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林云在雪山上的咖啡厅里, 待了一天。
虽然同样是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喝着咖啡,但偶尔抬头看向窗外不一样的风景,就会有一些不同的感受。
山上的风景,总归是不一样的。
天空明亮了许多, 可以看见厚厚云层后面的阳光, 从缝隙里一束束的照射下来。
一束光,正好落在U型池那边。
三个U型池正在排队,光正好落在二号池上,从林云的角度可以看见在出发点的地方,排了七八个人,哈尔就在队尾,穿着红色滑雪服的郑毅,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两人正在说话。
听哈尔说,三号池挤了太多的人,现在滑一次要40分钟,郑毅知道后将他叫到了二号池。
二号池都是东道主选手在训练, 其实大赛组并没有规定二号池只能给东道主队伍训练, 但因为种种原因,大部分初来乍到的其他国家选手, 是不会去挤到东道主的队伍里。
现在,因为郑毅的原因,哈尔只需要等上十来分钟,就可以滑一次,效率大大提高了。
郑毅的善意终于让哈尔看他顺眼了很多,两人的话也多了点。
看着正笑着和郑毅说话的哈尔,林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哈尔的粉丝很多, 但几乎没有朋友,毕竟人只要跌落后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过去哄他酗酒的朋友,如今都断了来往,极光雪翼的那些队友,当初没有对哈尔伸出援手,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接近哈尔。
哈尔如今总是独来独往,穿着单独颜色的滑雪服,独自一人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咖啡有点凉了,但喝起来还是暖的。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雪山上的咖啡厅里,因为看见自己男朋友交到了朋友,而觉得这一天特别好。
窗外,那一束光还落在二号池上,哈尔和郑毅说着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林云也在笑。
在出发点排出的队伍,再一次轮到了哈尔,这应该是他今天最后一跳,时间差不多,要下山了。
哈尔滑了出去,黑白颜色的滑雪服在U型池里驰骋,跳跃、转体,落地,最后一跳的1260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晃动。
旁边那桌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漂亮。”
“那是哈尔·格斯吧?”另一桌有人说,“听说他一周前还在摔,现在都这么稳了。”
“以太的板子,刚开始确实难适应,但适应了是真的快。”
“我昨天试了,那个加速感,啧,跟开挂似的。”
“山脊这次赌对了啊,找的代言人确实有东西。”
林云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股市还开着,顶点材料的股市走向被他最小化到后台,只有一个小小的悬浮窗飘在屏幕的上方。
他展开最大的屏幕里,显示的是他今天早上选定的一支生物医药的股票,开盘到现在涨了0.5%,距离收盘虽然还要一会儿,但价格已经到顶,再不卖恐怕会烂在手里。
这次短期股票也就花了三十多万,亏和赚对他都没影响,不过是打发时间,但他确实不喜欢亏钱。
服务员走过来,礼貌地询问他是否要续杯,林云摆手拒绝了。
这个时间再喝咖啡,晚上就不用睡了,正好满足了哈尔。
这样想着,林云又笑了起来,眉眼明丽,嘴唇红艳,脸色透出淡淡绯色,服务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U型池那边,排着着队伍已经缩短了不少,有人提前离开,准备下山,也有人打算抓住机会多滑几次。
裂开的云层重新合拢,光束消失不见,视野变得有些微微的暗沉。
排队的队伍里看不见那道黑白色的身影,看来哈尔不打算再滑了。
林云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
股市还有二十分钟收盘。
正想着,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涌进来。
哈尔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滑板鞋,滑雪服的领子拉下来到胸口,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蓝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朝他这边看过来。
他几步就到了桌边,弯下腰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
“累死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林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下,“今天不是挺好?”
“还行吧,又摔了一次。”哈尔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塞进他对面的椅子里,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但问题不大,爬起来继续。”
林云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电脑屏幕上。
今天挂上去的三个短期股都没人买,这很离谱,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三只股都是优绩股,中短期的持有一点问题都没有,竟然没有人收购。
哈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红红绿绿的线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还没收盘?”他问。
“嗯,还有一会儿。”
哈尔“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他。
林云的习惯,收盘前那几分钟不喜欢被打扰,他知道。
窗外,阳光又暗了一点,U型池上的人开始陆续离开。咖啡厅里的人倒是渐渐多起来,都是刚结束训练的运动员,进来喝杯热饮,聊几句天。
哈尔盯着林云看了一会儿,开始觉得无聊,要是在家里,这时候他已经抱起林云了,但咖啡屋的座椅都是单人的。
他的目光开始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桌面上的餐巾纸上。
哈尔拿过那张餐巾纸,开始折。
折一下,再折一下,又折一下。
最后哈尔把那条纸编成了一个环。不大不小,刚好能套在手指上。他把那个环举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
纸环在光里透出一点点淡淡的影子,很薄,很轻,像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盯着那个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林云。
林云的眉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指在触摸板上点了一下。
“成交。”他说,然后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收工。”
林云转头,看向哈尔,最后视线落在他的手心里。刚刚他的视线余光一直在注意哈尔,知道他在做着什么。
哈尔在他的注视下,把手伸出来,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个纸环。餐巾纸编的,边缘有点毛糙,形状也不太规整,但能看出来是个环。
“刚才无聊编的。”哈尔说,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你看,像不像戒指?”
“林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结婚?”
林云愣住了。
他看着哈尔,看着那双蓝眼睛里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手里那个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纸环,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结婚。
这对他而言很陌生的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直到手机响起。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一切。
林云仓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后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来电显示:波普咨询与调查公司。
“喂?”林云按下了接听键。
哈尔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捏着那个纸环,他看着林云,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暗了下来,然后他将手收了回来,身体也坐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林先生,您要的资料,我们查到了一些。关于极光雪翼和金色冰川的合作,有几个关键点需要跟您确认……”
林云点头:“好,你说。”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正在从雪山顶上消失。 U型池上空荡荡的,只有几道雪板划过的痕迹,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
米国,大学城。
亚瑟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屏幕上是他刚刚算完的账。去枫叶国直播洲际杯,机票、住宿、场地通行证、设备保险,七七八八加起来,至少要两万米元。
两万米元,他不是拿不出来,但直播后的收益让他迟疑,如果热度不够,去一趟枫叶国,不但要全搭进去,还得倒贴。
而留在米国的话,最近有好几场青成年组别的区域赛,虽然热度不高,但胜在稳定。一场直播下来,打赏加平台分成,能有个三四百刀,一个月跑七八场,勉强能糊口。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消息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要不要来枫叶国直播哈尔? 】
是哈尔的投资人林先生发过的。
他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竟然不敢回复,也没有特别兴奋的感觉。
距离上一条类似的消息,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那次他去了滑雪者之家,直播间爆了,粉丝从五十五万涨到一百三十七万,到现在他都觉得像做梦。
但那次之后,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林云利用了。
那天在滑雪者之家,突然冒出来的“北极星在调查林云”的弹幕,集中又密集,短短时间抢占了所有的话题,这不可能是网友自己刷的。
有人花钱找了水军,在他的直播间里引导了话题。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工具,被用来引导舆论,向北极星施压。
那可是北极星!
掌控了整个北境冰雪运动的赛场,从某方面而言,甚至是掌控了个米国整个冬季比赛项目的庞然大物,就在自己的直播间里,竟然出现了针对他们的言论。
他这个靠直播比赛生活的博主,还想好吗?
有段时间他出门的时候,都心惊胆战,出门直播也犹犹豫豫,生怕被北极星针对。
解决他都不需要像哈尔·格斯那样对赌五百万,只要封停他的账号,他就得坐吃东北风。
当然,后来传出哈尔成功分期还款后,这代表了北极星和哈尔的和解,才让他松了一口气,又敢出门了。
只是这种被利用的感觉,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他很不舒服。
在亚瑟犹豫的时候,手机又屏幕亮了。
林云的消息发过来,【你开价。 】
拒绝的第一个字母还没打出来,拒绝的念头就彻底飞了。
让他开价?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吗?
亚瑟深吸一口气,生怕对方反悔般快速道:【林先生,我需要确定一下,这次直播的主要是什么内容?还是像上次那样探访训练环境?还是? 】
林云的回复来得很快:【直播哈尔训练。具体时间待定,你这几天可以先过来,吃住算我的。 】
吃住算我的。
亚瑟盯着那行字,咬了咬牙。
他本来就计划去洲际杯,现在钱全部省了,还有额外的收入。
再说直播哈尔训练,也会带来流量,一旦哈尔在比赛中拿下冠军,他的人气还会进一步增加。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只要收益远高于风险。
亚瑟一咬牙,【林先生,我订明天的机票。 】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又要去了。
又要被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的夏裔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明码标价,他乐意。
与此同时。
林云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将手机收了起来,抬头往缆车外面看。
缆车正在往山下去,缆车车厢里亮着灯,外面是暗沉的灰,天空与大山上的雪连成了一片,还没彻底落下的太阳散发出最后一点光芒,将那点白色照耀出来。
里奥打了一个哈欠,说:“1440跳不出来,还得找找问题,其实主要还是时间不够,要是能再多上一个月就好了,一定可以。”
哈尔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车厢里的光从头顶上照下来,大约是光太暗了,照不进他的眼睛里,便显的十分忧郁。
但是当林云的目光,跟着里奥的视线一起看向哈尔时间,哈尔的脸上便马上洋溢出笑容,说:“其实差不多了,我感觉也用不了多久,距离比赛还有一周的时间,应该没问题。”
林云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哈尔的精力。
距离上次使用模拟训练卡,精力掉到20.3 ,如今已经过去了9天,在每天坚持训练卷起来的情况下,哈尔依旧在以非常稳定的速度恢复着精力。
现在他的精力又再度达到了23.7。
除了强大的精力,让他在“正常”的训练条件下,依旧保持着每天0.2~0.3的速度恢复外,另外这次“万里挑一”的随机属性又落在了精力值上。
最近的一次“万里挑一”还没有激活,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应该就在明天早操后。
当然如果他残忍一点,今天晚上也可以得到的。
这一点属性,会成为自由属性,然后势能就会重新跌落到30%,继续积累。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精力:23.7(+9)/27(+2)】
……
自由属性点:2
这个程度的精力,就可以使用“模拟训练卡” +“冠军时刻感悟碎片”了。
这两个加一起,一晚上就会消耗掉哈尔3点的精力值,但效果非常的好,适合关键时刻的突破。
不过林云决定再等一等,等到亚瑟过来了,哈尔的精力再高一点有了富余后,在合适的时间再用。
当然他知道,哈尔跳不出1440,也有压力,但比起金色冰川和极光雪翼合作带来的威胁,他更想优先保障哈尔的安全。
他不想赌。
这一次,哈尔背后有了撑腰的人,又早早拿下了全国冠军的头衔,极光雪翼还敢不敢下黑手,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既然发现了危险的萌芽,就要亲手掐灭,不给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是他处事的习惯。
真等出事了再去后悔,再去发疯,那还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又叫他过来?”哈尔看了林云手机发出去的消息,好奇地问。
“合作媒体而已,时代已经变了。”
“那倒是,记得他有30万的在线,那应该有30万的粉丝,不少了。”
里奥说道:“现在他可是有130多万的粉丝了,平时随随便便直播聊天,都是有20万。”
“哇哦。”哈尔点点头,“我的平台粉丝有200多万。”
说完,哈尔去看林云:“要不我让里奥立个手机直播,我的粉丝比他多,还不要钱。”
林云听完被逗笑了,“都可以,你们商量着安排就是。”
“所以?”哈尔看了一眼林云的手机。
林云说:“你们的粉丝群体不同,多渠道宣传没有错。”
哈尔一听自己不能取代亚瑟,便没了直播的心情,酸唧唧地说:“下次让丹联系他吧。”
“嗯?”
“你只要好好玩就行,陪我训练了一天多辛苦,就不要想这些琐碎无聊的事了。”哈尔无师自通茶言茶语。
林云扬眉,然后点头,这个说法他喜欢。
第二天下午,亚瑟就到飞到了枫叶国,还住进了运动员酒店。
下飞机的时候他就开了直播,一路坐车到运动员酒店,中途因为信号问题中断了一个小时的直播,网络再稳定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雪山脚下。
网约车一路将他送到运动月酒店,在一开始拿到酒店地址的时候,亚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还以为就是普通的酒店。
结果到了酒店门口,就正好看见一辆停在门外的大巴车在往下下人,下来的人穿着米国的国家队队服,一共三辆大巴车,下来一百多人,全部穿着红、白、蓝三色的国家队统一服装,行李和滑雪装备在大门口堆的满满当当。
亚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直播间的小伙伴儿们也都惊呆了。
亚瑟说:“兄弟们,这是运动员酒店啊?我竟然拿到了运动员酒店的房卡?”
直播间里评论疯狂的往上刷。
“我的天!竟然是运动员酒店!”
“亚瑟,你傍上了哪个金主?”
“肯定不是自己订的酒店,这个酒店不可能对外开放。”
“亚瑟你要火了,近距离直播运动员,快找一个冠军来拍!”
“悄悄地,肯定不让拍,小心一点。”
亚瑟来不及看评论,满脑子都是自己住进运动员酒店的事。
对于他这种比赛博主,简直就像是癞蛤蟆掉进了天鹅堆,老鼠进了奶酪地窖,看着那一个个生活气息十足的运动员,亚瑟的口水都快流下了。
接下来两天,亚瑟就住在运动员酒店里,和比赛的运动员一起吃饭,看他们早上坐上大巴车往雪山的方向去。
这些人里,有不少耳熟能详的世界冠军,甚至是一些商业价值巨高的体育明星,虽然不能随随便便地拍摄,但他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人,看见他们的生活状态,这次也没白来。
亚瑟还尝试联系了一些看起来好说话的运动员,在得到他们的同意后,直播采访了他们的备赛状态。
因为是独一份,野生的主播冲进运动员酒店,导致他的直播间人气一升再升,每天2~30万粉丝的增加,几乎要一跃成为平台的一线头部人气主播了。
亚瑟快乐,却也忐忑着。
因为这几天,他钱拿着,但背后的“金主”却一直没有安排任务,这反而让他心里不安,十分担心那位蔫坏的林先生,是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这次应该不会还要针对北极星吧?会不会是和枫叶国的某个大资本撞上了?还是说对这场比赛的大赛组有什么意见?该不会是为了预防裁判的不公平,想要利用他做点什么吧?
啊啊啊啊!究竟是什么啊?再这样拖下去,他就快要被胡思乱想搞疯了!
一转眼,距离比赛开始,就剩下4天。
那个一直被他十分关注的号码,终于发来了消息。
【明天去三号池直播哈尔】
看了这条信息,亚瑟想了又想,最后有些忐忑的发去消息。
【然后呢? 】
林云的消息发过来:【早上九点半,你也可以和他一起出发。 】
亚瑟:【好的,谢谢,还有其他什么吗? 】
【没有。 】
亚瑟把最后这两个字,看了又看,终于还是忍不住直接问。
【您有什么安排,直接告诉我吧,我会好好配合的。 】
林云只是回答:【明天辛苦了,希望能看见一个完美的直播。 】
亚瑟受不了了,越这样越恐怖好不好,花那么多的钱把他叫过来,怎么可能就为了一场直播啊?
……
第二天,亚瑟不到七点就醒了。
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把林云那几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越看越是不安。
【明天辛苦了,希望能看见一个完美的直播。 】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就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客气,让他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位林先生,什么时候做过没目的的事?
亚瑟在床上躺到八点,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拎着设备包下了楼。
大店大堂很安静。
这个时间,大部分运动员才起床,每天里最好的户外滑雪时间是11点到下午4点,每天雪场也都是10点才开放,去早了也没用。
送运动员去游客中心的大巴车已经在酒店大门口排好了长队,但驾驶员都没有在车里,而是去了楼上的餐厅吃早餐。
大堂里就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前台低声交谈。
亚瑟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把设备包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四十。
还早,但他不敢迟到。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酒店大门的方向,看一会儿手机,再看一会儿大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运动员三三两两的从电梯里走出来,大巴车坐满一辆就发出去一辆。
一直到九点半,很准时,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哈尔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套黑色的防风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犹如电视明星,帅的让人晕眩。
尤其他还有让人羡慕的好身材,高挑的身高,在同是职业滑雪运动员中,都是少见的。
无论多少人聚在一起,他总会是那个被第一眼看见的人。
哈尔肩上扛着三副滑雪板,一手拎着装备包,走得很轻松,像是在拎一袋棉花。
那个爱哭的教练里奥跟在后面,也拎着一个包,还推着一个带轮子的工具箱,箱子外面写着“ XX摄像机”,那可是最新款的,价格可不便宜,超清高倍,即便把U型池运动员飞跃瞬间的速度放慢五倍,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亚瑟的目光又落在两人扛在肩膀上的滑雪板上。
三副板子,其中两副的板底泛着一种很特别的银灰色光泽,在灯光下能看见细密的纹路。
以太系列。
最近滑雪圈里最热的话题,有人说它是神器,有人说它是灾难,吵得不可开交。
而那个据说“一直没能完成1440”的代言人,此刻正扛着这两副板子,朝他走过来。
“早。”哈尔朝他点了一下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早、早上好。”亚瑟站起来,拎起设备包。
里奥也朝他笑了笑:“亚瑟先生,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来。”亚瑟跟上他们的脚步,往停车场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林先生今天……不过来吗?”
话音刚落,哈尔的脚步就停了。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亚瑟。
那双蓝眼睛里的光,从刚才的随意温和,瞬间变成了一种很直接的审视。他上下打量了亚瑟一眼,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
亚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不过一米七出头,瘦得跟根竹竿似的,站在哈尔面前,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大型猛兽盯上的兔子,随时可能被一巴掌拍扁。
“他不过来。”哈尔说,声音平平的,但亚瑟总觉得那语气里藏着点什么。
然后哈尔转过身,继续往停车场走。
亚瑟跟在后面,偷偷松了一口气。
上了车,里奥开车,哈尔坐副驾驶,亚瑟一个人坐在后排。
车开出停车场,往雪山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蜿蜒的盘山路,他们在雪山的脚下穿梭,车开的很慢,偶尔会有结冰的路面,车就会摇晃一下,但很快又会回正。
一直开到缆车站,车里都没人说话,亚瑟是个非常善谈的人,但还是被某种莫名的气氛压着,无法发出声音。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山上。
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是上山的高峰期,运动员和游客都在往山上去,好在运动员有快捷通道。
半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三号U型池的边缘。
亚瑟第一次走进这种级别的训练场,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里奥熟门熟路地把他带到U型池侧面的一处平台,位置不高不低,正好能把整个池子尽收眼底。
“就这儿。”里奥说,“视野最好,还不碍事。”
里奥说着打开自己拎在手里的工具箱,将那价值不菲的摄像机拿出来架上。亚瑟也在架设备,但旁边那台显眼的摄像机,让他自残形愧,但他还是努力将镜头对准U型池的方向,开始调试参数。
在线人数从几千开始往上跳,一万,两万,三万。
他还没开播呢,只是挂了个“即将开始直播”的预告,就已经涌进来好几万人。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直播键。
“兄弟们,早上好。”他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今天我们在枫叶国,洲际杯的赛场上。一会儿,哈尔·格斯会在这里训练。”
评论区开始刷屏。
【一直在说要直播哈尔训练,终于开始开播!等你好几天了! 】
【哈尔呢?哈尔在哪儿? 】
【我看见他了!出发点那个! 】
亚瑟把镜头拉远了一点。
三号U型池边上,排着长长一队人。二十多个,穿着各种颜色的滑雪服,扛着雪板,散落在出发点附近。
哈尔就站在队尾。
他实在太显眼了。一米九几的个子,站在那群人里,鹤立鸡群,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正低头调整固定器,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评论区快速滑动。
【啊啊啊,这个视角无敌了,你进内场了? 】
【特等席,比SVIP还要牛。 】
【我的天,这个角度近距离看U型池有这么大吗? 】
亚瑟看见了,解释说:“这是三号池,最专业的比赛池,洲际杯的比赛也在这个池子里比,这是内场,观众的坐席在那边。”
他转动镜头,拍摄已经搭建好的观众席:“那是临时搭建的建筑,是座位票,很贵,另外还有内场站票,距离比较远,但选手离场的时候可以握手,在那边。”
亚瑟继续说:“全世界,冰川市的U型池赛场都是最特殊的,那是唯一把U型池围起来建造体育场的城市,当时建造的时候都说疯了,但实际上,那里一入冬,几乎每周三天都有比赛,场地的租用费早就回本了。”
亚瑟絮絮叨叨地说着,镜头拍到了一旁的里奥。
评论区里都在叫【爱哭的教练】【哈尔的教练】【他今天会哭吗? 】【哈哈哈,快拍他的眼睛! 】
亚瑟也没想到里奥的人气那么高,干脆就采访起了他。
里奥也很配合,聊到一些哈尔的训练情况,然后说:“……平时都在二号池,人少一些。今天出门的时候,林先生特意交代,来三号池。”
亚瑟一听见是“林先生交代的”,心脏就开始乱跳,那股不安又重新出现。
里奥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三号池是比赛用的池子,明天开始就封闭了。今天最后一天开放,林先生说,让哈尔来适应一下比赛场地。”
亚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评论区里有人在问。
【林先生?是那个投资人小男友吗? 】
【对对对,就是那个! 】
【他人呢?今天没来? 】
亚瑟想了想,觉得应该再打听打听,便问里奥:“林先生最近都在忙什么?好像一直没上过山?”
里奥想了想:“林先生不喜欢冷。”
“就这?”
“嗯。他说山上太冷了,在酒店里待着舒服。”
“林先生有其他的工作吗?”
“林先生还是大学生。”里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前几天刚交完论文,听说通过了。”
“毕业?”亚瑟愣了一下。
里奥说,“他论文通过了,五月份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了。”
评论区里都在刷。
【祝投资人小男友毕业顺利! 】
【祝投资人小男友毕业顺利! ! 】
……
【天啊,才大学毕业吗?看看我已经40岁了,坐在这里看直播,一事无成。 】
【只有我觉得,刚刚大学毕业的投资人小男友很可爱吗?在哪里也可以得到这样一个小可爱? 】
【首先你得是哈尔·格斯。 】
亚瑟看见评论,撇了撇嘴。
可爱?只有不认识他的人才会这么说。
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轻松将俱乐部那些年龄远超过他的人完美掌控着,将哈尔迷得昏头转向,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只听他的话。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可爱?
林云做的事情,就像他明明知道前面有坑有陷阱,还是一脚会踩进去一样,成了林云手里的提线木偶。
这样的人,是可怕。
亚瑟将镜头重新对准训练场,自己却有点分神。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一定要说,就像是一种挫败感,自己引以为傲的人生,在真正有能力的人眼里,也不过是他们的工具罢了。
那么,究竟什么才叫做成功呢?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眼角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很微妙的牵引力,就像深夜里突然亮起的一道光,你还没来得及思考,目光已经追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身影。
那一瞬间,亚瑟觉得整个U型池都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被那个腾空而起的身影吸了进去,像水流入漩涡,像光线坠入黑洞。
那道黑白色的影子从池壁上跃起,慢得仿佛是电影里的升格镜头。
他看见阳光从雪山顶上倾泻下来,点亮远处那些连绵的山脊线上盘旋的鹰,那道身影在最高处,就像那群鹰,安静地悬在那里。
然后他开始下落。
不是坠落,是那种缓缓的被风托着的那种下落。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雪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鱼尾划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光。
雪板切入雪面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U型池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里,亚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直至——
“啊啊啊啊啊啊!!!”
失控的尖叫,在耳边响起,然后就像雪崩一样,快速蔓延开一片的尖啸。
亚瑟回过神来,手在抖。
他的声音也失控了,好像不是自己的,尖细的声线顶穿了颅顶。
“1440!兄弟们!那是1440吗?!哈尔跳出来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哈尔完成1440的当天, 消息就冲上了米国体育版头条。
【哈尔·格斯再创奇迹! 1440完美落地,以太系列一战封神! 】
配图是哈尔在空中旋转的那一瞬间,黑白滑雪服,银色雪板,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把整个画面镀成一片耀眼的金。那张照片是从亚瑟的直播画面里截的,角度刁钻, 时机精准, 刚好是他完成第四周转体,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的那一刻。
亚瑟的直播间,当时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十万。
四十万人,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从U型池上飞起来,在空中画了四个圆,稳稳地落回雪面上。
四十万人的见证。
足够让任何新闻变成爆炸性新闻。
山脊公司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消息传回米国的第一时间, 公关部门就动起来了, 新闻通稿、社交媒体、短视频剪辑,铺天盖地地推。
“以太系列助力哈尔·格斯完成1440, 摩擦降低10%, 不是口号,是事实。”
“从争议到封神,以太系列用实力说话。”
“哈尔·格斯:以太板是我用过最快的板子,没有之一。”
顶点材料的股价,在消息传出后的一个小时内,从25.30直接拉到了27.80。涨幅接近10%。
林云在酒店房间里看着那条分时线,轻笑了起来。
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五雕
既增长了哈尔的人气,满足了投资商。
还让股票暴涨, 星光值天降一万。
另外至关重要的一点,也是他会干这些麻烦事的关键。
这样想着,他将手机切到另一个页面。
【体育热搜榜】
哈尔·格斯1440,第一。
以太系列,第二。
洲际杯U型池,第三。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但第五位那个词条,让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极光雪翼三百万赞助,第五。
就在哈尔完成1440的那场直播里,亚瑟直播间的评论区从热议着1440 ,变成了极光雪翼会后 悔莫及的方向,然后很快话题又成了“极光雪翼和金色冰川合作”“赞助费三百万”“菲尼克斯凭什么拿这么多钱”的内容。
合同都还没签的隐秘内容,就这样曝光出来,就好像几十万网友都亲眼看见了一样。
这事儿,有猫腻啊。
有人截图,把那些评论整理成长文,发在了各大论坛上。
标题起得很直接:【哈尔·格斯拿全国冠军,代言费一百万。菲尼克斯·韦伯连奖牌都没有,凭什么拿三百万? 】
三百万。
这个数字太刺眼了。
刺眼到任何人看见,都会觉得不对劲。
哈尔·格斯这个全国冠军,还有这1440的亮眼成绩,才能接到以太系列代言广告,一年也才一百万的代言费。菲尼克斯·韦伯,全国第四, 1260都跳不稳,凭什么拿三百万?
评论区里都在讨论,人人化身福尔摩斯。
【金色冰川又不是什么大品牌,一个威士忌公司,花三百万赞助一个没成绩的俱乐部? 】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
【查!必须查清楚! 】
【该不会是洗钱吧? 】
这个词一出来,就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洗钱。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只是体育圈的丑闻了。
……
与此同时,枫叶国,某家高端酒店的套房里。
戴夫·麦考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还没签字的赞助合同。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皱起来。
陌生的电话,应该又是记者,刚刚他已经接了两个记者电话,全是问他“金色冰川和极光雪翼的合作细节”的。
记者问的内容还算含蓄,等到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极光雪翼的第一个标题,脸色才真正大变。
【极光雪翼获金色冰川三百万赞助,远超哈尔·格斯代言费,引发舆论质疑。 】
麦考利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越攥越紧。
他不是傻子,不会拿三百万去赞助一个连全国冠军都没拿过的俱乐部。
极光雪翼濒临崩盘,赞助商跑了大半,队员闹着解约,菲尼克斯连个像样的成绩都拿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投三百万?
当然因为这笔钱,确实不是赞助费。
金色冰川的账上趴着一笔说不清楚的钱,他需要一个壳,把那些钱合理化。
极光雪翼濒临崩溃,急需资金,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双方一拍手,就合作了。
本来是一场各取所需,天衣无缝。
但现在……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马里恩。
麦考利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麦考利先生!”老马里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急促充满焦躁,“网上的消息您看见了吗?三百万的事,是谁走漏的?”
麦考利的声音冷下来:“你问我?我还想问你。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怎么会闹到网上?”
“我这边绝对没问题。”老马里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合同还没签,知道这件事的就那么几个人,我一个都没往外说……”
“那消息怎么出去的?”麦考利打断他,“你自己看看热搜,第五位!几千万人在看!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出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马里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麦考利先生,这笔钱……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
“你什么意思?”麦考利的声音冷下来:“马里恩先生,网上的舆论你也看见了。这笔赞助,现在这个情况,不合适再推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麦考利先生!”老马里恩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快要破碎的急切,“您不能这样!我们都说好了的!三百万,您答应过的!俱乐部现在的情况您不是不知道,没有这笔钱……”
“那是你的事。”麦考利的声音冷得像冰,“马里恩先生,我提醒你一句,合同还没签。”
老马里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麦考利没等老马里恩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威士忌,一口喝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究竟什么情况?
不过还在商议阶段,内容就泄露了出去,最关键是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这次交易就算终止,看过来的目光也不会消失,接下来他什么也不能做了。
简直就像是、就像是,有人从天上丢下来一个笼子,他自己乖乖就走进那笼子里,还亲手将门关上。
难受的无法形容。
……
“那个金色冰川竟然会给极光雪翼赞助300万?这么有钱的吗?他当初竟然只给我们开40万的赞助,不,第一次的时候只给20万。”
哈尔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蓝色眼眸里的光十分清澈,看向林云。
“极光羽翼的情况我也了解过,老马里恩回来后,情况好转了很多,难道真像网上说的,是在帮人洗钱?
这事儿传开,恐怕极光雪翼要被调查了吧? ”
林云听他这样说,问道:“毕竟是老东家,会觉得可怜吗?”
哈尔说:“可怜不好吗?我都在想该怎么落井下石。”
“恨他们?”
“没错,我和北极星的对赌,虽然是我和穆尼先生的协议,但不通过俱乐部这个合约根本无法签订,两百万的赞助费,他们分走了一百万,但输了我却要赔五百万。”哈尔还是第一次详细地说起这件事,“出事后我找过他们,他们在合同里做了陷阱,不但在和穆尼的合同里有陷阱,在签下我的合同里也有,他们不但不需要和我共同承担赔款,竟然还要找我索要违约金。”
林云看着哈尔眼底的寒光,淡而温柔地说:“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什么?”
林云又用外语说了一遍,然后说:“……极光雪翼的信誉已经崩塌了,正在快速地走下坡路,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份颓势。老马里恩其实很清楚,所以他不是不知道金色冰川打算做什么,他也在冒险,也在赌,就像你当初一样。”
“他们不会像我这么幸运,还有你来救我。”哈尔深深看着林云。
林云却摇头:“那倒也未必。”
“什么?”哈尔眼睛瞪圆。
林云说:“在商言商,他们的那些训练设备如果愿意低阶转让给我,我还是愿意掏钱的。”
“那倒也是。”哈尔冷静下来,“当年我还在的时候,他们采购的那批设备,借着我的名头,拉了很多赞助费,整个铁杉城,包括北极星都拿了钱。那套设备很专业,完全能到达赛级的标准。可惜他们的管理层只想赚钱,俱乐部的整体氛围都有问题。那时候我无法区分,被他们带偏了方向,否则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林云听完点头。
老实说,一个连全国冠军都没有拿到的哈尔,能够靠着在州际赛场上的一个1440 ,拿到最高600万的年度赞助费,即便这是一个体育竞技类的小说世界,在林云的眼里还是显得过于不真实了。
但这也正好说明,极光雪翼的商业运作能力非常强,还让哈尔过了几年狂浪的日子。
可惜的就是,极光雪翼运营模式大错特错,并不看重国外赛场,从头到尾都是要将哈尔包装成一个运动明星来赚钱。
他们要真有拿的出手的成绩,也不会一点风吹草动,头部运动员就纷纷解约出走,剩下的人则聚在一起讨要更高的签约费。
上面的人只盯着钱,下面的人自然眼里也只有钱。
“好了好了,不聊他们。”哈尔听见极光羽翼就烦闷,他循着快乐的气息来到林云的身边,抱着他说,“我今天一天,用以太板完成了四次1440 ,郑毅他们全过来看了,大家都很震惊。
以太板确实是好板子,我使用它完成1440的难度比以前轻松了很多,都不需要压距离就可以做到。
我什至觉得再给我时间,我有信心冲击1620。 ”
这么说完,哈尔话锋一转,又说:“但以太板是真的很难滑,也就是我,其他人想要用好以太板,没有半年的适应不可能。”
说完后,他去看林云的眼睛,满脸都写着“快夸我”的表情。
林云点头,声音真诚:“你的努力我能看见,1620早晚会是你的。”
这是最好的回答,夸赞他过去的努力,认同他未来的目标,对于哈尔而言,这就是最大的鼓励。
只是,不能光只有口头上的鼓励啊。
哈尔吹着林云的耳朵说:“我的浴缸里放了水,对恢复身体的疲惫很有用,我抱你过去好不好?”
林云转头看着他笑。
那浴缸小,要两个人泡,他就只能坐在哈尔身上,哈尔打的主意已经顶在他的脑门上。
“好。”林云愿意给他奖励,只为了夸赞他今天的说到做到。
冠军时刻记忆碎片没白用,加上模拟卡,一晚上3点精力,不间断的训练,第二天成功让他完成了1440 。
这样一来,外界传说能竞争洲际杯冠军的五个人选,哈尔又重新回来了。
枫叶国东道主的一线,雅各布·米德。
岛国特邀的一线,井口飞鸟。
准一线的郑毅、诺兰·科文和哈尔。
一共五个人,奖牌和最终的冠军,几乎锁死在他们身上。
算算时间,瑞士那边的世界杯今天决赛,比完后,那两个人明天就得回来了吧?
就是不知道,那边对于哈尔完成1440的消息有什么反应,要知道今年的瑞士世界杯,决赛上一个1440都没有完成。
网上都在说,看点还没有美洲洲际杯的训练好看。
洗澡的时候,林云看了一眼系统里,哈尔还剩下21.5的精力值。
晚上可以给哈尔再用一张模拟训练卡。
赛前最后一次用,把1440巩固一下,接下来就是养精蓄锐,等待比赛开始了。
“比赛那天,你就别上山了。”
林云正这样想着,哗啦啦的水声中,响起哈尔的声音。
哈尔在他的耳后说:“天气不太好,会有风,雪山里的环境你知道很恶劣,临时搭起的观众席四面敞风,一旦起了风就很冷,座椅还没有加热功能,你会很难熬。”
林云有点分神,迷迷糊糊地说:“天气不好不就停赛了?”
“倒也没那么不好到停赛的程度,但确实风挺大,甚至会影响跳跃。”
林云一下回过神来,哈尔说的不会是比赛那天的天气吧?
模拟卡模拟了比赛那天的情况,有风的日子当然会影响比赛,但在模拟卡的帮助下,哈尔就在那样的环境下完成了一夜又一夜的训练,当真正比赛那天,其他人恐怕都会受到天气的影响。
换句话说,哈尔拿下冠军的概率又增加了,不愧是主角待遇,自己和系统恐怕都被整个世界算计在内了吧?
林云并不在乎这些,能用这样的方式帮到哈尔也不错。
而且以哈尔的粘人程度,竟然主动不让他那天上山,天气是真的不好。
他点点头:“那就不去。”
有情饮水饱,没苦硬吃这种事,他第一个远离。
但林云这个干脆地答应,哈尔又有点郁闷,难免有点没轻没重。
有力滚烫的手掌按在林云的肚子上,位置很高,几乎贴近了肚脐眼。
一边咬着林云的后脖颈,一声不吭。
林云的魂儿差点飞了。
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反手薅住了那头凌乱的金发。
“干吗?”声音沙哑。
哈尔闷闷地说:“那天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我问你,毕业后打算结婚吗?你没回答我。”
“没回答,就是拒绝,不懂?”
哈尔又不说话,将林云抱的更紧。
林云翻了白眼,舌尖都吐了出来,薅着哈尔头发的手更用力。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像是在打架。
后来,林云被按在窗户边的时候,哈尔的声音又柔软了下来,哄人的语气,带着卑微:“你说,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个准信。”
林云这次依旧是沉默,沉默等于拒绝,林云刚刚已经告诉他了,哈尔眼里的期待,在等待的过程里渐渐淡了下去。
但光没有完全熄灭,就听林云说:“毕业典礼结束后,回一趟夏国,那之后再说。”
既给出了时间那就是做出了回答,哈尔脸上的笑容绽放,“好,你说的,毕业后,回夏国,然后就,说。”
林云手指的指甲刺入哈尔的手背上,在那青筋浮现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咬牙切齿:“哈尔,你要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太高兴了。”哈尔把脸埋在林云的肩膀上,嗅着他脖颈上的香气,声音还能保持着平稳,“你回答了,说明你在考虑,我高兴。”
林云蹙着眉,要命,这小子今天太兴奋了。
林云睡觉的时候,感觉自己丢了半条命,这种情况还真就很少发生。
看来前段时间哈尔确实压抑着很多,一直到他真正突破1440 ,能在赛前做到这一步,那最后一块大石,才彻底搬开。
今天他的情绪起伏十分的大,突然的沮丧和亢奋,一直到彻底消化这些情绪,冷静下来,林云感觉自己也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忽上忽下,刺激的过分。
非常极致的体验,虽然很不错,但是将模拟训练卡拍给哈尔的时候,林云还是有种报复的快感。
既然精力那么充沛,就继续卷吧。
……
哈尔完成1440的热度,完全没有冷下来。
憋了一个多月的山脊公司,等的就是这一刻,人力物力极致的倾斜,将哈尔的1440和以太板完全焊死在米国体育板块的热搜第一位。
这其中消耗掉的宣传资金,少说都是三百万起步。
但,林云把极光雪翼送上热搜,却只花了三万。
邀请亚瑟过来2.2万米金,在国内找水军也才八千。
他乘着山脊公司的东风,轻松破浪,将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传达了出去。
都说钱要花在刀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些是刀刃。
解决了金色冰川和极光雪翼的问题后,他才放松下来,目前看得见的隐患,都被他暂时清除,剩下的就靠哈尔自己的努力了。
雅各布和井上飞鸟这两个一线的选手从世界赛场上回来,山上想必是一副风云变化的景象。
运动员的胜负在赛场上,是资本难以干涉的少数净土,林云能做的已经做了,好在那里至少还算公平。
“咚咚咚。”
比赛的前一天上午,林云吃过早午饭,就直接回了房间。
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刚刚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林云疑惑地起身,从猫眼里看见了让他意外的人。
福克斯·马里恩,在门外。
林云蹙眉想了想,背靠在门上,歪头从门缝问道:“有事?”
福克斯的声音传来:“林云,开一下门,我有话说。”
林云只是淡淡地道:“明天就是比赛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福克斯这次沉默了一下,继而轻笑:“你这么看我的吗?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林云不为所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福克斯的叹气声传进来,声音有些模糊:“我试着阻止过父亲,但他说出了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我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同时心里也清楚,那是深渊,所以我来是想要说,谢谢你。”
“……你在说什么?”林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这种事不能承认,谁都不知道福克斯带着什么样的念头站在这里,善意?还是恶意?况且他们本就不熟。
福克斯可能听到了林云的话,可能没有,但还是继续说着,“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也要小心,金色冰川的背景很复杂,不要单独行动,保护好自己。”
最后一句话听完,林云的眼底闪过厌恶。
就像被下水道的老鼠深情地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想再听下去,冰冷开口:“好了,你走吧。”
“林云……”福克斯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林云不想听了,他重新回到沙发前,留下福克斯在门外说着什么,他听不见,也不在意。
……
决赛当天。
哈尔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大猫在木地板上踩过,偶尔有拉链的声响,羽绒服摩擦的窸窣,还有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林云眯着眼看过去,七点四十。
哈尔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嘴唇很干,还有点凉,大概是刷牙前就忍不住先亲了。
哈尔亲的很克制,知道林云不喜欢,但却又忍不住,任何时候,只要看见这个人,他就想要触碰他,拥抱和亲吻。
“吵醒你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愧疚。
林云没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含糊得像还没醒透。
哈尔又在他头发上蹭了蹭,直起身。林云听见他拎起装备包的声音,雪板靠在一起的轻响,然后是门把手被按下,又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没睡意。
今天他不用上山,但是比赛日,只要想着哈尔这些天辛苦的训练,今天到了验证的时候,他就跟着在紧张。
这种情绪过去从未有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不知不觉地加重到牵肠挂肚的程度。
他突然有点后悔,或许该去赛场的,今天毕竟是决赛,这么重要的比赛,哈尔应该也很想他过去。
想到哈尔会有的惊喜,那张英俊的脸上错愕之后的笑容,这种想法就变成了冲动,催促着他去做。
但最后,他也就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哈尔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闻着那混着沐浴露的淡淡温度,又闭上了眼。
没有买座位票,就连站票都没有,今天的咖啡屋里应该也会人满为患。
在刮着风的大山里,挤在人群中,垫着脚看人头吗?
林云瞬间就向现实妥协了,那点后悔也随着艰苦的观看环境,而烟消云散。
还不如就在房间里看直播。
这样想着,林云又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云没有急着起床,靠坐在床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四十。
屏幕上堆着几条消息,最上面是哈尔发来的。
【到山脚了,缆车排了好长的队。 】
【今天风好大,上面肯定更冷。 】
【你没来是对的。 】
后面跟了一个五秒的短视频,是从缆车里往外拍的。
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雪山尖被云雾遮住了一半,几道缆车线在风里微微晃动,轿厢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霜。
画面的最后是哈尔的脸,冻的脸颊驼红,但笑容灿烂。
林云昏昏沉沉的脑子,因为这张过分明媚的帅脸而彻底清醒。
林云打字:【注意安全。 】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慢悠悠地起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一张睡得餍足的脸,嘴唇还有点红,是昨晚被咬的。
还有脖颈,密密麻麻,属狗的。
他仰着头,左右看了一眼,心里明明抱怨着,镜子里的人,却笑的自己都陌生。
总觉得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自己是长这个样子的吗?不应该是冷硬的眉眼,泛着淡青的眼圈,还有一到春秋季就会翻翘的嘴皮。
这滋润透了的模样,哪有一点生人勿进的模样?
林云左右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没什么不好的。
满意地出门吃饭。
酒店餐厅里没什么人了。
这个时间,运动员和工作人员早就出发去了赛场,剩下的都是些不赶时间的工作人员。林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树冠在风中轻微地摇晃,摇落的雪在树干下堆积着,还有一辆铲雪车从远处缓缓地开过来。
他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是哈尔那张照片,风里的缆车,结了霜的玻璃,灰蒙蒙的天,还有明媚灿烂的笑。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
他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咖啡喝完,起身回了房间。进门的时候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奶茶色的高领毛衣坐到窗边的小桌旁。
从这里能看到酒店门口的街道,和远处雪山的轮廓。此刻那条往山里去的盘山路上,正排着长长的车队,印着赛事logo的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窗里能看见隐约的人影晃动,都是往赛场去的。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车,看了一会儿。
明明知道哈尔今天更早出门,就是为了错过高峰期,在赛前还能滑上两次,此刻恐怕已经上了山。
但他还是想要从车队里,找到某个会触动他的模糊影子。
看了一会儿,林云才收回目光,打开笔记本电脑。
直播已经开始了。
林云看的是官方直播,位置更好,画面也更清晰,还有慢动作解说,就是会比现场慢一点。
亚瑟今天也会上山直播,座位票的钱还是林云出的,邀请亚瑟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但口头上的协议是要直播到洲际杯U型池比赛结束。
林云不在乎那些钱,亚瑟帮他办了不少事,以后肯定还会有合作。
但他不想看亚瑟的直播,昨天的预赛电视台没有转播,他就看的亚瑟的直播,画质不行,他今天想要看见更清晰的比赛。
电视直播里,正播放U型池的远景,镜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电波的沙沙声,正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情况:“……风速每秒八米,体感温度零下十五度,对选手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屏幕下方滚动着参赛名单, 12名决赛选手,哈尔·格斯的名字在第三位,排在雅各布和井口飞鸟的后面。
昨天大家像是做好了约定,谁都没有冲击1440的难度,哈尔也没有,都是靠1260进入决赛。
其实大家都跳一个难度的时候,更能看见谁的基本功扎实,谁的空中姿态好,哈尔的“大十字架”抓板非常漂亮,但雅各布和井口飞鸟各自擅长的抓板也不差。
另外,赛前备受关注的几名选手都顺利进入决赛,米国队另外一个晋级选手是尤金·福雷斯特这名老将。
国内排名第二的肯·霍尔太年轻,比赛时太过紧张,表现不好。
另外,菲尼克斯也没有晋级,连续三次他都没能完成1260,在预赛结束后,听说今天就回国了。
这是赛前预热,距离比赛真正开始,还有一会儿。
林云把音量调低了一点,又用手机打开股票软件,挂在一旁。
他今天没心思炒短期股,但看股票已经成了习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持仓页面。
山脊公司,3.5万股,成本均价85米元/股。
这支股票是哈尔在完成1440的前一天,他买下的。
那期间他一直在关注哈尔的动静,直到从哈尔和里奥的嘴里确认,哈尔距离完成1440就差一点点,他夜里给哈尔丢了商城里的训练道具。
不过在丢道具之前,他拿出手里的所有流水,包括星光值兑换,调用300多万米金,先一步买下了山脊公司的股票。
哈尔代言以太系列,以太是山脊的新品,代言人争气,品牌的股价自然跟着涨。
既然注定要涨的股票,没道理不买。
这支股昨天收盘89出头,今天开盘到现在,又晃到了89.7米元/股。
这点涨幅他懒得算具体几个点,反正账面浮盈16、7万,够在铁杉城交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他把页面缩小,挂在屏幕右上角,余光一扫就能看见。
89.7……
89.8……
像是在数钢镚儿,但钢镚儿也是钱。
真正的主菜是顶点材料,那才是大头。
95万多股,成本均价12.3米元/股,现在已经涨到了31.18米元/股。
哈尔的表现,加上山脊公司,可能还有米勒基金在背后的推波助澜,让他现在的账面浮盈达到了1807万。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顶点材料2900多万。
山脊公司是300来万。
加上咖啡馆、旅店、俱乐部、旧厂房,七七八八凑在一起……
净资产是3800多万。
这是米元,换成夏国币,已经有两个多亿。
虽然资产总量比他重生前差得远,但积累的速度快,最关键这些钱是他个人的,唯一需要的就是对哈尔负责,他想花多少就花多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怕他不想干了当一段时间的咸鱼,也没人能说什么。
林云算了一下钱,心情愉快的目光再度看向直播。
随着时间流逝,距离比赛开始越来越近。
今天是决赛,观众很多,赛场气氛也很热闹。无人机镜头从高空扫过,可以看见那些买了站票的人聚集在一起,朝着无人机挥手。
最显眼的是一个金发姑娘,穿着性感的紧身米国条纹背心,坐在男朋友的肩上,将手里的应援牌朝向镜头。
上面写着,“哈尔加油!”
另外还有很多观众,也是为哈尔而来。
即便是在书外的世界,“粉丝缘”也是一种玄学,资本打造明星,几十个亿砸下去可能砸出一群黑粉,血本无归。
哈尔的商业价值却离奇的高,比不少世界一流选手,都更受到品牌商的钟爱,还有粉丝的狂热。
林云只能将其归咎为主角光环,以及极光羽翼过去的“无私奉献”。
无人机从观众头顶飞过,然后来到了U型池的上方,两侧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出发点的选手裹紧了滑雪服,紧张地做着赛前的最后准备。
手机震了一下。
哈尔的消息:【准备上场了。 】
林云回:【嗯,在看。 】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的温度正好,苦味在舌尖上化开,没能压下那突然失控乱跳的心脏。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比赛这时候开始了。
直播画面里, 第一个选手站上了出发点。
看介绍是个岛国的年轻选手,名字叫高桥有海。
这次岛国来了三名选手,除了井口飞鸟预赛第二进入决赛,还有这名叫高桥有海的选手, 勉强登上末班车。
他穿着黑白条纹的滑雪服,头盔却是红色的,站在出发点上,调整着深吸一口气,然后滑了出去。
林云看着那道身影在U型池里折返、起跳、落地。第一跳,第二跳,第三跳……动作不算出彩,但稳。
最后一跳他跳了个1080,落地的时候很稳定,但掌声不多。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保基础盘, 在第二跳再上难度, 但基本盘才1080,他的实力也就是二线水准, 预赛的时候因为优秀的发挥而进入决赛, 这样的水准摸不到领奖台的。
解说员随后报出分数,不算高,但也不算难看。
林云的目光飘到股票软件上。
顶点材料,31.18米元/股,纹丝不动。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直播。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滑, 一个接一个地报分。有人在最后一跳摔了,有人干脆没敢上难度,有人滑得一塌糊涂。
观众席上的掌声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那种山呼海啸的热度。
林云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咖啡喝完了,杯子空了,他也没去续。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快看我。 】
林云看向电视屏幕,直播里出现的人却是郑毅。
他在第8位出场,也就是说预赛的时候拿到了第五名,是五名拥有竞争力选手里,排名最后的那个。
郑毅站在出发点,红色滑雪服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他低头调整固定器,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卡扣都确认三遍。
然后他直起身,他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把雪镜拉下来。
绿灯亮了。
他滑了出去。
第一跳,540度,干净。第二跳,720度,抓板,舒展。第三跳,900度,落地稳。第四跳,1080。他在加速,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高、更快。
第五跳。他从左侧池壁冲上去,起跳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
高度够了,速度也够了。
他要冲1440!
空中转体,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但最后那半圈,他的轴心偏了。
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整个人横着砸在U型池的冰壁上,闷响隔着屏幕都能听见。雪板飞出去一只,头盔磕在雪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滑到了池底。
林云的眉心蹙了一下。
但下一秒,郑毅从雪地上坐了起来,他把歪掉的雪镜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掌声响起来了。
“啪啪啪!”
掌声比之前的选手们都热烈,毕竟他是第一个去全力冲击1440的选手,虽然失败了,但展现出的精神难得。
解说员的声音也激动了起来:“郑毅!虽然这一跳失败了,但他展示了一个运动员该有的勇气!1440,他敢跳!在洲际杯的决赛场上,他敢冲!”
掌声更大了。
镜头重新切回出发点,依旧不是哈尔。
现在站在出发点上的是诺兰·科文,袋鼠国安排来北半球训练的滑雪运动员,一线去参加世界杯后,剩下的队员内部比赛,最后选拔出的三名报名者之一。
同时,诺兰·科文也是准一线的水准,拥有训练里完成1440的实力,他就差一个比赛里的1440,就会踏入一线。
和郑毅一样,他也不给自己保底的机会,一上来就冲击1440的难度。
但今天的环境太恶劣了,山上有风,这片风落下来,在山底下都能感受到它的威力,马路边的树都在摇晃。
山上,风更大,彩旗呼呼的作响,那些横吹的风在影响选手的发挥。
更何况,诺兰·科文只是拥有完成1440的能力,而不是一定可以完成。
最后他同样摔倒了。
解说员在替他惋惜,观众送出掌声,林云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焦急,镜头怎么还没有切换到下一个人。
终于,诺兰·科文走出U型池,镜头结束在那些观众鼓励他,击掌的画面。
紧接着镜头跳转,一道黑白色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解说员大喊着:“哈尔·格斯!米国!!”
遥遥的,可以听见背景音里的掌声。
林云的目光落在哈尔的身影上,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好像要钻进屏幕里的专注。
他看着屏幕里哈尔为比赛做准备,对着镜头的方向比心,都是熟悉的动作和姿态,但他就是无法移开目光。
专注到手机亮起来,哈尔的消息发过来,都没有发现。
他只是看着屏幕,身体往前微微的倾着,眼睛都忘记了眨。
哈尔正把雪镜拉下来,看不见他的眼睛后,林云的注意力就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看起来颜色不错,保暖工作应该做的很好,这些有里奥在担心,现在的里奥越来越有金牌教练的样子了。
大脑突然在这个时候,回忆起了早上的那个吻,落在额头上的感觉,冰凉的,还很干,但充满了感情,温柔又眷恋,带着担心将他吵醒的小心翼翼。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也回一个吻,祝他今天比赛顺利就好了。
林云发现今天的自己总会生出一点愧疚,大概是因为缺席了这场重要比赛的原因吧。
直播里的哈尔出发,滑了出去。
林云的思绪戛然而止,视线聚焦在那个人的身上,随着他在镜头里的起伏,而移动着。
风很大,能听见话筒里呼呼的杂音,但他的姿态很稳,身体随着弧线自然倾斜,雪板切入雪面的角度精准。
第一跳。 360度倒滑落地。
解说员的声音带上了点兴奋:“漂亮的开始!”
第二跳。 720度正滑抓板。
他的动作幅度比第一跳更大,在空中的姿态舒展,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溅起雪雾。
第三跳。 720度反脚抓板,加了一个交叉手的动作。
那是哈尔的标志性动作,高大身体在空中拧转,一只手抓前板,一只手抓后板,像是被风托住了。
林云的目光钉在那道身影上,看着他从U型池的一侧荡到另一侧,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高。
第四跳。
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起跳,转体,落地。 1080,稳稳站住。
解说员的声音提高:“快看!他最后一跳要冲1440!!”
毫无疑问,之前所有人都在冲1440,他也一定。
今天比赛的冠军,必然聚焦在1440上。
不能保留,必须全力以赴。
第五跳。
林云的呼吸停了一瞬。
屏幕里,那道黑白身影从U型池的左侧冲向右侧,速度快得像一道被风撕开的裂缝。
他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雪面,以太滑雪板的银灰色板底在灰白的天光下闪了一下,像鱼腹划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光。
然后他冲上池壁。
起跳。
那一瞬间,林云的手指悄然收紧。
画面里的人飞起来了。
风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双臂张开,雪板在脚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一圈。
林云的目光追着他,眼眸里都是他的身影。
两圈。
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但林云听不清他在喊什么。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鼓膜上。
三圈。
还在转。
四圈。
画面里,那道身影在最高处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短得像是信号卡顿,又长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身体完全展开,滑雪服从腰间被风鼓起,轻飘飘地悬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然后他开始下落。
最紧张的时刻来临了。
落地!
落地?
成败在此一举!
他往下落,有种轻盈的感觉。
像是被风托着,从容地下落。
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雪板在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
“嗤——”
雪板贴合雪面,平稳地滑下来。
哈尔就站在雪板上,平稳地往前滑行。
林云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画面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解说员的声音失控地破音:“ 1440 !哈尔·格斯!他又完成了1440 !在洲际杯的决赛场上!完美落地!这个分数……这个分数……观众朋友们,我不敢猜,但我敢说,这是一个冠军级别的表现!!!”
“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观众席上的声音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欢呼、尖叫、口哨、掌声,全搅在一起,从笔记本的小喇叭里涌出来,震得桌面都在微微发颤。
林云那口憋着的气,才长长地吐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的手展开,掌心里有点潮。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哈尔正从U型池里滑出来。他摘下雪镜,露出那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嘴唇的颜色正好,衬得那双蓝眼睛愈发地亮。
他朝着镜头挥舞,抛出飞吻,最后又不停地比心。
观众在尖叫,解说员在咆哮,他就对着镜头一个劲儿地示爱。
林云压不住嘴角的笑,怎么有人傻的这么可爱?
有激动的观众冲过防护栏,想要抱住哈尔,被安保拦了下来。
那人被抱着停在了原地,还一边骂脏话,一边夸哈尔,看的出来他激动的快要疯了。
米国人的素质其实也就这样。
林云看见人被拦下,这才回过神来。
同时对着屏幕不断比心的哈尔,也被好几名安保人员围着,离开了赛场。
镜头还追着他,掌声还在持续,解说员的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带着那种压不住的激动。
“…… 1440 !完美落地!观众朋友们,我从事滑雪解说二十年,见过太多精彩的比赛,但这一跳,我必须说,这是洲际杯历史上最漂亮的1440之一!
哈尔·格斯,从全美锦标赛到现在,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他不是昙花一现,他是真正的站在世界级的……”
大屏幕上开始闪烁。
技术分,综合分,一个一个数字跳出来。
解说员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拔高:“ 95.6分! 95.6分!观众朋友们,这是洲际杯男子U型池决赛的95.6分!在这样的大风天气里,在这么多世界级选手同场竞技的情况下,哈尔·格斯拿到了95.6分!
这是一个冠军级别的得分!
这是一个锁定胜局的得分! ”
掌声又炸了一轮。
毕竟只是洲际杯,不是世界级的比赛,这个赛场上很少能看见1440。
还是那句话,训练里能完成的动作,比赛的时候可未必。
镜头还追着他退场的背影,拍了几秒,然后切走了。
画面一转,出发点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井口飞鸟。
他还在准备,雪镜推在额头上,镜头拍出他绷得很紧的脸。
他盯着U型池出口的方向,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鼓着,像是在咬牙。
解说员的声音低下来,努力将情绪收了回来,介绍道:“井口飞鸟,岛国一线选手,世界排名第十二位。他在训练里完成过1440 ,在世界杯分站赛上也完成过。但此刻,哈尔·格斯的95.6分摆在那里…… 1440 ,他必须跳,而且必须站稳,才有机会……”
林云的注意力随着哈尔的身影消失在屏幕上,也随之移开。
再度看向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屏幕上堆着一串消息,全是哈尔发的,从几分钟前就开始,一条接一条,自顾自地往外蹦。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1440! ! ! 】
【我飞起来了! ! ! 】
【帅不帅你说帅不帅】
【他们在喊我的名字你听见了吗】
【哈哈哈哈,井口飞鸟摔了! 】
【他没成功,害我捏一把汗。 】
【这时候才发现,在这个赛场上, 1440都不能稳住冠军,比完了没想到更紧张。 】
林云抬起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井口飞鸟还在准备,没有出发,解说员一直在介绍他过去的成绩,还在猜测他这一跳能否成功。
直播会晚上几分钟,不过林云已经知道了结果。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雅各布也失败了! ! ! 】
【他也没站稳! ! ! 】
【我排第一! ! ! 】
【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
林云被消息轰炸,连哈尔第一轮排名第一的消息的还没消化,本该回复的消息也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发来的消息,哈尔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林云缓了缓手忙脚乱的自己,吸了一口气,才接听电话。
电话里响起哈尔激动的声音:“林云,你看见了吗!1440!我又跳出来了!我现在排在第一名!”
背景音里全是人声,吵得什么都听不清,但哈尔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又急又快,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鹰在嗷嗷地叫。
林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靠在椅背上。
“听见了。”他说。
似乎是听见他的声音,哈尔急切的情绪就这么被安抚了下来,慢下的语调变成了调情。
“我要是最后拿了第一,有什么奖励吗?”
“想要什么?”
“现在还没想到,你先答应我。”
恰在此时,屏幕里出现井口飞鸟最后一跳摔倒的画面,看着那个摔落在冰面上的红白身影,林云的嘴角向上翘起。
“好啊。”林云心情本就很不错,现在更开心。
“啊,真的?”这次却换成了哈尔错愕,“什么都答应吗?”
林云轻笑:“你是想好了对吗?”
“呃……”
“觉得我一定不会答应?”
“……”
“既然这样,你不如换一个,趁着没说出口之前。”
“……”
哈尔排名第一的兴奋劲儿被打击了,林云却觉得这还不够:“还有第二轮呢。”
哈尔平静下来:“我知道,我会冷静下来的,第二轮也会好好地完成,完成的更好,让他们即便跳出1440,也不会超越我。”
“所以,如果最后还是能保留下第一名,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试着和我谈谈。”
哈尔无奈地笑:“你真是吃定我了。”
“嗯。”林云笑,想说才知道吗?从一开始不就吃定了吗?
哈尔的声音再度传来:“没错,吃定了。”
“嗯?”这次林云听出了其他的含义,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哈尔坏笑着说:“你等着吧,我一定拿冠军给你看!”
“……”亏他还内疚了一下。
能调戏林云,让哈尔很开心,加上比赛胜利的兴奋,电话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林云也没再看比赛,这一轮的结局已经知道了,两轮比赛期间还有一点休息时间,足够他陪着哈尔一点点地消耗掉那此刻过度的兴奋。
可惜不在山上,不然就抱抱他了。
想来,哈尔也希望这个时候自己能在他身边吧。
电话还没有讲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第二轮比赛开始。
笔记本电脑的音响里,再次传出解说员的声音,不停地提到哈尔排名第一,基本锁定冠军这件事。
哈尔却还在给林云打电话,他第一轮拿到最高分,排在第一名,也就代表他第二轮是最后一个出场, 12名选手比下来,怎么都要半个小时以上,还能和林云聊很久。
林云并没有打断他,一边听着,目光随意扫过屏幕右上角那个悬浮窗。
两条分时线,一上一下,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
顶点材料,31.18爬到31.52,涨了1.1%。
他手里有95.7万股,这一波涨了32万米金。
山脊公司,89.7跳到91.2,涨了1.7%。
3.5万股,这一波涨了5万出头。
两个加起来,三十七万。
从哈尔落地到现在,不过十分钟出头。
其他人都在盯着哈尔的经济价值,并且认为哈尔能够代言到的产品多少,就代表他的经济价值多少。
可在林云的眼里,或者说在真正拿掐经济命脉的“操盘手”手里,世人能看见的不过是巨大经济链上的冰山一角。
这还只是开始,等舆论再发酵两天,增幅会更大。
除了市场对以太系列生出信心,其他运动品牌的目光也落在顶点材料上……就像当下里正在发展的电动车,当有一家宣布要使用刀片电池的时候,其他家也必然会紧锣密鼓地跟上,生怕落后一步就被市场抛弃。
顶点材料才是真正的核心技术。
等市场反应过来,才是顶点材料暴涨的时候。
更何况,还有伊凡·米勒。
那位“点金手”投了顶点材料22%的股份,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手里的公关团队,能把“哈尔1440”和“顶点材料”焊死在同一个标题里,反复加热。
等米勒基金开始推,顶点材料的股价就不是今天这个走法了。
“岛国的那个高桥有海冲1440失败了。”哈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他训练的时候都没看见能完成这个动作,更何况风又大还是比赛,想要一举冲上一线运动员哪有那么简单。”
“嗯。”林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就喜欢听岛国有关的倒霉消息,算是他人生少数的恶趣味。
哈尔说:“最后是1080的成绩,85.33分结束比赛,现在排名第三位。”
“第三位啊?”林云这样说着。
哈尔说:“都想冲击大的,第一轮失误太多了,保守完成的不多,他算一个。不过,第二轮很多人都会沉淀下来冲击名次,他这个排名保不住的。”
“嗯。”那就好,林云的心情又好了。
正聊着,电话里跳出杂音,这是有其他电话正打过来。
哈尔还在说话,林云只能打断他:“接个电话,你专心比赛,我也会看直播,有什么新消息可以发消息给我。”
哈尔警惕起来:“谁打来的电话?”
林云看了一眼来点显示,脸色不变地说,“丹,应该是问你现在的情况吧。”
哈尔的语气顿时松缓下来,有了笑意:“你告诉他,我很好,准备好庆功宴吧!”
哈尔又黏糊了两句,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随着哈尔电话挂断,屏幕上跳出了正在打进来的来电名字。
伊凡·米勒。
距离上次联系又过去了一个多月,那次伊凡打电话过来,还是戳穿他的秘密,并且提醒他米勒基金和顶点材料的新动向,成功让他在最后时刻,又购入一笔股票。
如今,那些股票,都翻了2.5倍以上,让他的口袋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打电话过来,显然也是和顶点材料,和哈尔有关系吧?
林云接通电话。
“米勒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恭喜。”
“恭喜什么?”
“哈尔·格斯,洲际杯冠军。”伊凡顿了顿,“95.6分。第二轮还没比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冠军已经定了。”
林云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伊凡似乎也不急,那边传来杯碟轻碰的声响,像是在喝咖啡。
“我在看直播。”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他那跳1440 ,落地那一下,我就在想,顶点材料的股价明天会涨多少。”
“你不是在推吗?”林云靠在椅背上。
“我是该推。”伊凡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推得太急,你就没机会上车了。”
林云听出了伊凡话里的深意,伊凡要做的任何事,他一眼就能看透,所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伊凡拖了个尾音,“给你留了位置。顶点材料下一轮融资,你手里的股份可以跟投,不用追加现金,用你现在的持股比例折算就行。”
“条件呢?”
“没有条件。”伊凡声音平静而温柔,“就当是……祝贺你毕业。”
林云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顶点材料借机完成新一轮的融资是必然,他现在手里捏着的3.3%股份,若是不继续跟投,必然会被稀释, 3.0% 、 2.0%……以后公司赚钱分红,他拿到的就少了。
伊凡却让他“用现有股份折算跟投”,也就是说他不用再掏现金出来,手里的3.3%的股份作为“本金”,依旧按比例认购新股份。
这可是合作伙伴的待遇,以米勒基金的体量,和他做合作伙伴?这简直就是借着祝他毕业在向他示好。
可为什么要向他示好?伊凡总不会也看过小说吧?那如果不是,又为什么?
林云不打算深想,只是轻笑道:“消息倒是灵通。”
“做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活?”伊凡也笑了,“怎么样,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林云问。
“不急。”伊凡说,“等你毕业典礼结束。不是还要回国住段时间吗?”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连他要回夏国都知道?
“米勒先生。”他说,“你的情报网,是不是该收一收了?”
“不是情报网。”伊凡的笑声传过来,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有关你的消息,总会传到我的耳朵里,好像是那位爱哭的教练在直播里说的,他说你就要毕业了,并且打算回家看看。”
伊凡的笑声太沉了,这不是正常交谈的音区,林云将耳朵从话筒移开了一点。
“行了,”林云沉默了太久,伊凡的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不耽误你看比赛。第二轮要结束了,你家那位该出场了。”
“那就这样。”林云说。
“嗯。”伊凡应了一声,却在挂断前又补了一句,“林云。”
“嗯?”
“毕业快乐。”
电话挂断了。
林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目光重新落回直播画面。
有点心不在焉。
他还在想伊凡说的话,重点是那句“持股比例折算”。
他知道顶点材料是优绩股,适合长期持有,几年后翻个十倍都不奇怪,天降的好处他没理由不要。
可伊凡要想借此拿捏自己,绝不可能,他被股东员工、被那些期待的目光绑了一辈子,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由”两个字。
所以思来想去,这事可以先放放,等他在夏国考察完再说,没准一个“心血来潮”,直接把全部的股票都卖掉,在夏国落地生根就再不回来了呢?
等回过神来,熟悉的身影又再度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穿着红色的滑雪服,头顶也戴着红色的头盔,滑雪镜是镜面反光的款式。
这是郑毅。
林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必须承认,因为同胞的原因,自己对郑毅有明显的差别对待,甚至乐见于哈尔和郑毅成为朋友。
郑毅的比赛开始了,从出发点滑出来,在U型池里忽高忽低,然后再飞跃而起。
赛场上的风好像小了一点,偶尔出现在镜头里的旗帜,都明显垂落了下来。
天公作美,风停了,光线也恰恰的好。
郑毅高高飞起的身体,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随后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时候有点小小的瑕疵,他的手在冰面上稍微服了一下,只是轻轻一点,然后又站稳了。
随着他兴奋的举起双手挥舞,林云这时候才后知后觉,郑毅刚刚的最后一跳,是完成了一个1440吗?
林云探身,将为了接电话,关小的电脑声音重新打开,然后就听见了解说员兴奋的叫声。
“……郑毅完成了1440,恭喜他!!他是今天第二个完成1440的选手,落地的时候虽然略有瑕疵,但裁判一定会喜欢的!
接下来就让我看看分数!
分数出来了! 47的综合得分,郑毅在第二轮的表现里,拿到了93.30的总分!排名第二!
哦,最关键的是,他在比赛中跳出了1440 ,全世界见证了他即将冲击世界赛场的闪耀时刻! ! ”
林云笑了,为了郑毅高兴。
能在比赛里完成1440,真的不容易,对心理素质的考验很大,但他成功了。
就像解说员说的那样,他一跃成为世界一线U型池运动员。
郑毅从计分板上看到最后得分后很高兴,和他的教练拥抱庆祝,还有那些守在出口的站票观众。
这其中有些东方面孔,可能是枫叶国的华侨,也有可能是从夏国赶过来为他加油的粉丝,郑毅对他们也尤为耐心厚待,会特别的跟他们拥抱说话。
镜头在这个时候从郑毅的身上移开,拍向下一个选手。
那白色滑雪服和红色头盔的配置,一眼就知道是谁。
这次再看,井口飞鸟的压力似乎更大了。
他在准备的时候,眉头都蹙紧了,嘴角也紧紧地绷着,手中的滑雪杖在雪面上反复地戳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复盘,又像是祈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在紧张着。
作为特邀选手,他本应该在洲际杯里大放异彩,恐怕在他的预想里,自己就是来和雅各布争冠军奖牌的,再不济也要拿个银牌回去。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么简单了。
哈尔和郑毅都凭借1440冲在了前面,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冲击1440成功,从他们手中夺走奖牌,又或者失败,颗粒无收。
只跳个1260保底的决定,不在他的选择里,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他必须去冲击1440,不然会被全世界笑话他的保守和胆小。
必须跳1440,必须成功的压力压下来,这名世界排名12的岛国选手,在洲际杯大赛上,感受到的却是超出世界杯分站赛的压力。
今年的世界杯,连一个1440都没出现,谁能想到在洲际杯大赛上,却已经有两个1440。要说这只是洲际杯谁信?都达到世锦赛的水准了。
绿光亮起的时候,井口飞鸟滑了出去。
林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冷眼看着井口飞鸟在屏幕里的表现,在心里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期间,他的视线往手机上瞟了一眼,才突然发现之前频繁发消息过来的哈尔,这次竟然没有消息发过来?
难道是发生什么以外了?冠军被人夺走了?
林云伸手拿起了手机翻看,视角的余光正好看见冲击最后一跳的井口飞鸟,高高飞起,再落下。
落地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好,但却还是在最后一瞬间,身体一歪。
他没有站住,摔倒了。
特邀的世界一流运动员,挑战1440,再次失败,本次比赛当真颗粒无收。
坐在地上滑出去的井口飞鸟,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伤,摔倒的姿态也很从容。
但显而易见,他内心受到的创伤才最大。
解说员不停地说着遗憾的话语,稀稀拉拉的掌声将他送走,还有选手没上场。
是本场比赛最大的看点,东道主雅各布即将登场。
镜头刚刚切换到雅各布的脸上,林云拿在手里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哈尔直接打电话过来。
林云秒接。
“喂?”林云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哈尔笑声很大:“林云,我拿冠军了!”
林云提着的心脏,这时候才落地。
“我这边才在播雅各布上场,他什么情况?”
“他也跳出了1440 ,而且分数比我高,就比我高了0.1分,我差点丢掉冠军!”
这是林云没有想到的答案,重复:“他也完成了1440,而且分数超过了你?”
“没错!我又滑了一次!我完成的更好,我飞的更高,落地的时候更稳,我又赢了!!林云,我是冠军!!”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美洲杯滑雪洲际杯的U型池决赛还没有结束, 林云已经知道了结果。
当全球观众还在为雅各布的登场而担忧的时候,林云焦虑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
哈尔满满自豪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相信第一条新闻快讯这个时候已经发出来了吧?林云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去关注一下股市,那两只股票一定会有动静。
可拿着手机的手放不下来,注意力都在哈尔的声音上。
哈尔还在说着:“我当时紧张坏了, 0.1分啊,我什至想过裁判是不是又给了东道主特权,我没有看到他的比赛,当时我在出口备赛,就听见了外面的掌声,分数出来的时候,我怀疑过他落地的时候可能失误了,但裁判愿意给他高分,所以还在想,我这次要不要冲到主持人的身边,再次抢走他的麦克风。”
“可是你成功了,你怎么调整的?”林云很好奇地问。
“就是觉得,和我过节的人,应该操控不了这个级别的比赛了,极光雪翼都快完蛋了,北极星只能在米国作威作福,洲际杯他们没有染指的资格。那雅各布跳出来的,就是他世界排名第五的水平,我要拿世界冠军,就必须要赢他。所以我要跳的更好,好到毫无争议的获胜,就是东道主特权都无法超越我的程度。”
“嗯, 没错,所以你做到了。”
“是的,林云我做到了!最后一跳,我拿到了96分!!!”
这个时候,直播里的雅各布正在进行比赛,林云的视线扫过去,就像哈尔说的那样,雅各布并没有明显的失误,细节他看不出来,他只知道最后雅各布1440落地的时候很稳,全场都轰动了。
谁都没想到,已经到这个时候还会有反转,解说员激动的语无伦次,不断地提及雅各布是世界一流运动员,夸赞他稳定的比赛状态,他被捧上了天。
他就是为了冠军回来的,然后他拿到了冠军,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难以想象那一刻哈尔的压力有多大。
已经握在手里的金牌,就在这众望所归的尖叫声中,飞走了。
那时候的他,应该很懵,很迷茫,甚至是慌乱紧张的。
镜头落在哈尔的脸上,怼脸拍的大特写,就是想要看见在这戏剧性的一刻里,哈尔的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镜头大的都能看见哈尔眼睛里的倒影,黑沉沉的那都是压力,可谁都不知道,那翻涌而出的浓雾深处,还有更强大的力量。
直播里的哈尔,滑了出去。
电话里的哈尔还在说:“……我以为完蛋了,但站上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出发前我只是把该做的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 圈,然后告诉自己这次要做的更仔细才行,然后就滑了出去。 ”
自信和冷静,让哈尔在屏幕前,上演了一次震惊世界的惊天大逆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完蛋,只能拿到银牌的时候,他再一次用绝对的实力告诉所有人,冠军是他的!
他飞的很高。
每一个动作都完成的干净利落。
滞空感更是一种艺术。
他几乎在每一跳都给了人眼一种短暂的定格。
就好像魔术师,可以悬浮在半空中一样。
直播画面里安静了下来,东道主的观众们的目光被吸引,解说员也不再说话,恐怕就连雅各布,那个之前一直在国际赛场上奋战,从未将洲际杯看在眼里的人,此刻的眼里也只有哈尔吧。
就好像,全世界的目光,这一刻都聚集在哈尔的身上。
“我在看你。”林云看着镜头里那个拼命努力的家伙,对耳边的人这样说着。
“嗯,我帅吗?”男人的声音低醇,是骄傲,是炫耀,同时也期待着林云的反应,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帅。”林云的视网膜里,烙印下那个高高飞起的身影,再也抹不去了。
洲际杯男子U型池,随着哈尔稳稳落在地上,而迎来最终的结局。
裁判们对哈尔的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赞赏,这些都体现在高达48分的综合评分里。
最终,哈尔以96.00的高分,将冠军奖牌,再次从雅各布的手里夺了回来。
哈尔的粉丝们高兴疯了!他们尖叫咆哮!又有人试图爬过围栏拥抱哈尔!
雅各布握住哈尔的手恭喜他,笑容很淡。
哈尔转过身,这次被郑毅结实地抱住,那是一个真心的拥抱。
积分榜上的排名,彻底停下来。
第一名,哈尔·格斯。
第二名,雅各布·米德。
第三名,郑毅。
直播已经切换到观众席上,现场正在为接下来的颁奖典礼做准备。
林云的电话里,哈尔已经不再说话了。
但电话没有挂,因为哈尔把电话开着免提,放在胸口的兜里,让林云“听”他领奖。
米国国歌从手机的话筒里响起来的时候,林云没什么实感。
但衣料摩擦时,传来的悉索声响,却让林云感受到了温度和快乐。
“林云,要出发了!”
“林云,我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
“林云,我拿到奖牌了!”
“林云,我好开心,我好爱你啊!!”
林云就那么听着那些模模糊糊的声音,想象着那边发生的每一幕。
笑着。
……
电话挂断的时候,直播才播到颁奖典礼。
屏幕上,哈尔正站在最高处的领奖台上,金色的奖牌挂在他胸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着温润的光。
他弯下腰,让摄影师拍他胸口的奖牌,直起身的时候,又朝着镜头比了个心。
林云把手机放下,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起来。
窗外,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山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那些往山里去的大巴车已经没了,倒是回城的方向排起了长队,车灯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见颁奖典礼结束后,哈尔被一群人围着,有记者,有工作人员,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粉丝。
直播镜头越来越远,是无人机在升高,它在告别。
然后直播结束了。
在那些围上去的人群里,林云好像看见了亚瑟,这倒是提醒他,这个时候点进亚瑟的直播,或许还可以看一会儿。
但林云没有,他关掉直播,起身去收拾行李。
他们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住了快一个月,零零碎碎添了不少。枫糖坚果的空罐子,本地奶酪的包装纸,还有那把在刀铺买的匕首,连包装都没拆,就塞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林云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拉上拉链,把箱子靠墙放好。
比赛结束,他们当然要走了,离开这里,去其他城市看看,然后回国。
旅行的目的地都已经商量好了,林云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新的风景。
两点刚过,房门就被推开了。
哈尔站在门口,比赛时穿着的滑雪服已经换了下来,身上穿的是他新买的冲锋衣,黑色的上衣穿在身上,长度可以遮住哈尔的半个屁股,林云穿起来就到腿根,像一床大被子。
腿上穿的还是滑雪服,专业的滑雪服里面都有背带,裤腿还有束口,在外面换着不方便。
脚下则穿着黑色的雪地靴。
一身的黑色,配的是白色的毛线帽子,logo故意戴的歪在一旁,露出几缕金发。
一双蓝眼睛闪烁着光芒,帅气的过分,他一出现,那笑容就点亮了整个房间。
“宝贝儿,我回来了!”
一进屋就抱住林云,就像是抱小孩儿一样,将他旋了一圈,林云的拖鞋都飞走了。
明明还故意用脚趾努力勾着,还是没能勾住。
紧接着,没等林云开口,嘴唇又被一个滚烫的吻封住,非常热辣的吻,还带着雪山之颠的甘甜。
一直到林云被吻的喘不过气来,他才被托着腰,轻轻放在了地上。
林云没了鞋的那只脚,垫着脚尖踩在地上,但哈尔的手臂稳稳的,林云站的也稳稳的。
接着,林云的手又被哈尔握住了。
他牵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衣服里探,蓝色的眼眸里还闪烁着期待,这个举动带着什么意味很明显,林云刚想提醒他就要出发了,手指就摸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是……奖牌?
“看!”
哈尔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吻他,第二件事就是将奖牌递给了他。
那是金色的奖牌,托在手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洲际杯的标识,背面是U型池的浮雕,边缘有一行小字:男子U型池冠军。
这是哈尔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枚世界级奖牌。
而第一总是意味珍稀。
哈尔把奖牌取下递给林云,只是抱着林云,沉醉般的吸着他身上的气味,嘟囔着:“最后一点的时候,真是吓坏我了,差点以为冠军要丢了。事实证明我就是很强,就连世界排名第五的雅各布都不是我的对手。”
他又开始炫耀起来,反反复复的,用这样的方式,展现自己在林云眼中的魅力。
“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棒,赛场上连续两次完成1440,一个比一个更好。”林云的目光从金牌上移开,看向哈尔的眼睛,“没有人能再忽略你了,你已经用实力证明自己是世界一线。
从一无所有到今天,你涅槃了。 ”
哈尔想起过去的种种,点了一下头。
“这只是开始。”他说,“比完赛后,大赛组已经向我发出了邀请,希望可以在世界大赛上看见我,我也这么想,虽然今年的世界杯我已经错过了两站,但第三站我会过去。”
世界杯每年有三站分站赛,第一站在洲际杯比赛之前就结束了,第二站的报名也截止了,现在就还剩下第三站。
这场比赛哈尔一定会去。
世界杯并不是真正的最顶级赛场,在那上面还有每年只有一场的锦标赛,需要通过参加国际雪联的比赛,获得足够的积分才能参加。
另外还有冬季奥运会,四年才举办一次,才是真正的巅峰战场。
明年就是奥运年了,正好是哈尔涅槃归来,全面复苏的一年。
林云对哈尔的期待,远远不止一个U型池的世界冠军,他会为他安排,让他成为“全能王”,成为“王者中的王者”。
两人聊了一下即将参加的世界杯,就在五十四天后,就在袋鼠国举办。
六月份的时候,位于南半球的袋鼠国开始入冬,雪季来临后,他们非常喜欢举办一场世界级的比赛,吸引全球的目光。
就像在说:都来吧,我们这里开滑了!
哈尔没去过袋鼠国,话里话外的都很期待能和袋鼠干一架,林云反倒是对袋鼠国比较熟悉,他上一世和袋鼠国的企业有合作,一年总会飞过去四五次。
另外因为季节反转,他难得的几次休假里,大多都是在袋鼠国度过的,在那里他还邂逅过一段艳遇,有点难忘……
想到这里,顿了一下,这些有的没有的就不想了,这个世界和真实世界看起来一样,但实际上有很大的差别,那些他曾经认识的人,也都不在了。
“里奥呢?”林云转移话题。
哈尔有点狐疑,他们正聊袋鼠国聊的开心,但想不到林云心情变化的原因,他只便顺着话题说道:“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吧,我的滑雪装备也在他那里。”
林云说:“我已经把行李大概收拾了一遍,你再看看吧。”
“好。”哈尔看到了墙角的行李箱,“现在就出发吗?”
“今天在维城里过。”
维城就是他们下飞机的那座城市,也是这个这个州的州府,那里如今正在举办洲际杯的冰上项目,很热闹,林云打算在维城停留两天,看两场滑冰比赛,然后从那里直接飞回国。
哈尔对这个安排不置可否,转身去查看行李,收拾最后的东西。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视线总是会林云身上,林云站在窗边往外眺望,从背影上看好像有着沉重的心思。
哈尔的心情也随之变得低沉了起来,现在他的心思完全被林云牵引着,因为他的开心而快乐,因为他的沉默而低落。
终于将行李收拾好后,哈尔走过去故意闹他:“嘿,看什么呢?要成雕像了?你要在这里站一辈子吗?你在看哪里?我在这里呢!难道有人比我更帅?”
林云淡淡看他一眼,刚刚他只是在看系统好不好。
哈尔拿下了洲际杯的冠军,系统结算也到了,奖励的星光值和开放的五级商城,最重要的是,系统要升级成3.0了。
升级后会开放一些新的功能,但需要72小时,三天的时间有点长,这期间系统都不能使用。
林云只是在思考,要不要把星光值兑换成钱,先拿出来一些,他刚刚就是在脑子里整理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
从身后搂上来的手臂打断了他的思绪,林云又看了一眼系统,最后选择了先升级系统。
这一波哈尔确实赚了很多的星光值,但林云现在手上的钱足够用了,他不认为有什么急事会在三天内用到千万米元。
“走了吗?”林云回过头来问。
“走了。”哈尔笑着,牵起了林云的手。
冬季的行李很占位置,更何况他们出来的时间这么长,四个大号的行李箱一字排开在门口,上面还放着旅行包。
哈尔不得不松开了林云的手,他不能做到牵手林云的时候,单手推四个行李箱。
林云将两个相对小的行李箱分别扶住,视线在房间里扫过一圈,然后出了门。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大堂里人来人往,都是刚看完比赛回来的运动员和工作人员。
办理退房的前台排起了队,他们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有人回头就认出了哈尔,走过来恭喜他,哈尔只能又松开刚刚握住林云的手,跟那些人握手、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林云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等人走了,哈尔又把手伸过来,重新握住他的。
轮到他们,工作人员认出哈尔,笑着说恭喜,又问是不是要赶飞机。
“不赶。”哈尔把房卡递过去,“去维城玩两天。”
工作人员点点头,低头处理退房手续。
“哈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们转过头,看见郑毅站在大堂另一侧,也拎着行李,身边还站着几个人,看穿着像是枫叶国队的教练和队员。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整个人比穿滑雪服的时候显得年轻了不少。
“你们要走?”郑毅走过来,目光在林云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哈尔。
“去城里待两天。”哈尔说,语气比平时冷淡了几分。
郑毅点点头,目光又转回林云身上:“维城在办洲际杯的滑冰赛,你们是要去看比赛?”
林云点头。
郑毅笑了,“我也有这个计划,票买好了吗?要不要一起去?”
哈尔站在了林云的前面,挡住了两人对视的目光:“我们票已经买好了,你现在买已经来不及了。”
郑毅看着他占有欲十足的姿态,忍不住笑了:“我会想办法买票的,不过现在是另外一件事,我确实觉得林云很好。”
哈尔眼底的眼底出现敌意,那姿态像是进入了战斗状态的猛兽。
接着郑毅又说:“但我的性取向是女性。”
哈尔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难看了。
林云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哈尔转头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不甘。
林云拍拍他,将他拨开再度看向郑毅:“到了维城再联系吧,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吃饭。”
郑毅握上林云的手:“晚点联系。”
哈尔望着握手的两人,还是没忍住将林云的手拉了回来,并且提醒说:“见面的时候才会握手。”
郑毅故意逗他:“但是在夏国,道别的时候也会握手。”
哈尔疑惑地看向林云:“是这样吗?”
林云忍着笑,将他往前推:“走了。”
显然的,这不是真的。
哈尔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了郑毅一眼。
郑毅哈哈大笑,对林云说:“他真的很可爱是不是?我一直以为有过那样经历的他,性格会很糟糕,但实际上……”他竖了个拇指,“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林云说:“你们已经是朋友了。”
“你这是允许了吗?”
林云笑了一下。
哈尔反对:“嘿,我还没同意呢!谁要和你做朋友!”
林云把哈尔拉走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外开。
里奥开着车,哈尔和林云坐在后排,窗外的雪山渐渐远去,那些雪道、缆车、 U型池,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隐没在车后的地平线里。
里奥很开心,一直在说话,今天哈尔拿了冠军,对于他而言是最值得庆祝的事。
里奥还在说:“……关键是两次1440都成功了,现场的气氛让人疯狂,刚刚还在为雅各布庆祝的东道主们都哑巴了,他们的眼睛瞪得有这么大!”
里奥单手开车,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当时都难过的快哭了,下一秒又激动的流泪,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只能说,我太爱哈尔了,他太棒了!”
哈尔抱着林云,声音凉凉:“嘿,不要胡乱地表白,我只要林云。”
里奥哈哈地笑,当然都是玩笑,但他太兴奋了,情绪根本压不住,和林云聊完,又给丹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婆打电话,一直在说话。
车在小城的外围绕了一圈,就在他们逐渐远离那座古老小城的时候,教堂的尖顶从鳞次栉比的老房子中冒出来,像是触碰到了太阳般,发出金色的光。
哈尔的目光落在那个教堂上,看了好几秒。
牵着林云的手,无意识地揉搓着他的手指,一直到车驶离小城,教堂的尖顶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哈尔把林云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拇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在林云的注视中地下头,在他的无名指根部亲了一下。
轻而珍重的。
“我会一直等。”他说着抬头看向林云,蓝眸里盛满浓情,“等多久都行。”
……
林云在枫叶国又停留了两天,看了两场滑冰比赛,一个是速滑赛,一个是花样滑冰。
滑冰也是过去林云几乎不关注的运动,记忆里都是电视里的惊鸿一瞥,偶尔出现的精彩回放,实际上看的时候,没想象中的那么优秀。
能出圈的,能被一个不关注滑冰的人都看见的运动员,那他一定是某项运动里的佼佼者。
林云不知道这些参赛选手,就连拿下冠军的那名花滑女单冠军都没有印象,想必应该就是洲际杯的水准,没有做到头部,成为明星运动员。
那么以此来对比,一路上都被认出来,被打招呼的哈尔,就非常明显的成为了滑雪运动的“显眼包”。
两个1440的成绩,太耀眼。
再加上他很有故事性的经历,以及帅的“惨绝人寰”的脸,一瞬间就抓住了观看者的注意力,被记在脑子里。
这几天,联系哈尔代言的产品特别多,多的里奥连滑冰比赛都没时间看,一直在接电话,手里的笔记本记录的满满当当的,都是林云严格要求要记下的内容。
明星接代言必须慎重,产品的污点最后都会成为代言人的反噬,林云有剧情的先知性,另外他本身也具备筛选的能力,所以哪怕会有点麻烦,但为了哈尔和自己好,他也只能辛苦一点了。
飞机从枫叶国的维城飞往米国,会先降落在北境州府的大学城,然后转机飞回铁杉城。
林云在飞机上拿过里奥记下的那些笔记,在一团乱麻的文字里,努力提取出有用的信息,然后通过网络检索,对这些产品了解。
里奥的字写的太糟糕了。
又一次捏了鼻梁,林云在想,系统有没有“练字模块”,花点钱也给里奥加载上算了。
哈尔坐在隔壁舱,半包的舱门被他完全打开,那是即便躺倒都可以看见彼此的程度。
他说除非睡觉,他希望一转头就可以看见林云。
林云觉得这样他们还不如坐商务舱,里奥就在后面一排睡的昏天暗地,一点不顾别人看见他文字的死活。
想到这里,林云也在反省,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开始工作了?
直到他听见哈尔用怪异的腔调,小声念叨的时候,那股焦躁又淡了下去。
“你好,我是哈尔·格斯。”“你们好,恭喜发财。”“今天吃什么?”“我很开心。”……
他在学夏语,从两天前就开始学了,网上报的夏语学习班,说是要和林云回夏国的时候,可以和他的父母交谈。
听着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林云轻笑。
就偶尔忙一下吧,毕竟代言产品的筛选至关重要,交给别人实在不放心。
正忙着,时间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中午两点。
林云在某个时刻突然抬头,看向机舱外,耀眼的光芒照射进来。
“叮!”
等候许久的系统声,再次响了起来。
林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那片光,意识却沉入了另一片光幕。
系统完成了升级后,第一个变化竟然是“开屏动画”。
当他打开系统,不再是简单的宿主信息和几个功能入口,而是出现了一个简约的银色奖杯图标,悬浮在屏幕中央,图标缓慢旋转,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
光晕散去的瞬间,奖杯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重新组合成一排排文字。
【卷王之王3.0 升级完成】
随后这一排文字消失后,系统面板才再次出现在眼前。
面板变得有质感了一些,在细节上做了全新的处理,就像从720P,变成了1080P,字体和图案都清晰了很多。
面板最显眼的地方还是自己的属性面板。
自己是【宿主】,面板数据低的可怜,绑定他快五个月了,属性没有一点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又低了1点的精力。
属性面板下面是系统通知,通知栏里浮现的就是这次升级的内容了。
【本次升级内容如下——】
林云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完成核心升级:【积分2.0】
【说明: 1 、在“万里挑一”原有的基础上,将每次触发获得的积分奖励,从10点提升至100点。 2 、每次势能进度达到100%时,除了原有的自由属性点奖励外,将同时触发“暴击机制”,随机获得2-10倍积分暴击。 】
林云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只觉得理所当然。
积分系统早就该变化了,最初“万里挑一”时奖励的10点积分,确实帮他和哈尔从口袋空空的窘境中拯救出来,是他最重要的原始资金,靠着那几万块钱,他开始炒股,赚钱,投资花溪镇,再用极致杠杆原理,撬动了一个100万价值的温泉旅店。
但后来,哈尔回到赛场,拿下一个个冠军后,这10点的积分奖励,现在就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了,完全就是一点零花钱。
林云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它很久。
直到这次升级完成,林云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发现自己不但不再能忽略它,作为核心升级的功能,它的提升变得非常重要。
首先,是“万里挑一”的10倍增长。
原本每次激活,赚10个积分,相当于1万米金,现在变成100积分,也就是10万米金。
哈尔平均3~4天可以激活一次“万里挑一”,哪怕按4天算,每个月都有750积分,一年就是9000积分,相当于一年哈尔只需要保持继续训练,就可以赚900万米金。
光这份收入,就比他当年最风光时候的收入多多了。
另外还有势能进度的升级,这比单纯的“万里挑一”积分奖励更有意思。
“万里挑一”是日常收入,稳定但有限。势能满格才是大头,一周左右一次,每次至少200积分起步。要是运气好5倍10倍的爆呢?训练五天就可以拿到一年的钱……
不,不是钱的问题,林云是缺钱,但赚钱对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以他的能力,足够让自己和哈尔过的很好。
最大的问题是系统商城里,那动不动就500、1000积分的商品,即便是林云都觉得棘手。
【六维训练舱】他没买,训练模块也没加载,另外还有各种天赋升级和天赋觉醒。
四级商城里,光是蓝色天赋觉醒成银色就要5000积分,那可是500万米金,哈尔的U型池训练场也不过就是这个价了。
这次系统的升级,可以说很大程度地缓解了林云财物上的危机,现在光是哈尔自己的训练,就可以勉强覆盖商城物资,还能有一些星光值富余,让他可以提取出来进行别的投资,让钱再生钱。
这样想着,林云都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轻了几分。
就是不知道,那十倍的暴击,出现的概率高不高了。
核心功能的升级吃透后,林云才不慌不忙地往下看。
一眼扫过去,剩下的升级就都偏向辅助了。
【远距绑定】
【说明:宿主与契约者之间的绑定距离限制已解除。无论相距多远,宿主均可查看契约者状态、使用商城道具、查看训练数据。 】
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这系统功能里,让林云最不满的,就是使用模拟训练卡那些道具,都需要近距离接触才能生效。
这意味着哈尔离开他去外地训练的时候,那些道具就用不上了。
他也不能每次都跟着,那他绑定哈尔,还是哈尔绑定他了。
现在好了。
距离限制解除,哈尔在哪儿训练,他都能远程使用道具。
继续往下看。
【契约位扩容】
【新增契约者席位:1】
当前契约位从2个增加到3个。
林云的第一个念头是周雨横。
周雨横是运动捕捉、数据分析的硕士研究生,是职业运动团队本就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更何况林云现在手里有【六维训练舱】,未来还要升级成【全能融合舱】,需要人来使用、管理和维护。
以及最重要的,一个能说的出口的来处。
可惜周雨横还想考博士,不甘心这些年的努力白费,到现在都没有回应林云给出的邀请,林云也不能强迫他来为自己的工作。
那么第二个人选就是丹了。
对丹,林云总是有些不满意,他能力不足,还总是有自己的主意,虽然他现在碍于自己投资人的身份没有强加干涉,但很难说以后做大了,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他可以契约丹,系统一定会像他契约里奥那样,给出相对应的培养功能,他都能想出名字,可能叫什么【王牌经理人】系列。
可要是他和丹理念不和,丹膨胀后离开了,就算他从林云这里得到的什么都带不走,可林云对他的投资,那些积分那些钱,也都收不回来。
因而在林云看来,人品甚至是高过于能力。
他不想自己的核心团队出现问题。
所以看着这个契约位,他一时间也没什么想法,只能先看着再说了。
最后,升级内容里就剩下一排字。
【商城更新】
【五级商品已解锁,六级商品预览已开放】
林云抬手点开了商城。
银色的列表在他眼前展开,每一件商品的图标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五级商品】
【全能节奏融合舱】 5000积分……
【技术数据深度解析】1500积分加载模块……
【天赋觉醒·银色】5000积分……
【天赋进化·金色】8000积分/次……
看到这些积分的消耗,林云就再次庆幸,这次系统升级,调整了积分的获取方式。
看起来五级商品依旧购买困难,但至少不会有种全部买下来,就破产的感觉。
所以,还是要敦促哈尔卷起来才好,他只有卷的越狠,赚的才能更多,才能购买更多的积分商品。
这完全就是良性循环,有什么理由不卷呢?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再往下看, 【六级商城】也已经开放了预览。
首先【六级商城】需要100万星光值解锁,这和系统升级4.0的条件一样,在林云看来,想要一次性获得100万星光值, 世界杯都不行, 关注度太低了,最起码得是世锦赛一个级别的冠军, 才有可能一次性获得100万。
至于为什么不是奥运会才能得100万?
林云也觉得很好解释。
这毕竟是书中世界, 有自己的升级体系,奥运会是哈尔征战的终点,奥运会之后才能获得属性潜力突破, 就没意义了。
我冠军都拿了,还要你有什么用?
系统来自自己,超脱这个世界, 又依存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律, 所以大概率100万的星光值,就是世锦赛。
世锦赛可就得下个赛季去了。
下个赛季不仅有世锦赛,还有奥运会,那时候全世界的目光都汇聚到这里,获得冠军才会一次性出现那么多的星光值。
再往下看, 是六级商品预览,可见不能购买。
【潜力突破·力量】5000积分/次
说明:力量潜力上限永久+1
备注:该等级只能购买5次
【潜力突破·敏捷】5000积分/次
说明:敏捷潜力上限永久+1
备注:该等级只能购买5次
【潜力突破·精力】5000积分/次
说明:精力潜力上限永久+1
备注:该等级只能购买5次
再往下看,就没了。
竟然没有训练方向的商品了?就只有突破极限,而且还不便宜,一次才1点,就要5000积分。
要想把这三个属性全部升满,需要7500万米元, 四舍五入就是小一个亿了。
不过林云又仔细想想,系统能拿出来的训练仪器,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或许他还有什么基因药剂,比如可以突破人类上限的东西,可是这个世界只是普通世界,是不会出现那些破坏世界平衡的商品。
那么如果后面系统商城还有更高的等级,想必也是同样的属性提升,只是价格会翻倍更贵吧。
又或者,哈尔不再从事体育运动,自己当教练,甚至当经理人,系统里或许会出现和他未来新的相关的商品。
在自己会一直和他绑定的前提下,等老了,没准退休了,还有什么【养老功能】,到时候自己也能一起用上了。
这样想着,林云便觉得有些好笑,还是第一次,他去想象老去自己的画面,而在那些画面里,总是会有哈尔的存在。
西方人的长相,总是会显得老的快,希望哈尔可以一直帅到老吧?
当然系统要是能出现一点“医美”类的东西就更好,都说要自然的老去,但那些最终被夸赞的老人,不也都 有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优雅和风度吗?
另外还有就是,里奥的五级系统开放了【复盘之手·基础】,六级系统的预览是【复盘之手·进阶】。
看起来六级也像是到极限了。
升级后的商城看完后,林云又将系统切换到首页。
在系统左上角显示的星光值上,浮现的是164000点。
其中十万是哈尔获得洲际杯冠军后,系统给予的星光值奖励。
另外这64000点,则来自于这场比赛后的舆论发酵。
哈尔连续两次完成了1440,还是在雅各布第二轮也成功完成1440,已经压下他0.10分,并且全世界人民都认定是冠军的情况下,哈尔在比赛的最后,再一次地完成了反超,并且以96分的高分,夺走了雅各布还没捂热乎的金牌。
这种你追我赶的比赛过程,有着巨大的话题性,再加上哈尔连续两次1440带来的绝对实力,也让媒体和观众热议。
但如果只是如此,还不足以短短时间拿到64000的星光值,最大头的部分,还是山脊公司和极光雪翼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推销产品,增加股票数值,哈尔人气的增长不过是附带的。
不过现在有系统,这就不是附带的,而是真金白银的奖励。
这些星光值换算成米元,可是将近两千万。
林云可以用它来建设俱乐部,打造冰雪王国,也可以在商城里购买各种功能,还有进化那些价值不菲的天赋。
总之这次的比赛收获满满,光是系统这一块带来的收益,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哈尔曾经自己最高的价值。
还不要说,林云在股市上的乘风破浪。
从比赛后到现在正好三天,足够他买下的两只股票的股价,增加到一个惊人的程度了。
林云想要去看股市的变化,就听见有人在旁边,咕咕呱呱地怪叫。
“你好林云,你睡觉吗?”哈尔用着才学的破烂夏语,和他交谈。
林云放弃了去看股市的变化。
和系统不同,股市没有升级,他一直关注了,现在不看也没关系。
他便转头,看向哈尔。
哈尔从隔壁头等舱里探出头来,对他笑眯眯地挥手。
“林云,好看,我着迷你。”
同样说的是夏语。
林云便也放下手里的事情,转头看他道:“还学会什么了?”
哈尔说:“您,吃饭,了吗?”
“嗯?还有呢?”
“叔叔,阿姨,好。”
“对的,还有吗?”
“儿子,给我,结婚。”
“……”
沉默几秒后,林云说:“在学习夏国语言前,你应该了解夏国的人文文化,在夏国你说这样的话,会挨打。”
“谁打我?警察吗?”
“你的叔叔。”
“啊?”
“还有阿姨,混合双打。”
“啊!”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困惑:“为什么?就因为性向吗?”
“这还不够吗?”
“可父母生下了我们,与生俱来的性向,这不该是他们的责任吗?”
“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毕竟是少部分,更多的是在还不能明辨是非的时候,走错了路。这种环境影响,夏国人认为是可以纠正的。”
哈尔想了想,“我是天生的,林云你呢?”
林云摸摸鼻尖,前排的舱位里好像传出了动静,林云毕竟来自保守传统的国家,他不认为这种事是可以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能在公共场合讨论的。
哈尔却还在说:“或许在出生的那一刻,我就在等待着和你相遇,应该说无论你的性别如何,我爱上的永远会是你。”
从前排,半包围的舱室上方,探出来半个脑袋,是一个黑人女性,她的眼睛很大,睁大吃瓜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更大了,又大又亮。
她看了林云又去看哈尔,最后还给了林云一个“勇敢回应吧宝贝儿”的眼神。
林云:“……”
哈尔最大的毛病,就是会满世界炫耀他们的感情,把私人的那点儿事抖落的全世界都知道。
“好好学吧你。”林云拒绝应付这种尴尬的表白,将舱门拉上,隔开了哈尔的目光。
哈尔还在外面叫着,试图让林云将门打开,林云手脚更快的将舱门锁上了。
只是这并没能阻止哈尔靠近,哈尔最后趴在半包的舱室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云。
“你教教我吧,我要怎么说,你爸爸才不会打我?”
林云被那双眼睛看着,无法拒绝。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将舱门重新打开,“你先进来吧。”
哈尔高兴地走进了林云半包的座位,这里明明是可以进行基本商务处理的空间,但哈尔一进来,就逼仄的好像连身都转不过来。
他走进舱室,脸上有得逞的笑容:“快教我,我该怎么向你的家人求婚。”
林云看透他:“你一开始就这么想的吧?只想让我教你,这不是你该去研究的事?”
“我去研究,不如直接问你,你一定会给我最正确的答案吧?”哈尔笑着压向林云,牵上他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亲吻,“怎么才能让我永远拥有你?”
林云虽然被触动,但还是说:“自己想吧。”
“啊?可是我万一做不好呢?”
“那就慢慢来。”
哈尔沉默了几秒,表情有点难过:“你有认真考虑过我们的事情吗?”
林云将手抽出来,抚摸哈尔的脸,真诚地说:“考虑过,但婚姻不是我们未来的终点,所以你去做你想要做的,如果一定要结婚,你就要想办法搞定我的父母,夏国的文化比你想象的要保守,你做好了这些,我会给你想要的。”
哈尔将这段话想了又想,还是不太明白,这段话太绕了,他听出了其中的美妙,也听到了糟糕的地方。
最后是林云温柔的目光安抚了他。
他能看见,这么说着的林云,对他们的未来有着最美好的憧憬。
“好。”所以哈尔点头,就像林云说的,他去努力获得他想要的,同时,林云似乎也在告诉他,结果如何并不重要,他会一直在他身边。
这就是林云,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年龄比他更小,但他似乎总是在为他的那些奇思妙想兜底。
“我会努力的。”哈尔将头偏开,去亲吻林云的手心,这样说着。
因为林云,他变得更敢去尝试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林云勉强将所有找过来的代言商,都做了一次背调。
但这还不够,他筛选出其中一部分有价值的,还要找到专业机构进行更深度的调查,那之后筛选出来的,才能进行到谈判阶段。
林云下飞机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筛选出来的品牌,发到了丹的邮箱里,并且交代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丹第一时间看见后,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就在机场外面,您出来就看见我了。另外,旧厂房已经清理好了,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呢?”
林云在国外的一个月,旧厂房就都交给了丹,丹按照他的指示,一步步地执行,到目前为止做的都不错。
不过旧厂房怎么装修,怎么改扩建,林云都不感兴趣,他最在意的是U型池的训练。
现在已经五月份了,即便是米国最寒冷的北境都开始转热,中午的阳光融化了街道上的冰雪,滑雪公园里的那座U型池,现在恐怕已经不能用了。
室内的专业训练场,变得很重要。
绑定林云的系统叫做【卷王系统】,核心就是要让哈尔卷起来。
没有训练器材,他怎么卷?怎么应对下个月的世界杯?怎么在明年的国际赛场上,大放光彩?
训练场,是一切的基础。
这才是他必须关心的。
枫叶国在更北的地方,在那边还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气候变化,但回到铁杉城,才一下飞机,林云就把围巾取了下来。
哈尔更是将羽绒服挂在手上,只穿着一件保暖衣,就走出了机场。
丹果然在机场门口等着他们,他开车去了林云家楼下,将那辆新买的皮卡车开了过来,接下来要将他们送回住处,然后再开自己的车回到俱乐部。
哈尔带过去的滑雪板都需要深度的保养,还有滑雪服也要清洗,滑雪服洗起来可没那么简单,需要专业的清洗剂和机器。
总之,训练比赛是哈尔的工作,而其他的则由团队全权负责。
“恭喜!”丹上前抱住哈尔,大笑的嘴像是能看见喉咙,“我的天!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在现场!在直播里看见你第二次完成1440的时候,我激动的都哭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完蛋了,那可是雅各布,你怎么可能超越他?
可是你做到了,你稳稳落地的时候,所有人都跳起来了,那天俱乐部里来了30多个人,在为你加油!
哈尔,你是最棒的! ”
哈尔笑着,拍了拍丹的后背。
他拍打其他人的时候,力度可没有收着,丹差点断气。
分开后,丹和里奥又拥抱了一下。
两个人眼睛都有些红,这一刻他们应该想了很多,但总归是苦尽甘来,这是幸福的泪水。
回去的路上,丹开着车,里奥在副驾,林云哈尔依旧坐在后座。
丹说新车开着就是过瘾,然后又提到了本地一些赞助商找上他,因为是本地商人的原因,也算是知根知底,所以从丹口中说出来的品牌,问题都不大。
不过预防万一,林云还是让他把这些品牌和自己给他的那些品牌,找专业的公司一起做个调查。
品牌多了,价格肯定更贵,但林云不缺钱。
聊完这些后,丹聊到了极光雪翼:“……在极光雪翼可能帮不法企业洗钱的传闻传出来后,老马里恩的日子不好过了,警察去找过他好几次。
俱乐部的动荡,再次影响了他们的签约成员,那些本来就要走的,这次是说什么都不会留下来了。
还有一部分本来只是拿钱就可以的成员,这次似乎也不是靠钱就可以摆平了。
这两天,甚至还有电话打到我们的俱乐部,想要询问我们要不要签约新人。 ”
这么说完,丹的目光从后视镜看向林云,他在等林云的回答。
其他人也看着林云。
林云是俱乐部的唯一投资人,这次他要是再投资打造U型池,他的投资就更大了,其他人完全就是给他打工的,滑雪者之家就是他的“一言堂”。
林云想了想,然后摇头:“极光雪翼培养的运动员和我们滑雪者之家的理念不同,他们的运动员我们不要。
俱乐部要发展,肯定需要运动员,我们可以从基础培养,苏菲亚今年在青少组的成绩就不错,让里奥看一下,设定一个全面的训练计划,明年会出成绩的。 ”
里奥从副驾转过头来:“我吗?我可以吗?”
林云点头:“完全可以。”
这次里奥不再是没有自信的表情,而是点头说:“最近没事我去盯几天,哈尔你要休息吧?”
哈尔却说:“再过几天就是林云的毕业典礼,我答应要去参加他的毕业晚会。”
林云侧目,明明是他死活要去。
哈尔又说:“另外毕业典礼后,我想去夏国一趟,然后就飞袋鼠国备赛世界杯,这是我今年最后一场比赛,我要拿个好成绩。”
里奥点头:“你要是不来俱乐部,我把训练计划发给你,你在家里也可以做。另外。”
他看向林云:“夏国我也要去吗?”
林云说:“你想来就来。”
哈尔说:“你别来,我是去求婚。”
里奥和丹同时:“蛤?”
林云又有扶额的冲动。
哈尔说这些话太顺口了,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接着丹第一个开口:“恭喜你们。”
里奥惊讶说:“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已经要结婚了吗?”
丹说:“结婚后就可以搬到东城了吧,哈尔的房子在那里空着也是空着,你们现在租住的房子太小了。”
里奥说:“我觉得可以在俱乐部附近住,那边有些房子很便宜,拿过来装修一下就可以住进去,哈尔出门走几分钟就能到。”
丹说:“西城太偏僻了,社区的配套设施不好,林先生生活起来不方便,万一他们还要收养孩子,上学……”
林云将身体往车门方向靠了靠。
哈尔不过是提到求婚而已,为什么在其他人眼里,孩子的学校都想好了?
哈尔却很兴奋地加入讨论:“当然要听林云安排,而且我现在可没有收养孩子的打算,我和林云很好,也不希望有人打扰我们的生活。”
丹点头:“没错你们还年轻,可以再玩几年。”
里奥有点忧愁:“可是那么多钱,没有继承人,难道都捐了吗?”
林云把头往窗户外面看,有时候会觉得米国开放的风气很好,但有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车终于开到了小区门外,那三个人不再说话后,林云悄悄松了一口气。
车开进小区,一直开到楼下,丹和里奥帮他们拿行李,一直送到楼上,才告别离开。
进了屋,林云就坐在沙发上休息,哈尔精力十足的打开行李箱整理,同时还在说:“再过几天又要出门,这些东西需要拿出来吗?”
林云说:“穿过的衣裤都需要洗一遍,然后就塞回去吧,不用拿出来了。”
“林云,你还要买些衣裤吗?我想给你买几套。”
“为什么?我够多了?”
“但想要给你买,等我拿到奖金了,我想给你买很多东西,你会喜欢那些奢侈品牌吗?”
“不喜欢,我现在的已经够了。”
“那你需要包吗?还是一个更好的电脑?还是手机?”
林云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他现在的生活,从精神到物质上都很满足,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就在他想怎么拒绝哈尔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哈尔起身从猫眼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林云做出了古怪的表情。
“外面的是谁?”林云第一个反应是债主,不过在他的经营下,哈尔应该没有会追讨上门的债主了。
哈尔说:“菲尼克斯。”
能看得出来,哈尔并不想给菲尼克斯开门,但门外的敲门声虽然轻,也断断续续的,但很固执。
“开门。”林云起身往门口走。
哈尔撇撇嘴,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在枫叶国参加比赛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见面,菲尼克斯只参加了洲际杯的预赛,预赛结束后就飞回了国,说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他的精神面貌看起来不能说不好,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即便有点什么,也不会明显影响到脸上,依旧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绿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温柔。
但以菲尼克斯内向的性格,他会主动敲响这扇门,想必有什么事情让他必须往前走一步。
林云联想到丹在车上说的事,后来因为八卦而转移了话题,但林云对菲尼克斯敲门的目的,已经有了猜测。
“进来说吧。”林云这样说着,往沙发上走,然后又对哈尔说,“烧壶热水,我想喝杯茶。”
哈尔只能放弃堵门,不高兴地去了厨房,然后还在看菲尼克斯,尤其是看见菲尼克斯穿着鞋就要往里面走的时候,他蹙着眉“咳咳”了两声。
菲尼克斯站定,有点困惑。
“门口的拖鞋,换了。”和林云在一起后,哈尔也学会了在家里只穿拖鞋的习惯。
菲尼克斯就乖乖地换了鞋。
“咕噜噜——”
水壶里的热水烧开的时候,菲尼克斯的来意已经非常清楚了。
哈尔将冲好的热茶放在林云面前,然后给菲尼克斯拿了一瓶瓶装的白水,他从厨房里再出来,手里也端着和林云一模一样的情侣杯,里面也泡着茶。
哈尔不太能喝的惯茶水,但他很愿意去做和林云一样的事,吃米饭,进屋换鞋,还有喝茶,他努力地改变自己去嵌入林云的生活,而且很开心自己能和林云因此而亲近几分。
最后哈尔坐在林云身边,听林云说:“……我们俱乐部不是一个营利性的俱乐部,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给签约运动员制定的薪酬标准,我也不想按照市场上的那一套来。
极光雪翼搞乱了铁杉城的市场,你知道的,他们对国外赛场根本不感兴趣,他们只想运作运动员赚钱。
所以你突然提出希望转会,并且开出10万转会价格的想法,我没办法同意,除非你给我一个我们必须签你的理由。
另外还要提醒你,有哈尔在U型池上取得的成就,你在他的身边,商业价值会降的更低。
签约滑雪者之家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要是你,我会去找北极星,他们对你更感兴趣。 ”
林云这么说的时候,菲尼克斯眼底的光就一点点变暗,碧绿的眼睛看看林云,又看向哈尔。
相比起来,之前更敌视他的哈尔,明显更能感受到他的艰难,目光里有藏不住的同情。
林先生真的很冷漠。
“他们……”菲尼克斯抠着自己的拇指说,“没有向我发出邀请,我也没有认识的人,还有就是……极光雪翼停止了对我的赞助,我现在只想能把大学读完,顺利毕业。”
林云好奇,直接就问了:“所以之前传出来的,你签约的那家代言,就是金色冰川?你身上没有其他的赞助了?”
“有、有一些,都是本地的企业。”菲尼克斯看向哈尔,“就是格斯先生离开后,我拿到的赞助,但那些赞助公司签约的对象是极光雪翼,我只有很少一部分钱拿。”
哈尔听到这里,忍不住地说:“如果赞助的对象是运动员,俱乐部的分成会很少,所以从我之后,那些赞助就只和极光雪翼签约。
不过这样也好,出事了,运动员不需要承担违约赔偿。 ”
菲尼克斯点头:“我的身上没有债务,和极光雪翼的签约就要快结束了,幸好还没来得及续约,之前说是等比完赛之后。”
哈尔说:“极光雪翼都是春季签约,一个赛季差不多结束,进入修养期后,他们就会调整成员,一些成绩不好的家伙,他们就不续约了,这样可以节省不少钱。”
林云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先回去吧,我考虑好会给你答复。”
菲尼克斯有点局促,耳廓通红:“我,我这两天就要搬出去,暂时只能回到学校里住,这,这是我的电话,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是哈尔接过了那张写着电话的纸,菲尼克斯没有等到林云的回复,哈尔也没有任何的表态,离开的时候很失落,从背后像是都能看见他沮丧的表情。
房门关上了,哈尔第一个就转头问林云:“你会签他吗?”
林云问哈尔:“我想听你说。”
哈尔认真地想了想说:“从商业的角度,有我在,你谁都不用签,我会拿很多的冠军,成为最有价值的代言人,我说过的,我不会让你后悔。”哈尔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笃定,“但签不签他,不是看商业价值,是看他值不值得。”
林云端着茶杯,等他说下去。
“菲尼克斯这个人,我了解。”哈尔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不是福克斯那种人,也没参与过那些恶心事。他就是个只会滑雪的笨蛋,跟我以前一样,以为只要滑得好,世界就会对你好。”
“所以?”
“所以我建议签他。”哈尔说得干脆,“不是因为他能带来多少商业价值,是因为滑雪者之家需要有人接上来。我现在26岁,还能滑几年?五年?六年?之后呢?俱乐部总不能靠我一个人活着。”
林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哈尔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我说得不对?”
“说得很好。”林云嘴角弯了一下,“继续。”
哈尔得了夸奖,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苏菲亚还在青少年组,至少还要两三年才能打成人赛。这中间俱乐部得有人撑着。菲尼克斯虽然上限不高,但胜在稳定, 1260的成功率一直在提高,而且他年轻,才22岁,还能滑很久。”
“还有最重要的是……”哈尔深深地看着林云,“他现在走投无路,这个时候拉他一把,他会记住的,就像当初你拉我一样。”
林云不置可否,还是那句话,他不靠经营俱乐部生活,有这几千万米元的本金在,他做什么都能风生水起。
但哈尔带入了自己,他在同情菲尼克斯,他想要签下他。
林云想想,也没什么不能签的,那10万的转会费,与其说是在要价,还不如说菲尼克斯只是想得到一直到毕业的学费和生活费。那点儿钱对于现在的林云来说不算什么。
哦,对了。
哈尔不滑之后,里奥的“天赋”可不能浪费,他要一直干到退休以后很久,总要给他找点事情做。
本着不浪费投资的理由,在心里林云已经答应了签下菲尼克斯,但菲尼克斯才走,他没必要急急忙忙地做下决定,是菲尼克斯需要他们,而不是他们需要菲尼克斯,还可以等等。
哈尔还在说菲尼克斯的处境,但他更恨的是极光雪翼:“……又是这样,对于极光雪翼而言,运动员只是他们的赚钱工具,没有价值了就丢弃,好像对待摆在货架的商品,给运动员的资源不过是在擦拭那些商品,只为了卖出更高的价格。”
“极光雪翼快撑不住了。”林云这样说着。
哈尔点头,谁都能看出来,他的表情既解恨,还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金色冰川那三百万的事,不是简单的舆论风波。”林云靠在沙发背上,声音不疾不徐,“洗钱的嫌疑一旦沾上,就不是道个歉、发个声明能解决的。警察介入了,税务也会查。极光雪翼这几年的账,经得起查吗?”
“更何况,你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关注度。”林云继续说,“剩下的赞助商跑了大半,头部运动员纷纷解约,菲尼克斯这种级别的都留不住。老马里恩就算再有本事,也架不住四面漏水的船。”
哈尔喃喃,“极光雪翼就这么完了?”
“是的,从根儿上就烂掉的大树,当它呈现枯萎颓势的时候,可能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摧毁。”
哈尔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以前恨得要死,真到了这一天,反倒没什么感觉了。”
“那是因为你已经站在他们够不着的地方了。”林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走吧,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哈尔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向厨房:“上次买的牛排还在,煎给你吃?”
“嗯。”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哈尔哼歌的声音。
林云靠在沙发上,又拿起了手机。
他已经没再去想菲尼克斯和极光雪翼的事情了,就像他说的,那艘船已经烂掉了,正在往下沉,老旧的破船和一群海盗般的家伙,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
比起那些,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股市上的变化。
山脊公司那支股票,红线还在往上走。
他看了一眼持仓,3.5万股,成本85米元,现价已经升到了103.4米元/股。
从哈尔在洲际杯上跳出1440到现在,三天半,涨了15%。第一天涨得最猛,第二天还能冲一冲,今天明显慢下来了。
到目前为止,他赚了六十多万。
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赚了这么多。
但也就这么多了。
虽然眼前的涨势看起来还很好,但该进场的人都进场了。哈尔夺冠这事儿,能刺激的也就这么多。洲际杯而已,又不是奥运会,热度就那么大。
他手指在“全部卖出”上点了一下,确认。
页面弹出一行字:【委托已提交】。
林云把手机锁屏,靠回沙发上。
哈尔在旁边还在念叨菲尼克斯的事,林云听着,偶尔“嗯”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卖出成交:山脊公司35,000股】
【成交金额:3,619,700米元】
这就卖了出去,市场交易依旧火爆。
明天还能再高个1点左右,但没必要等了,该吃的肉已经吃到嘴里,剩下的汤,留给别人喝吧。
这300多万,加上系统里的16.4万星光值换出来的2000万左右的米金,他现在已经可以放心大胆的干了,包括回到夏国后投资几个日化企业的上下游工厂。
赚钱说难不难,就看你有没有钱和发现商机的眼睛。
收到股票交易成功的通知后,林云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股票界面。
现在他手里就只有一支顶点材料的股票,现在股价是35.40米元/股。
从哈尔夺冠到现在,三天半,涨了将近14% 。
比山脊公司差一点,但也不少了。
他成本均价12.3米元/股买的,买了95.7万古,成本是1178万。
现价35.4,市值3387万。
浮盈,2209万。
全部净资产加在一起,已经达到了5600万米元左右。
足够他随时买张机票去世界任何一个地方,躺着晒太阳了。
林云暂时还没有卖掉顶点材料股票的打算。
哈尔已经用实力证明了“顶点材料”的效果,接下来全世界的冬季运动品牌都会看向那家公司,让自己旗下的产品也能达到“以太”的程度。
再加上伊凡肯定会大力宣传和促进,那时候的价格,跟现在比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在不缺钱的情况下,不出意外的话,林云觉得这只股票有冲击100元股的潜力。
所以再看看吧,如果有必要,他愿意再往里面投资一些。
至于伊凡曾经提到的“持股比例折算”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再考虑,他不会把自己再绑上资本的船。
“宝贝儿,吃饭了。”哈尔从厨房绕出来,手里端着个披萨盘和意面,在上面还盖着煎好的牛排。
对他露出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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