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刚也不需要她们两只菜鸟的附和,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还哼起了小曲儿,哼着哼着,捋了捋头顶那几乎不存在的头发,“哎呀,小李这段时间的妇女工作做得不错,这件事交给你来解决,我很放心。”
李红梅:“???”
白学习朝她投去同情的眼神。
“王副主任,我……我没……我不……”
王刚一副不太有耐心的样子:“行了,就这样吧,你们先想想待会儿要怎么打配合,沟通可以由我来主导,但毕竟我没做妇女工作的经验嘛,小李有经验,就靠你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职场菜鸟李红梅觉得心里委屈得跟塞了一团棉花似的,酸酸的,胀胀的。
她这段时间确实做了不少工作,但嘴巴没有王芝芝甜,不像王芝芝总给赵德海和王刚端茶倒水抹桌子,力气出了,却没人记她功劳。不说常家母女俩有多难缠,会不会也挠她,就常春丽这事她一个未婚姑娘怎么解决?她只是一个街道办临时工而已。
可偏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却落在她头上。
李红梅动了动嘴角,不敢开口反驳。
“能有您带着咱们去,亲自给咱们坐镇指挥,我和红梅姐心里也有底气。不过王副主任,关于常春丽非婚先孕的事,虽然表面看起来只是妇女工作,但具体细节到什么程度、属于什么性质还不好说。我觉得光我们街道办干事可能不太好解决,是否需要联动派出所那边,万一涉及到强迫妇女,可能性质就不一样了,您觉得呢?”
强迫妇女,那就是强.奸啊!虽然大家都觉着以常春丽的性格几乎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但……万一呢?
王刚基层工作经验丰富,什么幺蛾子都见过,想到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顿时心头一震,连忙止住脚步,“对对对,小白考虑周到,我这就去派出所找刘所长。”
“谢谢你,学习。”李红梅握着白学习的手。
“没事的,咱们尽力就行,不是每一项工作都能圆满完成,完成不了的就及时找领导反映,完成不了也不是说咱们就比别人差了,你说对吗?”
李红梅不傻,甚至比一般人都能更敏感的感受到别人对她的态度。
因为家境困难,全家残疾,她的自卑事刻在骨子里的烙印,虽然同期进来的同事目前看来都好相处,但李红梅自己也发现了——很多临时性工作,甚至不属于她负责的工作,赵德海和王刚都喜欢分配给她。
明明她手里的工作和其他同事的一样多,甚至实际操作下来隐隐比他们都要多一点,可在领导们眼里她的工作似乎还不够多,她似乎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就拿到哪里去垫脚。
白学习见她沉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她完全理解这种境遇,她刚开始工作那三年也是这样的,家境差、没背景、任劳任怨的职场新人,似乎天生就是当砖的命。
只要你能干活,你就有干不完的活。
***
一听可能涉及刑事案件,刘所长那边果然很重视,派出得力干将龙大方协助街道干事上门调查。
一段时间不见,龙大方似乎瘦了一点,脸显得更方了,加上脖子短粗,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正方形。
不该笑的,他也不想长成这样的。白学习不断提醒自己,甚至故意和李红梅说话转移注意力。
“新工作怎么样,能适应吗?”偏偏龙大方要主动凑过来。
“能。”
“还得多谢你提醒,我那天去医院一检查果真是肾结石,还住院做了手术。”
“对了学习,你怎么知道我有肾结石的?”
白学习信口胡诌:“我跟着白奶奶学过一点中医,懂点望闻问切。”具体的你别问,问了我也是瞎掰。
龙大方不疑有他:“白奶奶是附近有名的接生婆,听说以前区医院还想请她去妇产科当大夫呢,你跟着她学学,以后有点一技之长也是好事,你看你现在只看了我一眼就看出我有肾结石,要是再多学几年,那还不得成神医啊!”
白学习汗颜,不得不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那现在恢复得怎么样?要不要多休息两天?”
龙大方很高兴她的关心,拍了拍腰杆:“好着呢,做完手术第二天就下床了,回家又养了几天,闲不住,还是上班心里才踏实。”
白学习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压根不擅长跟这种直男聊天,总感觉聊不到一处去。
“芳芳总提起你,最近怎么不见你去家里玩了?”
白学习扯扯嘴角,“新工作刚上手,要学习的地方很多。”
四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常大妈所在的大院。
常大妈家的情况倒是简单,常大妈的老伴儿是机械厂扫厕所的,爱好喝点小酒,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给喝成脑溢血,没抢救过来。常大妈自己不识字,也没上过班,家里一儿一女,儿子在临市化工厂,带着媳妇儿和儿女长居临市,只逢年过节回来一趟。目前就常春丽跟常大妈住在枣儿胡同,过着普普通通的小日子……嗯,要不是这次绿帽事件的出现的话。
“常六妹在家吗?”龙大方找到东厢房问。
“你谁啊,大清早上家里来赶着投……哎哟,是龙公安和王副主任啊。”常大妈仿佛没看见李红梅和白学习,眼里只有两名正式工。
“家里方便吗?我们想跟你谈谈关于你女儿常春丽的事。”
周围邻居探头探脑的,窸窸窣窣,不用听也知道不是好话,甚至有平时跟她不对付的人直接往院里泼了一盆洗脚水,更过分的——还扔出一只破鞋。
宿敌不少的常大妈顿时脸色大变,“呸”了一口,“你们来得正好,他蔡新年坏了我闺女的名声,他得赔钱,你们是人民的街道办,是革命的街道办,可得为咱们老百姓做主。”
“蔡新年同志也是受害者,你不要胡乱攀咬,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常春丽这事……咳咳,我……还是李红梅同志来沟通吧。”王刚比泥鳅还滑,按理来说他率先开了头,就该他主导,白学习李红梅做辅助,配合他才合理。
李红梅也不推诿,她和颜悦色走上去,小声道:“常大妈,方便进屋里聊聊吗?”好歹也是常春丽的个人隐私,大庭广众之下议论不太好。
常大妈双手叉腰:“进屋?有啥在外面不能聊的,咱们家行得端做得正,你别跟我来那些弯弯绕绕不上台面的手段,没用我跟你说!”
李红梅涨红了脸,这都什么人啊。
“我把话撂这儿,蔡家必须赔钱,还有那个街溜子乔成蹊,都得赔钱,不然我跟你们没完我!”
龙大方厉呵:“安静,你只需要配合回答我们的问题。”
常大妈顿了顿,没再出声,龙大方那张脸太正义凛然了,她还真有点犯怵。
轮到白学习上场:“现在我们代表酒仙桥街道革命委员会来对常春丽的个人情况进行走访调查,你需要如实回答我们以下问题:第一、常春丽目前是否单身状态?”
“你需要据实回答。”
王刚点点头,心说这小白同志还挺有条理,李红梅还是太软了,跟面团似的。
常大妈却不买账,她压根没把以前那个鹌鹑一样的白学习放在眼里,不仅不正面回答问题,还直接上手推搡,幸亏白学习曾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医闹突发的应急处置预案,跟动辄要命的医闹比起来,常大妈的招式她不费吹灰之力就避开了。
龙大方立马挡到她身前,大声呵斥:“常六妹,你现在对我们街道办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巴拉巴拉。
可惜,鸡同鸭讲,他讲一句,常大妈顶三句,手倒是不敢动了,但这么吵吵闹闹也没任何进展。
白学习终于知道王刚为啥唉声叹气,还把她们往前推了,这常大妈就是个泼妇,完全不讲道理那种,面对武力值比她高的她就耍嘴皮子满嘴喷粪,武力值比她低的她就一边动手一边哔哔,反正手上嘴上都不饶人。
被她单方面疯狂输出半小时后,四人无功而返。王刚一张油脸上溅了不少唾沫星子,龙大方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行就向刘所长请示一下,直接抓人吧。”
王刚这两年还想往上走走,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先别急,群众工作要循序渐进,等我们先商量一下。”
最重要的是,从目前现有法律来看,常春丽未婚先孕还真没犯法,顶多就是道德层面可以谴责一下,将来工作升迁受点影响罢了,要真抓去坐牢有点说不过去。外头闹得厉害的地方或许能这么做,但书城市,尤其是和平区是不兴这样的,不管咋说,做什么事都得讲法讲理。
白学习回到办公室,暗骂原主不争气,就刚才被龙大方维护了那么一下下,原主又开始芳心萌动,白学习都不想吐槽了:他作为公安,在工作时间内保护她这个群众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怎么就跟“他一定是喜欢我”画等号了!
大概,这也是原主能被龙芳芳pua这么多年的原因吧。
刚坐下喝口水,王芝芝赵大伟就过来了,“你们去常大妈家咋样,有收获没?”
白学习苦笑,“差点被她给打了。”
“诶对了,我要是被打了,算工伤吗?”按照入职时候宣读的岗位职责和请休假制度,她应该也能休息几天才对,嗯要是真算的话,以后……是不是……也能……?社畜都懂的,都幻想过的。
众人愣了愣,顿时哈哈大笑,“好你个白学习,想啥呢,咱们干基层工作的,那不叫被打,叫跟群众发生点工作摩擦,算啥工伤啊。”
白学习皱眉,她以前在医院肝出一身结节,乳腺结节还不太好,直接做了手术,结果手术完只休了一天就被安排去加班,那天正好病人忒多,饿着肚子干到晚上九点半,差点喘不上气倒在超声仪旁,也没人管她是不是工伤,更没人管她是不是刚做过手术,第二天照样做牛马。
就这,她再卷她就是傻子!
大家聊几句,顺便把常春丽身边的男性都分析了一遍,也没觉得哪个可疑的,也就散了。
***
时间一晃终于到星期天,终于能完完整整的休一天了。
白学习趁着天气暖和,好好洗个澡。
原主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浓密又柔顺,关键还不怎么掉发,这让上辈子头顶都快熬秃的白学习十分羡慕,她当然要好好呵护爱惜,每隔三天就洗一次,洗完用干毛巾轻柔的擦拭,一直到自然风干后再扎起来。
这不,把湿头发包起来,白学习又稍微在身上打了点肥皂,天气热,随便一搓就是汗卷卷。
她低头打量这具身体——是真的很漂亮!
不同于白好好的温柔纤弱,白学习从小干的是重活累活,把身体锻炼得很好,也发育得很好,胸脯圆润挺翘,仿佛鲜活的富有弹性和力量感的馒头,四肢上也略有肌肉,看起来有种劳动妇女的力量感。
这正是白学习在临床上最喜欢的女性形象,因为这不仅好看,还健康,鲜活。
原主因为一直含胸驼背的缘故,外表看起来比一般同龄女孩“粗糙”一些,其实站直了之后发现,这才是最健康最有女性魅力的身形。白学习可算是知道那天看见那猥琐男眼里的淫光为啥生气了,因为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他也知道。
洗好,出门倒水,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从中院进来,忽然看见她的模样,顿时红了脸,先是双眼发直,反应过来之后视线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白学习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没有任何暴露的啊,可能是刚洗完澡,脸有点红的缘故,这年代的人太纯情了。
“小潘师傅来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爸说你家的炕……炕……好了,他没时间,让我来烧一次看看。”小潘师傅是前几天来盘炕的老潘师傅的儿子,有时候会来搭把手,几天接触下来好歹也算个熟脸。
白学习暗自好笑,也没继续让他不自在,去太阳底下晒头发。小潘则是急急忙忙冲进中间那屋,往锅洞里烧火,添柴,看烟道密封完好,没有多余的柴烟冒出来,屋里也不呛,松了口气,“白同志,上你那屋看看,火墙有温度没?”
白学习没答应,他回头一看,就见少女乌发红唇,正慵懒地侧对着他晒太阳,金色的阳光打在她脸上,能看见饱满额头上细细的茸毛,眉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是红艳艳的饱满的形状……小潘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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