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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宗室子的科举日常》百合耽美小说_棠落辞

    第 22 章 你难道不知宗亲经商是大……


    “不是您让我留下来的吗?”


    虽然自己丢了面子, 但考虑到他爹的面子,顾谨安还是忍住了反驳的话语选择装乖巧。


    呜呜呜,要是不想失去来自大伯的好印象, 他真的当场就要躺在地上哭晕给他爹看。


    道德呢?底线呢?小孩子的面子就不重要吗?


    “是吗?那你现在可以走了,等等, 你身上穿的什么破烂?”


    丝毫没有体会到儿子爱护之心的顾良远随意挥挥手示意他快滚,却不料一下子看清了儿子身上的衣着,眨了眨眼睛之后又不确定的看向了一旁的江娘子,“他


    今早出门的时候穿的是这一身吗?”


    他自觉家中应该没有如此破烂的衣服吧, 还油叽叽的模样,就这样和他素来爱洁的大哥行了一路都没被丢下车也堪称奇迹了,只是未免也太丢他的脸了。


    他明明记得不久前娘子才新扯了好布给他做衣服,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他箱笼里可没有这一件衣服。”


    早就发现儿子衣服不对劲的江娘子将笼在袖子里的拳头捏了又捏,她就说不能放着孩子出去乱跑, 偏偏顾良远摆出一副男孩就要多摔打的模样,现在好了,在多年未见的亲戚前面丢大脸。


    哪怕大伯不在意,但她却担心对方因此误会又生出资助他们的心, 当年顾府之时受的恩惠已经足够多了,现今都无以回报不说,哪里还能再心安理得的接受。


    忍不住又瞪了一眼身侧的顾良远。


    “我这身挺好的呀。”


    要不是拼命裹着手臂想把衣服上的补丁藏起来的动作太过心虚, 他这话倒还能有点可信度。


    “你从哪里捡来的破烂?”


    对儿子话语置若罔闻的顾良远瞥了瞥看不出什么神色的兄长, 嗤笑一声,脸都丢了,也没什么追究的必要,但他还是有点好奇,儿子穿成这样去干啥, 帮小豆子送菜好像也不需要刻意换衣服吧。


    这小子绝对有事。


    “才不是破烂,我就是怕被菜弄脏了衣服。”


    同样看了看神色莫测的顾良远,不敢直接当着他面撒谎的顾谨安选择含糊其辞,谁说烤串不是菜的。


    他虽然很想通过大伯让父母支持他所做的事业,但眼下的气氛显然不合适,还得等,但他爹这个狗脾气,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等到宾敬主欢的时候。


    “你要真是这么爱惜衣服的人,咱们家每年都能少扯好几块布呢。”


    爱在泥里打滚的小子,也好意思用这样的借口,看来此次犯下的事肯定不小,也不知他哥发现了没有。


    又看了看一旁的顾良远,见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眉毛微微蹙起,一种极为熟悉的压迫感开始出现了,这是他哥要发飙的前兆。


    “哥,我错了!”


    “安哥儿先出去。”


    就在众人的视线完全停留在顾谨安身上时,两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耳旁,前一句是想都不想就直接抱头认错的顾良远,后一句则是从他们父子对话开始就没有再见过话的顾良廷。


    “啊?原来是让安哥儿出去啊。”


    看到所有人都奇怪的看向自己,尤其是他的娘子和儿子更是掩饰不住的嘴角抽动,后知后觉松开抱头手的顾良远顺势挠了挠的头,“还不快出去。”


    没办法,丢了的脸总要捡回来,儿子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我……”


    “我什么我,快走。”


    最终被父亲强势剥夺了旁听权的顾谨安只能闷闷不乐的走了出去,刚想钻个漏子坐在台阶上偷听时,原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郝执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无声驱赶的味道太浓,让自认厚脸皮的他都受不了,只能灰溜溜的跑去院中的小马扎坐下。


    “呵~”


    他发誓,这个面无表情的坏侍卫绝对笑了,腮帮子瞬间鼓成了河豚状。


    “啪嚓!”


    就在他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极为心焦的时候,屋内突然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这让他全身的皮肤都为之一紧。


    他爹嘴上说着不欢迎大伯,但在翠羽拿出自己最钟爱的一套茶具招待时却没有出言制止,现在却有茶盏碎了的声音传来,听动静还是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的。


    这是怎么了?就算大伯将他摆摊卖烤串的事情说出来,也不值得如此动气吧?


    应该不值得吧?不都让他去帮小豆子买菜了。


    顾谨安此刻也不太敢确定了,但依他来看,大伯那么端方的人虽对他摆摊显露不满之色,但一路行来都未说过一句重话,他爹向来爱玩,烤串于他而言该是极新奇好玩的事情,又怎么会生气呢。


    这杯子要不是失了手摔的,要不就是其他事情导致,反正和他没太大关系。


    但随即传来的一句高语,让快把自己安慰得松口气的顾谨安又悬上了空中。


    “我棍子呢,今天非好好教训一下这逆子不可!”


    他爹从未有过的愤怒声响起,顾谨安心中顿时一颤。


    坏了!还真是冲他来的。


    不明白为何发这么大火却不耽误他逃跑,来不及思考的他弹射起步,然后就被郝强揪着后衣领留在了原地。


    “不是,大哥我们有仇吗?”挣了几下挣不开的顾谨安郁闷又生气,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种等他长大了。


    好吧,他长大了或许也不可有这个武力值,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自己有多少斤两他还是相当有数的。


    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松墨,期待他能舍身护主一次,偏偏后者吹着口哨移开了视线,一副完全没有看到他如同青蛙一样被人提着胡乱挣扎的模样。


    就耽搁了这片刻,顾良远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棍子已出现在眼前。


    我命休矣!


    看着那根比碗口也细不了多少的木棍,顾谨安眼前一黑挣扎得更有力了。


    偏这时郝执正好松了力道,让他整个人以平沙落雁的姿势屁股着地。


    “哎哟!”


    从尾椎骨处迅速四散蔓延开的疼痛剥夺了他想要逃跑的意志。


    “臭小子,你是胆大包天啥都敢干啊。”


    疼得一时喘不过气的他又被夺门而出顾良远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领,在预想的棍棒到来之前,眼前白光一闪让黑暗更快找到了他。


    迷迷糊糊中哭喊声和呵斥声融成一边,缥缈在耳畔听不真切,唯一断续听清楚的半句,是出自他记忆中永远温和的大伯之口。


    “……我言尽于此,你仔细掂量吧。”


    言语中夹杂的寒冰,连意识尚不清晰的顾谨安都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什么言尽于此,死耳朵快用力,听墙角怎么能只听一半呢。


    但随着脚步声的逐渐远去又回来,他再没听到他大伯的任何话语。


    就在他暗自伸长耳朵用力听时,他父亲的声音在耳旁凉凉响起。


    “再装睡,晚饭也不用吃了。”


    “那不行!”


    人是铁饭是钢,哪有不用吃的道理,何况他一早上喝了碗稀粥就出的门,现在正饿得心慌慌呢。


    “你还想吃饭?”


    看着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一蹦而起的儿子,顾良远直接气笑了,他就觉得这小子晕的有点奇怪,平日里身体壮得和小牛犊一样,怎么可能被他捏一下后脖颈就晕了,害他被他哥上下数着二十年的光阴骂了个遍。


    这是一个兄长对待阔别五年心灵受损弟弟该有的态度吗?


    何况他眼热大哥的乖儿子那么久了,好不容易自己也养了个异常聪慧的,就因他的胡闹而错失了难得的炫耀机会。


    都怪这狗儿子,吃饭?他看吃棍子还差不多。


    “娘亲,我饿了~”


    并不知道自己突发的低血糖给他爹带来多大伤害的顾谨安观其眼神不对,迅速在屋中给自己找到了新的靠山。


    可惜今天的靠山好像看起来也很生气,连他都使出了不要脸的撒娇手段也没有比他爹脸色多少。


    “臭小子,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每天起早贪黑的到底去干什么了?”


    见娘子难得没有替儿子撑腰的打算,顾良远伸手揪住这倒霉孩子的耳朵。


    “啊啊啊,疼疼疼,没干什么呀,就卖菜啊。”


    一边呼疼一边感觉到原本在他耳朵上就没用多少力气的手又松了许多,心底顿时也不那么虚了,谁说烤串不是菜呢。


    “现在还敢和你老子玩文字游戏,你是不是真想尝尝家法的滋味。”


    “嘿,爹爹你不错呀,居然连文字游戏这个词语都能学以致用了。”才不想尝家法呢,他可记得他爹当初就是挨了一顿家法后被逐出家门的,腿都差点废了,迅速转移了话题的他又向四周张望。


    “我大伯呢,明明刚刚我还听到他的声音。”


    “自然是走了,临行前


    还让我好好打你一顿。”


    “才没有,我都听到了,他明明让您好好反省的……”


    话说他大伯到底说了啥啊,他爹怎么一副斗鸡样,难不成旧事重提了五年前突然被逐的原因,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爹当日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好好奇,完了,怎么把实话给说出去了。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故意的。”


    “我没有,我发誓我就听到了最后一句。”


    “我信你个鬼,你猜他让我反省的内容里有没有早该打你一顿的事情!”


    猛然捂嘴的是顾谨安,暴跳如雷的则是顾良远,两人围绕着不大的房间吱呜乱叫着玩了一阵老鹰捉小鸡之后,就被头疼不已的江娘子喝停了。


    “够了,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看着两人瞬间安分了之后,一脸复杂之色的江娘子走过来点了点顾谨安的额头,接着又制止了他打蛇随棍上的撒娇举动,只对顾良远说了句“你好生和他说”后,就带着同样满脸复杂和担忧的翠羽离去。


    留下满心都是觉得自己撒娇被连拒两次怕是完蛋了的顾谨安和他爹隔着一张椅子面面相对。


    “坏小子,落我手里了吧。”


    看着娘子带着人干净利落的关门离去,顾良远摩拳擦掌。


    “娘亲说让你好好和我讲的,而且我又没干坏事你不能揍我。”


    起初还有点心虚,但说到后面却越来越理直气壮。


    “你没干坏事?!”顾良远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小子,卷起袖子就将他横在膝盖上狠扇了一下,“等你发现你干了坏事的时候就晚了。”


    “呜呜呜,我不过是想要补贴家用一二,哪里就干坏事了,你这个坏爹爹真的讨厌。”这下顾谨安是真哭了,一半委屈一半羞疼,他就不明白自己这么努力没有夸奖就算了,还挨揍是怎么个回事。


    记得时下大启并不禁商贾啊,虽然社会地位还是低了那么点,他爹怎么气得像是被人刨了祖坟一样。


    “你难道不知宗亲经商是大罪吗?”


    第 23 章 劁猪图解


    直到他爹狠扇了他几下后, 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句话,才让他哭的有些发蒙的脑子开始运转了起来,“宗亲经商是大罪?我不知道啊, 而且您不都同意我去帮小豆子卖菜的吗?”


    什么时候靠自己双手吃饭还犯法了?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凡宗亲与民争利者,笞五十;获利按轻重计算刑罚, 最高可至死刑①,定安王前车之鉴犹在,你怎么还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同意你去帮助陈豆豆, 可不是让你去瞎胡闹的。”


    顾良远说完,又忍不住重重拍了他一下,这倒霉孩子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来,还好是他兄长在事态严重化前及时发现了,不然来日官兵上门他都还云里雾里。


    “怎么摆个摊还要杀头啊, 定安王又是谁?爹爹您卖画不也是经商吗?”


    顾谨安感觉自己的脑袋乱做一团,好像不认识经商为何物了。


    “放屁,文人的事情怎么能算作经商,那是别人对我才华的欣赏。”


    莫名被儿子扣了一顶经商大帽子的顾良远下意识反驳, 但看到儿子呆呆的样子又有点心疼,果然他这辈子注定当不了严父的。


    不过,好像他还真的没有和儿子说过宗亲不能经商的事情, 聪明如他也是真的没想到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会想着去经商, 原本以为祸害祸害花草和鸡鸭就顶天了……


    略微心虚的移了移眼神。


    “哈!我就说吧,您根本都没和我提过这件事,现在却又因我去摆摊来揍我,我真的好命苦一孩子。”


    敏锐抓到父亲眼中一抹心虚的顾谨安控诉,这么重要的情报他愣是不知道一点, 早知道会被杀头,他就不走弯路子继续开展种田大业了,煽鸡之法已是大成,是时候找头猪来试试手了,反正有虎子在,多少猪都不在话下,总不能这也犯法吧,他还想吃红烧肉呢。


    “和不和你说你都不该去摆摊,别给我再动歪心思,明天我外出一趟,回来就送你去入学。”


    见儿子的眼睛又开始滴溜溜的转,怕了他的顾良远决定还是听从兄长的建议,拿着他的亲笔书信去会会他父亲。


    “入学?您准备送我去哪所书院啊?”


    要是离得近的话,还是有继续指导小伙伴的生意的机会,他经商要被杀头,但小伙伴们可不会,车到山前总是会有路的,古往今来多少大人物都暗度陈仓过,总觉一下前人的经验都有无数的空子可以钻。


    不过他有点好奇,他父亲口中的定安王到底是卖啥把自己作成宗亲们的警钟,看样子被罚得挺重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让宗亲们经商这法律,有点断人活路啊,难怪往年那些找上顾府门的亲戚都那么落魄,不过依照商人在大启的地位,王府出身者未必会乐意去做这个营生。


    所以他对定安王更好奇了,要知道这个封号可不是随意能封的,这么一位有实权的王爷,怎么就因商获罪了呢,得找个机会从他爹口中套套话。


    顾良远不知他的想法,见他沉思不语的样子,只当他还没彻底歇了胡闹的心思,想了想又说道。


    “我会让松墨寸步不离的守着你,而且你大伯尚有事要在云水镇停留一段日子,是要过问你的学习的。”


    “什么?大伯还在云水镇,那我可以去找他玩吗?”这次重逢,他都还没能从财神爷手中得个一星半点的好东西呢,要不是他因低血糖晕的有些仓促,以他大伯的性格肯定是少不了的。


    顾良远本意是给儿子紧紧皮,没想到这小子一听他哥还要停留顿时日就两眼放光,知子莫如父,他自觉没有克扣过儿子啊,怎么就生了这幅财迷模样,好在小时候这个样子不算太明显。


    这样的性格去了家学,真的不会让他丢脸吗?


    不确定让顾良远有些却步了,但想到兄长临走前的担忧,他还是决定要尽快把儿子送进学里。


    虽然他也不怎么听他哥的话,但他哥所说的向来极有道理,不然恒王那么多的幕僚,为何只他这么受其重用。


    “爹,那我可以去和我的伙伴们告个别吗?”


    他爹虽没有明言要送他去哪家书院,但要去读书的事情已是板上钉钉了,左右不过这两日的时光,他还有些生意经要和伙伴们交待一下。


    “想都别想。”听了儿子的话顾良远直接甩袖离去,觉得多看一眼这倒霉儿子都要折寿,一个助人为乐的事情他都干犯下弥天大祸,要是再不把他的心思断绝,指不定真要犯下杀劫。


    恒州府的那位,现下可正在云水镇呢,幽州府的势态紧急,毗邻其的恒州府也难得安宁。


    再加之自故祖去后恒州已多年不得重用,如今得以再堪大任,势必要严于律己的,要是放着不管让这小子一头栽了进去,被当做了誓旗立威的典范,他这爹都没地儿去哭。


    “我会让翠羽告知他们你要准备入学的事情。”


    顾良远的声音远远传来,到底让不至于和伙伴们不告而别的顾谨安舒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了心。


    他爹该不会是要把他送到数十里外的县城去求学吧?


    应该不会吧?他爹恨不得离那里越远越好,但要是他大伯插手了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意外探知到真相的顾谨安尝试着从记忆里搜索关于兰溪城的事,发现除了四四方方的农家大院,就只有离开时的风狂雪骤,以及他们被卷走的家产。


    真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地方。


    且行且看吧。


    出门到厨房觅食的他在接受了翠羽的诸多投喂之后,就怀揣着一个饼摸去他爹的书房,准备用他爹的笔墨纸砚将煽猪的实操图画出来交由虎子等人。


    主要是离了今晚,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和机会来鼓捣这些东西。


    虎子的父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他自小耳濡目染的,


    照图煽猪应该不算什么难事,画得详细些就好。


    现在正是他爹娘的甜蜜相处时光,连龙凤胎都抱到翠羽房中看灯花了,他最少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在书房中不受干扰为所欲为。


    “你在画什么?”


    就当他正拎着不顺手的毛笔画得入神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幽幽的疑问,要不是在大学水课上练就了一身雷打不惊的本领,只怕即将完工的图解于此就要报废了。


    “画小豚啊?来,给爹看看。”


    不等顾谨安回答,顾良远就自顾自的研究起了他的图画,意外发现他儿子居然还有点绘画天赋,别看这拿笔的姿势不咋样,这猪画得还有点写实……


    会不会太写实了点?


    “你画的什么东西?”


    颇为不解的指了指图上正被五花大绑姿势不雅的小豚,顾良远对他所有的夸奖都被堵在了喉咙中,看向儿子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总觉得我崽在画不得了的东西,但我不确定。)


    “劁猪。”


    已经被发现的顾谨安默默画完最后一笔。


    “劁?劁猪是有何用意?”


    顾良远还没来得及看他的成稿,就被从他口中冒出的新颖词吸引了。


    劁意同割,他儿子画割猪干嘛,难不成是想肉吃了?


    他没记错的话,今晚的翠羽不是才新做了炉培鸡,给他留了好大一只腿。


    这刚吃过就又想吃,可是豚肉可没鸡肉好吃的,小时候就哭闹着尝了一次全吐了,没几年又记不得了。


    “就是和煽鸡一样的用途。”


    看到他的疑惑,突然想起现在还没有劁猪一词的顾谨安也不打算藏着,放下毛笔就将他刚刚落下的笔迹大方呈现了出来,画面加上言语的双重加持,让第一次直面如此冲击的顾良远差点没喘上气来。


    “你、你、你……”


    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了指画上让人跨下一痛的操作,半天都没说出一句流畅的话。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不就是想吃肉顺便赚点小钱钱吗?”


    趁着他爹还在震惊中,顾谨安麻溜儿的收拾了自己的画稿就跑,反正他爹身体倍棒,不用担心没有速效救心丸的事情,当下之急还是保护好画稿为妙。


    画一次很费神的,这都还得多亏他有一个好脑子,对知识点记得牢。


    “你给我回来。”


    只是跑出还没二米远,再次被他爹掐住了后脖颈,眼睁睁看着怀中的画稿被对方缓缓抽出。


    “告诉我,你画的什么玩意儿?”顾良远搞不懂,他迷茫了,自家孩子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怎么偏和这玩意儿干上了,昨天骟鸡,今天劁猪,赶明儿是不是要去宫里阉人啊,算他求求了,玩点正常孩子的游戏不好吗?


    “就劁猪图解啊。”


    “这玩意儿还需要图解?”


    看着儿子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顾良远感觉额头青筋直跳,这是他孤陋寡闻吗?不是的,从古至今都没人这么干过。


    就连宫中阉人的活计也是在师徒中潜移默化,谁没事画个这玩意儿。


    混帐东西糟蹋了他的匕首又来糟蹋纸笔,他现在有些明白当日父亲怒不可遏的心情了,可见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糟践的确不怎么好受。


    虽然他到现在都觉得那打着岁赐之名实为随意采购的纸笔并没有任何值得传世的意义。


    “怎么不需要,猪猪也是条命的,怎么能硬来呢。”


    “……我觉得比起这个,它更想有尊严的死去。”


    有意回避了敏感部位词汇的顾良远心累极了,但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没在第一时间把东西撕碎,或许是因为太过猎奇他也想和娘子分享一下吧。


    “它有尊严了肉就不好了。”


    对于父亲突发的同情心顾谨安表示不理解的撇了撇嘴,吃鸡的时候也没见他爹说过这样的话,如今这般计较,莫不是因为他自己属猪的原因?


    那可太双标了,不像他,能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好吃的动物。


    “你是说,割了那玩意儿豚肉就会变得好吃?”


    听着儿子的言语,顾良远不知为何想起最近家中疯长的鸡,似乎在遭遇了毒手之后,肉质更为鲜美爽滑了,难不成豚也会这样?


    想想骚臭的豚肉,他实在想象不出它变好吃的味道。


    “不然我费那么大劲儿画它干嘛。”


    “好好说话。”先出言提醒儿子注意态度,随即又十分好奇的问道,“这法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虽然有伤天和,但改善肉质却是奇效。


    “书中自有黄金屋……”


    “我们家书里可没这个,要不我让你娘亲过来帮你回忆一下?”


    冷漠的打断正在摇头晃脑的儿子,顾良远下了最后通牒,这东西要是真的能运用到猪身上的话,那可是大功一件,虽然说起来不怎么好听,但名留青史也未可知。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就书上看来的。”


    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儿子,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选择败下阵来。


    算了,或许正如他哥所言,他家安哥儿是个有大造化的。


    “这事你先不要拿去给伙伴们讲,我自有主张。”


    可是为人父母,对孩子的期望不过是平安顺遂四字而已,这种泼天的富贵,还是交由贵人处置吧。


    他相信兄长会帮他做好这一切的。


    作者有话说:文中①参考《唐律·职制律》修改。


    第 24 章 闭门羹


    自那夜对谈之后, 顾谨安就被拘在家里不得外出,松墨盯着他不说,就连龙凤胎都在他娘亲和翠羽怀中四目炯炯的看着他。


    期间伙伴们接连上门, 但都被翠羽以他要念书的名头拒之门外,最后是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甚至用上了绝食这种幼稚戏码,才好歹和多次上门小豆子见了一面。


    一见面他就掰着小豆子的脑袋拼命灌输,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让他把自己和翠羽一同改良过的配方记了个七七八八。


    将将送走哭唧唧的小豆子, 他那好几天不见踪影的老父亲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就连往日最仙风道骨的胡须都耷拉在嘴边死气沉沉。


    “爹,您这是咋了?”


    不是出门去忙他入学的事情了吗?怎么看起来又像是挨了一顿骂的样子。


    不能吧,书院顶多不收学生,怎么可能骂家长呢?


    该不会……


    果不然, 他心底的猜想才刚刚冒了头,他爹就一捋袍下襟坐在台阶上开始了控诉,话从顾府骄狂跋扈起至再也不去终。


    听明白了,原打算将他送去家学读书, 没想到竟吃了闭门羹。


    幸好吃了闭门羹。


    躲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顾谨安轻轻拍了拍胸口。


    兰溪顾府那地方人人都长一双势利眼,要真去了可有得磨了。


    不过以他爹的脾气, 怎么会突然想着去登顾府的门呢?


    他瞬间想到了自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好大伯。


    这事儿没他的手笔他是半点不信的。


    但以其如今在恒王身旁举足轻重的地位, 顾府怎么还会如此明显的拒绝他的安排,按理不应该啊。


    “你在干嘛?”


    “我吃撑了拍拍。”


    疑惑的目光瞬间转为锋利,赶在他爹恼羞成怒前,顾谨安迅速举起一把刚刚串好的串问道。


    “爹爹,儿子给您烤串吃~”


    “……这就是你拿去赚钱的东西?居然还敢在家里搞!”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糖葫芦状的东西, 顾良远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直接怒发冲冠,自己为了他入学事宜操碎了心,结果混小子这是把摊位搬到家里来了。


    “有新口味,吃不吃?”


    顾谨安才不在意他爹的突然抽疯,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坏心情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刚好刚刚和虎子讲的时候他串了几串样本。


    “什么新口味?我去烧炭。”


    原本躲在房门处留意这边情况的松墨一下子就跳了出来,也不管人同不同意就兴冲冲的跑去


    生火烧炭了。


    “那我也再去收拾几个菜,一同串起来烤才够吃。”


    说这话的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翠羽。


    待到小院上空烟雾升腾,全家除了龙凤胎都团团围坐在一起,被架在烧烤位上的顾谨安才回过味来。


    不对啊,他就是想和他爹随便意思一下,怎么就突然发展成了BBQ了。


    “快翻面,要糊了!”


    原本不太乐意儿子瞎搞的顾谨安这时闻着味也不抨击了,只直直盯着烫伤炙烤的鸡腿口水滴答,看到顾谨安走神还急忙提醒,就怕糊了他即将到嘴的美食。


    原本的他对烤肉不屑一顾,那种味同嚼蜡的东西谁饿了谁吃,现在吗,他承认自己的儿子还是有那么点本事的,就冲他能想到以香料和药材入料,就堪称天才的想法,看他娘子都忍不住出来等候的样子,想必味道不会太差。


    出了月子后娘子一直嚷着要减重,翠羽又是个眼中唯有自家姑娘的人,加上又每日在冯娘子那里定了菜,吃的他是两眼发绿,要是儿子能让他娘子重拾吃肉的心思,只要不再出去瞎搞,家中完全可以任由他发挥。


    正好让他借花献佛的再去磨磨怀远兄,或许会看在手艺不错的份上收下这个弟子。


    “就会支使我,手都酸了。”他还只是一个只有六岁的宝宝,这群大人怎么好意思。


    “能者多劳嘛,再说爹爹为你在外跑断腿,你孝敬一下也是应该的。”


    提到这个顾良远一脸郁悴,虽然带着他哥的书信上门,但他并非完全没有做好被拒之门外的考量,只是遍寻了几家城周边的书院,都被人婉言拒绝了,唯有一座书院的老师以前和他颇有私交,悄悄告知他们是得了知县府的吩咐,才不敢收他儿子的。


    他那恩断义绝的爹升官了,他也是到了城中才得知的,虽然靠的是儿子的面子,但丝毫不妨碍他成为兰溪县中说一不二的存在。


    想想旧友提及时满脸难以理解的样子,他只拉着他喝了顿酒就回转了。


    难不成没有这些书院,他顾良远的儿子就真成睁眼瞎了,老太太越老越不着调,他都离家多少年了还玩这一套。


    “爹,爹——”


    突然变大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定睛是抬着鸡腿的儿子。


    “叫这么大声,鸡腿给我。”


    “是您老在发呆,再不大点声都要糊了,那还不如进我的肚子呢。”


    很是不想孝敬的顾谨安郁闷的将鸡腿递给了他,又细心呵护起了另一个鸡腿。


    那是要给他娘亲的,自然要烤得漂漂亮亮。


    要不是她的支持,翠羽也不会同意和他一起改良方子。


    想想他爹不在的日子,鸡腿都是他娘一个他一个的,哪像现在只能看着流口水。


    “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去给你铺床。”


    江娘子看了看他眉间从进家就一直没有消散的郁啐,知事情并非如他同儿子讲的那般简单。


    “娘子不忙,吃了我自去。”


    一把拉住将欲起身的娘子,顾良远安抚的笑笑。


    “来,娘子吃~”


    见她还是满脸的不放心,又殷勤的把儿子刚刚才烤给自己的鸡腿放入她面前的碗中,亲自给她撕扯成小条状。


    要不是被江娘子笑着拍开了手,只怕要亲执著喂入她口中。


    粉红色的泡泡飞了漫天,酸得被抢了献殷勤机会的顾谨安牙都倒了,只默默拿起正在烤的鸡腿塞进嘴里。


    有情饮水饱,他觉得他爹不怎么需要这个鸡腿。


    “臭小子我的鸡腿。”


    “您都美的要上天了吃什么鸡腿,吃鸡翅膀就好了。”


    父子俩抢成一团之后,以顾谨安在腿上大大咬了一口结束争夺。


    “好了,鸡翅也好吃的。”


    被娘子塞了一嘴烤翅的顾良远眼睛一亮,默默啃肉不再言语。


    这儿子的手艺,妙不可言啊。


    “哼!”


    看到他爹吃得尾巴都要摇上天了,顾谨安骄傲得又啃了一嘴鸡腿。


    好想吃烤五花肉啊,他爹怎么拿了他的图解就没有下文了呢。


    “爹爹,我上次画的画你准备怎么处理啊?”放下鸡腿乖巧举手。


    “画?什么画?你那个也好意思称画!”


    从迷茫到同瞳孔巨震,说的就是此刻险些要被鸡骨头卡死的顾良远。


    “我们安哥儿都会画画了,怎么不拿来给娘亲看一下。”


    “就是就是,也该给我们看看呢。”


    惊喜的是又掐了一把夫君提醒他对儿子态度好点的江娘子,以及在一旁捧哏的翠羽松墨。


    “看什么看,你们知道他画的……”停在这里说不下去的顾良远随即被儿子将了一军。


    “怎么了爹爹,难道我画的不好吗?人家可是画了很久很久的。”


    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他闻到了久违的茶香,很有家庭最底层的他自觉的帮他圆了过去。


    “……还不错,我已经送去给你大伯鉴赏了。”


    从牙缝挤出来的声音充分表达着他的不乐意,让原本觉得他又在打击孩子的江娘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直觉告诉她父子两人没憋好事。


    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算了,儿子最近被拘在家里有些可怜了,还是回房去审夫君吧。


    “大伯?倒也合适。”顾谨安闻言先是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大伯如今正在恒王麾下,若劁猪一事真能得到恒王的主导,那与国与民都是一件好事,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他这个首发人的钱包。


    自从得知宗亲不得经商的事情后,他就又想了许多折中赚钱的法子。


    卖方子,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来钱远不如自己亲自操刀执行的多,于他而言却也少了很多风险。


    劁猪图解本来是他准备拿出来小试牛刀的,顺便还能让小伙伴们抢占先机小赚一波,只是没想到他爹这么无私,居然上交了恒王。


    “你明白就好。”


    本以为儿子会因此闹一通脾气的顾良远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些骄傲,他儿子果然聪明,只微微露了个口风,就能理解背后的深意。


    “既然爹您也欣赏我的画,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搓搓手的顾谨安满脸期待,他爹无私他可不无私,用他爹的话来讲,卖图画可不能算作经商,那是别人对他的欣赏。


    “……我觉得好有什么用,得你大伯觉得好才行,你且等着吧,难不成还会少了你的?”


    刚刚在心里夸完儿子就被他梗了一下,顾良远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门,这个钱串子,怎么一切都只会向钱看。


    “……那可说不好。”


    不是顾谨安怀疑他大伯的人品,而是他对皇家的信誉值向来不看好,到时候可别功劳让恒王领了,腰包却让他大伯自掏,这就很不开心了。


    “……你可闭嘴吧,快点给我再多烤几串。”


    感受到娘子快要凝成实质的探究目光,顾良远不再搭理儿子闷头啃肉。


    不出意外的话,因为傻儿子的不懂眼色,今晚势必还有一段公案等着审他,不多支使一会儿,哪里对得起自己的牺牲。


    “就知道欺负我……”


    后面的声音逐渐淡去,因为他也发现了自家娘亲满是探究的目光。


    “爷俩打什么哑谜呢?怎么安哥儿的一幅画还要送去给他大伯看,我就不能也看看?”


    江娘子原本是准备回房再细问顾良远的,但看这两人居然旁若无人的在自己面前打哑谜,也着实忍不住了。


    要是不问个清楚,还不知道这父子两人同心协力的会闯下什么祸事,毕竟儿子此前敢冒大不韪前去摆摊,也是他这个当爹的先同意他去帮陈豆豆卖菜的。


    “一副小豚图,我也是一时兴起才在此次外出时捎带过去,倒忘了娘子还未见过,失策失策,要不让他再画一副给娘子你看看?”


    顾良远这辈子都没有对自家娘子说过这样的违心话,但他儿子画的东西,实在是太有碍观瞻了,虽然他也曾起过和娘子共赏的心思,但一想到兄长拿到画时瞠目结舌的模样


    ,他就庆幸自己没拿去脏娘子的眼。


    只期待这东西真能有用,不然他哥只怕要在恒王面前丢大脸了。


    “是吗?”江娘子很是怀疑。


    “自然。”微笑着应承的顾良远再次看向儿子,“安哥儿可要记得再画一副小豚图给你娘亲看看,要画得比上一幅更好看一点,那样你就会成为你娘亲最喜欢的小孩子~”


    第 25 章 读书从《三字经》开始~……


    “我?”


    这幼儿园激励法的熟悉话术, 让顾谨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他可不怎么会画画,图解都是根据记忆照猫画虎的写实派, 要画个好看的猪,原谅他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小猪佩奇, 只是不知他娘亲会不会觉得好看。


    “画不好娘亲就不喜欢我了吗?”


    只能委屈巴巴的看向江娘子,反正他只是小孩,哪里会懂这些弯弯道道。


    “就知道欺负儿子,我看这豚就改你画。”


    果不然, 刚刚还在用审视的目光流转在他们父子之间的江娘子瞬间改变立场,一边夺过他爹刚从他手中抢去的烤串重新递给了他,一边又给了他爹一个白眼。


    “我这一手的妙笔生花,画豚不是大材小用,不如还是给娘子画幅美人图吧。”


    “谁要让你画, 起开点。”


    又是吃狗粮的一天,好在这猪不用他画了。


    不用画猪的顾谨安才不管他爹今晚的死活,反正他爹娘的感情是全天下第一好,没有什么是一觉起来解决不了的, 乐呵呵的吃完手中的烤串就宣布自己要去睡觉了。


    洗漱完毕躺在了翠羽给他整理好的小床之上,听着偶尔传来的娘亲训夫声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数不清的五花肉围着他等待品鉴,要不是突然出现身一个穿皇袍的无脸人说要封他为劁猪大王为他劁一辈子的猪, 他都还醒不过来。


    “谁要做劁猪大王啊, 这么没品味的官职……”


    一睁眼看到自己绣着竹纹的帐顶,坐起身来的顾谨安回想起荒诞的梦境,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又是不能出门的一天,真是无趣啊……”


    抻了个懒腰下床的他正寻思着一会儿要不要去挖院门右侧的蚂蚁洞,就听到屋外传来松墨的声音。


    “安哥儿, 醒了吗?五爷让你洗漱完去他书房一趟。”


    推开门,就看到松墨正拿着扫把扫到他屋子的外面。


    “让我去书房干嘛,总不会真要我画个小猪佩奇给娘亲吧,一晚上都没哄好,也不太给力了……”


    没记错的话昨夜龙凤胎是被抱去了翠羽的屋中,这流程他小时候也没少体会,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爹年纪大了,总感觉娘亲对他有些色衰爱弛了。


    “安哥儿你说什么?”


    竹枝绑成的扫帚触底声有些聒噪,以为顾谨安在和自己说话的松墨停下扫地的动作问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没怎么睡醒打了个哈欠。”刚刚的想法自然不能对外人道,摆摆手正准备去看看他爹一大早找他是为什么事,但看到松墨目送自己时隐约期待的表情,又收回了迈出的脚。


    “松墨叔,咱两是不是天下第一好的关系?”


    “是是是。”


    他们家这小少爷撒娇时和谁都天下第一好,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他不知听了多少遍。


    “那你悄悄告诉我,我爹一大早让我去书房是为的什么事?”


    “这……”松墨迟疑了一下,想起顾良远的吩咐,到底没在他甜甜的笑容里沦陷,“我不知道。”


    “哈!你骗我,你一说谎眼睛就会转向。”


    “有吗?没有吧?”惊觉于顾谨安敏锐的松墨再次把目光移向了另一边。


    “超有的好吗,你不告诉我我可不去的。”


    故作生气的跺脚抬头,眼睛却一刻不离松墨纠结的脸庞。


    万一他爹昨晚真吃了排头正憋着气要揍他两下呢。


    如今春装已除,轻薄的夏装可不隔疼的。


    “好少爷,五爷叫你去是有好事的。”


    见顾谨安真个就定在原地,纠结了片刻之后,松墨还是选择微微的透个口风。


    “好事?我爹还会有好事找我?”他对此很是怀疑。


    “怎么能这样说呢,五爷向来最疼你的。”


    对他的质疑松墨很是不赞同。


    “那倒是。”


    虽然他们父子俩动不动就乌眼鸡似的,但对方对自己的格外偏爱也是真的,不然在这个父权如天的社会,哪里会有他们家中的这些笑笑闹闹。


    就去看看呗。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缓缓行至书房前,看着屋门大开时更不犹豫,往前伸了伸头就走进去了。


    只是他爹不知在找什么,埋首身前的书堆一直没有抬头,足足喝了两杯茶水又吃了块一看就是他娘开小灶的枣泥糕后,他才拍拍手上的糕点碎走过去好奇的张望。


    “爹爹,您找什么呢?”


    顾良远埋首书堆找了一个早上,终于扒拉出一本适合幼儿启蒙的《三字经》,刚舒了口气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童声水灵灵吓了一跳。


    “你进来不会吱声吗?”


    看清楚正伸着脑袋从他肩膀处往前看的是自家儿子,定了定神起身的他忍不住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吱~”随便敷衍了一下脸都吓白了的老父亲,顾谨安又十分八卦的看着他手中那本反匍着看不清封面的书,“您这是在干坏事呢?”


    据他所知,他爹书房里可是有几本小故事书的,里面的内容很让现在的人脸红心跳,不过对于来自现代的他还是太过晦涩保守了点,他都不屑去看的。


    “胡说八道什么,我干的可是再正经不过的事儿了……”下意识反驳误解的顾良远见儿子的眼神一直游离在书柜的某个角落,突然想起什么的他惊得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来我书房里乱翻过?”


    “……书房里有什么好玩的?我都不识字。”


    必须是不能承认的,但他倒是时偶尔翻看一些游记画卷什么的,他爹收藏这些的审美还算不错,无聊时看看也有趣儿。


    就是繁体字快把他脑袋都看方了。


    “也是哦。”想起自己今日找他来的目的,丝毫不知自己小秘密已经被窥视还被鄙视了的顾良远舒了口气,随即又语气强硬的交待道,“不识字也不准随意乱翻,不然小心我打你……”


    “屁股。”


    父子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只是一个声音冷硬,一个声音懒散。


    “爹向来自诩雅人,怎么打人就一直盯着别人的屁股啊,能不能换个位置。”


    已经六岁了还老被威胁打屁股的顾谨安很是苦恼。


    “那打哪里?打你脑袋?本来就笨再打可要傻了。”


    被他言语逗笑了的顾良远卷起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示意他跟上自己。


    “胡说,大伯不久前才夸过我的。”捂着头嘀咕了一句的顾谨安跟上父亲的步伐,总觉得刚刚被敲头时看到的封面有些熟悉,只是他爹的动作太快了,他没看清写的什么字。


    “爹爹,你把图解交给大伯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


    施施然坐到自己书桌后的顾良远抬眼看了一眼暗含期待的儿子,并不打算告知他自己其实并没有见到兄长的事情。


    也不知在忙什么,弟弟上门都腾不出时间接待,他只能委托出面接待他的人代为转交了,也不知现在有没有交到他手上,倒也不影响他逗儿子。


    “比如夸奖什么的,嘿嘿。”搓搓手,小激动。


    “没有。”看着摇曳的小火苗就要熄灭,顾良远又坏心思的继续说道,“倒是问了画画者是何人。”


    “然后呢然后呢?”小火苗又“唰”的瞬间明亮了。


    “怎么笔迹如此丑陋。”


    “又不是用来欣赏的要求这么高……”书法一道就不是他的舒适区,他父母没离婚的时候总热衷给他报各种兴趣班,其中书法一门他是唯一遭到老师劝退的。


    他至今还


    记得那个满身书香气的老头气得胡子都一翘一翘的,面对他母亲的质问直接扬言就他这种姿势,就算书圣在世也教不了他。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再有我争取好好画。”


    “还想以后呢,给我老实坐下吧,一日不达到我的要求就不要出去给我丢人。”


    只要一想到兄长来日见到那副奇葩画的场景,他就尴尬的想要钻地,虽然上面所绘的事情或能利国利民,但他还是很担忧自己会被误认是原画者,这就不止是在兄长面前颜面扫地的事情了,脸很有可能还要丢到恒王的面前。


    面前的小儿居然还想着下次,不可,万万不可!


    “哦。”


    “往哪去呢?坐这里!”


    刚想坐到自己平日老位置的顾谨安被喊住,疑惑的顺着他爹的目光看去,发现在他的书桌一侧摆放了一套小一号的桌椅。


    “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这桌椅他见过,他娘房中做针线用的,有了龙凤胎就时常铺个小被子给他们躺在上面,怎么会出现在书房里。


    走过去摸摸坐坐,虽然腿会悬起来晃悠,但莫名有种坐在前世教室里的感觉。


    很是怀念呢。


    “爹爹,大伯真的没有说什么吗?例如让恒王请旨给画画人封个爵位啥的?”


    怀念过后,他还是记挂着有可能到来的奖励。


    “你觉得封什么好?”


    顾良远一直都知道自己儿子想得多,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敢想,一个未经验证的阉猪图画,居然想到了封爵之上。


    爵位哪有那么好得的,自从十年前那场大乱后,大启的爵位就一直在收缩,这境地还能封爵的人,都是文武道中一等一的人物,擎天的柱架海的梁。


    “劁猪大王!”


    梦境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了,以至于他不假思索的就说出了这个让他下梦中都落荒而逃的封职。


    “噗——那以后我就叫你劁猪大王怎么样?哈哈,劁猪大王。”


    “才不要。”生气的看了一眼笑得捶桌的顾良远,“您找我来到底什么事儿啊,我可是很忙的。”


    “你忙什么?”不是都不让他出门了吗?


    “我近日在家中发现一窟盗贼,大小将近数十个,今日是我限定他们搬家的最后期限,若不不搬我要捣毁的。”


    “家里有耗子?不应该呀。”才让松墨塞了洞。


    “是蚂蚁。”


    “……给我老实坐好,今日不把这册书念通顺了不许瞎玩!”


    无语的看了一眼满眼认真的儿子,顾良远见薄薄的书册甩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啥?”


    翻过面一看,好家伙,是一本《三字经》呢。


    虽说他对其的认知止步于“人之初,性本善”,但能考上一等一大学的他还是隐约知道全文大概一千多字呢,他爹是头昏了还是发现他的学霸魂了,让不识字的小孩一天内将它念通,梦话也不能这样说吧?


    “爹,您没事儿吧?”


    不会是被他那特别积极上进的大伯给刺激到了吧?


    不过他大伯上次来的时候明明是一副想要促膝长谈的模样,最后却离开的十分匆忙,这让低血糖醒来的他一直十分费解。


    不过他倒没有去深思背后是否有何不寻常,毕竟恒王出现在这个小镇上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你,要不好好读的话可就有大事了。”


    斜瞥了一眼儿子,看他正拿着书眼眨眼眨的看着自己,他才恍然大悟状的扶额叹了句,“忘了,你是个不识字的小白丁。”


    “太浮夸就显得假了。”差不多就得了,大牙都快呲出来。


    第 26 章 你可别提读书二字了,我……


    这六年如一日的演技顾谨安都不想吐槽了, 他丝毫不怀疑,哪怕他爹顶着这张惊为天人的脸进驻他后世的娱乐圈,也绝对吃不了演戏那碗饭。


    “假吗?那不装了, 来,小崽子, 拿好你眼前那本书,跟着你爹我好好学习,我可是很忙的,要是读三遍都还读不顺的话, 桌上那柄戒尺你看了吧。”


    “看到了,你最爱的桃木戒尺。”还好不是让他背下来,看了一眼手肘边的戒尺,默默和它移开了点距离,不然总觉得不吉利。


    “那我可就开始了。”


    看着昂首挺胸行至身前的父亲, 顾谨安总算是有点接受了对方要亲自给他启蒙的安排。


    只是就他那样跳脱的性子,真能沉下心来给幼儿启蒙吗?


    兰溪顾府到底怎么他了,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对了。


    “人之初,性本善……”


    江娘子待龙凤胎吃饱睡去之后就来到了书房外面, 听到里面传来一大一小的诵读声方才安心的舒了口气,又闻松墨之言说两人已经开始了大半个时辰,更是开心的转身去了厨房安排翠羽炖鸡。


    她在闺中时也读过几年书, 自觉比绣活还要累人, 虽然他们这样的人家难以以科举立业,但安哥儿要学的显然比当初他爹为了给女儿镀金学的更多,可不得好好补一补。


    须知今早顾良远和她说了要亲自给孩子开蒙时她还有些怀疑,倒不是觉得他学识不足以为孩子开蒙,而是她在这夫君身上从来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师样, 哪怕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跳脱起来和当初初见时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现在听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虽然对常秀才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现在的发展不是她想要。


    只多多为他云遮山山上的道长们有真本事,能帮他解一解这缠身的厄运,她夫君今早回来都喝了好大一壶压惊茶。


    “苟不教,性乃迁……”跟着他爹重复了十多遍,早就能背诵但又决心装笨的顾谨安觉得自己的嗓子快要遭不住了,偷偷抬眼看到他爹的目光也有些飘忽,心生一记打断诵读的节奏问道。


    “狗?狗的画法可多了?端看你要画什么的。”


    在今早之前,顾良远从未觉得教人读书是什么苦难的事儿,但现在他心累得只想呵呵,难怪怀远兄一再拒绝收徒呢,他现在都累得想要拉根绳子去上吊了。


    挺聪明一孩子,怎么教了这么多遍还要他带读啊,他记得他小时候……


    好吧,不往脸上贴金了,他小时候没他儿子聪明,更喜欢趁着先生不注意的时候在纸上画小人。


    如今角色互换,瞬间感觉教书比读书更加累人。


    要不是怀远兄突遇怪事到山中祈福避灾去了,他或许不用受这种苦了。


    早就教得不耐烦的他一听儿子询问绘画事宜,当即就来了精神,课堂上画小画,他可最熟练了。


    不仅细细将所知的画法说了一遍,还颇有兴致的带着儿子在原准备写大字的纸上画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狗,也不嫌弃对方惨不忍睹的握笔姿势,完全忘了自己开蒙的主职。


    “爹爹画的真好!”


    计策得逞的顾谨安很捧场的对着每个狗子都夸出了花,虽然画狗也不是他喜欢的活动,但比他爹堪称催眠的教育水平来说好太多了。


    “这么认真呢。”


    亲自前来唤父子俩吃饭的江娘子轻轻推开房门,就看到两人头靠头的凑在桌前写写画画,当即惊喜得脸上的笑容都大了几分。


    看来进度比自己想象的要快,难怪许久没有听到诵读的声音,都写上字了。


    只是这两人怎么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就抽出纸张到处乱藏?


    “藏什么,刚开蒙写得不好才正常,还怕我看呢。”通过眼神使劲儿,轻轻巧巧的就从丈夫手中夺过了刚准备塞进袖子的纸张,小心翼翼的徐徐展开。


    “这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或憨态可掬或机敏威风的墨团出现在她眼前,甚至每个她都能辨别出品种,但此刻她


    情愿自己眼花。


    “……你们一大早就干了这个?”


    什么时候字长狗样了怎么没通知她呀,气得手抖,白瞎她一只肥鸡。


    “他让我画的!”


    抢在儿子开口之前,顾良远迅速撇清了自己的干系。


    被卖了个干脆是顾谨安早已意料的结局,他爹这样可太正常了,要不是他速度慢了点,现在锅就该顶他爹头上了。


    半斤的八两,相互受着就是了。


    现在么,得赶紧麻溜儿的认错。


    “娘亲,我错了,就算爹爹讲的想睡觉,我也不该去画小狗。”


    “臭小子……”又给他上眼药,昨晚刚获得娘子宽大处理的顾良远只敢暗自咬牙。


    以他娘子的偏心程度,他今晚只怕要睡书房。


    没想到江娘子只是恨恨的将手中的纸一扔,就转身出了书房。


    “翠羽,把鸡端去喂狗!”


    “啊?”


    刚端着鸡肉出厨房的翠羽很是迷茫。


    “别啊,娘亲,我读了一早上的书早就饿了。”


    “是呀,娘子,赏狗不如赏我吃。”


    父子俩不顾飘落地上的纸张,紧随江娘子其后夺门而出,又在门框处挤做一堆互相瞪眼,最后顾谨安人小敏捷,抢先一步跑到娘亲的身前。


    “你可别提读书二字了,我听着都觉羞愧。”


    看着可怜巴巴咽口水的儿子,江娘子气得用指头戳了戳他的额头,最终抵不过黏黏糊糊的撒娇攻势败下阵来。


    “嘿嘿。”顾谨安摸着并不疼的额头傻笑,却没有应承娘亲的言下之意,毕竟这辈子卷读书对他好像真的没什么用,还不如空出大头的精力去发展其他道路。


    “唉,你呀。”


    顾良远那样粗枝大叶的人都能看出儿子的心思不在读书一道上,江娘子看得只会感知得更仔细,只是有时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多一点孩童的天真,不要做什么好像都带着宛若成人的权衡。


    “又惹你娘忧心,娘子我帮你骂他。”


    瞅准机会的顾良远火速赶到两人身侧,试图和江娘子站在同一战线。


    “我看就属你最该骂。”


    一把拽下他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江娘子轻啐一句就扭身进了正堂。


    “噗——”


    看着自家爹爹难以接受的虚抬着手臂呆滞原地,原本正暗自对他不要脸做法翻白眼的顾谨安忍不住喷笑出声。


    “臭小子看我笑话呢?”


    被儿子一笑回神的顾良远神色严肃,企图以父亲的威严来镇压越发上房揭瓦的儿子,可惜父子往日的笑闹太多,除了手握棍子其他时候他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娘亲,我要吃鸡腿~”


    毫无畏惧的顾谨安对他做了个鬼脸,就欢快的向正堂跑去。


    “要不要翅膀也给你?”


    “好呀好呀,正好我的手臂酸了呢~”


    转眼间鸡腿和翅膀都进了儿子的碗中,看着他和自家娘子在玩你一个我一个的游戏,恼羞成怒的顾良远终于说出了他自认最残忍的惩罚。


    “下午你给我把《三字经》抄上十遍!”


    “顾良远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这么离谱的要求,都不用顾谨安有所动作,江娘子的指头就要戳到他的鼻尖了,翠羽和松墨也皆是满脸的不赞同。


    哥儿今日开蒙,只怕笔都还握不好,就让他抄十遍《三字经》,望子成龙也不是这样的望法呀。


    十遍《三字经》自是恐吓之语,但吃过午饭,顾谨安还是被顾良远提溜去学习写字了,他爹力求在今日内教会他写好“永”字,以慰藉他娘亲对他教学的失望透顶。


    只是在手把手教了半天后,看着儿子依旧没有狗爬写得好看的字迹,顾良远差点绝望的揪秃了头发。


    明明看他写得点是点,横是横的,怎么结合起来就会这么难看,好像一堆沾染了墨色的毛毛虫,透着让他心死的扭曲。


    他小时候学写字也是这样的吗?


    不是的,甚至学中写得最差的人也不是这个样子的,真的是太丑了。


    要不他还是追去云遮山去探探他老友吧,在教下去只怕影响心境啊。


    看着出自自己手中软塌塌的墨团,顾谨安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前世的书法老师早有断言,但成人的灵魂写出这样的狗爬字,虽然多少受了点幼童身体腕力不足的影响,还是足以让他小脸一红。


    “你走,我要静静。”


    “哦。”这次顾谨安难得没有在他面前抖机灵问静静是谁,心虚的应答后就乖巧的往外走,只是离开前回望他爹一副快要碎了的摸样,不放心的他还是说了句安慰的话。


    “爹爹您千万想开点啊。”


    “呵,该想开的人是我吗?”


    抬起头来看着儿子,顾良远此刻的母语是无语。


    “……那您静静地,我走了。”


    他才不用想开呢,若是他想开就有用的话,也不会因卷面分错失他们市的联考状元,进而又失去了高考状元的宝座。


    用他舍友的话来讲,上帝给他开了N扇门,却唯独关上了书法这道窗。


    “哎……”


    看着儿子再次使用装傻大法溜之大吉,头疼的顾良远再次埋首自闭。


    他于书画道上的一世英名,不会就此要毁于一旦了吧。


    不行,就算是赖,也要把这个学生赖给怀远兄!


    当晚顾谨安毛毛虫样的扭曲字体出现在了江娘子的眼前,极具冲击力的模样唬得后者一针戳在了指头上,慌忙用帕子帮她拭去殷红的血珠之后,才听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咱儿子学习了两个时辰的成果。”


    看清她手中缝制的是一个食铁兽倚竹啃笋子纹样的书包,顾良远就知不是做给自己的了,这样刁钻的纹样,他们家就只有那个混小子想得出来,明明前几日娘子才完工了一件他的小袍,现在又缝起了书包,而他央求了很久的香囊至今没见踪影。


    “绣活伤眼,娘子要不歇了吧,他又不是没有用的。”


    嫉妒最是让人扭曲,他决定过几日怀远兄再不回来,他就是追也要追到云遮山去。


    “这……”没听出他语带酸意的江娘子对着纸张看了又看,仍旧不相信它出自自家向来聪慧的儿子之手,“这真是安哥儿写的,是不是你没有好好教啊?”


    比她初学的时候竟还难看许多,她当初为此可没少受姐妹们的嘲笑。


    “哎呦,我的好娘子,别的不敢夸口,但唯有书画二道,我就是打着瞌睡也教不出这么次的字来呀。”


    咱儿子好像就缺了这根弦!


    这句话顾良远没敢说出口,但江娘子略一思索后就对他的话信了大半。


    这么一看,他们安哥儿在书法上确实是有些吃力的,该不会源自于她吧?


    轻易不展露书法的江娘子看了看明显郁闷的夫君,破天荒的对他生出心虚之感。


    第 27 章 孩子不断作妖多半是撑的……


    “爹, 您能别老在我眼前晃悠吗?眼都花了。”


    又是枯燥画大字的一天,但今日不知为何,顾良远一反常态的一直在他桌前晃悠, 要知往日都是早早写好供他临摹的字就火速撤离,在他交上满意成果之前, 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


    就这教学态度,要不是他躯体里有个成年的灵魂,只怕还处在原地踏步阶段呢。


    “哼,就你这烂字, 你以为我爱看啊,要不是怕你来日坏我招牌,我都懒得教你了。”斜眼看了眼儿子练习多日却依旧没多大长进的丑陋书法,又觉伤眼的移开视线,正好和啃笋的食铁兽四目相对。


    不得不夸一下他娘子的好绣工, 这神态绣得是活灵活现,憨态可掬的模样颇惹人爱,也难怪儿子走哪都带着,害得他前两日眼热不已, 不过现在么……


    得意勾起一个浅笑的顾良远再次忍着伤眼的字靠近儿子,“崽儿,你有没有发现为父今日有何不同?”


    “……特别有问题算吗、唉哟!”狐疑的看


    了看一大早像是吃错药的父亲, 顾谨安斟酌着开口, 只是话还未说完,就被人用书卷在头上狠狠敲了一下,“明明是您先问的,说了又不开心。”


    他就不该搭理。


    “问你的是这个吗?”忍住了再次蠢蠢欲动的手,顾良远漫不经心的抚过没有丝毫褶皱的腰封, 顾谨安才发现他腰间悬着一个绣有喜上眉梢的精美香囊,配合着他此刻虽有意压制却依旧眉飞色舞的神情,还挺契合的。


    懂了,这是特意找他炫耀来的,搞得好像谁没有一样,本想拿起娘亲为自己缝制的爱心书包灭灭他的嚣张气焰,但想起自己被压在家中学习快两月没有出门了,一直想找机会出门见见伙伴的他没有放过这难得拍马屁的机会。


    “哇!好漂亮的香囊啊,这纹样,这绣工,简直是为爹爹量身定做的,是娘亲特意给您绣的吗?”


    “正是。”特意两个字显然很好的骚到了顾良远心中的痒处,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对儿子的刻意吹捧表示认同,“我也觉得很适合我。”


    看了一眼满脸炫耀根本压制不住的父亲,顾谨安有些嫌弃的低下头,他担心恋爱脑会传染,但为了能够获得短暂的出门权,他还是继续着不要钱的夸赞,反正他娘的绣工是绝对值得的,顺带上他爹也不算违心。


    顾良远轻捋呼吸,对儿子的夸赞之语全盘接纳,只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怎么对劲了,玉树临风、器宇轩昂那是毫无问题的,但才高咏絮、绰有余妍是怎么个回事。


    耐着性子又听了片刻,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儿子这是纯纯把他当做夸奖的工具人了,也不管合不合适,反正只要是他认为的好词,都一股劲儿的往自己脑袋上堆。


    这情况不对劲儿,八成又在打坏主意。


    不过这些词他是怎么知道的?自己教了这许久明明连《三字经》都还背得磕磕绊绊的。


    正在闭眼疯狂输出脑中词汇量的顾谨安没有发现,他爹已经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行啊,小词儿一套一套的,要是没今日,我都不知道你懂这么多呢。”见儿子终于停下词汇的背诵,顾良远面带和蔼的拎起茶壶想为他倒上一杯茶,语气“核善”的说道:“来,先喝口水再和为父细讲一下,这么多词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不渴。”


    将面前的茶杯一挪,瞬间离开茶壶一尺远,好似这样就可以逃脱诘问的命运一样。


    “不渴?那就直接交代吧。”


    可惜顾良远是不会放过他的,将手中的茶壶不轻不重的放回桌上之后,就淡淡说道。


    “交代啥啊?”


    不想认命的顾谨安试图装傻蒙混过关,也是他大意了,忘记了这些在前世里张口即来的词语在今生他根本没有任何接触的途径,就连村口镇上唱大戏,也说不了这么全的,更何况他此刻扮演的角色还是一个学过即忘的愚笨之人。


    失策,大失策!


    最近他靠装笨确实让他爹吃了不少教书的苦,但骄兵必败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都还没两个月,就露馅了。


    看来读书摸鱼的日子要走向终结了。


    “你说呢?你老子我竭尽心力的教导你,头发都白了几根,你却是故意装学不会的!”


    觑眼看看他爹乌黑如墨的头发,自觉礼亏的顾谨安选择沉默。


    没想到这举动却让他爹更生气了,看着被其揪落在手的胡须,顾谨安感觉自己的脸上也出现了幻疼。


    就在他还在纠结滑跪认错还是继续装傻顽抗到底之时,他爹已大踏步就往外走去。


    “松墨,给我拿家法来!”


    正在院中哼着小曲扫地的松墨闻言先是虎躯一震,随即又是满心疑惑。


    家法?他们家有这个东西吗?


    紧接着眼前人影一闪,手中的扫帚就在大力抢夺中易了主。


    看着拿到扫帚就又怒气冲冲的折返屋中的顾良远,吓得松墨一路赶紧跟了进去,听到动静从厨房里伸出脑袋的翠羽见这阵仗,也顾不得锅中还有尚未盛起的菜,一溜儿小跑的去了江娘子屋中搬救兵。


    也不知安哥儿又怎么惹了五爷,这样式可不像开玩笑的。


    “五爷,安哥儿还小,有事您和他好好说,哪里就值当动上家法。”再说怎么家也没法可动啊。


    松墨不敢多言,只一边极力劝阻着提扫帚向儿子的顾良远,一边使眼色让呆站在不远处的顾谨安快跑。


    殊不知顾谨安被他爹突然勃发的怒气惊到,正反思自己是不是装的太过分,要不要咬牙挨次打来平复他爹被欺骗的心灵。


    虽然他很想营造一个没有读书天赋的形象,让爹娘彻底同意他走种田这个路子,外加上抒发一点点被扣在家中的郁气,他发誓真的就一点点,没想到会在其中给他爹造成这么大的心理伤害。


    平常也不像这么脆弱的人啊,难道是教书使人憔悴,还好他当初没有选择教育专业就读。


    还是先认错吧,别把他爹气出个好歹来。


    “爹,我……”错了。


    话还没说完,尚带着几片枯叶的扫帚就凌空挥下。


    来真的?!这要被打上了,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小受大走,他还是先躲为妙。


    预判失误的他选择抱头鼠窜,但桌椅的存在严重限制了他的发展,躲了没几下,就被碍事的椅子腿绊到,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喀嚓。”


    枯叶摇摇晃晃飘落在眼前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却恍惚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我命休矣!


    闭眼咬牙强挺了一扫帚。


    咦?好像不怎么疼。


    “这是怎么了?快住手!”


    江娘子带着翠羽急急赶来之时,正好看到顾良远手中的扫帚高高扬起打在儿子背上的场景,顾不得许多的她急忙扯住他还要继续挥打的手,却发现对方力道轻飘飘的一下就扯住了,而翠羽更是直接整个人扑在顾谨安的身上,将他完全笼在自己的躯体之下。


    把本还在疑惑他爹是不是拿扫把姿势不顺手的顾谨安差点压吐了。


    翠羽虽不胖,但也是成人的身体,加上慌乱之中根本想不到其他,压在顾谨安身上的力道自然也重了。


    “夫君有话好好说就是,何必这么大阵仗的恐吓孩子,安哥儿在读书上是笨了点……”


    知道丈夫只是吓吓孩子并没有用多少力道之后,江娘子一路来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许多,一边安抚着夺过他手中的扫帚递给松墨,一边又为眼前的事情头疼。


    他们安哥儿在读书一道上真有这么不开窍吗?怎么把一向最纵容他的夫君都气成这样了。


    “笨?我看他是太聪明了,娘子还是好好问问他干的好事儿吧,我可教不了他了。”


    一向对娘子唯命是从的顾良远难得甩开了江娘子的手,大踏步的就往外走去,等众人醒过神来时,已传来院门被重重阖上的声音。


    抱着扫帚还来不及收拾的松墨又急急追了出去。


    “五爷也是,自己教不好,对着娘子发什么脾气,把哥儿也吓得鹌鹑一样儿。”


    看着抬着手呆立原地的江娘子,翠羽对顾良远刚刚的举动很是不满,满脸忿忿的说完就打算扶扑倒在地的顾谨安起身,却被自家娘子喊住了动作。


    “翠羽,你下去。”


    “娘子?”


    翠羽不解抬头。


    “下去!”


    “是。”


    担忧的看了一眼头埋在地上看不清情况的顾谨安,还是听从了娘子突然强硬的命令,起身缓缓向外退去。


    原打算站在屋外随机应变,鼻端却闻见一股糊味。


    “坏了,我的菜!”


    急急忙忙的跑进厨房,里面早已浓烟滚滚,待手忙脚乱的阻止锅底烧穿之后再回院中,发现顾谨安已头顶书本笔直的跪在书房之前。


    而娘子则难得满脸寒霜的站在他前面,只一个眼神就将想要凑过去的她横在原地。


    “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让他起身,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这样子显然是审出什么问题了,安哥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才让郎君娘子接连


    生气,明明上次擅自经商那么大的事情都轻拿轻放了,怎么天天在家还能惹出这么大的气来。


    不明就里的翠羽不敢再为顾谨安求情,她们娘子的性格她最是了解,现下求情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等她冷静下来再徐徐图之。


    不过还是不放心的看眼顾谨安跪的位置,发现正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才松了口气,看得出娘子虽生气还是舍不得哥儿的,这就可以尝试一下了。


    “娘子,摆饭吗?”


    刻意垂首不看顾谨安的她缓缓走到江娘子身侧请示。


    见江娘子不语,又继续说道:“今日暑气颇重,要不就将饭摆在院中如何?”


    “你吃吧。”


    愁得没有半点吃饭心思的江娘子示意她不要忙活,转身就往自己屋中走去,刚刚出来得匆忙,她得去看看龙凤胎是否安稳。


    “这怎么行、那安哥儿……”着急想要劝她进食的翠羽刚起了个头,就被她疲惫的神色所震惊,知她是真的没胃口后就不再劝说,只打算待会儿做个清爽的汤食再呈给她,也没忘了自己想要试探的事情。


    “就让他饿着。”


    孩子不断作妖多半是撑的,她看就得狠狠饿上一顿才能让他头脑清醒,为了不读书连装笨这样荒唐的事情都能干出来。


    “……是。”


    看着丢下这句话就愤然离去的江娘子,翠羽只能对顾谨安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第 28 章 三年科举,六年状元


    “翠羽姐姐, 烦你给娘亲煮点好克化的东西。”


    见江娘子被自己气得饭都吃不下,已经知错了的顾谨安更是后悔。


    “你到底犯了什么什么事儿?”


    翠羽本就打算回厨房给江娘子做些汤食,闻顾谨安此嘱托之后又好奇的停住了脚步。


    “……一言难尽。”顶着书本根本不敢低头的顾谨安移开视线。


    “那就长话短说。”


    看着移了几步又再次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翠羽, 顾谨安纠结了几瞬,还是把自己做下的事儿一一说给她听。


    越说越觉得自己是脑抽了, 他明明最会读书的,怎么就钻进这个牛角尖了。


    “……”


    听他讲完的翠羽也无语了,沉默的盯了满脸都是羞愧之色的他,忍不住伸出指头在他额头上重重点了点。


    “该!”


    “姐姐别戳, 书要掉了。”


    她就说,安哥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读了这许久还停留在“人之初”上,原是装的。


    又好气又好笑的她当即不再搭理手忙脚乱扶住头顶书本的顾谨安,自顾自的回厨房去给江娘子准备汤食了,想了想, 又从龙凤胎每日喝的羊乳里舀出一碗煮上。


    如今天气热了,就算整日浸在凉水里,羊乳也是放不了多久的,得尽快消耗为妙。


    跪在院中的顾谨安正看着眼前爬过的蚂蚁搬家, 冷不丁一只白瓷小碗递到了眼前。


    抬头,果然是眼带揶揄的翠羽。


    “快喝了吧。”


    见他怔怔的看向自己,翠羽好笑之余又难免心疼, 以为他久久不接是担心被娘子看到, 也乐得陪他掩耳盗铃,用衣袖遮掩着将小碗递到他的唇边。


    “张嘴吧,别热傻了。”


    才不告诉他娘子已消了气的事情,让他整天瞎胡闹。


    羊乳香甜的味道勾动起顾谨安肚子的馋虫,一早只吃了半个胡饼的他早已饥肠辘辘, 可是到底记得自己是犯了错才跪在这里反省的,哪里还有颜面再抢弟妹的口粮。


    “谢谢姐姐,好意只能心领了。”


    因头顶有书不敢大动作的他只能对翠羽投上感激一笑。


    “快喝了吧,怎么还和身体较上劲儿了,你小孩家家的可说受不得暑饿。”翠羽闻言轻叹,再次将碗又靠近了一点,见他执意不肯张口之后,才挫败的将碗放在地上,掏出帕子为他擦了擦汗湿的额头。


    “看看,这满头的汗……”


    “我知道的,翠羽姐姐,爹娘总是为我好的,是我做的不对,惹得他们伤心。”


    翠羽话未说完,顾谨安就语带懊悔的截住了她的话头,可怜巴巴的模样让翠羽又心软得不行,要不去问问娘子,既然知错了就让他起来吧,老跪着也不是个事儿。


    心思辗转间,一个男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原来你还知道是自己错了。”


    “五爷!”


    “爹爹!”


    慌忙的将羊奶往身后藏的是翠羽,眼中闪过一丝神采后又垂头丧气的是顾谨安。


    “藏什么藏,都看到了。”


    顾良远远远看着儿子落水小狗一样的神色,又气又心疼的向前疾行几步,堪堪在他身前站定。


    “我说安爷,你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一旁的翠羽有心想让他不要刺激孩子脆弱的心理,但想想安哥儿做下的事儿,又忍住了,只端着羊乳略略退了几步,以免这对父子打闹起来殃及她这条池鱼。


    总归是打不起真的来的,刚刚娘子和她讲的时候她都惊呆了,开始心疼自己猛扑过去护人被磕疼的膝盖。


    “……反省。”


    “那你反省的造型还挺别致的。”看着明显憋屈的儿子,方觉出了口恶气的顾良远扒拉了一下他头顶的书册,直到他们有些摇摇欲坠,才嗤笑一声,“不过就这几本破书,是不是有些委屈我们安爷聪明绝顶的脑袋啊。”


    他觉得他爹在骂人,但他没有证据,他有错,他诚心认错,忍了。


    要不然高低都得问一句圣人们知道你说他们的巨作是破书吗?不像现在只能唯唯诺诺的讨好一句,“爹爹不破的。”


    “我当然不破,破的是你个黑心肠的小子。”


    屈指在最上面的《中庸》封面重敲了一下,看着臭儿子“吱哇”乱叫着扶住脑袋才心满意足的扯了下嘴角,又迅速恢复到谁都欠他五千两的样子。


    顶个书都顶不好,真不中用,要知道他以前可是可以……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他哥可还在云水镇呢,就是不知在做什么。


    “是是是,我坏,爹爹好。”


    抱了满怀因顾良远恶意捣乱而掉落书册的顾谨安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没得感情的点头工具,只要能换取他爹的原谅,就算他当场放个屁他也能闭着眼睛夸香。


    “别以为说好话就能蒙混过关。”


    “不蒙混,不蒙混,爹爹问啥我说啥。”


    “谁稀罕问你一样。”


    略带不爽的“啧”了一声后,顾良远夺过翠羽手中的羊奶,提溜起儿子塞进他的手里。


    “书掉了,掉了……”


    被小鸡崽一样提溜起来的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怀中的书册散落一地,然后手里莫名其妙就多了个碗。


    “快喝吧,好歹是从你弟妹口中抠出来的口粮,再不喝,他们过来抢我可不管。”


    嘴上说得恶狠狠的,但塞碗入他手的动作却很轻柔。


    “……爹爹乱讲,才不会呢,谨泰谨宁最喜欢我了。”


    摩挲着瓷碗光滑的边沿,顾谨安终是释怀的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家人,是真的会原谅的。


    好吧,他承认此生的自己是有些恃宠而骄了,毕竟前世里没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放屁,他们明明最喜欢的是我!”


    “对对对。”


    缓缓喝着碗中的羊奶,对父亲的反驳言论十分敷衍。


    “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话……”


    “噗——爹爹您眼睛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喷了一脚的羊奶,顾良远一边嫌弃退后一边试图遮住自己的眼睛,可顾谨安显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手中的小碗都不及放下,就直冲了过去,要不是身高着实不够,他都要扯开他爹遮


    住眼睛的手好好查看了。


    现在么,就只能扯着衣袖试图让他自己松开手。


    翠羽刚刚没有留意到顾良远脸上带伤的事情,听到顾谨安的惊呼也有些担心,偏偏父子俩拉扯的角度有些刁钻,她无头苍蝇似的转悠了两圈也没看清五爷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还有松墨去了哪里?刚刚可是追着出去的。


    “这是又闹什么呢?”


    抱着孩子已隔窗看了一阵的江娘子悄悄来到翠羽身旁询问,她刚刚隔得远,并没有听清夫君和儿子是因何又闹了起来的。


    “姐儿还没睡呢?”闻言才发现她的翠羽急忙伸手接过她怀中的孩子,见小小的人儿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父兄,忍不住握了握她的小手,“五爷的眼睛像是伤到了,我没……”看清。


    话未讲完,直接眼前清风一阵,再定睛看时,自家娘子已不知何时插入了父子的拉扯局中,正捧着五爷的脸看呢。


    “呀!怎么伤成这样了?”


    好像她给儿子绣的食铁兽啊,尽管是独眼的,也足以让她心疼了。


    “没事儿,不疼的。”才怪,刚伤到的时候都快疼死他了,心有余悸的摸了摸眼眶,也就是被儿子的事儿堵住了,不然他一回家就要扑进娘子的怀中求吹吹。


    再次吃了一嘴狗粮的顾谨安默默后退,把空间留给了眼中只有彼此的父母,但他还是很奇怪,明明出门的时间还不够在村里溜达一圈,怎么就带着个熊猫眼回来了?


    而且他怎么看这个黑眼圈的形状,都觉得不太像人手能打出来的。


    悄摸比了比,嗯,和他家小驴的蹄子差不多。


    驴蹄上脸的猜想太过玄幻,更别说他家的小驴还在跟着虎子们打工,摇摇头将这个离谱的想法驱逐出脑后,他就被翠羽怀中可可爱爱的小妹吸引了目光。


    歉待会儿再道吧,他爹娘看样子一下是结束不了这个氛围的。


    就在他沉迷和小孩玩蒙眼躲猫猫游戏时,耳朵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提住,让刚刚和他玩的开心的小孩更是咧开了整张没牙的嘴。


    “好娘亲,疼疼疼!”


    腹诽了一句没良心的小丫头之后,顾谨安就哭着脸回头对正揪着他耳朵的江娘子求饶,开口先喊疼这一招,在他爹娘身上向来是很管用的。


    “别听他乱嚎,娘子的手这么纤细,怎么会疼呢。”


    当然,有舔狗的情况例外。


    “娘亲,我真的知错了,我发誓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读书,争取三年科举,六年状元,风风光光的给您挣一套诰命夫人服回来。”


    不理会在一旁添油加醋的父亲,顾谨安只讨好的看向江娘子。


    “呵。”


    顾良远嗤笑一声,发现他对儿子的脸皮厚度还是了解得不够透彻,连字都写不明白的年纪,怎么就敢放出如此狂言。


    “好啊。”


    “哈?”


    “那我可就等着你的诰命服了。”


    看着缓缓松开揪住儿子耳朵的手,顾良远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空白。


    不是,还真信这话了?


    三年科举六年状元,他以为他是伊钧啊,人伊钧三岁能咏六岁成章,也没十二岁就考中状元。


    “别发梦了,快进屋老实交代,看把我宝贝闺女惹的,小脸通红。”


    正嘻嘻笑着和娘亲拉钩钩的顾谨安无语的看了看敲了自己脑袋就顺势握住娘亲手的爹爹,暗骂了句诡计多端,可他爹丝毫不受目光影响,只握着娘亲的手携她一同入内。


    “娘子当心脚下,我扶着你。”


    听听,柔得都快淌出水来了,但有没有人能为他花生啊,脑袋被敲得“嗡嗡”作响的他感觉自己都轻微脑震荡了。


    话说他爹的眼睛不处理一下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谨宁明明是兴奋得脸红,小丫头年纪不太,却是个十足爱热闹的性子,人越多她越开心的。


    看爹娘依偎着进了屋,他想想也从翠羽怀中抱过小妹,在对方有些担忧的目光的目光中稳稳走了进去。


    第 29 章 北狄犯边


    “嘿, 你又找到新人质了?”


    刚给江娘子倒了杯水,就看到大儿子捧珠般的抱着小女儿进来,前科太多让他不得不怀疑。


    “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是友爱妹妹呢。”


    很想翻白眼,但戴罪之身, 而且他爹那个黑眼圈笑过之后还让他挺有负罪感的。


    “那感情好,我让翠羽把谨泰也抱过来,让你一起友爱一下。”


    “……泰哥儿爱睡,您就别折腾他了。”想到弟弟那敦实的小身体, 顾谨安顿觉手中的妹妹都重了几分,“松墨叔哪了呀?”


    因翠羽是他娘亲的陪嫁丫鬟,所以他爹轻易不会支使她,看来松墨是被事情绊住了,搞不好还和他爹的眼睛有关, 虽然话题转移的很生硬,但架不住所有人都想听。


    “是呀,松墨不是跟着出去的吗,怎么眼睛弄成这样他却没了踪影?”


    听儿子提及, 江娘子也才突然想起顾良远刚刚并没有正面回应自己问题的事情,读书的事情可以暂缓,但受伤可是马虎不得的, 尤其还是伤在了眼睛上, 当即一连声的喊翠羽去寻松墨请大夫来。


    “……真不碍事,切片土豆敷敷也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请大夫,说不定大夫到了,我都好了。”


    最近的医馆也要去到云水镇, 先不说孩子们带回来的消息,就是虚惊一场来回也够折腾的,而且他这伤确实也不算严重,小毛驴蹄子撅得虽高,但到底还记得自己这个主人,只是当时的场面实在让人难堪。


    “那松墨呢,不会是帮你打架出气去了吧?”


    “娘子说的哪里话,我是这样的人吗……是刚好遇到虎子们赶着车从镇上回来,我让松墨去帮他们了。”同时面上屋中三人怀疑的目光,就连襁褓中的小女儿也吃着手看向自己,被无端怀疑的顾良远很是冤枉。


    不可否认这种事曾有发生,但那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他这次的劫难用儿子的话来讲,那是纯纯的躺枪。


    “你笑什么笑,要不是因你这混小子,我能有这一遭?”


    “……怎么又有我事儿了,我也没让你离家出走啊。”


    “你说什么?”


    “我说对对对,都是我的错。”试图用妹妹遮住自己的顾谨安放弃了抵抗。


    “当然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撺掇着那群小子去摆摊,我今日就不会受伤的。”


    指了指自己眼睛的顾良远很是悲愤,他千年难得一遇的做件好事,却还落得这样的下场。


    “怎么又和摆摊扯上关系了?咱家安哥儿不是许久都没去了。”


    “就是就是,我很久没去了。”


    心中存着和娘亲一样疑惑的顾谨安恨不得将头点断,老提旧事多没意思,就算他仍旧没有熄灭一颗赚钱的心也没意思。


    “一言难尽啊……”


    顾良远扶额,显然很不想将自己的囧事公之于众,但经不住众人求知欲满满的眼神,还是将自己受伤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


    脑补的场景太过好笑,以至于屋中众人的神情一下就变得什么微妙。


    “咳,这还真是……翠羽,快煮个鸡子来给五爷敷敷。”


    江娘子有些绷不住了,不过她到底顾忌着夫君微薄的颜面,到底没有笑出声来,轻咳一声让憋得难受的翠羽去准备热敷的东西。


    “所以还真是被驴踢的……”顾谨安就没他娘那么善解人意了,不仅震惊得眼睛都要掉到嘴巴上,还对着他爹受伤的眼眶看了又看,发现真是个驴蹄印后,忍不住“嘿”了一声,气得他爹不顾眼眶的疼痛飞来一个眼刀。


    “笑什么笑,这是你该关注的点吗?”


    “我没笑啊……”


    再次用妹妹挡在脸前的顾谨安很是无辜,明明其他人也笑了,怎么就只盯着他刁难。


    哎,戴罪之身,戴罪之身。


    他依旧只能选择这样安慰自己。


    “你就半点不好奇伙伴们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从镇上回来吗?”


    废话,当然是提前卖完了呀,他们的烧烤本就抢手,经翠羽姐姐改良过配方后更是诱人,提前卖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虽


    然这样腹诽,但为了满足他爹炫耀的心理,顾谨安还是十分捧场的接过他递来的话头。


    “对呀,怎么会这么突然?”


    “要打战了。”


    “什么……打战?!”


    顾谨安整个人瞬间从座位上弹射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给我当心点,抱着妹妹呢。”


    心惊胆战的看向随儿子举动狠狠颠簸了一下的女儿,顾良元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妹妹没事,我有好好抱着的。”闻言低头查看了一下满脸兴奋,大有要让他再来一次的妹妹,顾谨安拍了拍她的小襁褓,又再次看向了顾良远,“爹爹,您说的打战是怎么回事?虎子他们没出什么事儿吧?”


    “他们能有什么事儿,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会不会有事?”揉着自己微微胀痛的眼眶,要说没有怨气是完全不可能的,但踢他是自家的毛驴,虽然毛驴是因为虎子勒停得太过用力翘了起来,他想置气也不合适。


    “有爹爹在,我自然不会有事儿的。”


    “这个时候就能想起我了,可惜要是真打到那一步,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顾良远说完这句话后心中有些惆怅,倒不是担忧自家的安危,而是心系显然要和恒王一同奔赴前线的兄长。


    难怪他上次去的时候没有见到人,想来那时已在紧锣密鼓的备战了。


    孩子们只是看到镇中有大批军兵集结,闻听要大战后就慌手慌脚的跟着其他商贩撤离了,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何事,但从他们的描述中,顾良远已大概猜到了事情的脉络,松墨迟迟不归,就是被他派去打探消息了。


    “夫君,那我们……”


    闻有战事,江娘子的脸也白了,她虽未亲身经历过,却也深知战争的可怕,孩子们都还小,战事一旦升级,势必难以逃离。


    “娘子无需忧虑,此战波及不到我们这里的。”


    “爹爹,莫不是……”听了父亲对娘亲的安抚之语,脑中自从浮现出大启疆域图的顾谨安心中一动,“北狄犯边?”


    那恒王及世子一众大人物出现在云水镇上也就说得通了,云水镇本就是用来屯兵的军镇。


    “安儿缘何有此一问?”顾良远闻言很是惊讶,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能联想到此,态度不觉都柔和了许多。


    “能从云水镇调兵出战的,除了北狄好像也没其它的了。”对他爹突然而来的亲热称呼顾谨安微微挑眉,但还是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想通之后的他不再打算刻意装笨了。


    恒州府地处大启东北地段,虽不是最角落的地方,但和北狄也只隔着一个幽州府,当初恒王向太祖陛下提议将此设为军镇,也是为了策应幽州共御北狄。


    “你猜得不错,此次战事多半是和北狄有关的。”颔首认同了儿子猜想的顾良远很是欣慰,要是能一直维持住这股聪明劲儿的话,再教教也还是可以的。


    “北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突然来侵犯我朝的边境,难不成是忘了五十年吃过的亏?”


    江娘子恒州人士,从小听着幽州之战的戏文长大,怎么也想不通当初如不是太祖宽恕就要被打得灭国的北狄怎么突然挑起两国的争端,莫不是向天借了十个胆。


    “我在集市时听旁边的豆腐娘子提过一嘴,不算今年的话,北狄好像已经连旱三年了,去岁冬日还遭了一次倒龙挂(注:龙卷风),卷走牛羊百姓不计其数,连幽州边境都受到了波及。”


    “那岂不是……”江娘子讶然。


    “穷途末路,自会铤而走险,你认识的那位豆腐娘子倒是知道许多。”这倒龙挂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北狄向来游牧为生,再与牛羊同大启换取粮食,茶叶及丝绸等物,大旱三年,对他们的影响无疑是致命的,牛羊失了水草,自不成活,百姓没了牛羊,也无法保障温饱。


    先遭旱灾再遇风祸,看来北狄虽是殊死一搏,却也并非完全没有考量,毕竟大启已有许多年未曾出现过如第一任恒王那样名声大噪的强将,如今的陛下文治极盛,却从未显露过武功,能挺三年时间才犯边,已是受幽州之战的余威所慑。


    “她……大概是从那边迁居而来的。”顿了顿,顾谨安还是选择换了个说法,抛开初遇不佳的印象,他还挺佩服这外柔内刚的娘子。


    虽他说的隐晦,但在场的无论是顾良远还是江娘子,还是都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那位来自幽州边境的豆腐娘子,多半是逃难过来的。


    细细询问了一番豆腐娘子到达云水镇的时间,顾良远的心沉了下去。


    但那位娘子到达云水至今竟有五月有余,可据他所知,无论是恒王还是朝廷,得知北狄犯边的时间都在三月之前,恒王至云水镇,就是为幽州压阵练兵来的。


    能让一个女子孤身离乡跋涉百里,幽州的状况只怕早就不妙,是谁居然敢不要命的瞒报信息。


    “爹爹,是有什么不对吗?”


    顾良远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让也在思索这战事的顾谨安悬起了心,一旁的江娘子更是惴惴不安,夫君这样的神色,除了上次被逐出家门,她就再未见过。


    “云水军训练有素,必不会让北狄有可乘之机的。”


    看着同样神色不安的母子俩,顾良远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可——”今时不同往日,恒王府虽名义上还领着云水镇的兵权,但实际的统兵调将已不能做主,朝廷派驻于此五年一换的都指挥使,才是大军的核心主帅,这次恒王能够得到重新启用,就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安哥儿,我和你娘亲有事要说,你带着妹妹先出去。”


    打断了娘子的话后,又示意儿子离开,孩子虽聪慧,但到底年幼,不该让他承受太多不该这个年纪承受的东西,天塌下来,总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前面顶着。


    “啊?不审我了吗?”


    顾谨安不想走,他总觉得父母要背着他说了不得的大事儿,他还想在一旁吃瓜呢,为此不须主动提起像是已被父母遗忘的事情。


    有些事儿,从来都是要以身入局才能窥探到的。


    然而他还是被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的赶出屋了。


    “急什么,有审你的时候!”


    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概是他此刻心情最真实的写照。


    “哥儿这是又惹事了?”煮好鸡子的翠羽一过来,就看到被关在门外的兄妹俩。


    “……爹娘有大事要谈,翠羽姐姐还是别进去了。”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抱着妹妹准备去他娘亲的屋中,现在家里只怕只有他还记得有一个睡了许久的壮汉,得去看看。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再度折返了回来,在翠羽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拿走了她手中的鸡蛋。


    “这个暂时用不上了,给我吃了吧。”


    第 30 章 走还是留,这是一个问题……


    “这是怎么了?”


    看了看抱着孩子离去的顾谨安, 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翠羽很是迷茫。


    顾良远和江娘子关着门商议何事无人得知,翠羽到底还是听进去了顾谨安的话, 没有擅自去打扰。


    整个家异常低落的氛围持续到了傍晚松墨回家。


    “情况怎么样?”


    一见他牵驴进门,原本正抱着小儿子在院中看大儿子练字的顾良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掀了顾谨安满身满脸的墨汁都没有发现。


    写得正认真的顾谨安飞来横祸,委屈的抬脸看向娘亲,发现她的注意力也完全停留在松墨的身上。


    我是什么品种的冤种?


    默默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墨水,看着其上漆黑一片的他也歇了拯救的心思, 起身默默来到他爹身后,准备探听松墨带来的第一手消息。


    “幽


    州城破,恒王殿下抬棺出征了。”


    松墨没做任何的铺垫,一句话直接砸烂了顾谨安的瓜碗,敌军近在眼前, 还吃屁的瓜,他们是不是要先跑啊?


    虽然很对不起一腔孤勇抬棺出征的恒王,但说实话他对云水镇上的囤兵没多大信心。


    “夫君,我们得尽快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们离开。”


    看着面色瞬间灰败的顾良远, 江娘子不再迟疑,她中午就和顾良远提过此事,但被其无声拒绝了。


    “……娘子, 你带着孩子们先行吧, 我还想等等。”


    “等?等什么,幽州城破了,云水镇多年的荒废根本无力抵抗敌军,现今我们唯有去往恒州城,才有机会避开这一场战争。”见他依旧抿唇不语, 江娘子急得过来扯住他的衣袖,口不择言。


    “你都已经被逐出家门了,怎么还放不下这许多,这两国的争端,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什么关系,就算你留下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战争要的武士,不是雅士!”


    “但我并未被宗正除名……”顾良远很想说越是这样的时候,身为宗亲的他们越不能走,但目光一一划过众人的脸,他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苍白、稚嫩、惶恐、还有……漆黑?


    等等!漆黑!


    这小子又在干嘛?!


    哪怕是在此刻,满心忧虑的他也忍不住被气笑了,笑着笑着心中又涌现出一股苦涩。


    是呀,就算他留下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若真到那境地,不过凭添一具尸体罢了,但体内奔涌的血脉却不想就此退步。


    兵符不在恒王手上,这是恒王一脉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哪怕抬棺出征暂时激起了士兵的战意,也会逐渐因两帅的斗争而军心溃散。


    朝廷派来的都指挥使,怎么可能拱手将兵权相让。


    “夫君!”


    看着神情明显不对劲的丈夫,江娘子更是心焦,担心他一意孤行的仍要留下来。


    “怎么敌军都没打过来,爹却先害怕起来了,还没有我们泰哥儿胆大,是不是。”


    说着,还抬起顾谨宁的右手摇了摇,后者憨憨的对着他吐了个口水泡。


    噫,臭弟弟果然是没有妹妹好玩的。


    虽然他也不相信云水军的战斗力,但还是有些担心父亲此刻的状态。


    以前没发现这么在乎的呀?


    等等,他好大伯是不是也跟着恒王上了战场。


    这可就大大不妙了。


    后知后觉的他轻轻松开弟弟的小手,有点后悔刚刚的举动了。


    若是大伯真在战场的话,以他爹的脾气,怎么也不会在得知对方彻底安全之前离去的,是很傻,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劝不动的。


    “安儿,这不是玩笑事。”严肃正告了抖机灵的儿子之后,江娘子又继续着自己无用的劝说。


    只是软硬兼施的说得口干舌燥,也依旧没能让平日里十分好哄的顾良远改口,十分挫败的她最终选择妥协。


    “好,我们就留在此处,哪也不去。”


    “不行,你得带着孩子们走,我会让松墨护送你们一路抵达恒州。”这下急得变成顾良远了。


    “你不走,我也不走,让松墨和翠羽带着孩子们去恒州。”


    说完这句话,江娘子就头也不回的回屋了,任凭顾良远怎么呼喊都不回头,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爹爹,现在怎么办?”


    见翠羽和松墨两两相望不言语,谨泰和谨宁两个小家伙压根不能指望,顾谨安毅然站出来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不用害怕,娘亲会带着你们离开的,过段时间……”


    “爹爹也会赶来。”用唯一一根没有染上墨汁的小指掏了掏耳朵,他面无表情的接上了父亲的话。


    “……没错,是这样的。”虽然对儿子的态度不是很满意,但只要他能去帮自己劝动娘子,他都可以忍。


    “爹爹,我都不信的话,您觉得娘亲会信吗?”原来人装傻的时候这么讨厌啊,那他一直都挺欠揍的。


    “那你说怎么办?”


    心力交瘁的顾良远干脆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一团漆黑的儿子。


    “一起走……”


    “那不行!”


    “那就只能一起留了,要是爹娘不走,我也不走,宁姐儿泰哥儿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啊!”


    龙凤胎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听到有人喊就异口同声的答应,至于话的内容,对他来说太过超标,完全听不懂的。


    “您看吧,大家都同意留下来呢。”


    摊摊手,示意他父亲接受现实。


    “……滚去洗澡!”


    差点被恼羞成怒的人踢中屁股的顾谨安跑得飞快,虽然前路一片未知,但一家人在一起总是让人心安的。


    待第二日一早,再次亲密如一体的夫妻俩出现在眼前时,顾谨安知道自家短暂的分歧危机就此结束了。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那么只有祈祷恒王殿下能够军神附体,将危难完全拒之门外。


    但好像这位王爷在此之前,似乎并没有传出过任何擅兵的名声。


    此后的日子平淡如水,哪怕战争就在不远的前方,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除了云水镇罢市之外,其余的事情都一切如常,甚至连前线,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要不是恒王抬棺出征的举动过分轰动,百姓们几乎要以为无事发生了。


    此刻没有消息,无疑是最好的消息,起码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敌军是被挡住了的。


    连他爹都放下了最初的提心吊胆辗转难安,重新静下心来指导他的学习,教学中转换自如的开心与愤怒让他每天都水深火热的。


    这种前一秒被夸后一秒被骂的感觉真的是太刺激了。


    这不,又开始了。


    “我就是去门外抱只鸡,沾了墨丢纸上,挠的也要比你写的好看!”


    “要不您试试?”


    顾谨安也是被骂得没脾气了,原本今日他是要和小伙伴们一同去村后小溪凫水的,因为战事的原因,他们蒸蒸日上的小生意被迫中断了,只能又重回以往四处游荡的日子。


    近日冯娘子身体大好,小豆子也有心情和他们一同玩耍,可偏偏他爹揪着他不停的画大字,如今用罢晚饭日渐西沉,凫水之约泡汤了不说,重新被押回书桌前的他仍没能写出一副能让其满意的字。


    “你什么态度!”


    哎,别看他爹教书能力不怎么样,学起现在糟粕来却很有一套,现在都会上升态度问题,明明他手写的都快握不住笔了,这没有天赋的事情,怎么能够强求呢。


    “爹,要不你给我找点好写的字帖,这行书对我来说实在难了点。”


    在他爹的怒目而视之下放下笔,顾谨安边揉手腕边提议,毕竟他连字都写不好,直接上行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明明瘸腿了还跨这么大步子,扯到蛋不是很正常吗,他爹这抗压能力,真不适合干教师这个行业。


    “好写?我看啥字对你来说都不好写。”


    对于儿子的提议,顾良远只是嗤笑一声,不予采纳,他顾行书的儿子,怎么能不擅行书呢。


    “前人有云,学书宜少年时将楷书写定,始是第一层手①。还有人说,先贤作字,必首为数行书法,然后肆笔以终其书者②。还有……您让我从行书开始学书本就是不对的。”


    丝毫不知父亲已不要脸的给自己贴上了行书金装的顾谨安还在搜长刮肚,把以前从书法老师那里听来的“入门指南”都说了一遍,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他父亲放弃让他初学就涉足行书这种非常规的操作。


    “谁说行书不是楷了?”顾良远挑眉,小东西懂的还挺多,看来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太到位啊。


    要是寻常孩子换就换了,现在他偏要看看自己儿子能不能打破常规,反正孩子还小,有的是时间尝试。


    被一语绝杀的顾谨安直接趴倒,完全不知他爹就是要打破常规为常人。


    “像我稀得教你一样。”


    “爹爹,可是科举要求用台阁体答卷,我写不好名落孙山可怎么是好。”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顾谨安眨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杏眼卖萌,企图已未来为筹感化他爹。


    “你还真想着三年科举,六年状元啊。”


    “那自然,娘亲可还等着我给她挣凤冠霞帔呢。”骄傲仰头,做不做得到另当别论,态度一定要坚决。


    “你还真是不知者无畏锕,出去可别瞎说,否则被打了我可帮不了你。”科举要真有他说得这么轻松,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焚膏继晷,皓首穷经了。


    稚子懵懂,自不知其中的艰险,但一张破嘴,是很容易被人群殴的。


    “说说都不行,那我要比他们厉害可咋办。”毕竟是前世千万高考大军里厮杀出来的高分得手,顾谨安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


    “就你?背书还行,但科举嘛,呵呵。”顾良远上下审视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我那只叫还行吗?这年纪能有我读书这么厉害的,您说出一个算我输。”顾谨安不服,他明明学的可好了,要不是手里没有试题汇编,他都可以将前世总结的学习经验融入其中了,应试教育虽遭人诟病,但考试是真好用的,而且,他还不是真的幼童,繁体字读起来是有点吃力,但丝毫影响不了他背书的速度。


    “是是是,你最厉害,可惜再厉害,一手狗爬字也考不上科举当不了状元,别废话赶紧给我练,今天交不出一篇勉强能看的就别想睡觉,蜡烛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有心想把前朝伊均三岁能诵,六岁成章的故事摆摆,但又思及其的下场不吉利,只拿起桌上的一物扬了扬,顾谨安细看还真是两节快赶上他弟妹手臂粗的蜡烛,直接两眼一黑。


    “做人不能这么无理取闹……”勉强能看的标准是什么,他今天写的哪张不能看了,要是前世的书法老师能看到他此时的成果,也会欣慰的老泪纵横的。


    “闭嘴!快写!”


    果然他当初就该劝娘亲走的,这人就活该孤独。


    认命的提起毛笔继续苦命的大字之旅,每一笔落下,都盼望能天降神兵救他于水火中。


    不知是怨念太深还是祈祷的太过虔诚,就在他爹目无表情的审视他好不容易才写完的一篇大字之时,还真有人来救他于水火了。


    不过不是天兵,而是……


    作者有话说:注:文中①引用于梁鹄的《《学书论》》;


    ②引用于曹勋的《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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