快快快,快扶到椅子上坐好。”


    “现在可摔不得,再过半月就八个多月了,双胎儿不稳,产期不好预测,一定一定不能磕着了。”


    妮娅:“快看看。”


    玉奴查了一边,才松口气,“暂有波动,但应该没什么大碍。”


    “应该?!”妮娅。


    玉奴:“现在能稳定一天是一天,得无时无刻,彻夜守着。”


    “阿姐!”阿弥听到消息,提着裙子就往李乐识的宫里赶,自他们一行人被送回来后,李乐识就将他们一家安置在了重建的王储宫殿里。


    李乐识扯出抹惨白的笑,“我没事。”


    自那日意外摔到后,她的肚子便会偶尔隐隐作痛,扯着心脏疼,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玉奴来查过好几回,却什么原因都没查出来。


    乌厌楼身受重伤,晕睡了好几日,左臂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只是一个深洞一时半刻好不了。


    “本王睡了多久?”


    朗布:“半月。”


    “半月?”


    乌厌楼动了动麻木的肩膀,扯过衣袍,边穿边往外走,“启程,现在回宫。”


    朗布:“大王,奴已传信回宫,估摸着这几日该到了。”


    “启程。”


    朗布拧不过,劝不动。乌厌楼是本刻不停歇,要往回赶,心里太慌太乱,他的标记淡了,他捂住胸口,感受到了标记传来的虚弱,弱到快要听不见心跳,感受不到呼吸。


    “启程,启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双生13


    李乐识夜里侧睡, 乌厌楼的枕头垫在她的肚子下,肚子越来越大连翻身都困难。


    屋子里、花苑里,有关乌厌楼的味道消失无踪, 说好的两个月, 耽误到了三个月他还没回来。


    胸口的标记淡了,淡得只剩一抹泛白的灰影。


    她彻夜难眠, 心脏像被活生生挖了一块,空落落的慌与疼蔓延全身,每日铜镜不离身, 确认数遍标记。


    一时间不知道,这东西印在牵挂的人身上, 究竟是好是坏, 看着它在松了口气, 看着它渐淡提心吊胆。


    磨人,几乎快要磨死人。


    几日前, 她收到了朗布的来信,信中并未多说什么, 只说大军已拿下中原,一切都很顺利。


    很顺利, 真的吗。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尝试用系统联系乌厌楼,她想……乌厌楼或许也尝试用系统联系她来报平安, 可是,从乌厌楼出征那夜开始, 标记淡了,系统消失了。


    李乐识侧卧,不知是不是压到了心脏,令她呼吸变得虚弱又困难, 她托着肚子撑着身子想翻身,想起身,挣扎了几次,没有用,连喊都喊不出声。


    肚子里不安分的小东西踹了她一脚,李乐识闷哼一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妮娅……”她的声音太弱。自从乌厌楼离开后,她的睡眠变得浅,妮娅想过贴身照顾,可一个翻身,一道呼吸就能吵醒,无法入眠,她说过无数次没事,可妮娅不忍,次日的憔悴怎么都掩盖不住,妮娅最终还是搬到了屋外。


    “妮娅。”李乐识肚子隐隐作痛,越来越痛,腰骨像断裂般疼,她努力了几回,终于翻过身,扶着沉重的脑袋坐起身。


    心脏跳得很快很快,惴惴不安的跳动,悬在嗓子眼。


    她颤着手,抓起床头的火烛灯,颤抖的手指,让她几次对不准,点不燃。终于在尝试数次后,‘啪’的一下,火烛亮了。


    妮娅在门外猛地惊醒,看着窗子上印得火烛,瞬间推门而入,“王后!”


    李乐识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脑子很慌很乱,想要走两步抓起不远处梳妆台上的镜子看一眼心口的标记。


    她刚站起身,双脚骤然抽力,肚子一沉,整个人当着妮娅的面迎面栽了下去,妮娅赶来接她的手与她擦肩而过,仅查咫尺。


    “王后!!!”


    李乐识两眼一黑,剧烈的疼痛从身下传来,很快见了红,源源不断的血染红洁白的毛绒地毯。


    “来人!”妮娅疯了般冲上前扶起李乐识,对在门外嘶吼,“来人!!!快来人啊!!!”


    “王后,坚持住坚持住。”源源不断流出的血吓红妮娅的眼,“糟了糟了糟了,来人!来人!!!”


    “不能睡……”


    寝殿里开始乱了,所有人被惊醒,产婆已最快的速度带着干净的水冲进李乐识房中。


    李乐识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扶上床的,痛感令她已经没了知觉,嘴中仍旧念叨着,“镜子。”


    妮娅赶忙把镜子塞到她手中,“怪奴,怪奴,都怪奴。”


    镜子平日就放在王后枕边,今天她帮忙收拾床铺,重新找了几个枕头塞在床上,却忘了把镜子放回去。


    李乐识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冷汗留进眼中,酸刺着疼,她看向标记的最后一眼,是标记淡的只剩一抹淡粉色的痕迹。


    剧烈的疼痛快要把她撕裂,镜子砸回了地上。


    产婆:“王后,用力啊!”


    “砰——!”


    骏马直入宫城的瞬间,乌厌楼突然两眼一黑,重重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心口传来的撕裂,令他寸步难行,左臂瞬间渗出鲜血,连抬起的力都没了。


    身受重伤,已无法用真身赶路,只能依靠马儿,可马儿太慢了、太慢了。


    “大王!”朗布与他一同入宫,见此情形吓得快速翻身下马,“王后不会有事的,大王我们几日几夜未眠,您不能再……”


    他愕然止言,看着眼前的一幕怔在了原地。


    乌厌楼紧紧捂住胸口,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标记传来的撕心裂肺,分割灵魂的痛,这样的痛不亚于打断每一寸骨头,撕开每一处皮肉。


    他站不起来了,他在往前爬。


    从前那个靠自己捡起自尊,重新高傲抬起头颅,站在西北土地上的王,在往前爬。


    月色凉得人绝望。


    朗布快步冲上去搀起他的胳膊,没有多余的力气翻身上马,他架着乌厌楼往前走,他知道乌厌楼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尽管十来天不眠不休赶路的途中,他不断用‘没事’来安抚,可他也清楚,没有用,标记传回的感觉不会有错,一次比一次淡的绝望,不会有错。


    她的命,走到了尽头。


    宫殿里充斥着血猩气,她的血猩气埋没了她的气息,没有院子里的格桑花香,只有迎面而来的能与战场相论的死气血味。


    玉奴在门外扇火熬营养药续力,见到乌厌楼吊着的胳膊时,愣了半晌。


    整个院子忙得落不得脚,清水一盆盆端入,血水一盆盆端出。


    “王后,不能睡啊,用力用力。”


    李乐识青筋绷紧痛喊一声。


    乌厌楼心头一颤,猛地冲了进去,地毯是血,床上是血,身上是血,她整个人泡在血水里。


    他撩开红帐托起她的身子,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发端,“我回来了。”


    李乐识恍然,看着他时,有些不可置信,又想松了口气,攥紧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喘息,一次又一次嘶喊。


    泪水与汗水浸透全身。


    产婆:“出来了出来了,剪子剪子。”


    “乌厌楼……”


    乌厌楼搂紧她,“不要睡好不好?”


    “乌厌楼……”


    “求求你。”


    “阿楼……”


    乌厌楼心脏像被无限的手狠狠揪住,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哀求,搂紧她,再紧一点。


    自他因为阿楼的称呼凶过她后,她好像再也没有这么喊过他。


    “王后!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再用最后一次力,最后一次就好。”


    李乐识已经精神恍惚。用力……她连呼吸都用不上劲了。


    “阿……楼……”


    “我在,我在。”乌厌楼耳边嘲杂,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从吵闹中捕捉她虚弱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瞬间从她身体剥离,瞬间从他身体抽离。


    那是他的标记彻底消失了。


    不留一丝气息,一点痕迹。


    “李乐识!”


    怀里是一具不会自主呼吸的尸体。


    “李乐识!!!”


    “醒过来!!!!”


    “来人来人来人!!!”


    玉奴颤颤巍巍端着一碗药坐在床边,对上的是那双猩红的双眸。


    喝不下去了啊,掰开嘴都灌不下去。


    屋子里的气压与怒火能轻易碾碎所有人。


    婴儿啼哭要了命得吵。


    乌厌楼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后出来的那个‘孽种’。


    “该死的应该是你!!!”


    他不顾一切冲上去要从妮娅手中抢过来。


    掐死他、摔死他、弄死他、把他塞回李乐识的肚子里,让他给她偿命,让他去死!


    “大王!”屋内的人像是提前受了李乐识的旨意,一窝蜂拦住乌厌楼,侍女和妮娅以最快的速度抱着两个孩子跑出屋子。


    朗布傻了眼,冲进去拦住乌厌楼,“大王!事已至此……”他扫了眼屋子,死气沉沉,满屋血猩,这样的场面把他锤在原地,傻了眼,嘴里还不忘念叨,安抚,“不能意气用事,不可冲动,不可……”


    最后,说不下去了。


    恨呐,怎么能不恨呢?


    乌厌楼一口血喷溅而出,骤然脱力跪在地上,情绪波动太大,晕死前仍旧满是恨意,“他害死了她,偿命……都得偿命……”


    他彻底倒下,一阵天旋地转,模糊的视线中是她失去生气垂在床边的手,是血顺着床单流下,是产婆垂下的红帘,阻隔的视线。


    “李乐识……”


    “夫人……”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无尽的黑暗中,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很仔细在听,她在说什么。


    是别生气?


    还是别伤心?


    又或者,不要伤害他们?


    再或者,我爱你。


    乌厌楼在黑暗的混沌里挣扎着浅浅醒过几次,却又像无法接受现实,重新昏死。


    高烧烧了几天几夜。


    耳根清净了,从来没有这么清净过。


    没有她的声音,她的呼吸。


    好清净。


    清净得像是标记得到自由,空空的飘在旷野,随风而荡,不知在哪落脚。


    乌厌楼再次醒来时是夜里,屋子被重新打整,没有血迹,没有血气,只有微微敞开的窗隙飘入淡淡的格桑花香。


    他坐在黑暗中,茫然盯着‘空白’坐了良久。


    “……我恨你,好恨你……”


    李乐识的尸体不见了,在冷棺中凭空消失了。


    所有地方都没她的气息,连她的贴身衣裳都没有,就像不曾来过,不曾出现。


    听闻他离开后,她每日都穿着他的衣裳。


    她很不安。


    他捂着空落落的胸口,托着步子挪到院子里她常坐的琉璃桌边。


    明月高悬,微风徐徐,乱了发丝。


    骗人,她穿过的衣裳,也没有味道。


    朗布站在宫殿门前,盯着花苑里枯坐一日一夜未动的身影欲言又止。


    好像,除了这满院的花有些淡淡的花香,能靠这牵强的一点寻找她的气息,好像什么都没了。


    可是,入冬的天,花谢了。


    “大王。”


    乌厌楼没理,又或者没有听见,但他朝朗布的方向看了过去,瞳孔逐渐收紧,恨意再次翻涌。


    朗布:“她会回来的。”


    乌厌楼:“那两个孽种呢?”


    朗布咽了口唾沫,纠正道:“是两位小殿下。”


    “杀了他们。”


    李乐识的衣冠冢就在院子里,而那两个孩子的‘坟头’就在她旁边,坟里埋着的是两根春芽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医乌厌楼的心病。


    他才能重新面对那两个孩子。


    孩子很乖,一人躺一个小摇篮,晃悠悠的睡得安稳。一模一样的两张脸长得很像乌厌楼,但小的那个眉眼更加温柔,有几分她的神韵。


    可乌厌楼也最恨他。


    李乐识交代过护他们平安,一人买了个平安锁,又命人寸步不离守在左右,以防乌厌楼情绪上头做出错事。


    她想的很周到。


    乌厌楼凝视最想她的孩子,“他是强的。”


    玉奴却摇了摇头,“是弱的。”


    “这次又是为什么?”


    玉奴起初没懂乌厌楼的意思,沉默半晌,只道:“人各有命,也许先出去的哥哥认为弱的留下能活下来。”


    乌厌楼冷嘲一声,“你在美化。”


    玉奴无奈道:“大王不喜欢他们,王后却很喜欢,每次您说完那些厌恶的话,王后会抚着肚子好生安抚,好生教导,让他们不要争斗,和平共处,会给他们翻话本,讲故事。”


    乌厌楼最后走了,此后一次都没再来看过。


    他只喜欢坐在花苑里发呆。


    他好像又在某一瞬间,懂了父亲对他的恨,恨进骨子里。


    脑子里太安静了,机械声一年都没出现过。


    他问过一次朗布,“你觉得,我能等到她吗?”


    朗布答不上来,连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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