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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哪吒善良,但素质不详》其他小说小说_雾隐千川

    第101章


    小爷要侦探!


    所谓八百里火焰山,光是先前那场大火就烧了足足八百多里地,加上沿途悬崖峭壁、深沟高岭纵横交错,那前路好似一眼望不到尽头,又仿佛遥遥在望,触目可及。


    哪吒他们栽下的那些树苗,在这茫茫山岭中实在微不足道,但这本就是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想必那星星点点的新绿,终有一天会随着光阴流转铺满整片山野,渐渐蔓延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路上他们还遇见了真正的火焰山土地公,原来这位曾是在兜率宫看守丹炉的道人,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他因失职被贬到此处当土地。如今火焰山劫数已了,他终于可以官复原职重返天庭,对众人自然是千恩万谢,闹得孙悟空都有些不好意思。


    而刚出火焰山地界,明显能感觉到地气下沉,天气转凉,山涧边的霜色渐浓,野菊花开满山坡,树林褪去繁叶。这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习惯了酷热天气的几人一时不太适应,不过很快,前方出现的一座繁华城池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


    孙悟空手掌搭在眉间,运起火眼金睛往远处眺望——好大一座热闹城池!只见酒楼上张灯结彩,皇宫外古树长青,处处透着喜庆热闹,洋溢着人间烟火气。


    “唐长老,这可是座国都呢!正好方便咱们倒换通关文牒。”孙悟空收了神通,转头对唐僧笑道。


    哪吒挠头问:“猴哥,这天底下府有府城、县有县城,你怎么看出来这是国都的?”


    孙悟空耐心解释道:“你看这城池四面少说也有十几座城门,更别说里面还有皇宫御阶、龙辇大道,寻常城池哪来这般排场?”


    “听你这么一说,倒与长安城的规制有几分相似。”唐僧望着远处宫殿檐角轻轻点头。这一路西行,西域但凡像样点的国家,那些见识过长安宫阙的君臣,都争相把自家城池修成长安的模样。每次进城时,总让唐僧恍惚间有种回到长安的错觉。


    哪吒一行牵着白马驮着行李走进城门,向守卫说明来意后,随着长长的队伍过了城门桥,刚进城就看见满城热闹光景——大街小巷店铺林立,商贾云集货品丰盈,街边酒楼茶肆飘着香气,穿绸裹缎的达官贵人、挑担叫卖的贩夫走卒往来不绝,处处透着兴旺气象。


    “这都城可真热闹啊!”哪吒眼睛都亮了,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景象,可比路上那些荒山野岭、破庙废墟强百倍!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


    所以说啊,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若在大唐,这等热闹也只是寻常。”唐僧轻抚佛珠感慨,自从离开大唐,每见繁华景象,他便想起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掰着指头算算,这是多少个年头了呢。


    正说着话,众人忽见城门根底下坐着十多个光头僧人,这些人披着破旧的麻衣,脖子套着木枷,脚踝拴着铁链,正挨个向路人伸手乞讨。


    “这些和尚怎么这么惨?”哪吒皱眉盯着那些蓬头垢面的身影,想起前番在车迟国见过的道士欺压僧人的事,“莫非这城里又是什么道观当道?”


    “天子犯法,也当与庶民同罪。”孙悟空撇了撇嘴,他对除了唐僧以外的和尚向来没什么好感,“谁说就一定是受人欺压,和尚犯法怎么就不能罚了?出家只是跳出红尘,又不是跳出法网。”


    唐僧一向心善,走到那些和尚跟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敢问几位师父是哪座寺庙的?这是犯了什么罪过?”


    “这位高僧,我等是金光寺的和尚,您可是自东土大唐而来?”几个戴枷僧人仰起头,见到唐僧面生,试探性地问道。见唐僧点头承认,这些僧人眼中顿时泛起泪光,却不敢放声哭闹,只是战战兢兢叩头,“我们确有冤情,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圣僧随我们去寺里,听我们细诉苦情,替我们主持公道!”


    唐僧看了看城楼上巡逻的兵丁,又望了望不远处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路人,连忙扶起领头的老僧宽慰几句,便跟着这群枷锁在身的和尚往城中僻静处走去。哪吒抬头看去,只见破败的山门上悬着块匾额,依稀还能辨认出“敕建护国金光寺”几个金字。


    “这可太好了!有现成的寺庙住,咱们又能省下一笔住店钱!”猪八戒扛着行李,乐得眉开眼笑。


    要说这老猪能发财不是没道理的,明明家中铺子赚得盆满钵满,抠门劲儿倒是一点没落下,他不发财谁发财啊。


    不过这座金光寺外头看着朱门高檐挺气派,可迈进门槛就露了馅——偌大的寺院空空荡荡,既听不见晨钟暮鼓,也闻不到檀香缭绕。千尺宝塔蛛网密布,禅房深处积灰足有半指厚,菩萨金身甚至都蒙着灰,连供桌上的香炉都结了蜘蛛窝。这鬼地方哪能住人?让猪八戒大失所望。


    哪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些姿态各异的佛像壁画,原本慈眉善目的模样早被尘土遮蔽,只剩下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看得人背脊发凉。


    唐僧却一眼瞧见廊柱下被铁链锁住的几个小和尚,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七八岁。本该活蹦乱跳的年纪,却像晒蔫的菜苗似的垂着头,眼珠蒙着层灰雾,瘦得跟芦苇杆似的,连袈裟都空荡荡挂在身上。


    “这些都是我们金光寺收养的孤儿,也有附近实在养不起孩子的人家,送来当和尚讨口饭吃的。”老方丈听见动静从禅堂颤巍巍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气度不凡的唐僧,忙小跑上前,“我们这些大人被罚披枷戴锁、挨打受审,他们年纪还小,只被罚用铁链锁在这里。”


    “你们快说说到底什么冤情,小爷出手帮你们解决了就是。”哪吒左看看右看看,他本来满心想着进城找好吃的,现在看这破庙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只想快点完事,于是连忙催促道。


    “不瞒各位长老,我们在这里受尽冤屈,每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听哪吒问起,那金光寺的方丈立刻跪倒在地,眼泪直流,“昨儿夜里天神托梦,说今天会有从东土大唐来的圣僧,能救我们的性命,帮我们申冤!”


    “多半是附近的土地老儿做的好事,想让咱们帮着断这案子。”孙悟空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发觉这地方不像车迟国那样有浓重的佛门痕迹,倒有些香火味,心里便有了判断。


    “这土地老儿倒是热心肠。”哪吒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作出一副断案如神的模样,只是旁人不论怎么看都只会觉得可爱,“既然知道这里有冤情,他自个儿还摆不平,八成是碰上了什么打不过的妖怪吧!”


    “妖、妖怪?”金光寺方丈被众人盯得一愣神,连忙摆手道,“这事我们可真不清楚。这金光寺本是皇家敕建的寺庙,一直备受敬重、香火鼎盛,又得陛下看重,一向地位尊崇。”


    “寺里有座佛塔,塔顶供着颗宝珠,整日祥云缭绕,霞光万丈。每到夜里更是大放异彩。”提起从前的盛况,这些披枷戴锁的和尚们个个眼里都流露出怀念,“可就在三年前七月初一,半夜突然下起血雨,吓得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我们寺也早早闭了山门,谁知天亮雨停,宝塔顶上的珠子……竟没了!”


    “宝珠?”哪吒一听宝贝就来劲,自打吞了那块火砖,他对宝贝格外敏感,“那你们知不知道那宝珠是被谁偷走的?”


    那老方丈边抹眼泪边跟哪吒哭诉:“要是知道是谁偷的宝珠,我们哪会惹得陛下震怒,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天天戴着这枷锁镣铐,靠讨饭活命啊!求长老发发慈悲,救救我们这些苦命人吧!”


    “你们的宝塔在哪儿?带小爷先去看看。”哪吒说话间随手一挥,指尖一缕纯白火苗闪过,只听咔嗒咔嗒一阵响,僧人们身上的木枷铁链全掉在地上,“既然你们没罪,庙门关着又没人看见,何必还戴着这玩意儿自讨苦吃?”


    和尚们互相看看,领头的老方丈带着众人往寺后走。那座存放佛宝的黄金宝塔果然气派,塔身层层叠叠直插云霄,瓦片是金灿灿的琉璃瓦,栏杆都是汉白玉雕成的,整座塔金碧辉煌,气派非凡,一看就知道是座价值连城的珍宝佛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靠近塔顶那块地方,红褐色的污渍像块烂疮疤,把这座宝塔的光彩华美都糟蹋了。


    兴许自从佛宝被盗,这宝塔早被官府翻了个底朝天。塔门处连个锁头都没有,两扇破木板勉强靠在墙边,明显是被谁生生踹开的,里头光景一览无余。


    “唐长老您先歇着,我跟猴哥上去转转。”哪吒说完带头就往塔里走,孙悟空紧随其后,跟着他一层层往上爬,转眼到了十二层,正要继续往上,忽然听见塔顶传来人声。


    “嘘……”孙悟空一把拽住哪吒,手指往上指了指。两人立刻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猫着腰往楼上摸。


    爬到十三层,只见塔中央坐着两个妖怪,他俩面前摆着瓜子水果小菜,还放着一壶酒。一个顶着黑亮的大脑袋,厚嘴唇湿漉漉的,眼珠子鼓得像灯泡;另一个灰白脑袋皱巴巴的,眼皮耷拉得快把眼珠挤没了,嘴边还拖着两根长须子。


    这分明就是两条没化全形的鱼鳖精,身上还滴答着水珠,把塔板都洇湿了一片,八成是从水里刚爬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


    [狗头]小时候觉得这俩小鱼妖的名字可真独特呢。


    第102章


    小爷要吓人!


    哪吒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总算弄明白这俩是碧波潭万圣龙王手底下的小喽啰,一个叫奔波儿灞,一个叫灞波儿奔。这名字起得怪有意思,又顺口又好记,让他一下子就记住了。


    别的妖怪都是在自己洞府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俩倒好,可怜巴巴地蹲在这冷飕飕的佛塔顶上,就着几碟小菜喝点薄酒,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那奔波儿灞捏了几颗盐花生丢进嘴里,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唉声叹气道:“唉!你说驸马爷发什么疯?天天让咱哥俩守着这破塔喝西北风。他自己倒快活得很,在龙宫里搂着公主享清福,偏叫咱们兄弟受这份罪!”


    灞波儿奔也抿了口酒,眯缝着眼睛安慰道:“还不是驸马爷听说,从东土大唐来了几个专门打抱不平的取经人,他们做贼心虚,可不就得派咱们来盯着,好给他们通风报信嘛!”


    这俩酒劲上头,话闸子一开就收不住,奔波儿灞想起自己好好的被窝睡不成,天天晚上被派来这破地方守夜,鼻孔里挤出声冷哼,怨气直往外冒:“哼!我看他们迟早也得跟大力牛魔王一个下场!”


    “大力牛魔王?”灞波儿奔觉得这名字耳熟,“不就是常来咱们碧波潭做客的那位吗?听说那可是当年威震天下的七大妖王里的扛把子,名头响当当得很呢!”


    “每回他来,大王和驸马爷都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可你琢磨琢磨,最近是不是再没见着他影儿了?”奔波儿灞故意卖关子,等对方急得直催,才压低声音道,“听说是让西天取经那伙人找茬打上了门,现在他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连老婆孩子都不管不顾!堂堂一代妖王落得这般田地,真是惨啊!”


    “难怪驸马爷催命似的让咱俩盯着!说是一看见东土大唐来的和尚,特别是旁边跟着个毛脸雷公嘴和奶娃娃的,就得赶紧回去报信,原来是怕这个!”灞波儿奔拍着大腿恍然大悟,随即又愁眉苦脸,“不过连牛魔王都栽了跟头,驸马爷干的那些事儿要是败露,还不得被打得魂飞魄散?”


    “他们到底都干啥事儿了?”旁边突然有人好奇地插嘴问道。


    “嗨,你忘啦?驸马爷跟大王合伙下了场血雨,偷了这塔里的宝珠。后来公主觉得光有宝珠不够气派,又去灵霄殿前把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也给顺来了——”灞波儿奔酒量实在不咋地,就这点薄酒下肚,就已经是满脸通红,他晃着脑袋打了个酒嗝,拍着同伴胳膊,“你是不是喝迷糊了,怎么把这茬都给忘了?”


    奔波儿灞听着自己兄弟在这儿自说自话,一脸懵逼:“我没说话啊……”


    灞波儿奔醉眼朦胧地一抬头,猛地看见哪吒和孙悟空就站在跟前,登时浑身激灵——这不就是传说中专管闲事的取经人嘛!他手里的酒碗啪嗒落地,酒渍顺着裤管往下淌:“你……你们打哪儿钻出来的!”


    旁边的奔波儿灞瞅着笑嘻嘻的小哪吒,酒意全吓成了冷汗,牙齿磕得咯咯响:“你……你就是那个……”


    “小爷正是陈塘关哪吒!”哪吒连火尖枪都懒得掏,混天绫一甩,就把两个小水妖吊在房梁上晃荡,“知道这位是谁吗?这可是鼎鼎大名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要是你们还不老实交代,小心他一口一个,把你们当点心吃了!”


    孙悟空歪了歪脑袋,心说自己可没这癖好,但看着两只瑟瑟发抖的小水妖,突然把脸一板,冷飕飕地打量着他们:“这两条小鱼,一条生腌当下酒菜,一条留着红烧配饭,倒也不错。”


    这俩小妖吓得浑身发抖,哪还敢有半句隐瞒,马上哭爹喊娘地讨饶,还特别不讲义气地把知道的事儿全都抖搂出来了。


    “饶命啊!”奔波儿灞哭得鼻涕泡直冒,“那天降血雨和宝珠失窃,都是我们驸马爷干的!三年前他路过祭赛国,瞧见塔顶宝珠光彩夺目,就使了个神通,耍了些手段,降下血雨遮住宝光,趁乱把珠子卷回碧波潭了!”


    灞波儿奔吓得牙齿打架,哆哆嗦嗦说道:“如今那宝珠就供在碧波潭底!我家公主还嫌不够气派,又跑到天上,把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也给偷来种在边上。现如今每到夜里,潭底就宝光冲天,方圆几千里的妖怪都来朝拜呢!”


    哪吒听完冷笑一声:“哟,听你这么一说,你们家龙王可真是养了个好闺女,招了个好女婿,个个都爱偷鸡摸狗,莫不是都是属耗子的?”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哪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求饶。如今真相大白,哪吒拽着混天绫捆着这俩小妖,从高塔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闭眼念经的唐僧面前:“唐长老,抓到啦!就是这俩妖怪害金光寺的和尚遭了三年冤枉罪!”


    那些和尚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只见地上两只奇形怪状的妖怪被捆得结结实实,这俩长得那叫一个磕碜——一个顶着丑不拉几的皱皮乌甲,拖着条长尾巴;另一个滑溜溜的脑门咧着大嘴巴,腮边还挂着两条长须。虽然也有脑袋有四肢,可配上这副尊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金光寺的和尚们先是一惊,吓得面色发白,但转念一想,这三年的冤屈总算能洗清了,又激动得气血上涌,个个站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像锅里煮的螃蟹似的。


    “你叫奔波儿灞,他叫灞波儿奔?”唐僧听着这串绕口令似的名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马上又板起面孔细细盘问,这才确定偷宝珠的,就是乱石山碧波潭的万圣龙王和他那个好女婿九头虫。


    唐僧摇了摇头,且不说那万圣龙王犯糊涂,跟着女婿降血雨偷佛宝,按天律就该上斩仙台。单说他家万圣公主胆大包天,竟敢盗取王母娘娘的仙草,这事若被其他人知晓,这一家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乱石山碧波潭?”金光寺方丈在祭赛国待了多年,听了却一脸懵,这地方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唐长老,既然已经揪出贼人,也知道佛宝下落了。”哪吒兴冲冲搓着手,“咱们不如连夜杀去碧波潭,把万圣龙王一家抓起来问罪!”


    孙悟空嘴角一翘,他哪能不知道这小祖宗的心思——金光寺的佛宝自然要物归原主,可那龙宫公主偷来的九叶灵芝草,可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归他们了?只是想到那对修行大有帮助的灵草,偏被拿来当花花草草养着装点门面,真不知该说这龙宫公主糟蹋东西还是见识浅薄。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唐僧轻轻点头,金光寺与他从小长大的金山寺只差一字,让他倍感亲切,自然也就格外上心,“只是那碧波潭凶险,你们切记多加小心。”


    “放心吧!包在小爷身上!”哪吒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保证。自火焰山一行得了大造化,他和孙悟空都像脱胎换骨一般。如今就算再撞见那个乌巢禅师,哪怕被困在掌心佛国里,也能让那和尚吃不了兜着走,区区九头小蛇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两人拎着俩小妖,踏上风火轮和筋斗云,径直朝东南方的乱石山碧波潭而去。


    “天呐!这是神仙下凡啊!”


    哪吒他们先前没露真本事,此刻腾云驾雾的神通一施展,金光寺的和尚们全都看傻了眼,不住地朝天跪拜。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天际,众僧才心神稍定,连忙转身向留下的唐僧和猪八戒恭恭敬敬行礼:“小僧们肉眼凡胎,竟认不出几位真仙!还望圣僧恕罪!”


    “贫僧也只是凡胎肉身,不过与我同行这几位确实大有来历。”面对和尚们的奉承,唐僧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比如这位,当年可是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也是机缘巧合才结伴同行。”


    僧人们的赞叹声顿时像潮水般涌来,夸得猪八戒笑得胖脸通红:“哎呀!都是陈年旧事喽!”


    而另一边,哪吒提溜着两个水妖悬在碧波潭上空,眯着眼睛警告道:“小爷看你们俩身上虽有妖气,但没有邪气,想来平时也没干什么坏事。这样吧,你们下去告诉那万圣龙王和他那个九头驸马,就说他们哪吒爷爷和孙爷爷到了,让他们把偷的宝贝都乖乖交出来,小爷今天就饶你们一命!”


    “谢大仙开恩!谢大仙开恩!我们这就去通禀!”两只小水妖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磕了几个响头,扑通一声跳进深潭,弓着腰身一扭一摆地朝潭水扎去。


    “大王!大王!”奔波儿灞和霸波尔奔连滚带爬冲进龙宫,结结巴巴地喊,“哪吒爷爷和孙爷爷杀上门来啦!正在外头喊话,说、说要您二位把宝珠灵芝都交出去!不然就要给你们好看呢!”


    “噗——”九头虫正端着酒杯把酒言欢,听到这里一口美酒直接喷在万圣龙王脸上,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怒吼,“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哪吒爷爷?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到底是帮哪头的?!”


    【作者有话说】


    电视剧的剧情和原著在这里不太一样,电视剧是说万圣公主是小白龙的未婚妻,结果被九头虫戴了绿帽子,小白龙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发现了他俩的奸情,气得烧了玉帝赐给的明珠。


    不过仔细想想,这万圣公主能不要小白龙,反而看上这妖怪,也属实有点离谱了


    第103章


    小爷要斗蛇!


    前些日子,九头虫派去请牛魔王赴宴的小妖空手而归。听说火焰山那边的变故后,他立刻警觉起来,特意让人打听了取经人的消息。这一打听才知道,这伙人从东土大唐一路走来,向来是斩妖除魔、除暴安良,不光收拾拦路的妖怪,沿途还不知道清理了多少害人的恶妖厉鬼。


    要说这碧波潭一家子这些年干的事儿,可实在上不得台面——尤其是万圣龙王,身为天庭正式册封的正神,竟被九头虫撺掇着鬼迷心窍,降下血雨偷走了祭赛国供奉的佛宝。这事要是传出去,万圣龙王少不得要上剐龙台,九头虫也逃不过斩妖台的下场。


    不过依照取经人西行的路线,倒也未必会经过祭赛国,但九头虫还是谨慎地派出手下去金光寺盯梢。倒不是真怕了哪吒他们,只是万一东窗事发,要么毁掉证据,要么卷铺盖跑路,好歹都有个准备。


    谁知好巧不巧,这群瘟神刚到祭赛国,偏就进了金光寺。倒也难怪九头虫气得七窍生烟,他派去佛塔盯梢的两个小妖,本是要他们给自己通风报信,结果倒好,这俩货直接把阎王爷引到老巢门口了!


    “驸、驸马爷恕罪!是小人刚才一时嘴瓢喊错了!”奔波儿灞被九头虫揪着衣领拎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凶神恶煞,这才想起眼前这位驸马爷的厉害,赶紧改口道,“外面叫阵的是陈塘关哪吒和齐天大圣孙悟空!”


    “哪吒?!孙悟空?!”还没等两个小妖把话说完,万圣龙王先吓得直打哆嗦,“贤婿啊!这可如何是好!旁人来了我还不怕,怎么偏偏是这两个煞星找上门来!”


    九头虫暗骂这老丈人不争气,他先前之所以瞒着龙王布置眼线,就怕这老龙听见哪吒和孙悟空的名号当场吓晕过去——要知道这两位的凶名在龙族里可是如雷贯耳,连四海龙王都得忍气吞声,他一个碧波潭的小龙王哪敢招惹?


    看着自家老丈人吓得魂不附体,比手下鱼妖还要怂包的模样,九头虫心里腹诽不已,但嘴上还是连忙安抚道:“岳丈莫慌!那俩人虽然有些本事,可我也不是好惹的。待我出去会会他们,保管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孙悟空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哪吒也是斩妖除魔的少年英雄,可九头虫这名号听着虽不雅,却是正儿八经载入山海经的太古凶兽,当年也是称霸一方的妖王。只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被万圣公主的美貌迷了心窍,这才在这小小的碧波潭安了家。


    同样是一方妖王出身,他又有什么好怕的?至于孙悟空身边那个小哪吒,他早就打听清楚了,不过是跟天庭那位三坛海会大神重名的小屁孩罢了,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你爷爷地盘上撒野!”


    只见乱石山下的碧波潭水面突然分开,一个锦袍金翎的身影破水而出。这是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手里月牙铲寒光闪闪,虽生得俊朗,眉宇间却透着股狠戾劲儿。


    “猴哥,这贼妖怪打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哪吒打量着九头虫,有些意外地说道。他本以为干这种偷鸡摸狗勾当的妖怪,都该是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确实人模狗样的,怪不得能当上驸马,娶了龙王的千金。”孙悟空挑了挑眉。


    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居高临下瞪着九头虫:“喂!小爷让你献的宝贝呢?要是识相点乖乖交出来,小爷大发慈悲,就只收拾你们三个主谋,不牵连你龙宫其他人!”


    九头虫看着眼前这个小娃娃一口一个“小爷”,只觉得好笑。他眯起眼睛,丝毫不惧,举起月牙铲直指哪吒:“哼!本驸马是偷了宝珠!可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谁碍着你们了?”


    哪吒听了他这番狡辩,手中火尖枪一抖,咧嘴笑道:“金光寺的和尚都求到小爷头上了!小爷最见不得你们这种人,仗着有点本事就欺负平民百姓,算什么英雄好汉?今天说什么也得替他们讨个公道!”


    “哼,多管闲事!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见哪吒铁了心要插手,九头虫怒从心头起,抡起月牙铲就朝他当头劈去。


    “来得好!”哪吒见这妖怪出手不凡,顿时来了兴致,火尖枪斜挑而上,铛地撞上月牙刃。


    哪吒脚踏风火轮,身形快似流星,在碧波潭翻腾的浪涛上划出赤红残影,枪尖凝聚着炽白的烈焰,每一枪/刺出都带着焚尽妖邪的杀意。枪影化作漫天流火,如狂风暴雨般朝九头虫倾泻而下。


    那九头虫倒也不是吹牛,手中月牙铲舞得翻飞如电,铲刃带起的劲风震得潭水翻涌,招招都透着千钧力道。


    “铛!铛!铛!”


    只见得半空中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哪吒攻势连绵不绝,快得让人目不暇接,仿佛有十几杆火尖枪同时在进攻。那缠绕枪身的炽白火焰更是在每次碰撞时都试图侵入对方经脉,灼烧其妖元。


    起初九头虫还能招架得住,月牙铲被他抡得呼呼作响,带起一片片沉重的乌光。两人一个快如闪电,一个猛若雷霆,你来我往打得天昏地暗,在浅滩乱石堆里杀得飞沙走石,枪光铲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劲气横飞间震得碎石乱飞、草木折断,潭水被激起数丈高的巨浪!


    可打着打着,九头虫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喘气声越来越粗重,月牙铲上的乌光也跟着暗淡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苍白怎么都掩饰不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反观哪吒却越战越勇,几次出其不意的变招突刺,九头虫格挡时竟慢了半拍,虽然靠着身体本能勉强躲开,但衣袍已经被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一缕发丝也被燎掉了。看来是他这些年沉迷酒色、荒废修行,把根基都掏空了,现在连妖元都虚浮不稳。


    “哼!你这长虫,嘴上功夫了得,手上功夫怎么软绵绵的?”哪吒一眼看出对手虚实,攻势骤然加快,火尖枪化作一道赤红闪电,瞬间刺出三枪,灼热的枪风甚至把空气都烧得发烫。


    九头虫虽勉力抵挡,但其中一枪不偏不倚,正中他防御的最薄弱处,枪尖炽白火焰猛地爆燃,顿时一股撕心裂肺的灼痛直冲五脏六腑。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暗红混着酒气的淤血喷了出来。


    “啊啊啊——!”被这乳臭未干的小哪吒所伤,在九头虫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剧痛混着羞愤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神经,九头虫仰天怒吼,双眼瞬间被暴虐的血色充满,“是你们逼我的!”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袍如同腐朽的树皮般寸寸碎裂剥落,皮肉底下仿佛有无数巨蟒在蠕动膨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身形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


    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开始分裂、拉长、变形,血肉翻卷间,九颗狰狞蛇头从脖颈撕裂处争先钻出,腥臭的涎水如同瀑布般垂向水面。


    那庞大的蛇躯彻底挣脱人形束缚,重重砸在浅滩上,九双冰冷嗜血、充满怨毒的竖瞳,死死钉在空中的哪吒身上。


    “嘶——”九颗蛇头同时发出刺耳鸣叫,声音如同九重奏般重叠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九张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朝哪吒扑咬过来,腥风扑面,毒液如雨。


    “丑八怪还玩群殴?”哪吒脚踏风火轮冲天而起,混天绫化作赤练护住全身,火尖枪/刺出万点银芒,直取最中间那颗蛇头而去。


    孙悟空原本只是让哪吒练练手,自己在旁边掠阵。现在见九头虫现出原形,他眉头一皱,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擎天巨柱,裹着雷鸣闪电般横扫而出,棒风所到之处,空气都发出爆鸣声。


    “砰!”


    “嗤啦!”


    金箍棒狠狠砸中两颗蛇头,砸得鳞甲崩裂,血柱冲天喷涌。火尖枪也精准刺穿一颗蛇眼的竖瞳,腥臭汁液四溅。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两颗重伤垂死的蛇头,连同那颗被刺瞎的眼睛,竟在一团黑雾笼罩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生。眨眼间,九颗头颅完好如初,甚至气息比之前更添几分凶戾!


    孙悟空和哪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妖怪的恢复能力也太邪门了,简直匪夷所思!他们却不知道,这九头虫是上古异种,九头九命,只要有一头尚存,其余头颅便可无限重生。


    哪吒张口喷出三昧真火,火海瞬间席卷整个潭面,而孙悟空的金箍棒变得顶天立地,搅得潭水倒灌,山石崩裂。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九头虫的攻势完全压制,可那九颗脑袋被打爆、斩落、刺穿后,黑雾一滚就又长了出来!


    更令人头疼的是,这九头虫狡猾至极,一旦发觉形势不妙,总有两颗头颅会偷偷缩回碧波潭深处,只留七颗脑袋在水面上周旋。潭水幽深,寒气浓重,孙悟空和哪吒想锁定那两颗藏起来的脑袋都难上加难。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候俩人就开始怀念老猪了。


    天啊,总是把九头虫打成九头蛇,差点串戏到隔壁漫威了。


    另外,枪/刺这个词为什么违规了啊?迷茫,之前好像也这样


    第104章


    小爷要烧烤!


    虽然不断重生头颅让九头虫很是疼痛难忍,但眼看战局陷入胶着,眼见两人束手无策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得意地嘶嘶叫唤起来:“徒劳无功罢了!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要说比拼法术神通,这九头虫确实不是哪吒或孙悟空任何一人的对手。可要是比谁妖力多、禁得耗,这只从太古蛮荒存活至今的凶兽,又有水底龙宫加持,恐怕能跟他们耗到海枯石烂。


    “呸!这妖怪得意个什么劲?不是一直在挨揍吗?”哪吒忍不住吐槽道。不过三昧真火消耗巨大,他也开始气喘吁吁:“要是猪哥在就好了,凭他天蓬元帅的本事,把这潭水分开,这条长虫还不是瓮里的王八,随便咱们收拾!”


    “得想法子一口气把他九个脑袋全打碎才行,不然这么没完没了地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孙悟空一棒子扫开三颗扑咬过来的蛇头,眉头紧锁道。见那九头虫总有两颗脑袋躲在水底当缩头乌龟,他也隐约猜到了取胜的关键所在。


    眼见着那九头虫又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哪吒咬咬牙深吸口气,再次挺着火尖枪迎上去。在接连击碎几颗蛇头,又眼睁睁看着它们重新长出来后,哪吒心里头不由得有点泄气,琢磨着要不干脆去找帮手算了。


    可哪吒他们要是真掉头走了,反倒正中九头虫下怀。这家伙本就是来拖延时间的,早在浮出水面迎敌前,他就吩咐龙宫上下收拾金银细软。只要给他腾出片刻空档,全家老小就能逃往北海。等哪吒找来帮手再杀回来,这龙宫早就虾兵蟹将跑得精光,只剩座空荡荡的水晶宫了。


    “咻——”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九头虫愈发猖狂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穿透云霄,撕裂了战场上的轰鸣。


    那是一支箭!一支通体缠绕着银色雷霆、箭簇闪烁着刺骨寒芒的神箭。


    它来得太快,太突然,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带着锁定乾坤的凛冽杀机。箭矢的目标,赫然便是九头虫那潜藏在碧波潭深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两颗蛇头!


    深潭下先后传来两声闷响,那支神箭竟无视了深潭的阻隔和九头虫鳞甲的防御,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两颗潜藏蛇头的要害。箭上蕴含的恐怖寒煞瞬间爆发,将那两颗头颅连同脖颈都冻成了冰疙瘩!


    “吼——!”剩下的七颗蛇头同时发出凄厉至极、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惨嚎。平衡被瞬间打破,九头虫引以为傲的九头共生秘法出现了致命的短暂停滞,那潜藏头颅被冻结破坏带来的反噬,让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水面上的七颗头颅动作也瞬间变得僵硬迟缓。


    “就是现在!”哪吒和孙悟空哪会错过这等良机?两人眼中精光一闪,心意相通。


    哪吒腮帮鼓起,三道凝练到近乎纯白的火线,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洞穿了三颗头颅的核心。而孙悟空的金箍棒携着崩灭星辰的力道,如同天柱倾倒般,狠狠砸向剩余的四颗蛇头。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那七颗蛇头在极致的火焰与绝对的力量面前,连同两颗被冻成冰坨的头颅,全部化为了齑粉。碧波潭的潭水被这股恐怖力量冲击得飞往高空,浑浊的潭水和破碎的蛇躯混作一团。


    烟尘水雾中,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山崖之巅。他身着银甲,凤翅头盔闪着冷光,冷峻脸庞额间竖着天眼,手里握着张古朴巨弓,弓弦还在嗡嗡作响。他身旁还蹲着一只神俊非凡、目射金光的细腰犬,正冷冷俯视着下方一片狼藉的碧波潭——正是那显圣真君,二郎神杨戬!


    “嘿!我当是谁的箭法这么准,能把那缩头乌龟揪出来!”孙悟空望向山崖,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原来是灌口二郎!多谢真君出手相助啊!”


    “大圣见外了,本君恰好在这附近山中打猎,察觉此处妖气冲天,更有故人气息,顺道除妖罢了。”二郎神杨戬眉眼温和,声音温润,“这九头虫为祸多年,只是生性狡猾,踪迹难寻。今日伏诛,也是功德一件。”


    “你就是那灌口二郎神?”哪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比起刚才的九头虫,果然还是这位二郎显圣真君更为俊朗,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听说你额头还有第三只眼,怎么闭着不睁开啊?”


    原来哪吒听说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花果山就是被这二郎神放火烧过。他猜想猴哥跟这位肯定有过节,心里存着几分不痛快,说话自然就带了些刺。


    “那可是天眼,哪能随随便便睁着玩儿?”没想到孙悟空反倒拍拍他的小脑袋,笑呵呵地解释起来。那神目天眼和他的火眼金睛一样,能洞察万物本质本真,识破一切变化幻象,只是开启时会持续消耗灵力,所以平时也不会一直睁着。


    二郎神对哪吒的童言童语并不在意,只是当哪吒开口时,他自然而然地望了过去,眼中带着几分怀念:“这就是小哪吒吧?果真与三太子生得一模一样。”


    二郎神与三太子同属阐教第三代弟子,封神大战时都是姜子牙的左膀右臂。如今见到哪吒,倒是勾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


    “见过真君。”哪吒不大乐意地含糊了一句。他素来最向着孙悟空,按理说猴哥以前在这二郎神手上吃过亏,花果山也被他放火烧过,两人本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才对。可眼下却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说话,这让哪吒实在想不通。


    但眼下二郎神就在跟前,哪吒也不好多问,只得岔开话题:“猴哥,这九头虫完蛋了,咱们是不是该去找那老龙王算账了?”


    孙悟空点点头,又嗤笑道:“那老龙怕是吓破了胆,躲在水底连个屁都不敢放,难不成还要咱们亲自下水去揪他出来?”


    “老龙王?”"杨戬原本只是见孙悟空在此除妖,这才出手相助,对前因后果却不是特别清楚。待问明缘由后,他沉默片刻,声音凝重了几分,“此事,不如交由天庭处置。”


    “交给天庭干嘛!万一他们走后门、包庇自己人咋办!”哪吒对那所谓的天庭可不怎么信任,立马反对道。


    “万圣龙王是天庭敕封的正神,掌管西海支流与祭赛国水脉。若无玉帝诏令擅自诛杀,便是坏了天规。你们若执意动手,天庭那边……不好交代。”二郎神神色微敛,“不如让梅山兄弟去天庭禀明此事,再由天兵出面。在下可以保证,他们定会受到应有的惩处。”


    “行!就依你的!让天庭那帮神仙老爷们也活动活动筋骨!”孙悟空笑嘻嘻地应道。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也知道二郎神说得有理。看着哪吒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这小家伙是心疼那到手的宝贝飞了——他刚才故意没提九叶灵芝草的事,可这差事要是交给天兵天将,那仙草肯定就要被天庭收回去充公了。


    二郎神朝哮天犬微微点头,那神犬立刻钻进密林,不一会儿就领着三道矫健身影回来,正是梅山兄弟中的三位。三人手中还擎着猎物,对着孙悟空和哪吒抱拳行礼:“见过大圣和小道友!”


    “你们即刻前往天庭,将万圣龙王纵妖祸民、图谋佛宝的事情如实禀报。”二郎神沉声下令。


    “得令!”梅山兄弟拱手领命,转身就要驾云离开。


    “等等!”哪吒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角,小脸上带着急切,“猴哥!唐长老他们还在金光寺等着呢!他们这一去天庭禀报,没大半天功夫回不来,唐长老他们该着急了!”


    “此事简单。”二郎神神色不变,淡淡说道,“安裕,你先绕道去金光寺传个话——就说九头虫已经伏诛,大圣和哪吒都平安无事,我们在此等候天庭旨意,明早便回。”


    “明白!”梅山六兄弟的老大康安裕躬身领命,驾起一道遁光,先往祭赛国方向飞去,另外两位则直奔天庭而去。


    事情安排妥当,二郎神转向孙悟空和哪吒:“天庭旨意往返还需要些时间,这山野风景不错,我们先前打猎弄了些猎物,不如就地生火休息,烤些野味填填肚子如何?”


    孙悟空一听,乐得抓耳挠腮:“好好好!这个主意好!俺老孙正馋肉呢!”


    转眼功夫,乱石山外围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升起一堆篝火,可还没等他们开始烤肉,就听见天上呼哧呼哧响动——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呼哧带喘地腾云而来:“哎呦喂!好香啊!俺老猪隔着八百里就闻见味儿了!”


    “你这呆子来得倒是时候!”孙悟空笑骂道。


    “唐长老见你们半天没回来,就让俺老猪来接应,半道上刚好碰见那位神将来传话。”猪八戒搓着手凑近火堆,笑嘻嘻地说,“俺就猜到你们在这儿肯定有好吃好喝的!来来来,让老猪来露一手!”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周末愉快~


    第105章


    小爷要喝酒!


    猪八戒腆着肚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二郎神先前打来的猎物,抬头问道:“真君,你这儿带什么调料了?”


    “调料?倒是随身带了些粗盐。”二郎神愣了愣答道。他本就是临时起意带着梅山兄弟出来打猎,随身包裹里能有点盐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在这些野味新鲜,就算只撒点盐烤着吃,味道应该也不错。


    “光撒点盐哪叫烤肉啊!”猪八戒对吃的要求却很高,他连连摇头道,“还好俺老猪来了,不然就糟蹋这些好东西了!”


    猪八戒不由分说,撸起袖子就接过了掌勺大权。只见他从百宝囊里哗啦啦掏出十多个小瓶罐,又变戏法似的摸出把小刀,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野味。拔毛、开膛、清洗、改刀,抹上秘制酱料,再穿在树枝上……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的火苗舔舐着架子上滋滋冒油的烤肉。新鲜的野味肥嫩鲜美,此刻被烤得外焦里嫩,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松木的清香,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一会儿,金黄色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香气很快就盖过了松脂气。猪八戒还时不时刷上一层亮晶晶的蜂蜜,撒上一把他自己调制的香草碎,那香味更是勾得人直咽口水。


    “真君,你先来尝尝。”肉串刚出炉,猪八戒就挑了一串最肥最美的递给二郎神这位昔日同僚,“试试俺老猪的手艺!保管比你灌江口那些厨子强百倍!”


    “确实不错。”二郎神接过肉串,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口,细细品味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没想到天蓬你还有这等好手艺。”


    “嘿嘿,那可不!俺老猪在高老庄当上门女婿那会儿,庄上谁家办红白喜事不请俺掌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就没有俺老猪做不好的菜!”猪八戒得意地晃着大脑袋,说话间,他已经把串好的肉串都均匀地架在篝火上,双手熟练地翻动着。


    “猴哥,接着!”猪八戒又把一串烤好的肉串塞给孙悟空。


    孙悟空也不客气,接过来张嘴就咬下一大口,顿时满嘴喷香。这肉串外皮焦脆冒油,里头柔嫩多汁,咸香里还透着蜜甜味儿,他含含糊糊夸道:“你这呆子,也就这时候还顶点用!”


    哪吒早就等不及了,自己抢过一串,烫得呼呼直吹气,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油:“哇!太香了!比御厨做的还好吃!”


    这时密林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另外三位梅山兄弟打猎回来了,个个都是满载而归。张伯时肩上扛着一头膘肥肉嫩的小山猪,姚公麟左手拎着两只羽毛鲜艳的肥硕锦鸡,右手倒提着一只挣扎蹬腿的野兔,李焕章则用藤条串了一大把水灵灵的山蘑菇和野山菌。


    “哎哟喂!都是好货色啊!”猪八戒眼前一亮,立刻放下手里正在烤的肉串迎了上去。他熟练地接过那头小山猪,掂了掂分量,已经开始盘算从哪里下刀最合适了,“这山猪够肥!锦鸡正好熬汤提鲜,野兔抹料烤着吃,蘑菇拿来炖汤底绝配!快快快,都拿过来!”


    篝火旁顿时更加热闹起来,梅山兄弟们围坐一圈,七嘴八舌地说起刚才打猎的趣事——比如那头狡猾的野猪差点把姚公麟拱进泥塘,还有那只锦鸡飞得最快,却还是被李焕章一箭射下来。孙悟空听得前仰后合,二郎神虽然没开口,嘴角却挂着浅笑,显然对兄弟们的收获颇为满意。


    “今日除妖辛苦,光有美味还不够,配上好酒才算圆满。”二郎神扫了眼吃得正欢的众人,袖袍轻轻一挥。光华闪过,篝火旁的空地上突然多出几口青玉酒坛——坛身古朴,封泥红润,还没开封就能闻到醇厚的酒香,引得所有人鼻翼翕动。


    “嘶!好香的酒!”孙悟空使劲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淌下来,“杨二郎,你这私藏的好酒不赖啊!比俺老孙在蟠桃宴偷喝的仙酿还香!”


    梅山兄弟们也两眼放光:“大哥,这莫非是窖藏百年的玉泉仙酿?”


    二郎神微微点头:“正是。今日难得相聚,就拿这酒助助兴吧。”


    猪八戒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抱起酒坛,“啪”地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喷涌而出,弥漫整个山坳。他赶紧给孙悟空、二郎神和梅山兄弟们满满斟上一大碗,琥珀色的酒面晃荡着,倒映着篝火跳跃的光影。


    “今日相逢,便是缘分!来,干了!”孙悟空豪气万丈,端起海碗。


    “干!”众人轰然应诺,碗沿相碰,酒花四溅。


    哪吒也兴冲冲地凑过来,小脸兴奋得通红,伸出小手就要去够最大的那个酒坛:“小爷也要!给小爷也倒一碗!”


    可他指尖还没挨着坛口,好几道目光“唰”地钉过来。


    “去去去!毛都没长齐喝什么酒!”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将酒坛挪开。二郎神虽然没说话,但那淡淡扫过来的眼神,比孙悟空的阻拦更有威慑力。猪八戒更是笑嘻嘻地用手挡住酒坛:“听你猴哥的!小孩子喝酒长不高个儿!”


    梅山兄弟们也笑着摇头:“这酒太烈,不是小不点喝的。”


    “谁是小不点!小爷我……”哪吒的小脸唰地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他试图把酒坛抢过去,可孙悟空的手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他又不敢使太大的劲儿,只好气得跺着脚嚷嚷:“哼!不喝就不喝!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等着,早晚小爷要把你们的酒窖喝个精光!”


    “听见没杨二郎?你家酒窖可要遭殃喽!”孙悟空笑得前仰后合,冲着二郎神挤眉弄眼。仿佛是要眼馋哪吒似的,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看着哪吒气鼓鼓的小模样,反而笑得更欢了。


    哪吒气呼呼地一扭头,正好看见哮天犬趴在二郎神脚边,眼巴巴地盯着主人手里的酒碗,长舌头一个劲儿地舔着嘴唇,显然是被酒香馋坏了,却又不敢讨要。


    “小狗!你也想喝酒是不是?哼,他们最欺负人了!”哪吒像是找到了知音,一屁股坐在哮天犬旁边,伸手揉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哮天犬也“呜呜”叫了两声,用脑袋蹭蹭哪吒,像是在点头附和。


    一孩一犬,两个被禁酒的小馋鬼,就这样蹲在离篝火稍远点的地方。哪吒把火气全撒在烤肉上了,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就像只气鼓鼓的小松鼠,一直吃到小肚子圆滚滚的。哮天犬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抱着哪吒给它的一根带肉的大骨头啃得正欢,尾巴时不时悠闲地甩两下,倒显出几分意外的和谐来。


    火光映照下,二郎神难得卸下了那身冷冰冰的银甲,只穿着素色常服倚靠在青石上。他坐姿依旧笔挺,但却少了战场上的肃杀气,多了几分闲适,就连握着酒碗的手指都微微放松,望着旁边正热闹划拳的猪八戒和梅山兄弟们,眼神有些悠远,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孙悟空盘腿坐在火堆旁,一手熟练地转着串在树枝上的猪腿肉,另一手抱着个酒坛子。他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烈酒下肚笑得开怀:“哈!真是痛快!打完架,吃顿热乎肉,再来两口好酒,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沉默片刻,二郎神端起酒碗,没有看孙悟空,只是对着跳动的火光,声音低沉:“大圣。”


    “嗯?”孙悟空抹了把嘴上的酒渍,转过头来,火眼金睛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亮。


    二郎神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视着孙悟空的眼睛:“当年花果山那场事……虽是奉了玉帝旨意,但放火烧山,终究毁了你的洞天福地,这里,跟你说声抱歉。”


    这话从二郎神嘴里说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还藏着一丝难得的愧疚。以他显圣真君的身份,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已是极大的诚意。


    孙悟空显然没想到二郎神竟会突然提及此事,他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放下酒坛,凝视着二郎神。火光在他的眼里明灭不定,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花果山上的熊熊烈火,听到了猴子猴孙的哭嚎。一时间,气氛仿佛凝固了几分,连旁边赌气的哪吒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咀嚼声,竖起耳朵偷听。


    片刻之后,孙悟空突然抓起身边的酒坛,朝着二郎神的酒碗重重一碰,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酒花四溅。孙悟空咧嘴笑开,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反倒有种经过大风大浪后的豁达:“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啥!你是天庭正神,玉帝老儿下了旨,你能抗命不遵?换作俺是你,也得照办!那是你份内的事儿!”


    “至于那把火嘛……”孙悟空仰头灌了口烈酒,眼底闪过一道金芒,随即又化作释然,“那火虽说烧得满山浓烟滚滚,看着是挺吓人,可俺那些猴子猴孙,哪个不是机灵鬼?一见你们天兵压境,早就拖家带口躲进了山里那些七拐八绕的洞窟里!”


    他抬手指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你瞧瞧这些山!哪座没有几个躲灾避祸的洞府?俺那花果山,别的没有,就是洞多!水帘洞更是深不见底!别以为俺老孙不知道,你那把火啊,其实也算手下留情了。”


    二郎神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微微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多费口舌,却没想到孙悟空看得这般透彻,当年天庭用弼马温的官衔哄骗孙悟空上天,后来又百般刁难肆意拿捏,这事说来实在不光彩。但二郎神身为天神,只能依天规行事,奉命攻打花果山时,放火烧山虽是手段,但以他的本事,若真要赶尽杀绝,大可掘地三尺,他却没那么做。


    那把火,烧的是声势,也是给天庭一个交代。他心知花果山洞穴四通八达,猴子们只要钻进去,山火难以伤及性命,这也算是他暗中留手。毕竟旁人不知,他难道还不知道孙悟空的师父是谁吗?


    “原来……大圣都明白。”二郎神紧绷的眉头松了松,嘴角扯出个苦笑,他早已习惯受人误解、背负骂名,却难得有个理解他的人。


    “废话!俺老孙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可又不是真石头!”孙悟空放声大笑,再次抓起酒坛朝二郎神示意,“不打不相识!如今一起收拾了九头虫,还在这吃着你都说不错的烤肉,何必再提旧事?喝酒!喝酒!"


    “当!”清脆的碰碗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特别响亮。


    “好。”二郎神的嗓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说完,他竟然学着孙悟空的样子,不再矜持地小口慢饮,而是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仿佛也烧尽了某些无形的隔阂。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笑得肆意张扬,一个笑得含蓄却真诚。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梅山兄弟就从天庭赶回来了,手里捧着玉帝谕旨和敕令玉符,还带着一大队天兵天将。玉帝旨意明确——万圣龙王渎职纵妖、窃夺佛宝,罪证确凿,着令削去神职,押赴天庭问罪!


    万圣龙王吓得瘫软在地,被天兵天将用天罗网捆得结结实实,哪还有半点龙王的威风。万圣公主哭得梨花带雨,头发散乱,也被天兵押着直奔南天门而去。碧波潭的虾兵蟹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龟丞相带着手下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送走天威。


    而当哪吒他们把佛宝送回金光寺后,宝塔重新绽放光芒,整座城池欢天喜地。唐僧拿着通关文牒进宫时,国王早就带着文武百官在殿前台阶上恭候多时,满脸都是恭敬感激。


    通关文牒呈上御案,那国王连看都没看,鲜红的宝印就稳稳落在上面,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多谢陛下!”唐僧合掌行礼道谢。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国王挥袖大笑,转头示意宫人抬来金银细软、干粮斋供:“圣僧请务必收下,以表朕的敬意!”


    孙悟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扯过猪八戒正不停塞点心的行囊:“呆子,别磨蹭了,走了走了!”


    一行人随即告别国王和赶来送行的金光寺僧人,径直出了城门。西风卷尘,马蹄踏踏,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中的古道,朝着西方继续前行。


    【作者有话说】


    [狗头]三位反骨仔聚在一起烧烤也是挺好的呢。


    感觉是蛮欢乐的一章吧。


    第106章


    小爷要斩棘!


    自从离开祭赛国,准确说是离开碧波潭后,这一路忽然太平起来,接连好些天都没遇到妖怪拦路。毕竟祭赛国上下还算国泰民安,除了万圣老龙这个不知好歹落草为寇的,倒也没什么大妖作乱。


    可这一日,一行人正走在西去的路上,突然被一道横亘的山岭拦住去路。待走到岭前,就连见惯了险山恶水的几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方叫啥来着?”哪吒翻着泛黄的地图册,手指停在墨迹加粗的“荆棘岭”三字上,再看着眼前景象直接傻了眼,“乖乖!这路该不会上百年没人走过了吧?荆棘都长成城墙了!”


    眼前哪是什么山岭?分明是一座由绝望生长而成、由荆棘藤蔓织就的鬼门关。漫山遍野的刺藤像黑潮般涌动,乌沉沉、密匝匝的一片,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天际,将连绵的山体缠得密不透风。


    猪八戒撂下担子,盯着眼前黑压压的荆棘直咂嘴:“这荆棘长得也太邪门了!该不会有妖怪知道咱们要来,暗地里使坏,弄这玩意儿拦咱们的路吧!”


    虽说荒山野岭容易长草爬藤,人迹罕至更是草木萌发,可眼前这些荆棘实在太过于离谱。密密麻麻的尖刺乌黑发亮,四下静得可怕,连只麻雀都看不见,只有风从荆棘缝里艰难地挤过去,发出如同钝刀刮骨的呜咽声。


    孙悟空也觉得这话有道理,一个筋斗翻上半空,运起火眼金睛朝前头望了又望,落下来时摇了摇头:“俺老孙看了,这片山岭全是这玩意儿,一眼望不到边,少说也有上千里。不像是有妖怪搞鬼,倒像是天生如此。”


    “八百里通天河,八百里火焰山都见识过了,再来个八百里荆棘岭也不稀奇。”哪吒摊了摊手打趣道,“不过水、火、木都有了,下回能不能给咱们来个八百里黄金山啊?小爷还没见过那么多金子呢!”


    唐僧望着那望不到边的荆棘丛,轻轻蹙起眉头:“那咱们怎么过这山岭?”


    “一把火烧了不就行了?”哪吒满不在乎地说道,“就当是给它烧荒呗!”


    这烧荒的说法,是哪吒在路上看农人干活学来的。开荒前先烧掉地上的野草灌木,或是收割后把剩下的麦秆稻茬一把火烧掉,留下的草木灰还能给田地增肥。


    孙悟空和唐僧都没干过农活,但猪八戒在高老庄可是独自承包了上百亩良田的好把式,他瞪着小眼睛反驳道:“开什么玩笑!烧荒都得选秋冬季节,天干草枯的才好烧,现在这季节,荆棘里头水分足着呢,怎么点得着?”


    “普通的火不行,用神火不就行了?”哪吒指尖一簇纯净的白金色火苗倏然跃动,正是融合了六丁神火本源的三昧真火。


    “哎哎哎!小祖宗你可消停会儿!”孙悟空赶忙伸手拦住,“你这一把火丢下去,怕不是要把这山岭连根端了,再弄出个火焰山来!这方圆千里的生灵要是烧成了焦炭,你还修个屁的功德金身!”


    “哎呀哎呀!小爷逗你们玩的啦!”哪吒随手掐灭火苗,这才让旁边的唐僧松了口气。


    “行了行了,这回不用你们几个费劲!想当年俺在高老庄的时候,就凭这把钉耙,开出了多少良田?这点荆棘算个啥!瞧俺老猪的!”猪八戒抄起钉耙,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紧了紧裤腰带,大耳朵扑扇着,一脸得意地笑道,“这下可算是干回俺的老本行喽!”


    “行行行,你上你上。”见这呆子难得干劲十足,孙悟空也乐得偷个懒,笑着退到一边,用金箍棒挑起猪八戒卸下的担子,好让他大展身手。


    猪八戒嘿嘿一笑,扭扭屁股往前凑,迈开大步走到荆棘丛前。只见他掐诀念咒,腰杆子猛地一挺,大喝一声:“长!”


    话音未落,他那身子噌地一声猛地往上窜,眨眼功夫长到三丈多高,手腕再一抖,九齿钉耙顿时化作与身型匹配的巨型耙子。


    “嚯!猪哥还有这手呢!”哪吒惊讶道。孙悟空倒不觉得意外,毕竟猪八戒也是会法天象地的,要是乐意的话,变成牛魔王那般百丈高的巨无霸也不在话下,只不过那样就撑不了多久了。


    只见那九齿钉耙宛如开山巨斧一般,每次劈扫都在荆棘丛中清出丈许宽的空地,碎木断刺如乱雨般四处飞溅。直到天色将晚,一行人终于来到一片开阔点的地方歇脚。路边赫然立着一块青石碑,上头刻着三个大字“荆棘岭”,下面还有两行小字“荆棘蓬攀八百里,古来有路少人行”。


    哪吒凑上前去念着石碑上的碑文,发现这石碑已经挺陈旧了:“看来这荆棘岭一直都是这副模样,不过这石碑怎么立在山岭半道上?按理来说,不是应该立在荆棘林边上吗?”


    “这些玩意儿又不是死物,年年枯了又长,一路蔓延到咱们刚才经过的地方,倒也不奇怪。”孙悟空叼着草茎笑道,“可照这碑上写的来看,前头怕不是还有个八百里等着咱们!”


    孙悟空一语成谶,一行人又走了整整三天,早起赶路夜里歇脚,还是困在这片荆棘丛里。好在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一路上的百般磨难,就连小哪吒虽然也觉得这些荆棘烦死个人,但也都耐着性子,一步一步继续往西走。


    这天傍晚时分,眼见着天又快黑了,猪八戒正拿钉耙开道,忽然又撞见片空地。可这块空地没立石碑,倒是孤零零地杵着一座古庙。庙门口松柏苍翠,桃梅争艳,周围杂草丛生,不少藤蔓都爬上了墙头,看着就是一座荒废了很久的破庙。


    不过有片瓦遮头,总比风餐露宿强,哪吒正想过去推门,那斑驳掉漆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个佝偻矮小的身影拄着根藤木拐杖,颤颤巍巍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灰布短衫洗得发白,笑呵呵地捧着一盘蒸好的面饼,上前行礼道:“小神是这荆棘岭的土地,几位长老远道而来,山野贫瘠没什么能招待的,就蒸了几个饼子,还请几位师父将就着垫垫肚子。”


    “小爷就说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庙呢,原来是土地公你的地盘啊!”哪吒感叹道,“您老也够可怜的,这地方连鬼都不来,香火钱怕是颗粒无收吧?难为您还能省出一盘蒸饼招待我们。”


    一路劈荆斩棘可费了不少力气,猪八戒早就饿得前胸贴寓.后背,这会儿见到土地公,顿时放松了警惕,乐呵呵地上前接饼:“哎呀,你来得太是时候了!俺们也不能白吃你的,老猪记你这份情,待会儿给你留些银钱!”


    “且慢!”孙悟空猛地走上前,火眼金睛迸出金光,厉声喝问道,“你是哪来的妖怪,敢在俺老孙面前耍花招!”


    “咦?这是妖怪?”哪吒刚才也没看出来,毕竟眼前这个土地公身上干干净净,连一丝黑雾浊气都没有。但如今仔细一想,这未免也太干净了,哪家土地公身上会连半点功德金光都没有的?


    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个土地公,本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孙悟空一开始也没太在意。可等这个自称土地的老头走近了些,他才觉得不对劲。


    这一路上见过的土地公,哪个不是带着香火气和泥土味?可这老头身上却是一股朽木霉气。孙悟空用火眼金睛一扫,才发现这原来是棵老树成精,险些被瞒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的金箍棒已如直捣黄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指那妖怪而去。不过孙悟空一时摸不清这妖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稍稍收了点力气,没下死手。


    也正是这稍作迟缓,那假土地才有余地化作黑烟飘退几步,只见他眨眼间变成一个穿着玄褐长袍,面容清瘦如古松的老者,枯瘦手指捻着长袍下摆,躬身行礼:“几位长老莫怪,老朽并非歹人,乃是荆棘岭十八公。”


    “既然来了就都出来呗!躲躲藏藏的算怎么回事?”哪吒唰地亮出火尖枪,枪尖缠着熊熊烈焰,气哼哼地喝道,显然刚才被这十八公骗过去让他很是不爽。四周的黑暗里,果然又影影绰绰浮现出几道人影,孤直公、凌空子等几个老树精也悄悄现了身。


    这时一阵幽香飘来,月光下踱出个绝色女子。她站在一树繁花下,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纤长,映在青石板上恍若水墨丹青。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凝望着月光下宝相庄严的唐僧,眼波流转间似有光华闪烁。


    “坏了,该不会又是唐长老前世的桃花债找上门了吧?”猪八戒在旁边小声嘀咕,“奇怪,俺为什么要说又呢?”


    “还请诸位长老息怒,我等皆是感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的草木精灵,只是身处偏僻荒山,虽修得长生,却始终浑浑噩噩,不通大道,难脱木石本性。”杏仙莲步轻移至唐僧跟前,盈盈拜倒,罗裙铺展如云霞,声音娇柔婉转如黄莺,“今日冒昧现身惊扰圣僧,只盼圣僧慈悲为怀,念在草木修道艰难,为我等指点迷津。”


    话音未落,她已带着身后几位老树翁齐齐跪拜,额头叩在青石板上久久不起。


    唐僧微微发怔,见几双含光的眼眸正望向自己,那其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恍惚,这些身影仿佛与千年前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柠檬]掰着指头算算,似乎故事进入尾声了呢……


    第107章


    小爷要听法!


    月光如流水般漫过古树虬枝,松针上的露珠映着银辉,唐僧恍惚看见千年前的那一幕——


    灵山莲台上,金蝉子披着溶溶月色正在诵经,只是他口中低声念诵的,既不是金刚经,也不是般若经,而是他自己参悟的佛理。


    远处屋檐下的铜铃轻轻作响,几片竹叶飘落在他身旁。那些字字句句若是被旁人听见,准会觉得是大逆不道、狂妄至极的胡言乱语——他竟说什么众生平等、连草木都能成佛!


    若是真如他所说,那西天灵山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佛陀菩萨又有什么尊贵可言?


    佛门修行向来讲究等级森严,从比丘、沙弥再到罗汉、菩萨,每一阶都要历经无数劫难。可按金蝉子的说法,那在灵山脚下扫地的小沙弥,和手持莲花的菩萨岂不是平起平坐?


    更骇人听闻的是草木成佛——若路边青草也有佛性,那信徒们还供奉金身、抄写经书做什么?


    但柏枝悄悄探向金蝉子的方向,翠竹也不再随风轻轻摇摆。虽无人愿听他的狂言悖语,可万物却与他心意相通,草木都与他灵性相连。


    再定神细看时,这些身影与眼前景象渐渐重叠,那些因十世轮回而遗忘的记忆片段,此刻正慢慢浮现在唐僧心头。


    “诸位居士请起,既然各位都有向道之心,贫僧又岂敢藏私?”唐僧双手合十,温声说道,“愿以微末所知,与诸位共同参悟。”


    哪吒挠了挠头,略带疑惑地看向唐僧。他倒不是怀疑这位大唐高僧的佛法修为,只是眼前这些树妖所求的是修行之道,而唐僧不过是个不通法术的凡人和尚,即便觉醒了部分前世记忆,又如何能指点他们修行呢?


    但众树妖哪会在意这些,个个喜形于色,无不感激涕零。十八公连忙躬身引路:“圣僧请随我来,这山深处有座木仙庵,是我等平日聚集所在的地方,那里清泉白石环绕,最适合讲经说法。”


    只见那条小路竟是在荆棘丛中蜿蜒延伸,先前密不透风的荆棘仿佛有了灵性,悄无声息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在荆棘丛的深处,藏着另一番景象,木仙庵并非砖瓦房舍,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凹。几株形态奇特的参天古木环抱四周,浓密树冠在夜空中织成天然的穹顶,将漫天星光筛成点点碎银洒落地上。


    杏仙轻轻施了一礼,转身走向庵中早已备好的青石蒲团。那蒲团上铺着新摘的竹叶,旁边一盏木杯盛着清冽山泉,水面正映着一轮明月。


    “圣僧请。”她轻声说着,说完便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唐僧端坐在青石蒲团上,月光温柔地洒落在他澄澈而清俊的面容上。众树妖环绕四周而坐,姿态恭敬而虔诚。孙悟空盘坐在丈外,金箍棒横放在膝上,火眼金睛半睁半闭。哪吒则抱着火尖枪,斜靠在洞口一株老松树旁,目光清亮地扫视着幽暗密林深处。


    “众生平等,草木金石,皆具灵性,此乃正理。”


    唐僧双目轻阖,片刻后睁开,却哪里还是那个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人间忧劳的凡僧唐三藏?虽然他的面容未改,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薄纱似的柔光,双眸开阖间,眼神已不再是凡人的温和慈悲,而像是能映照大千世界的明镜,倒映着草木荣枯、星河生灭。


    他的目光垂落,并非严厉的审视,而是如春日暖阳轻抚草木。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是人世间的言语,而是直透魂魄的清净梵音,在这寂静的幽谷中回荡开来。


    “看来唐长老又想起不少往事了……”哪吒望着青石上的唐僧若有所思。这一路走来,不光是金蝉子的记忆在他身上逐渐苏醒,连带着前九世的领悟也在不断融合。


    他们之所以继续徒步西行,一来是因为唐僧曾立下誓言,定要走到灵山、取回真经,这誓言暗含言出法随的神通,就连他自己也难以违背。


    二来,小哪吒和孙悟空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一路的收获,毕竟唐僧觉醒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仅凭一缕残魂就能拥有如此神通,真不知完全融合后会是怎样的存在。


    “你们生于山野,吸风饮露,聚日月精华,享千年清寂……”唐僧的声音突然变得清越响亮,如同惊蛰春雷,震得众树妖心神俱颤,“看似避开红尘劫难,实则也避开了修行正途。”


    “温室里的花朵,不经风雨,不染尘埃,稍有波折便会香消玉殒。而你们生于空寂,长于避世,不解人间七情六欲,不识众生悲欢离合。”唐僧顿了顿,接续说道,“这千年清修,如同镜中看花,水中捞月,所得不过是一点长生根基,些许变化之术,离那解脱生死的大道正果,却还隔着千山万水。”


    这所谓的点化,并非声嘶力竭的呐喊,却似春风拂过万物,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平和却坚定地荡漾开去,轻抚过每块岩石、每片叶子、每根草芽。


    孙悟空本就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守在一旁,压根没上心听,却不自觉被这番话勾住了心神——这些话语与当年菩提老祖对他的教诲何其相似。他摸着下巴琢磨,师父之所以让他离开山门,或许也正是要他经历这红尘劫难。


    唐僧的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落在树妖们的心坎上——为何苦修千年,依旧懵懂不安?为何灵智已开,依旧难觅大道?原来症结就在此处。


    “入世方能出世,渡人才可自渡。”唐僧指尖凝聚起一点金光,轻轻在虚空中划过,这也正是他所创立的释教的教义,“你们所欠缺的,不是岁月,不是法力,而是对世事无常的体悟。”


    “若是修行停滞不前,不妨去那人烟稠密处,去那悲欢离合场,化作贩夫走卒,体会生计艰难;幻作医者旅人,感受疾苦伤痛。在这红尘万丈中,结下万千善缘,体会众生苦乐。由此生发的慈悲心,或许便是你们证道的根本。”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即便这些树妖继续困守在这荆棘岭中清修千年,虽说终究也能成就大道、修成正果。可这种不染因果的成仙之路,就算真成了仙,境界也很难再有突破。唯有身入红尘,增长阅历,广结善缘,这既是为人处世的道理,也是修仙成佛的法门。


    月光照耀下,哪吒忽然发现,漫山遍野的黑刺丛竟生出奇迹般的景象——那些狰狞的黑色尖刺顶端,不可思议地绽放出一朵朵细小柔嫩的鹅黄色新芽。与此同时,岩壁缝隙里那些濒死的枯藤上,翠绿的嫩芽疯长,短短几个呼吸间就缠绕成朵朵含苞待放的青色莲花。


    “荆棘生金蕊,枯藤绽青莲!”猪八戒看得下巴都合不上,别看孙悟空和哪吒神通广大、法力高强,也难以做到这样的神迹,因为这正是与天地法则契合的表现。


    西天灵山不认可金蝉子的佛理,可那又如何?世间自有万物归心,自有天道垂青。地藏菩萨立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而金蝉子就要让天下苍生得道成佛——人人皆成尧舜,物物各具乾坤。


    浓郁生机从四面八方涌来,草木清气前所未有的充盈。环绕在唐僧身边的几位树妖变化最为明显,原本厚重沧桑的气息里也透出温润光泽。柔韧的藤萝缠绕而上,迅速覆盖了荆棘狰狞的骨架。各色野花骤然绽放,在荆棘的空隙里蓬勃生长,红黄紫白,点缀其间。


    原本漆黑阴森、尖刺密布、令人窒息的荆棘丛林,正以木仙庵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飞速蜕变。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条宽阔平坦的通天大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路面铺满新长绿草与缤纷落英,两侧五彩藤蔓缠绕成高低错落的花墙,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与百花的芬芳。


    哪吒忽然明白过来,这荆棘岭上的荆棘与其说是自然生长,倒不如是这片山岭上树妖们心中抗拒的具现。他们偏安一隅,畏惧入世,因此就用荆棘将自己团团围住。但一旦他们下定决心,决定踏入滚滚红尘,这荆棘路自然就变作康庄大道。


    唐僧起身合掌道:“诸位居士,此间缘法已了。愿诸位秉持善念,潜心修行,终得正果。”


    众树妖恍若大梦初醒,面面相觑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十八公带头领着众妖跪拜,声音激动得发颤:“圣僧字字如甘露,句句似醍醐!我等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他们的身影连同那几株守护木仙庵的古树轮廓,在月光下渐渐变得朦胧透明,最终化作道道柔和纯净的青色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连绵起伏的山林草木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咱们回庙里歇一晚吧,明早还得赶路。”唐僧拍了拍袈裟上的草屑,虽然刚刚造就了这番神迹,他的脸上却平静如常,看不出半点波澜。


    “哇!唐长老刚刚简直帅呆了!”哪吒竖起大拇指,满眼都是崇拜,他本是孩童心性,见到这宛如神迹的画面,自然是兴奋不已,还跑去藤蔓边上仔细看了看那绽放的野花,“也不知道小爷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本事!”


    “江山代有才人出。”唐僧眼角漾起笑意,那温润的声音仿佛双重回响,既出自唐僧的口中,又似金蝉子残魂在低语,“你将来所能抵达的境界,会比你看见的天地还要辽阔。”


    那仿佛是某种预言,又或是某种期盼,哪吒并没有放在心上,可落到猪八戒耳中,却是听得老猪心惊肉跳。


    他自然清楚,唐僧前世是金蝉子转世,那可是佛祖座下的亲传弟子,说出的话绝非信口开河。若此言当真,这小哪吒往后能达到何等高度?简直让他不敢细想!如此看来,以前自个儿输在这小家伙手上,倒也不算冤枉!


    而在那以后,那些曾在荆棘岭听法的草木精魂,散作点点繁星散落人间,化作不同模样行走尘世,衣袂间总带着草木清香。


    有的成了背着药篓的游方道人,在瘟疫肆虐时开方送药,著下《千金方》为世人释疑解惑;有的成了身居庙堂的千古能臣,清廉勤勉举世皆知,文章诗歌流传后世;还有的著书立言、教书育人,或是投身商海、富甲天下。


    但即便百年后修炼成仙,他们也始终记得木仙庵那夜的月色,记得那些随着梵音萌芽的新枝。


    【作者有话说】


    [狗头]唐长老大放异彩的一章。


    第108章


    小爷要砸寺!


    待翻过荆棘岭,这条通往西天灵山的路便又近了几分,虽说还隔着千山万水,但至少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漫漫长路。


    掰着手指细数路程,哪吒这才惊觉自己打从双叉岭启程以来,从高老庄到黄风岭,再从通天河到现在,虽说路上没有耽搁,可转眼间竟已跋涉了好几个春秋。而距离元始天尊出关,他回到原本世界的期限,也一天天临近了。


    “嘿!确实比去年长高了半寸。”孙悟空拿金箍棒当尺子比划了下哪吒的个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别看这小家伙是莲藕身,长个儿慢得像蜗牛在爬,这几年下来到底还是悄悄抽条了。小哪吒一听乐得眼睛弯成月牙,转念又愁眉苦脸:“要是变化太大,爹娘认不出小爷咋办?”


    “放心吧!就你这模样,家里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猪八戒大咧咧地插话道,就小家伙这顶着冲天鬏的模样,这浑身上下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天上地下独此一家,哪会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哪吒往后退了一步,来回打量着两人:“这么说起来,猪哥好像又胖了一圈呢!就猴哥没什么变化!”


    孙悟空本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又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划去了自己的名字,岁月在他身上留不下什么痕迹,猪八戒却急忙辩解:“俺这是壮实了!壮实了!”


    孙悟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呆子每次都借口要保护唐僧,结果城里酒楼跑得比谁都勤快,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呢!也就前些日子过荆棘岭时稍微出了点力,可白天挥挥钉耙出点汗,晚上照样能独自干掉一海碗白米饭,这肉能不往身上贴?难怪这漫漫西行路上,这呆子不但没瘦,反而越来越胖了!


    唐僧面带微笑听着他们闹腾,忽然抬头疑惑道:“前面那片金光是什么去处?”


    哪吒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宝光直冲云霄,佛音缭绕,瑞气四溢。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立在山路尽头,仔细聆听还能听见楼台殿阁里飘来的钟磬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在应和。


    “那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比望远镜还灵光,一眼就看清了寺院匾额上的字,那金灿灿的“雷音寺”三个字仿佛是扎进眼里的刺,他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突然凝固,神色凝重地担忧道,“那该不会是雷音寺吧?”


    “啥?这就到灵山啦?”哪吒惊得差点跳起来,他之前看过地图,明明记得这里离天竺国和灵山还有好长一截路,“这么快就要见佛祖啦?小爷连台词都没准备好呢!”


    自从知道西天灵山为了争夺香火所做的种种恶行,还有金蝉子十世轮回、孙悟空被压五指山等受佛门欺压的往事,再加上因乌巢禅师、六耳猕猴结下的仇怨,哪吒一直在想走到灵山时该怎么办。总之,那必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绝不可能善了,更不可能像西行之初所说的那样,封个果位、修个金身就完事了。


    猪八戒却跟个没心没肺的闷葫芦似的,还在那儿喜滋滋地念叨:“那岂不是说俺老猪马上就能回高老庄了!”


    “不对!”孙悟空又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那匾额上写的分明是小雷音寺!雷音寺就是雷音寺,哪来的什么小雷音?定是哪个妖魔鬼怪搞的鬼!”


    哪吒先前被那些金光闪闪的琉璃瓦晃了眼,现在定睛细看,果然能发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飞檐斗拱间渗出来:“嘿!这破庙果然有猫腻!哪路妖怪这么嚣张,连灵山都敢山寨!”


    “啥?合着是个冒牌货啊!害俺老猪白高兴一场!”猪八戒摇着脑袋,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直叹气,“你以为他们胆大包天,说不定这里的妖怪跟灵山还真有关系呢!”


    猪八戒这话倒是点醒了孙悟空。他仔细一想,这地方的建筑样式和规格,确实跟西天灵山极为相似,十有八九跟佛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怪不得敢起名叫小雷音寺!


    “猴哥,怎么说?咱们是绕道走吗?”哪吒冲孙悟空眨眨眼,促狭地笑道,“还是说,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猪八戒赶紧摆手:“明知道是妖怪窝,还往里钻干嘛?人家又没招惹咱们!”


    哪吒这句“来都来了”,简直像句咒语,让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要绕路的孙悟空一下子拿定了主意:“反正这鬼地方又是仿造大雷音寺,又正好挡在咱们西行路上,一看就没安好心,倒是个送上门的出气筒!”


    至于招没招惹到他们,孙悟空本来就恨透了西天灵山那帮人,早就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现在真雷音寺还在前头,这假模假样的小雷音寺居然跳到跟前来了,这不是嫌命长往枪口上撞嘛!


    孙悟空大步上前,掏出如意金箍棒耍了个棍花,咧嘴一笑,将金箍棒往半空一抛,紧接着连喊三声:“大!大!大!”


    那金箍棒轰地一声暴涨百丈,化作擎天巨柱,光是阴影就能盖住整座小雷音寺。巨棒直劈向寺门匾额,光是砸落时带起的棒风,就让底下的琉璃瓦迸溅如雨,雕梁画栋簌簌发抖。


    “你这泼猴,竟敢在这里撒野!”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大雄宝殿里传出来,只见殿内金光万丈,千瓣莲花座腾空而起。那佛祖端坐莲台宝相庄严,四金刚、八菩萨列在左右,五百罗汉分列阶前,更有天龙八部盘旋护法,漫天璎珞天花乱坠,竟与真正的佛祖道场别无二致!


    突然间一柄狼牙棒同样变得巨大无比,只听“哐啷”一声巨响,勉强将金箍棒撞得歪斜,朝着寺庙侧面倒去,把附近的山峰都砸得粉碎。


    见挡下这一棍后,黄眉怪假扮的佛祖收起兵器稳住架势,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装模作样端坐在莲台上。可他身边一众假罗汉、假揭谛、假金刚全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打颤,明显是被孙悟空这一棒吓得魂飞魄散,却硬是挺着身子假装镇定。


    “啧啧!”见没能一棒把这小雷音寺砸个稀巴烂,孙悟空有点可惜地收回金箍棒搭在肩上,朝着那假佛祖挑眉笑道,“俺老孙怎么不知道,佛祖什么时候改用狼牙棒了?”


    “泼猴!你好大的胆子!见了佛祖不拜也就罢了,竟还敢行凶!是不是又想回五行山底压着了?”黄眉怪板着脸竖起手掌,学着佛祖宽厚的语气说话,可在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面前,却滑稽得让人笑掉大牙。


    “噗嗤——”哪吒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这可太逗了!你这小妖真是好大的口气!竟敢冒充佛祖招摇撞骗不说,现在居然还有脸让我们跪拜?怕不是把脑子丢老巢里没带出来吧?”


    “哈!还想用五行山压俺老孙?你当真以为披张佛皮就是如来啦?”孙悟空笑得前仰后合,金箍棒在肩上晃荡,他蹦到半空指着黄眉怪鼻子尖骂道,“来来来,俺老孙就站这儿,你伸个巴掌试试?看看是俺一棒子打断你的爪子,还是你能一巴掌把俺压到山底!”


    这黄眉怪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孙悟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压在五行山下,白白浪费了五百年光阴,在山底下连个新鲜桃子都吃不上,只能喝铜汁吃铁丸。想到这孙悟空火冒三丈,抄起金箍棒呼地一声横扫过去,对着殿上那些假菩萨假佛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砸。


    “吃小爷一枪!”哪吒看着这群装神弄鬼的妖怪就来气,手里火尖枪早就按捺不住了。见孙悟空动了手,他也不含糊,火尖枪燃着熊熊烈焰破空而出,如同陨星坠落般势不可挡。


    那些冒牌货被金箍棒和火尖枪横扫过去,顿时原形毕露,有的像山鸡扑棱翅膀往下栽,有的变回田鼠大小满地窜——这群山鸡成精、田鼠修道的小妖,就这点微末道行还敢冒充西天诸佛,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唯一能挺住的只有那个变成佛祖模样的大妖,此刻他眼睛瞪得铜铃似的,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们。


    这黄眉怪本是弥勒佛座下弟子,因生着两道黄眉而得名,原本他只是想按照师尊的安排,先让唐僧一行吃够苦头,再由弥勒佛出面解围,好卖个人情给他们,也好为日后的事情铺路。


    然而黄眉怪万万没想到,孙悟空和哪吒这两个愣头青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即便是看见西天灵山和漫天佛陀的阵仗,他们竟然也敢直接动手照打不误。他哪里知道,若是别家神仙也就罢了,偏偏这两人最痛恨的就是西天灵山,他费心费力弄出个小雷音寺,正好给这哥儿俩找了个撒气筒。


    黄眉精手底下这群小妖都是新收的小弟,平日里呼来喝去、耀武扬威,让他这个当惯了童子的人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威风。如今眼睁睁看着手下被一棍一枪扫了个干净,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掏出弥勒佛给他的法宝。


    “你们反了天了!吃我一招!”


    黄眉怪袖中又甩出两片金铙,那铙见风就长,化作两座金山左右夹击。这两片金铙蕴含着弥勒佛的法力,曾经困住过无数神通广大的妖魔。此刻金光暴涨,竟在半空中凝结成金刚法阵,直朝孙悟空头顶罩下!


    【作者有话说】


    [狗头]小雷音寺速通版


    第109章


    小爷要破袋!


    那金铙通体赤金,内壁刻满密密麻麻的镇妖经文,刚一现身就发出摄魂夺魄的嗡鸣声。


    “此宝乃是佛祖亲传——”


    黄眉怪狞笑着双手合十,金铙顿时放大百倍,金光暴涨如同烈日当空,金灿灿的光晕如潮水般席卷开来,连天上的云彩都被生生扯得扭曲变形——这本是弥勒佛座下至宝,收拾个把道行稍浅的大罗金仙都跟玩儿似的,要对付太乙散仙的孙悟空,还不是易如反掌?


    站在云端的孙悟空瞳孔猛然收缩,手中金箍棒本能地横举过头顶,只觉得左右金铙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推力,当即咬牙怒吼:“俺老孙岂是你这黄毛畜生能收得住的?”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炸开,孙悟空双臂青筋暴起,只见金箍棒“唰”地暴涨如龙,两端死死抵住金铙内壁。金属相撞迸出万千火星,震得十里山林簌簌发抖,硬生生把金铙撑成一轮赤金满月。


    “给我合!”黄眉怪大笑着催动法力合拢金铙,脸色却突然大变——那金铙剧烈震颤,内壁经文迸出刺目光芒,可那道缝隙竟纹丝合拢不得。


    他突然记起弥勒佛说过,除非大罗金仙在此,否则任谁被这金铙夹住都得被碾成齑粉。难道眼前这猴子,竟已达到了这等境界?


    “你这泼猴!我看你能撑到几时!”黄眉怪额头青筋暴起,正要全力施压,忽见一道赤红火光从天而降撕裂云层。


    哪吒脚踏风火轮冲天而起,火尖枪裹挟着焚天烈焰,直刺黄眉怪面门。枪尖还未刺到,那灼热的气浪就已经快把黄眉怪的眉毛燎焦了。


    “你这不知死活的黄口小儿!”黄眉怪眼见一时半会拿不下孙悟空,哪吒又杀来搅局,他眼里凶光乍现,猛地将人种袋抛向空中。


    那布袋口金光大盛,竟旋出个黑洞似的漩涡,罡风呼啸卷得飞沙走石,地上的山石草木瞬间都被吞进袋口,居然是想把他们一口气全收进去。


    “唐长老当心!”眼见着唐僧双脚离地,正在地面与小妖们厮杀的猪八戒急得大喊一声,扯住唐僧的袈裟拼命往下拽,可两人还是被狂风卷着往半空中飞去,一直拖到袋口边缘。猪八戒还在死死拉住袋子的边缘不撒手,在半空中就像条挣扎的胖头鱼,而哪吒也在空中被吸得东倒西歪,脚下的风火轮都有些失控,眼看着就要栽进袋子里。


    “就凭你也想收小爷?”哪吒尽力稳住身形,冷笑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肋下幻化出两对胳膊,六臂齐结离火印,烈焰轰然冲天,万朵赤红莲苞凭空出现在半空中,“来!看你这破布袋够不够格!”


    自从把体内的蚩尤魔气和功德金光彻底炼化吸收,哪吒体内就相当于多了两套运转系统,可以同时施展不同的功法和法宝。特别是当这三对手臂一同施展三昧真火时,所融合的火焰更是能无限接近本源真火,就连红孩儿都只能望尘莫及。


    “你这小崽子还想放火?以为这点火能管用?”黄眉怪狂笑不止,这人种袋可是弥勒佛亲用的宝贝,哪像寻常布袋那般怕火烧?就算是三昧真火,也别想在上面留个焦印!


    黄眉怪顺手把人种袋一抖,将漫天赤红莲苞尽数吞没,可笑声还没落下,却见莲瓣层层舒展绽开,从里面飘飘摇摇涌出纯白焰心。那纯白火焰看似温温和和,所过之处却连袋口都被烧出焦痕。


    黄眉怪心里咯噔一下,哪吒的怒喝已震得他耳膜发麻:“给小爷破——!”


    那些赤红莲苞伴随着漫天火光轰然绽放,这哪里是普通的三昧真火?而是蕴含真火本源的净世火莲——融合了哪吒的本命三昧真火、火焰山的熔岩地火、兜率宫的六丁神火,专破各种收纳法宝!


    朵朵火莲撞上人种袋的瞬间,在半空炸成万千火刃,每道赤焰火刃都带着焚天煮地的威势,眨眼间就把人种袋燎得焦黑卷边,里面蕴藏的金光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往下滴落。


    人种袋疯狂扭动,金光大作想要自愈,可钻入布袋深处的赤红莲苞,却像种子落入肥沃土壤般悄然生根发芽——


    密集的轰隆闷响从袋内炸开,那净世火莲竟在人种袋最深处绽放。金光闪烁的人种袋瞬间被烧出无数窟窿,浓烈的黑烟裹着焦糊味儿从破口喷涌而出,更有金光如泼水般四溢飞溅,这件至宝竟这样被烧得千疮百孔!


    “这……这火怎会烧得穿……”黄眉怪连忙收回人种袋,眼睛瞪得溜圆,他眼睁睁看着布袋上碗口大的破洞,心口仿佛也被火莲烫穿,感觉天都要塌了。这可是弥勒佛的得意法宝,竟然就这样毁在自己手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补好。


    唐僧和猪八戒从半空摔落在地,衣衫焦黑,满嘴都是灰土。猪八戒拍着肚皮直喘气:“幸好俺老猪身宽体胖,不然真得被吸进那破口袋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黄眉怪正心疼人种袋被毁,稍一分神,立刻被孙悟空抓住机会。金箍棒猛然一震,自下而上狠狠挑向金铙底部——那是积蓄已久的万钧神力。从撑住金铙那一刻起,他就咬牙攒着全身力气,就等这惊天一击!


    “咔嚓——!”金铙崩裂的脆响刺破云霄,竟是被金箍棒硬生生撑开一条豁口,孙悟空抡圆了金箍棒呼地砸下去,一棍子砸得两片金铙打着旋儿倒飞十里,轰隆一声死死钉进山壁,震得整座山都止不住地颤抖。


    这一棍不仅砸在金铙上,更像铁锤敲在黄眉怪心口,差点硬生生打断了他与金铙的联系,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翻腾。黄眉怪踉跄着往后退,看着法宝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说话都带着颤音:“这、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黄眉怪缓过神来,背后突然风声大作,哪吒六臂上的火光未消,火尖枪已经裹挟着熊熊烈焰横扫而来,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孙悟空同时暴喝一声,金箍棒化作遮天蔽日的浩然天柱当头砸下。


    两股巨力夹击之下,黄眉怪仿佛断线纸鸢般撞进山壁,等烟尘散去,只见他脑袋深深陷在泥土里,只剩两条毛腿在空中乱蹬。


    “小妖怪,服不服!”六臂哪吒脚踏烈焰凌空而立,火尖枪直指黄眉怪咽喉,赤红火圈把他牢牢困在焦土中央。


    黄眉怪嘴角渗血,气若游丝,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揣着师父给的两件先天灵宝,按理说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只能乖乖就擒,眼下竟全被砸了个稀烂,这让他心疼到快要窒息,仿佛心口被人塞了团烧红的烙铁。


    堂堂弥勒佛亲传弟子,在西天灵山却活得跟个普通罗汉似的,毕竟如今西天灵山都是如来佛弟子掌权,他在佛门自然处处受排挤。所以黄眉怪原本打算借这个机会好好扬眉吐气,他甚至计划玩个七擒七纵的把戏——让孙悟空他们多搬些救兵来,反正他有人种袋和金铙在手,到时候把什么五方揭谛、八部金刚、二十八星宿这些漫天仙佛一锅端,让三界都瞧瞧弥勒座下弟子的手段!


    可黄眉怪万万没想到,这孙悟空和哪吒竟不知何时偷偷摸摸跨过了太乙金仙的门槛,看他们刚才的架势,怕是连普通的大罗金仙都不是对手!自己引以为傲的两件宝贝,竟像纸糊的似的让人家给戳破了。


    “呵呵……好热闹,好热闹啊。”


    就在黄眉怪眼前发黑、意识消散的当口,一道金色佛光破空而至,火圈应声消散,而黄眉怪竟从哪吒手中被救了下来。祥云铺路,金光弥漫。一个圆头大耳、袒胸露腹、满面笑容的金身佛陀立在半空,待光华收敛,金光中端坐的佛祖面带慈悲笑意,正是弥勒佛亲临。


    “唉,这两件宝贝老衲用了千年,今日却毁在这孩子手里。”弥勒佛捡起那破碎的金铙和千疮百孔的人种袋,眼底闪过一丝肉疼,随即又笑道,“不过也好,旧物不去,新局难开。”


    黄眉怪听到弥勒佛没有责怪自己,心里紧绷的弦一松,脑袋一歪昏死过去。哪吒却皱着小巧的眉头,火尖枪指向金光中的佛陀。


    按理来说,哪吒不该认识这尊陌生的佛,但不知为何,可对方现身的刹那,小哪吒脱口而出:“你就是弥勒佛?”


    要说西天灵山如今这般风光,佛法东传如火如荼,佛教信徒遍布各国,三界香火供奉鼎盛,但这都是如来佛祖执掌灵山后才有的变化。在佛教漫长的岁月里,这段辉煌不过是沧海一粟。


    许多人总以为佛教从来就只有如来一位佛祖,其实不然。按照时间划分,有被称为“过去佛”的燃灯古佛,如今执掌佛教的“现在佛”如来佛,以及眼前这位将来接任的“未来佛”弥勒佛。而在如来佛以前,佛教一直是由燃灯古佛掌管的。


    只是这位燃灯古佛讲究顺其自然,主张无为而治,只用善念来教化世人,所以佛教发展稳定而缓慢,信徒少得可怜,地盘就守着天竺和西域那点地方,在西牛贺洲都算不上风光。


    轮到如来佛祖上位,这位自封“治世之尊”的主儿,可就不像燃灯古佛那样安分守己。他不满佛教如此温吞的手段,为了拉信徒攒香火,可谓是不择手段——像灵吉菩萨那种自导自演的“救苦救难”的把戏,这些年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而为佛教干尽坏事的妖怪,比如六耳猕猴、黄风怪之流,更是多得数不清!


    自打如来佛祖坐上灵山头把交椅,佛教就像野火燎原般四处扩张,他野心勃勃、胃口不小,不仅要吃下整个西牛贺洲,还想把势力扩展到南瞻部洲甚至东胜神洲。为此他明里暗里拉拢众多天庭神仙为佛教摇旗呐喊,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大唐皇帝身上,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弥勒佛作为佛教的未来佛,地位举足轻重,就像凡间皇朝的太子一般,理论上他的地位并不比现在执掌灵山的如来佛祖低。但自从如来佛祖从燃灯古佛手中夺取权柄后,对这位未来佛却是处处提防。


    按照常理来说,每一刻都是现在,未来永远不会真正到来。所以现在佛永远是现在佛,过去佛永远停留在过去,而未来佛也只能永远存在于未来,不过是个画饼充饥的由头。


    而这,就是弥勒佛为何今日会现身此地的缘由。


    【作者有话说】


    佛门内应登场0.0


    第110章


    小爷要破局!


    “老衲便是弥勒。”弥勒佛脸上带着惯有的慈笑,他目光掠过哪吒和孙悟空时轻描淡写,落在唐僧身上却久久挪不开,过了好半晌,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晃多年,连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不过上回见面,恍惚还是昨日光景。”


    随着弥勒佛开口,天地骤然暗了下来。这黑暗并非寻常夜色,倒像泼墨染透了苍穹。翻涌的云海刹那凝固,化作漆黑的幕布,将整座山巅笼罩其中。


    “这是……”见到眼前异象,哪吒心中警铃大作,火尖枪腾起的火焰骤然暴涨。孙悟空火眼金睛灼灼生辉,却只见瞳孔中映出的尽是虚无,仿佛整个世界被装进了密不透风的铁匣,所有光明都被黑暗吞噬。


    “不必惊慌。”弥勒佛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此乃未来佛境,专为避劫而存。在这方寸之地,任是何方神圣,都窥探不得分毫。”


    身为佛教的未来佛,弥勒佛在准圣境界中也是顶尖的存在,距离天道圣人只差临门一脚。乌巢禅师费尽心机才能施展的领域神通,对他来说就像呼吸般自然。只是这最后一步却如同天堑,对于弥勒佛而言,唯有真正掌控佛教,坐拥万千香火供奉,再得天道认可,才有突破桎梏的可能。


    “你把小爷弄到这黑咕隆咚的地方,到底想搞什么名堂?”哪吒握紧火尖枪寸步不让,就算面对法力通天的弥勒佛,小脸蛋上也没露出半分怯意。


    “不过与老朋友叙叙旧罢了。”弥勒佛脸上笑意纹丝不动,目光落在唐僧身上时却多了几分悲悯,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十世轮回,看遍他九世殒命的劫难,看透他今生取经路上的万重艰险,“金蝉子,别来无恙。”


    “贫僧见过佛祖,不知佛祖所说的金蝉子是何人?”唐僧并未放下戒备,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但始终没接金蝉子这个称呼。毕竟弥勒佛来自西天灵山,若让他知晓金蝉子真灵未散、记忆渐醒,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端来。


    “用不着在老衲面前装糊涂,金蝉子。”弥勒佛眼角笑纹又深了几分,看出唐僧记忆尚未完全苏醒,略带遗憾地摇头道,“这事本是你与世尊如来的因果纠葛,与我并无太多干系。若真要论起来,你反而该谢我才是。”


    “谢您?”唐僧微微抬头,指尖轻轻摩挲念珠。弥勒佛却只是含笑不语,眼下点破无益,只等对方日后自行领悟。


    人如其名,金蝉子的真身并非什么得道高僧,而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太古凶兽——六翅金蝉。在混沌初开、天地未定之时,这六翅金蝉就已盘踞在鸿蒙紫气之中,那是振翅能掀翻三山五岳,嘶鸣可震落日月星辰的存在。


    当初接引、准提两位佛祖苦心教化,才让这混沌凶兽渐渐开了灵智,戾气消散,凶性收敛,最终在佛前褪去六片凶翅,皈依佛门,得赐“金蝉子”法号。


    而当年开辟西天佛国时,金蝉子横扫八荒妖魔,荡平四野邪祟,这份功业连许多古佛都望尘莫及。要是没有这金蝉子,西天灵山能不能在西牛贺洲站稳脚跟都很难说。


    但在众佛眼中,金蝉子骨子里终究是个异类——他总放不下对世间万物的怜悯,试图为众生寻出一条光明大道,妄想连蝼蚁都能成佛,这念头在旁人看来,比痴人说梦还要荒唐。


    当如来佛祖篡夺燃灯古佛的权柄,以无上威严统治灵山,定下森严秩序,将一切变数视为仇敌,将自在斥为妄念时……金蝉子那些被佛光压了千百年的念头,还有对如来霸道手段的愤懑,便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公然质疑如来的道统,挑战如来的权威,甚至试图唤醒其他同门当年求道时那份“普度众生、自在解脱”的初心。结果可想而知,他彻底触怒了如来,“蔑视佛法、悖逆师教”,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如来佛与金蝉子这一战可谓是天翻地覆,自己也伤得不轻。若要彻底抹除金蝉子,更是要大伤元气。于是当时如来佛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把金蝉子囚禁在永劫黑暗中,以无上法力镇压亿万年;要么就让他在无尽轮回中磨灭灵性,生生世世在红尘里翻滚磋磨,洗去他的荣光与傲骨,把他变成听话的提线木偶。


    当年佛门内部吵得不可开交,弥勒佛却力主选择后者。表面上说是若能驯服金蝉子这尊凶神,就能为西天灵山增添一员得力干将,如来佛这江山才能坐得稳稳当当。实际上他早参透天机,深知金蝉子有着惊世骇俗的定力,十世红尘对他来说不过是大梦一场。那只太古凶蝉早晚能破茧重生,把灵山搅个天翻地覆!


    话虽如此,虽说十世轮回吃了不少苦头,金蝉子也算是被弥勒佛救回一命,于情于理,都该感谢他才对。


    弥勒佛的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和哪吒身上,声音仿佛贴着耳廓响起,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至于你们,要闹上西天也罢,要掀翻灵山也成,这些热闹,老衲可没兴趣掺和。”


    作为未来佛,观望未来本就是弥勒佛的神通,而且远远不是乌巢禅师能够比拟的。就在见到孙悟空和哪吒的刹那,未来图景已在他眼前闪现——孙悟空浑身浴血踏碎大雄宝殿的匾额,哪吒的火尖枪捅穿鎏金佛座,而金蝉子则端坐在新生的十二品莲台。那实在是一幅妙不可言的画面。


    “什么?”哪吒瞳孔猛地收缩,忍不住惊呼出声。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也愣在当场,他将金箍棒重重杵地,棒身与虚无碰撞竟发出金石相击般的声响:“弥勒老儿,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老衲近日要在东方净土举办一场未来光明法会,宣讲大乘妙法,普度有缘众生。”弥勒佛的笑容愈发神秘,见他们仍面露困惑,便说得更加直白,“我座下所有弥勒弟子,都必须随侍法坛,聆听教诲,不得有误。”


    他的目光在孙悟空和哪吒身上扫过,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下明白了吧?


    哪吒瞬间恍然大悟,所有弥勒弟子都要随行,这意味着西天灵山上,弥勒一脉的势力将暂时出现真空。无论他们西行路上再遇到什么阻碍,还是真要打上灵山,这位未来佛和他的亲信势力都会袖手旁观,甚至主动让出空间。


    “敢问佛祖,这是为何?”哪吒沉声问道。这种举动实在太反常,太超然了。


    弥勒佛的笑容如同永不褪色的朝阳,他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运转的韵律:“无他,乐见其成罢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孙悟空和哪吒心里搅起滔天波浪。哪吒眉头紧锁,眼中锐光闪烁,显然无法接受这样模棱两可的解释。


    “乐见其成?”哪吒向前一步,虽然已经收起火尖枪,但语气中的锋芒丝毫未减,“成的是什么?是灵山崩塌?还是佛门根基动摇?你可是东来佛祖,未来之主,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发生?”


    孙悟空难得收了嬉皮笑脸,金箍棒拄着云头沉声道:“弥勒老儿,俺老孙这人最讨厌弯弯绕!你要是看不惯如来那厮,想换自己坐上那莲台,大可明刀明枪来!何必遮遮掩掩,说什么乐见其成?俺老孙可不想打生打死,到头来成了别人的棋子!”


    弥勒佛笑容不改,可那笑意深处,却仿佛有星河翻涌、星辰生灭。他抬眼望向西方灵山方向,那里梵唱隐隐,佛光普照。


    “棋子?”弥勒佛的声音像清风过松林般平静,却透着亘古不变的苍凉,“可谁又不是天地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又有谁能真正跳出这方天地棋局?就连老衲,也在这棋局之中。”


    他略作停顿,脸上的笑意似乎淡了几分:“你们问老衲为何乐见其成?只因老衲看来,世尊如来之道……已然走偏了。”


    弥勒佛的笑容中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就像在看着一棵根系早已腐朽却依然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藏着对灵山佛国最深的失望:“他为求佛教昌盛,方法酷烈,不择手段,妄想掌控一切,排斥异己,镇压变数。这条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险——表面金碧辉煌,实则如履薄冰。”


    他抬手轻点下方凡尘。刹那间,众人的神念穿透云层,仿佛看到无数庙宇殿堂上袅袅升腾的香火,看到万千信徒叩首礼拜的虔诚身影,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南无阿弥陀佛”响彻四海。


    再看灵山脚下,无数低眉顺目的比丘、沙弥,手持玉盆金盂,如同最精明的账房先生,一丝不苟地计量着从四大部洲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那明明是凡人的祈愿与渴望凝成的愿力,每滴都闪着微弱却执着的光。


    “名为普度,实为圈养!名为慈悲,实为役使!役使苍生信仰,维持这看似永恒、实则日渐腐朽的虚假繁荣。”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悲愤,“若只是争夺香火、驱使信徒,或许还能说是权欲熏心、佛心蒙尘……但若行那魔道之事,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景象再变,这一次,是血淋淋的人间地狱——


    一座原本祥和安宁的山村,突然被诡异的黑雾笼罩。无数狰狞的妖怪从天而降,它们爪牙锋利,妖气冲天,见人就杀,见屋就焚!哭喊声、惨叫声、逃命的脚步声混成一团,与妖魔的狂笑、嘶吼交织成地狱般的交响。一位妇人抱着被撕碎的婴孩尸体,眼神空洞地看着家园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画面一转,一条原本富庶的平原河流突然泛起瘴气,瘟疫顺着水脉蔓延。河妖现出真身,逼迫沿岸百姓每年献上童男童女,否则就让千里沃野变成死地。无数父母跪在河边,对着妖气森森的河神庙哭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被拖进浑浊的河水。


    再往后,是无辜的商队被妖魔洗劫,血流成河;是供奉龙王的小镇遭遇百年大旱,龙王庙祝在干裂的田地上叩首出血……


    这些惨剧桩桩件件,都是灵山默许,甚至是精心策划!哪个地方的香火不旺、信众懈怠,他们就降场灾祸,逼着百姓重新跪回佛前祈祷!


    “佛门慈悲?普度众生?呵……”弥勒佛的笑声充满了悲怆与苍凉,以凡人性命为饵,以人间惨剧为田,豢养妖魔为刽子手,再以佛门为救世主粉墨登场,一手散播灾祸,一手收割香火,这是何等虚伪、何其卑劣的“救苦救难”!


    在这般“功德”底下,灵山宝刹的每一块砖瓦,菩萨罗汉的每一寸金身,都浸透了枉死冤魂的血泪。这样的佛门,根基早已被毒血浇灌得腐朽不堪,成了建立在尸山血海、阴谋算计上的腐朽巨塔。那金光灿烂的外表下,藏着何等肮脏腥臭!


    “长此以往,祸根深种,终将引来足以焚尽三千世界、倾覆灵山根基的大劫!到那时,恐怕不止是一教衰败,而是佛法断绝,万劫不复!”弥勒佛收回望向西方的目光,愤怒渐渐平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对未来充满笃定希望的、标志性的笑容,“与其坐等焚天劫火将一切化为灰烬,不如……”


    他摊开手掌,仿佛托着一颗无形的种子:“让这注定要来的风暴,尽早吹熄那即将自焚的薪柴……”


    【作者有话说】


    [狗头]不要以为弥勒就是好人啊,从古至今的造反专业户白莲教,信奉的就是弥勒,老造反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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