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5 章 大结局
顾承明的眉头尚未完全舒展, 高朔已回答上了陆钧的问题,甚至除他之外,还有几个巴不得快点盖棺定论的人在一旁帮他补充说辞, 以至于顾承明只是思索了一瞬间,顾瑾安如今已是东阁大学士、礼部右侍郎及先帝临终授命的两大辅政大臣之一的身份都被他们给全都给抖落出去了。
“他是东阁大学士, 那我是什么?”这突兀而带着明显不满的疑问,出自跟随桑纯一、陆钧而来的伊仁。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喧嚣的池塘,让那几个正款款而谈的魏王一派臣子瞬间语塞, 结结巴巴起来。
“啊!这个……这个……这个我等就不知了。不过新帝登位,大人自有去处。”
看着一脸对此回答不满但又没再说什么的伊仁,顾瑾安有些抱歉,此人此刻能随桑纯一同来,看来是自己先前错怪了他。
想想也是, 他若是顾承明的人,那此前灵前,本该是主事大头的礼部就不该只有沈微带着几个下官。
说到沈微,沈微呢?
方才和他对话之后, 他就再没见过沈微了。心中忍不住浮起担忧,刚想抬头四周寻找一下对方的身影,就感受到腰后抵着的利器发出危险的信号, 迫使他再次僵在原地, 不敢乱动
不过老头子们明显在拖延时间,再想想方才顾承怀的一系列操作,除了最后辱骂昭宁帝那里或许出自他的本心之外,现在看来大部分也是在拖延时间外加扰乱军心,若非他搅起这泼天风浪, 老头子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来到殿门处。
只是……他们究竟如何绕过殿外森严的禁军?这成了顾瑾安脑中新的迷雾。至于拖延时间为何?他心中已有答案。
另一边,顾承明也因顾谨安的干脆和全然符合他心意的问答陷入怀疑。
他给了顾瑾安这些头衔本就是用在这里的,而且算得上他精心策划的一步棋,可如今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仿佛无形中有什么在引导,要确立顾谨安在新帝登基一事之上所拥有的话语权。
而且顾谨安回答的也太干脆,这种受威胁不给威胁方难看的做法,不太像他。
和顾谨安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这人一贯笑呵呵没脾气的模样,但骨子里的傲气比谁都多。
诚然,他最初设计这个关节的时候在顾谨安与他妻子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选择他为最优。毕竟一个人再怎么重视另一个人,自身受到生命威胁和别人受到生命威胁做出的选择有区别的。
人都是自私且利己的。
他明明对此坚信不疑,但此刻顾谨安却偏偏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既有两位辅政大臣,敢问另一位是谁?”
“承蒙陛下看重,点的是老夫。”高朔挺直腰杆,语气难掩得意。
“这样啊——”陆钧拖长了调子,一副惘然若失的模样。高朔嘴角刚勾起嘲讽的弧度,却见陆钧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位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太后,“娘娘对此怎么看?”
嗤,垂死挣扎。高朔心中冷笑。
“哀家自当以陛下的想法为重。”太后的回答不出所料,但她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不过圣意非同小可,为安诸臣万民之心,哀家还是要问一句诸位亲见陛下最后一面的大人,此等口谕,当真?”
“自然当真。”高朔一行人斩钉截铁,落地有声。
“既如此,”太后声音平稳,“便先拜过陛下及太子,再议后事吧。”
“是。”众人躬身应允。
然而,当桑纯一等人欲往里行祭拜之礼时,一直悄然阻拦的侍卫再次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并没有放行的意思。
“魏王殿下?”被挡住的大臣满脸疑惑,由桑纯一为代表询问顾承明。
“老太师,”顾承明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您等祭拜父皇和皇兄,自然无碍。只是顾承怀——此人乃朝廷钦犯,又在片刻迁犯下大不敬之罪,不得入内惊扰圣灵。本王要着人将其押往诏狱,候审定罪。”
听他此言,顾谨安在心中大大翻了个白眼。屁!明摆着是怕顾承怀靠近棺椁看出破绽,坏了他的大事!毕竟这群老臣加侍卫,只有顾承怀一人身怀武艺。不过,就凭顾承怀方才那通搅局辱骂,顾承明想杀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
虽然他骂了昭宁帝,但他没有背刺他们的同盟,顾谨安有些担忧的看向因陆钧就在他旁边侍卫一下不敢近前抓人的顾承怀,刚好听到了如下对话。
“你去昭狱不?”问话的人是陆钧,用顾谨安从未感受过的温和语气。
“无所谓。”
“行。”
到底在行些什么啊!
这是顾谨安猜想的顾承明心中所想。不过觑了眼对方逐渐铁青的脸色,顾谨安觉得自己猜想的差不多。不过都这样了,这假意和平的氛围还维持得下去吗?
“把他带下去!”
没想到顾承明居然忍下去了,不过顾承怀也因此被拖了下去。他自己表现出来都不怎么担心,想必留有后手,皆如此,顾谨安也暂放了忧心,将目光再次放在顾承明的身上。
又惊讶又不解,虽然他是说了句违心的话,但他发誓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指着地呢,做不得数,但这群老大人明显也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拜完之后就是亲算的开始,顾承明总不会这么天真还心存希望吧?他凭什么自信。
想到这,顾谨安脑中突然闪现一个不想再提到的人。
是呀,陈菽还没出现呢。
他应该才是顾承明主要安排去对付顾景隆的人,顾承怀这种,无论从那种角度考虑,都不会让他成为话语权最重的主事者。
那顾承怀有能力打开宫门,多半就是同陈菽一起来的……也就是说!顾景隆此刻也在宫中。
他在顾承明的人手里,这就是顾承明如此自信的原因。
顾谨安看向对方的眼神多了一丝古怪,这人谨慎到了极致,除了自己谁也不信。对自己如此,对顾景隆亦是如此。非要看着人到了眼前,生死攥在自己手心才放心。若非如此,只怕顾景隆都没有那么好容易进到宫里来。
这份谨慎,在某些时刻,确实算是美德。
只是此刻,这“美德”惠泽的并非顾承明,而是他们。
不得不说,虽然顾谨安总超经意的避开顾承明,但对于对方的所思所想却猜测得很正确。他方才所有的猜想,正是顾承明心中所想。
只要顾景隆出现了,他就还留有一部分胜的可能。那么到那时,现在站在自己对面的这群臣子,只不过处理起来困难一点罢了。
他赌的就是一个太后和桑纯一舍不得让皇位流到桑家血脉之外的宗亲身上,他再怎么样,也是昭宁帝存世的唯一一个子嗣。
而且就算他们开馆验尸,也只能查出他掩藏了太子一段时间的死期,并查不出他们死于任何外物,再加上如今正值暑夏,尸体坏的快一点,也非不能解释,就是替罪的人,也有大把可以推出来。
就这样各怀心思中,后来的臣子们完成了对昭宁帝和太子棺椁的跪拜礼,而顾谨安借着此机会,略微挪开了点位置,让顶在他腰间的利器略微偏开了几寸,这样就是真避不开对方刺过来,也不至于一下致命。
除非他刀刃带毒。
这可不是他把顾承明往坏处想,是这人就做得出来。
罢罢罢,若真到那时,也是时也命也。或许他来大启本就是大梦一场,只是看了一眼身侧的桑扶光,若真结局走向不可控的局面,顾谨安还是有些不甘心。
见他看向自己,桑扶光忙用眼神问他何事?虽得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但她总感觉那眼神里还多了许多别的东西。桑扶光察觉他的目光,急切地用眼神询问。顾谨安只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却令她心头莫名沉重,总觉得那眼神里藏了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及细问,刚刚祭拜完毕的桑纯一等人已同魏王及其党羽围绕新君继位及葬仪之事展开了新一轮交锋。高朔顶着“辅政大臣”的头衔,冲锋陷阵,意气风发,字字句句不仅踩低了其他内阁成员,更试图将首辅陆钧和太师桑纯一都踩在脚下。
虽有先帝灵柩在上,无人敢高声喧哗,但言辞的交锋却更为激烈。几番唇枪舌剑下来,局面陷入僵持,焦点死死钉在遗诏与口谕的真伪之上。
以桑纯一和陆钧为首的臣子咬死必须见到昭宁帝亲笔遗诏才肯遵行所谓“口谕”,而魏王一党则咬定昭宁帝去得突然,留下口谕已是万幸,哪还有时间书写诏书?
联想到至今杳无音讯的黄睿德,顾谨安心下了然。
他们多半是没找到人,更没找到玉玺!否则何须纠缠,直接伪造一份岂不省事?
啧,该说不说,这也算是老天有眼的一种体现吧?筹谋如此细密,连最难杀的人都死了,偏偏丢了最关键的东西。
不过也是因此,他才能站在这里。
掰扯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顾大人也是辅政大臣,更是深受皇上看重的宗亲,陛下留口谕的时候他可是在场的,几位大人若不信,自可问他就是!”
就这样被水灵灵得到了开口机会顾谨安真想谢谢这位大聪明,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他是己方安插在魏王团队中的人,但显然不可能,若是能提前预料并安插人的话,如今的惨剧根本不会发生。
“他说的可是实情,陛下留口谕之时,你当真在?”桑纯一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严肃地看向顾瑾安。
“我在。”顾谨安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与前次相同的答案。魏王党羽刚松一口气,高朔脸上得意之色再现,他却紧接着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但是——”
“但是什么!哪有什么但是!家国大事,顾大人还是不要乱说话为妙。”登时就有人跳出来阻止他了,还是方才那个大聪明,所以他真的不是他们安插的间谍吗?怎会如此配合。
“顾大人若不会说话,就且闭嘴吧。”能这样对他说话的,整个大殿除了他娘子,也就这位高大人了。
“高大人,”陆钧的声音适时响起,语带冰冷,“莫忘了,若口谕为真,你与顾大人同为辅政大臣,地位相当。怎可如此行事,连话都不让人说完?这便是你的辅政之道?”
顾谨安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老头子来前是合计好的。桑纯一坐镇中军,负责威慑;陆钧从旁策应,专司阴阳怪气;其余人等,伺机补刀。
就好比现在,陆钧话一出就激起了高朔的脾气,“他怎能和我比——我是说,我是内阁次辅,当朝的兵部尚书,他未入内阁只是个工部、礼部侍郎。”
高朔说到一半就觉察不对,但这样强行转移话题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内阁所有人听到他这话全都带上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要从内阁论的话,眼前站着的桑纯一和陆钧,哪个不比他高朔分量重。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顾谨安终于再次获得了开口的机会。
“但是。”他又着重说了一遍这两个字,“陛下最终定下的新君人选,可不是魏王——”
“殿下”二字尚未出口,腰间骤然传来刺骨的疼痛。生死关头之际,顾谨安哪还顾得上什么风度体统,借着那道推力就势向前猛地扑倒,倒下的瞬间还不忘示警桑扶光,让她同太后快快躲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得不明真相的人惊呼出声。
他一身素白孝服,腰间的鲜红血渍迅速洇开,刺目惊心,根本掩映不住。自然掩映不住腰间渗出的鲜血,忙上前来查看他情况的桑纯一等人看到鲜血,脸色剧变,哪还有不清楚的道理。
只是来不及对外传递消息,原本躲在棺椁里没有完成一击必中的人掀开盖板跃了出来,加上在顾承明的示意下,两仪殿中残存的侍卫也迅速围拢了他们。
“魏王殿下!这是何意?!”桑纯一怒喝。
“诸位,都到这时候了,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先帝子嗣至此,只余我一人了。若助我得位,小王定不会亏待你们,若不然……”
“若不然如何呢?”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插入,让一直面无表情的太后眼中迸发出欣喜的光芒。
“景隆!”
“曾祖母,孙儿在呢。”
来人正是顾景隆,他身后跟着的是虎子、顾承昂和方才被拖下去的顾承怀,以及原本驻守在两仪殿门口的一众禁军,全都手持弓箭武器对着魏王一派的人。
看到他这样的出场,顾谨安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本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无尽的疲惫与疼痛也袭了上来。
“你以为你策反了这些废物,就能得到想要的吗?”见到顾景隆,顾承明瞳孔骤缩,心猛地沉了下去,但面上却不肯露怯,强硬回击。同时,他猛地一挥手!殿内残余的侍卫立刻调转兵刃,寒光闪闪,不仅对准了桑纯一等人,连被桑扶光趁乱再次扶到棺椁后隐蔽处的太后也被刀锋所指!
“王叔。”顾景隆面对这最后的反扑,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逼人,“你现在收手,我只取你一人性命。”
倒是顾承明,见他如此这般,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不安,“你做了什么?”
随着他的话音,顾景隆身后的禁军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两个人影,一大一小,缓缓走上前来。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顾承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顾承明的眼睛剧烈的抽动了一下。
是魏王妃同他的女儿。
“你怎么——”
“不得不说,王叔还真是谨慎啊。”顾景隆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浓浓的讽刺,“创造了这般自以为必胜的局面,也不忘‘智者千虑’,早早将婶娘和小妹送出府去隐藏。”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动作异常轻柔地抱起了那明显受到惊吓、小脸惨白却强忍着不敢哭泣的小女孩。“可惜啊,老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疏。这天下,哪有什么十拿九稳?又哪有那么多不要命的追随者?”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安抚着。
“是谁?”顾承明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王叔何必问这辈子都不知道的事情。”说完,安抚的对着怀中的女孩笑笑,小女孩不知道也听不懂眼前发生何事,只是在被抓的时候受到了一点惊吓,她本来就极喜欢顾景隆这个哥哥,如今见自己父王也在眼前,原本快哭出来的神情都好了许多,也敢冲着顾承明喊“爹爹”了。
女童软软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高朔及魏王一派的人就大呼不好,尤其是高朔,“王爷!不可糊涂!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这群废物被策反,我手中的兵力也足够助您夺下帝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区区一个女娃算得什么——”
“好,我认输。”顾承明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王爷!”高朔如遭雷击,目眦欲裂,几乎要扑上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疯了不成?!”他当初选中顾承明,就是看中其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曾想,这份心狠在这关键时刻竟化作了致命的软弱,这简直是在拿他们所有人的九族在开玩笑!
“让你的人束手就擒,我自说话算话。”顾景隆的目光扫过祖父与父亲的棺椁,恨意如毒火灼烧,但他终究没有为难妇孺的心思。
目的已达成,他也没有了方才刻意表演的“疼爱妹妹”的心思,将小女孩轻轻放回地面,一直沉默不语、面如死灰的魏王妃立刻扑上前,紧紧将女儿搂入怀中。
全程都不敢抬眼看顾承明一眼。
“景隆。”顾承明看着这一幕,忽然扯出一个极其复嘲讽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皇在世时总说,说你与皇兄相比,脾气秉性更像他,如今我看,你分明与皇兄一模一样,一样的心软,一样的——”
“闭嘴!”一直都维持胜利者姿态的顾景隆被他这句话刺的出现一瞬间的扭曲,“你也配提、你也配提他们!”
结局毫无意外。顾承明最终是自刎而亡的。
长剑划过咽喉的瞬间,鲜血喷涌,他那满是复杂情绪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棺椁所在之处,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空洞。
这个视亲眷如草芥,为权力弑父杀兄的人,竟因女儿而这样容易得束手就擒,这个结局,让所有不熟悉他的人震惊不已。
就是顾谨安,也有了一时的失语。
顾承明以前就总爱在他面前提及女儿,他都只当他塑造人设所用,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几分真心在其中。
不过这么多的震惊失语之中,唯独没有顾景隆,若说他以前从未看懂这位皇叔,那么在临泽之变后,就将对方看得透透的。
不然也不会甫一入京,便无视所有建议,直扑藏匿魏王妃母女之处。
如今,扳倒顾承明的目标如愿达成,可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两副静默无声的棺椁,心中涌起的只有空洞的疲惫和更深的寒意,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随着顾承明干净利落的一抹脖子,魏王党羽瞬间瓦解。除却一个不甘引颈就戮、双目赤红的高朔嘶吼着“杀出去!”,带着残存的死士妄图突围,其余人等早已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高朔身经百战,骁勇依旧,但终究敌不过岁月与颓势。顾景隆这边不仅有倒戈的禁军形成铁壁合围,更有悍勇更强于高朔当年的虎子,加上配合默契的顾承昂和伤痕累累却战意未熄的顾承怀。高朔的困兽之斗,注定徒劳。
顾景隆甚至为了不让这叛臣的污血再玷污祖父与父亲安眠之处半分,特意下令将其驱赶至殿外空旷处才格杀。
尘埃落定,随之而来的是漫长而繁杂的善后。
此前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在他家满园的黄兰树下,确有一棵之下深埋着一卷传位于顾景隆的诏书。
顾谨安不知道昭宁帝出于什么心态会在那么久远之前就在他家后院买了这样的一纸诏书,不过在此刻确实发挥出了它本该发挥的作用。
因为玉玺的失踪,顾景隆能安稳登记靠的就是这一纸诏书,后来在靠近冷宫的一段沟渠里找到了黄睿德的尸体,这位于内廷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总管已完全肿胀腐烂,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被他用油布仔细包裹,紧紧绑缚在腰间,就是他的尸身已不全,也没有有碍分毫。
按照伊仁的推断,他应是想通过宫内连接宫外的水道出去的,但最终却溺死在了其中。也是多日遍寻不到,这才对各处水道进行拉网式筛查,不知这位衷心的公公,还要在其中浮沉多久。
重新寻回了玉玺的顾景隆厚葬了他,允其陪葬皇陵。
紧接着,便是对魏王余党清算,顾谨安因此领了个刑部尚书的职位,晋建极殿大学士,一跃成为了次辅,天天带着人和这群余党死磕。
陈菽最终被判绞刑,临邢前顾谨安去见了这位曾经的挚友一面。
牢房内阴冷潮湿,陈菽倚墙而坐,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对追随魏王谋反一事毫无悔意,直到顾谨安问及缘由,他才抬起依旧清亮的眼睛,只问了他一句,“安哥儿,你知道对一族恨之入骨,却又无法亲手将其连根拔起,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是什么感觉吗?”
顾瑾安这才知晓,原来他当年被齐老夫人带走之后,冯娘子就被强行送往了临泽府,不到一年光景,便在齐老夫人和陈氏族老刻意的漠视与纵容下,被磋磨至死。在他们眼中,这个勾着族中子弟私奔的乡野女子,是门楣上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而顾承明能顺利搭上临泽陈家这条线,正是陈菽一力促成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赢不了。他啊,远没有他自己想象……也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聪明。”这是陈菽最后留给他的一句话。
虎子和大猴听了,原本对他的唾骂都变成无声,又在无人可见的地方抹了一把泪,将那点残存的情谊连同苦涩的泪水一同抹去,从此只当生命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叫陈菽的朋友。
至于沈微,顾景隆他们要先于到两仪殿之前找到他,他已经快被魏王的人勒死了。
因其在最后关头的幡然醒悟和并协助传递关键信息,到底逃过了一个死罪,被发配到南疆开荒了,正好替了在这次立了大功的安靖回来。
安靖带着“污点证人”的烙印回到京城,被顾景隆安排到了刑部,日日与顾谨安大脸对小脸,朝中人人都期待的看着他两人何时起龌龊,被顾谨安后来者捷足先登的伊仁更是如此。
结果万万没想到,预想中的龌龊没来,意外的投契却来了,两人双“贱”合璧,倒是把事变之后变得混乱的朝廷自下而上的整顿了一遍,让众人悔不当初的同时,还有庄逸写信前来蛐蛐。
他可没忘记顾谨安当初可不一直不赞同自己同安靖交朋友的,结果现在他们各个天南地北的,这两人到是成了最佳拍档。
魏王谋反的余波震荡,整整历时三年才渐渐平息。随着彻底拨乱反正,朝廷终于显露出新君在位应有的蓬勃气象。
经此剧变,朝堂也迎来了大换血。老臣们或急流勇退,或告老归田。就连德高望重的首辅陆钧,也郑重递上了乞骸骨的奏疏。
到底是在民间有生祠的人,顾谨隆与他上演了一出三辞三挽”的温情戏码,最终才“勉为其难”地恩准陆老大人荣归故里。
致仕的陆钧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回乡后竟令人意外地显出几分少年意气,安顿后其余家人之后,他就带着老夫人策马扬鞭,直上了小松山。书院的山长沈俨欣喜若狂,直觉门楣生辉。
唯有头上真多了个爹的陆钧连夜写信,怒斥顾谨安,说他“不当人子”,竟翘了他爹的职位。
没错,陆钧告老之后,顾谨安这位才当了三年次辅的刑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迁任为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成为了历朝以来,唯一一个以宗亲之身出任首辅之人。
收到陆熠那封充满“怨念”的谴责信时,顾瑾安正被堆积如山的卷宗淹没。他捏着信纸,看着上面老师龙飞凤舞显然情绪很不稳定的字迹,简直哭笑不得,对着虚空哀叹,“我也不想的啊——”
只有他和老天爷知道,他当初科举是奔着躺平来的,到底谁躺平躺成他这副模样——
“大人!不好了大人!”一名小吏气喘吁吁地冲进值房,满脸焦急,“陛下又同安大人在议事殿吵起来了!拍桌子瞪眼的,谁也不让谁,这会儿正僵着呢,点名让您赶紧过去评理!”
顾瑾安头疼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名贴身小厮的苦着脸蹭了进来,压低声音。
“大人,不好了。郡主那边刚传了话来,说您要是今晚再不回去用饭,还在衙门熬通宵……她就亲自带着人,把您的铺盖卷全拉来扔在衙门庭院里,让您从此……再也别回去了!”
“大人……”
“大人……”
值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唤声,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公文,让顾谨安头疼不已。
最终,他任命的长长吁出一口气,撑着酸痛的腰背站起身,将陆熠那封“谴责信”随手塞进案头最高的那摞卷宗底下。
“……来了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可不是什么处理朝政和劝架的好光景,正适合他回家哄娘子呢。
他就强行躺了怎么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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