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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哪吒善良,但素质不详》其他小说小说_雾隐千川

    第91章


    小爷要逼供!


    “你凭什么能认出我?”


    六耳猕猴一边招架着孙悟空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一边死死盯着哪吒——那双和悟空一样描金涂朱的火眼金睛里满是执拗,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护在唐僧身前的哪吒歪了歪脑袋,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小爷一眼就看穿啦!”


    “绝不可能!”六耳猕猴铁棒猛地一挑,震开金箍棒,脸色狰狞,“我怎会露出半点破绽!”


    这可是如来佛祖亲口向他保证过的——即便是这位神通广大的佛祖,不动用特殊法门,也难以分辨他和孙悟空的真假。


    六耳猕猴与孙悟空同属天地间四大混世灵猴,天生灵慧,根骨清奇。可惜他虽是处处效仿孙悟空,遍访仙山寻仙求道,可偏偏气运差了十万八千里,终究没有孙悟空这般机缘能拜在菩提祖师门下,学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不甘落寞的六耳猕猴曾经隐姓埋名混入花果山,亲眼目睹那齐天大圣翻云覆雨的本事,见识过美猴王腾云驾雾、七十二变的神通,那通天本领连天庭都忌惮三分!这份艳羡日积月累,随着俩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反倒化作刻骨铭心的愤恨。


    凭什么孙悟空就能有这般好的运气!凭什么他就修不成金仙,入不得仙门!


    当六耳猕猴目睹孙悟空大闹天宫,独战十万天兵天将时,这份妒恨更是如野草般疯长,直到他看见孙悟空被如来佛祖一巴掌拍进五行山,竟激动得浑身发颤,仿佛大仇得报般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他能拜入佛门学得真传,岂不是很快就能把这不可一世的齐天大圣远远甩在身后!


    怀揣着这份野心,六耳猕猴主动投入西天灵山门下,从最底层的扫地沙弥做起,历经千辛万苦一步步爬上如今的位置,终于赢得了佛陀菩萨们的信任。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一项重大使命——秘密取代孙悟空混进取经队伍,暗中监控这支队伍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要留意唐僧是否有异常表现。


    原来在太乙真人和菩提祖师的暗中遮掩下,灵山虽然时常观察取经团队的行程,却总是错过关键情报,至今还以为他们还在老老实实赶路。但时日一久,如来佛祖不免生疑,再加上最近迦叶尊者和灵吉菩萨相继失踪,取经队伍又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这才派六耳猕猴潜入查探。


    虽然念在菩提老祖的面子上,如来佛祖只是对这无法无天的泼猴小施惩戒,将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可他也心知肚明——这孙悟空的脑后反骨丝毫未消,即便应下取经的差事,怕是背地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报复自己,指不定哪天就要反咬一口。


    近来天机混淆,任凭如来佛祖如何推演,也算不出这西行团队的蹊跷所在,但直觉告诉他问题或许出在孙悟空身上。既然这泼猴难以驯服,如来佛祖索性狠下心来,定下这李代桃僵的毒计。


    六耳猕猴本就对孙悟空的脾性再熟悉不过,模仿起来也是惟妙惟肖。如来佛祖又施展塑形造魂的无上神通,还赐了根与金箍棒同源的铁棒,更用灌顶大法让他速成了七十二变等绝学,活脱脱就是第二个齐天大圣!


    从皮相到魂魄,从武艺到神通,六耳猕猴都与本尊别无二致。如来佛祖自信能瞒天过海,笃定就连天庭众仙都看不出破绽,哪怕菩提老祖亲至也只能抓瞎。等真假猴王斗得难解难分,便让佛门菩萨召他们去雷音寺定夺。


    到时候如来佛祖只需颠倒黑白,把孙悟空指认成六耳猕猴,用金钵盂将真猴王擒住,如此一来,六耳猕猴便能名正言顺取而代之了。


    这三界之内除了亲手打造六耳猕猴的如来佛祖,恐怕只有地藏菩萨座下那能辨清世间万相的谛听能看出端倪。但那谛听向来乖巧,定不敢多嘴多舌,又哪敢戳破佛祖的算计。


    这六耳猕猴敛去气息,暗中尾随哪吒他们许久,就等个天衣无缝的时机混进去。可前些日子他发现取经队伍突然消失无踪,直到最近才重新出现。他哪里还敢拖延?生怕耽误了如来佛祖的大计,见到孙悟空离队,便迫不及待前来顶替。


    若让他这般蒙混过关抵达灵山,六耳猕猴也就能修成正果、受封佛陀,堪称是前途无量,如来佛祖也能就此除去心腹大患,可谓是两全其美!


    可惜千算万算,六耳猕猴却没有料到自己竟在一个照面间就被识破。但事到如今他岂能临阵脱逃?西天灵山为了让他速成神通,往他肚子里灌了不知多少紫金丹、九转金丹,这要是空手而归,该如何向如来佛祖交差?怕是连压在五行山下都算轻的惩罚了!


    这六耳猕猴见身份败露,干脆摆出破罐破摔的架势——既然瞒不过去了,不如直接动武压服唐僧他们,逼他们认下自己,再想办法彻底取代孙悟空。哪知他这如意算盘又落空了,孙悟空居然提前杀了个回马枪,明明那些护教迦南先前还信誓旦旦说能困住孙悟空好几天的!


    “吃俺老孙一棒!”孙悟空越打越上火,眼前这妖怪不仅样貌与他别无二致,连手中铁棒都势大力沉,棍法招式更是如出一辙。两人斗了百八十回合竟难分高下,显然这模仿不是临时起意,怕是早就暗中准备多时了。


    孙悟空虽不知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却本能地嗅到阴谋气息。他最恨这些鬼蜮伎俩,但这妖怪就连他的火眼金睛都看不出破绽,怎么看都像是在给自己照镜子。要是对方咬死说自己是孙悟空,那他岂不是要被冒名顶替?


    往后局势会如何发展孙悟空倒想不出头绪,但隐隐觉得自己肯定没个好下场。念及此处,他的怒火越烧越旺,手中的金箍棒一棒比一棒更狠,每一棒都挟着雷霆万钧之势。


    真假美猴王打得天昏地暗,猪八戒举起钉耙想帮忙,左看右看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天呐!这到底谁才是真猴哥啊!”


    “那边那个才是真猴哥,这都分不清?”哪吒一眼就看出端倪,只因他修炼的以香火功德修炼的法门。那六耳猕猴为西天灵山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身上难免有黑气蔓延,就算如来佛祖费心遮掩,功德金光也难免有瑕。更何况每个人的际遇各有不同,怎么可能连功德金光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这点微不足道的瑕疵,落在旁人眼里不一定能瞧出来,但却瞒不过哪吒的眼睛,毕竟他与孙悟空可是朝夕相处这么久了。


    “猴哥,我来助你!”眼见孙悟空与六耳猕猴缠斗得难解难分,哪吒终于按捺不住,火尖枪一抖化作长虹,直奔战场飞去。


    小哪吒一加入战局,形势立刻急转直下。这小战神战斗力本就不可小觑,与孙悟空也在伯仲之间,这下六耳猕猴顿时压力倍增。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立刻开始向孙悟空这边倾斜。


    六耳猕猴对孙悟空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既崇拜这位齐天大圣的本事,又嫉妒得发狂。这五百年来他日日勤修苦练,如今靠着如来佛祖的加持,竟能与这齐天大圣打得有来有回,棍影翻飞间招招致命,打得那叫一个痛快!


    可跟小哪吒交手,那就是另一番滋味了。要是非得找个词形容,那只能是——憋屈!


    哪吒天天跟孙悟空切磋武艺,要说世上谁最熟悉这棍法套路,除了孙悟空本人,恐怕就数这小哪吒了。而且哪吒不仅天天研究怎么跟孙悟空配合,更在苦思冥想如何破解棍法的招式。六耳猕猴模仿得越像,就越正中他的下怀。可六耳猕猴却对哪吒的枪法一无所知,此刻就仿佛被封印了手脚似的,满身力气没处使,不管怎么出棍都会被火尖枪逼得变招,仿佛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更让六耳猕猴吐血的是,这俩人占了上风居然还耍阴招!他刚躲开金箍棒和火尖枪的连环合击,脑门却突然被从侧边飞来的乾坤圈“哐当”砸个正着,顿时眼前金星乱冒。


    等六耳猕猴回过神来,早被混天绫捆成个粽子。孙悟空拄着金箍棒,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说!你是从哪儿来的妖孽?打的什么鬼主意?”


    “你们二打一,算什么本事……”六耳猕猴梗着脖子不服气,心想单打独斗未必会输给孙悟空。谁知混天绫突然缠上脖颈,勒得他直翻白眼。


    “说不说!不说就送你归西!”哪吒向来心急火燎,做事直截了当,他把混天绫猛地一紧,刚刚还在嘴硬的六耳猕猴顿时怂了,求生欲爆棚地直蹬腿——他可不想死,一百个一万个不想死!


    见六耳猕猴眼中露出哀求,哪吒这才稍稍松了劲。六耳猕猴贪婪地大口喘气,哪还有半点硬气。


    “我、我说……”这六耳猕猴本就是个软骨头,毕竟能加入西天灵山,当了这么多的走狗,早被驯化成摇尾乞怜的奴才,哪还留得下什么傲骨,要说忠义?那得先问问能换几顿饱饭。


    生死关头,六耳猕猴早把如来佛祖再三叮嘱不得泄露天机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张嘴就要把幕后主使卖个干净:“是……是那位大人的命令!是他派我来的!”


    第92章


    小爷要逃生!


    六耳猕猴刚一张口,突然像被掐住脖子似的闭了嘴,同时脸色唰地惨白——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说漏了嘴,泄露了天大的秘密。


    哪吒当然不会让他就这样糊弄过去,他微微挑了挑眉,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


    “那位?”哪吒慢悠悠地重复着六耳猕猴的话,仔细咂摸着这个词,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照你这意思,看来你背后还藏着条大鱼啊?”


    “快说!”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抵住六耳猕猴的咽喉,棒尖寒光凛凛,那架势分明是一言不合就要让他当场毙命。


    不论怎么想,这六耳猕猴的出现都是处处透着古怪——就拿他的兵器说吧,哪吒早就听孙悟空吹过好几回,那根能大能小的金箍棒是东海龙宫的镇海至宝,天上地下独此一件。但那六耳猕猴的兵器,却跟如意金箍棒分毫不差,同样重若千钧,同样能随意变化,显然大有蹊跷。


    可六耳猕猴突然闭口不言,就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眼神失焦地望着天空,脸上青筋暴起,表情扭曲狰狞。


    “你把混天绫松一松,瞧瞧这厮都快喘不上气了。”孙悟空瞅见六耳猕猴这古怪模样,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我压根没用劲儿啊。”哪吒也纳闷得很,他早松了混天绫的束缚,生怕这妖怪被勒出个好歹,反正有他和猴哥一块盯着,谅这妖怪也跑不掉。


    “快!快躲开!”后方的唐僧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哪吒还是头回见他这般失态,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回头问道:“怎么啦,唐长老?”


    “快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唐僧的眼瞳泛起琉璃色,属于金蝉子的那些记忆残片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闪现,拼命提醒他立刻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快撤!赶紧的!”孙悟空也觉出有些不妙,他的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六耳猕猴的五脏六腑,只见那璀璨金光正从六耳猕猴的内脏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转眼间整个身躯都绽放出极其凶险的佛光,仿佛化身成为一尊纯金的佛像。


    西天灵山给的好处,哪是那么好拿的?六耳猕猴吞下的丹药,还有塑形时被灌注的神力,其实都暗藏着禁制。这六耳猕猴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道自己的小命早就被人家攥在了手心里,成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孙悟空一把抱起哪吒,一个筋斗就往唐僧那边冲,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的佛光轰然炸开,狂风如同发怒的巨兽般咆哮着掠过战场,草木折断伏地,山石震颤崩裂。任凭孙悟空和哪吒拼着元气催动护罩,也不过是螳臂当车,那金光还是像撕开薄纸般一下洞穿防御,俩人顿时像被飓风吹起的枯叶般掀飞出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天地陷入死寂。苍穹间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那足以让言语失去颜色的漫天光雾,翻滚着向上攀升,转眼间就把整个天幕都染成了金色。


    哪吒咬牙燃尽体内最后一滴灯油、残存的魔气、本命的灵力,可在这灭世之威面前,这点力量显得那么渺小又脆弱。那佛光连同六耳猕猴一起引爆,化作了焚天烈火般的金光,贪婪地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把整片大地烧成沸腾的熔岩。


    眼前天旋地转,脑袋嗡嗡直响,胃里翻江倒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哪吒才勉强压下身体里的种种痛楚。他被孙悟空护在身下,俩人躺在凹陷的巨坑里面,睁眼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原先连绵起伏的青山绿水,放眼望去看不到一点绿色,竟成了寸草不生的千里赤地。


    又过了好一阵子,哪吒总算攒够力气爬了起来。他摇了摇旁边昏迷不醒的孙悟空:“猴哥!猴哥!醒醒!”


    孙悟空虚弱地睁开眼,他盯着哪吒的小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发白地问道:“咱们……这是死了吗?”


    “阎王爷好像还没来得及收咱们呢!”哪吒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刚才那场爆炸震得他耳膜生疼,现在还嗡嗡作响,得这么大声说话才能勉强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哪吒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恍如梦中。谁能想到方才那场宛如末日降临般的大爆炸,竟让他们都活了下来,虽然个个都狼狈得不成人样,但身上受的伤却并不严重。


    猪八戒好像还不相信自己真从刚才那场大爆炸里捡了条命,惊魂未定地上上下下摸着自己的耳朵和肚子,生怕少了块肉。直到确认自己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乖乖,那妖怪也太狠了!连神魂都炸得干干净净,这下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啊!”


    玉石俱焚,是修行者最为决绝的手段,方才那爆炸的威力,堪比大罗金仙自爆金丹紫府。可这代价也是极为惨烈的——那六耳猕猴已经彻底魂飞魄散,连去地府的机会都没有,就此化作天地间的飞灰。


    看到孙悟空脸色特别凝重,哪吒心有余悸地拽了拽孙悟空的胳膊:“猴哥……”


    “没事。”孙悟空摇摇头,目光却仍望着六耳猕猴刚刚所在的地方。他至今也不知道这六耳猕猴究竟是何方神圣,假扮自己又是图谋什么。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天生地养的灵猴,却落了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让他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惆怅。


    “那妖怪不是自己要自爆的,是有人在他身体里下了禁制。”孙悟空沉声道。


    死亡并不可怕,但若是成了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连死也被别人操控,最后死得如此糊里糊涂,那实在是太可悲了!


    其实六耳猕猴本有无数选择,就算按部就班修炼道家功夫,这些年也能摸到金仙的门槛了。可他贪心不足蛇吞象,偏偏选择了投靠灵山走捷径,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实在是自己一步步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这样啊……不过,咱们怎么没多大事儿啊?”猪八戒有点摸不着头脑,方才他把唐僧护了个严实,但这种程度的爆炸,按理来说他们连一缕残魂都荡然无存才是。


    “俺老孙也奇怪呢……”孙悟空这身本事全在七十二变和金箍棒上,技能点都点在了进攻端,真要论保命功夫,全靠这身铜头铁臂硬扛。但这般毁天灭地的爆炸,他早该被炸得渣都不剩了。


    “是这片叶子保住了咱们的性命!”哪吒反应过来,赶紧从怀里摸出片柳叶,只见原本生机勃勃、青翠欲滴的叶片,此刻已然发黄枯萎,风一吹就化作了齑粉——那正是观音菩萨杨柳枝上的救命柳叶。


    哪吒这会儿心里真是万分庆幸,这正是龙女先前所赠的柳叶。上次在通天河畔,龙女千叮万嘱他要贴身带着,没想到今日真救了他们一命。观音菩萨本就精于守护和治愈,方才那片叶子所幻化的屏障看似只有薄薄一层,却把那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硬生生挡下了大半,要不然的话,他们现在说不定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可惜那妖怪还没来得及说出幕后主使……”哪吒微微皱眉,攥紧他的小拳头。那六耳猕猴刚开了个头,体内的禁制就被触发,到底没来得及说出那位大人的名号。


    “答案或许已经很明显了。”唐僧并没有明说,只是朝着西天灵山的方向望了过去。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都沉默下来。那六耳猕猴体内爆发的佛光,再加上如此狠厉的手段,除了那位高坐莲台的如来佛祖,还能有谁呢?


    就连唐僧也没料到,堂堂佛祖这次竟然这般沉不住气,也不知他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竟然直接下了杀手。


    “呵!俺老孙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算计到俺头上来了!”孙悟空呲着牙笑道,可哪吒分明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怒火,攥着金箍棒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愤怒并不单单是因为如来的算计,更夹杂着对六耳猕猴死去的悲恸,孙悟空的心里泛起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悲凉:“俺这就上雷音寺,找他讨个公道!”


    “哎!猴哥等等!”哪吒又一把拽住孙悟空的衣袖,“先别冲动呀!”


    眼下人证物证,都在方才那场爆炸中灰飞烟灭,孙悟空要是贸然闯到灵山跟如来佛祖对质,怕是要重蹈五百年前的覆辙。


    “那这往后咋整,咱们现在去哪儿?”猪八戒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其实取经队伍早就心照不宣,如今到不到灵山、取不取真经,所为的无非是一句誓言,已经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阿弥陀佛,自然是继续西行取经。”唐僧双手合十,看似要以不变应万变,但他眼神却充满着意味深长的意蕴。此刻最不想他们去灵山的,怕不就是如来佛祖了。


    “这是怎么回事!小家伙你没事吧!”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到底还是惊动了整个三界。三太子气喘吁吁赶来,见哪吒他们都平安无事,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六耳猕猴死无对证,西天灵山当然不会认账,自然是把黑锅都扣在这可怜的小猴子头上。可这种鬼话糊弄糊弄外人还行,哪瞒得住那些本就关心西行取经的大能们?


    等这消息传到太乙真人耳朵里,这位护犊子狂魔气得火冒三丈。当年佛门初立不久,就从阐教挖走了不少弟子,甚至趁人之危把慈航道人她们给拐走了。眼下新仇旧恨全算在一块儿,太乙真人的不爽劲儿简直到了顶点。


    太乙真人没直接杀上灵山,按如来佛祖那老狐狸的做派,定要装聋作哑不说,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太乙真人先去了南海普陀山,打算找老朋友观音菩萨讨个说法,却发现菩萨道场大门紧锁,守在门外的护教迦南宣布观音菩萨已经闭关,任谁来了都不见。


    观音菩萨当然不是自愿闭关的,这门外的护教迦南更是过来监视她的,可她那片救命柳叶偏偏救了哪吒他们,惹得如来佛祖勃然大怒。不论她如何解释都难消猜疑,再加上灵山本就对这些从阐教投奔来的金仙心存戒备,她无奈之下只能闭关避祸,让太乙真人只能另寻他法。


    而孙悟空这边也没闲着,他抽空回了趟灵台方寸山想找师父诉苦,可到了地方一看,整个山头空荡荡的,师父师兄们连个影儿都不见了。他只能站在尘封的塑像前,把这些年的憋屈事一桩桩抖落出来。他想听师父像从前那样敲他脑瓜骂句“泼猴”,可大殿里只有灰尘簌簌落在肩头。


    菩提祖师虽隐世不出,但他知交故友和门下弟子遍布三界,自家最疼的小徒弟被算计成这样,老祖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在那场大爆炸后,各方势力在暗地里不知达成了多少协议、做了多少交易,恐怕是数也数不清。但取经路上至少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了起来,可一场足以颠覆西天灵山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着。


    而哪吒他们则继续迈开脚步,朝着火焰山的方向前行。


    【作者有话说】


    [托腮]后面有的原著的劫难就跳过了哦。


    第93章


    小爷要烤肉!


    如此又西行了数日,一路上倒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从某天开始,天气似乎一天比一天热,仿佛是在朝着太阳飞升似的。到最后,唐僧热得汗流浃背,实在顾不得体面了,干脆脱掉外袍,只穿着最贴身的那层僧衣。但即便如此,汗水也止不住地往下落。


    抬眼望去,四面八方望不到尽头,周围都是枯死的草木,露出底下滚烫的沙石。远处的高山上更是燃烧着熊熊大火,原本灰扑扑的黄土现在透着血红,仿佛撒了层朱砂。


    “哎?怪了,怎么感觉好像闻到烤肉味儿了?”哪吒忽然抽了抽鼻子,这小家伙本就是玩火的行家,连孙悟空都不免要擦擦额角的汗,但哪吒却跟没事人似的,脸不红气不喘不说,连脖颈根都没见汗,踏在这片火海就跟回到自家后花园一样。


    “什么烤肉,你这小家伙该不是馋嘴了吧?”孙悟空忍不住打趣道。


    “真没骗你!”哪吒使劲吸了吸小巧的鼻子,仔细品味道,“闻着像是五花三层的五花肉呢!”


    “五花肉?”猪八戒最怕这种大热天,正耷拉着耳朵喘粗气,他的胖肚子被太阳晒得发烫,扁担压得肩膀红通通的,“让你这么一说,俺老猪好像也闻着了……哎哟!”


    猪八戒忽然一个激灵竖起耳朵,他先前就觉得尾巴有些疼,但浑身都被晒得像放在炭火烤架上,倒也分不清是哪块肉在叫唤。这会儿听哪吒一说,老猪回头一看,好家伙,自个儿的尾巴尖儿都开始冒烟了!


    “嗤——”水壶里的水早被太阳晒得发烫,浇在猪八戒滚烫的脊梁上,连带脚底下的沙地都滋啦一声腾起白雾。老猪甩着湿漉漉的耳朵打了个激灵,肥嘟嘟的脸颊抖了抖,长舒一口气:“舒服!这下子可算活过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咋能热成这样?”哪吒自己虽然没事,但看着猪八戒他们狼狈的样子,那晒得通红的后颈活像煮熟的大虾。


    听到哪吒这么问,猪八戒一边拿袖子扇着风,一边卖弄起自己的学问来:“俺老猪以前听说过,这西边有个斯哈哩国,是太阳落山的地方,也叫天尽头。你想啊,那太阳可是真火,落到西海里连整片海水都会沸腾起来。这地方热得跟蒸笼一样,八成就是到了那日落的地方了!”


    “原来此地唤作斯哈哩国。”唐僧轻轻点头,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地方,眉心不由得微微皱起,“这般酷热,此地的百姓怕是要受尽煎熬了。”


    就连猪八戒这样修行有成的都热得受不了,这地方的庄稼还怎么长?老百姓的日子又该怎么过?想到这儿,唐僧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担忧。


    “唐长老您别听这呆子胡说八道。”孙悟空扭头插话道,“那天尽头的斯哈哩国还远着呢,您要真信了他的鬼话,记在你那游记上,回头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猪八戒不服气:“那你倒是说说看,这儿为啥会这么热?”


    “这个嘛……”孙悟空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保不齐是有什么火焰成精的妖怪在作祟呢。”


    “猴哥净瞎掰。”猪八戒嗤之以鼻,“这荒山野岭的,哪来那么多妖怪。”


    “不过这热气确实蹊跷。”唐僧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汗珠顺着腕骨滚进袖管,僧鞋早被烫得发软。他虽然恢复了几分前世记忆,但还没重塑金身,眼下也就是个普通人,能撑到这儿全靠异于常人的大毅力。


    唐僧又抬头望了望前路,只见地面蒸腾着滚烫的热浪,连白龙马的蹄子都快没处落脚了,便当机立断道:“咱们先找个阴凉处避避暑,等凉快点再走吧。”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运起火眼金睛四下打量。说来也怪,这天上反倒没地上那么热。他往周围扫视一圈,回来喊道:“二十里外有座红瓦红砖的房子,咱们不如去那儿歇会儿?”


    “红瓦红砖?哪有人盖这样的房子啊。”哪吒觉得奇怪,“别是妖怪设的陷阱吧?”


    “不行了不行了,热死俺老猪了!”猪八戒哪怕是站着歇了这么一小会儿,都觉得浑身的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管它什么妖怪不妖怪的,就算是阎王殿,也得让俺老猪坐会儿凉板凳!”


    众人顶着热浪照着孙悟空指的方向走了一段,果然远远望见一处红瓦红砖的宅院。那红砖砌的墙,红油漆的门窗,连房梁柱子都是红的,放眼望去一片火红。


    只见那宅院门口支着张藤椅,上面斜躺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老者,脸上扣着顶竹篾凉帽,眯着眼享受热乎乎的晚风,好像火焰山这要命的酷热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孙悟空打头走在最前面,来到那老者身边时,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莫名觉得眼熟又亲近,连自从遇到六耳猕猴后就一直烦躁的心情都平静了不少,他开口问道:“老人家,这儿是什么地方?怎么会热成这样?”


    孙悟空可不愿意说自己是什么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他本来就不乐意去那灵山,对那经书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老者听见说话声,慢悠悠从藤椅上直起腰,乍一见到孙悟空那张雷公脸时,居然眼里一点惊讶都没有,反倒随手掸掸身上的灰:“原来是大圣驾到,不知有何贵干啊?”


    “你认得俺老孙?”孙悟空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致。只是“大圣”俩字从这老者嘴里说出来时,再被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打量,孙悟空身子一颤,打了个激灵,浑身上下都觉得刺挠得慌。


    “哪能不认得啊。”老者说话慢条斯理的,“小神正是此地土地,当年大圣大闹天宫的威风,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噢?你竟是土地公!”哪吒凑上前来,“瞧着倒是比别处的都神气!”


    要说这土地公里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富庶地方的土地公,穿金戴银跟财神爷似的也不稀奇,可那穷乡僻壤的可就惨了,家徒四壁不说,有的连供桌都缺胳膊少腿。更惨的就像他们之前在钻头号山碰见的土地公,被红孩儿这样的大妖欺负得够呛,连庙门都被掀了当柴火烧,那日子过得比叫花子还窝囊。


    但哪吒眼前的这位土地公可不一样,身上既没有珠光宝气的装饰,也没有寻常土地神那般阴森森的鬼气,反倒是透着藏不住的道骨清风,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超凡气度,却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当个小小的土地。


    “这地方在火焰山边上,一年到头热得跟蒸笼似的。”这土地公倒是挺热情,从水井里捞出冰镇好的瓜果招待他们,“几位远道而来,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各位,就请吃点瓜果解解暑吧。”


    猪八戒当然不会客气,抄起哈密瓜咔嚓咔嚓两口下去,啃得满脸都是汁水,连皮带瓤全吞进肚子里。不过他也没忘了之前跟孙悟空争论的事情,边吃还不忘追问:“俺说老人家,这火焰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俺老猪怎么从没听说过呢?”


    “不瞒各位,从这儿往西再走个几十里就是火焰山了。若想西去,这里是必经之路。可那山上有八百里火海,凡人根本靠近不得。”土地公耐心解释道,“而且越往深处越凶险,最里边那些天火地焰,就算是铜脑袋铁身子的人进去,也得化成铁水!”


    土地公最后这句明显是话里有话,明摆着是在点孙悟空那铜头铁臂的本事。可孙悟空压根没当回事,他连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闯过,还会怕这小小的火焰山?


    哪吒倒是来了兴趣:“这山里怎么会无缘无故着火?还一烧就是八百里?这漫山遍野的天火地焰,莫非是哪位火德星君在此仙逝了?”


    “看来诸位还不知道这火焰山的来历。”土地公意味深长地瞥了孙悟空一眼,“这地方,跟大圣可有脱不开的干系。”


    一听这话,众人都齐刷刷看向孙悟空,急得孙悟空连忙辩解:“慢着慢着!俺老孙可从没来过这儿,怎么可能跟俺有关系!”


    “大圣可还记得当年大闹天宫时,被二郎真君拿住,被关进兜率宫八卦炉的事儿?”土地公慢条斯理的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孙悟空的痛处。


    “猴哥,还有这档子事儿呢?”哪吒虽然听孙悟空讲过好几回大闹天宫的故事,可这段实在有点丢人,孙悟空总是有意无意地含糊带过,所以哪吒还是头一回听说。


    “咳咳……这个嘛……”孙悟空挠着脸颊,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他居然没跟你讲过?”猪八戒这下可来劲儿了,说话时眉飞色舞,好像当年是他亲手逮住孙悟空似的,“那会儿啊——”


    猪八戒正要添油加醋地描述当时的情形,孙悟空假意咳嗽两声。猪八戒偷瞄了眼孙悟空的脸色,立马缩着脖子不吭声了,急得哪吒直催:“你倒是往下说呀!”


    “哎呀,那都是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俺老猪也记不太清了。”猪八戒赶紧摇头晃脑地打马虎眼,他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可那土地公却一点不给孙悟空留面子,慢悠悠摇着蒲扇:“当年大圣在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破炉而出那会儿踢翻了丹炉,这炉砖碎块连同没烧完的物件,还带着炉里的余火都掉下凡间了,落到这儿就化作了这座火焰山。”


    那八卦炉里的余火可不是什么寻常火焰,三昧真火焚天煮海,六丁神火烧金熔铁,还有那九阳火、红莲火……那八卦炉之所以既能炼丹又能炼器,靠的就是这些五花八门的神火。


    “这、这……”孙悟空难得皱起眉头,“照这么说,倒还真是俺老孙的不是了!”


    唐僧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听到这儿却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那这天火坠落时,可曾伤及性命、造下杀孽?”


    唐僧最是慈悲心肠,一听这话立刻担心起当时的生灵。想想那天火如雨从云端坠落,眨眼蔓延八百里,直到如今还在熊熊燃烧,这要折损多少性命,造下多大因果啊!


    【作者有话说】


    [狗头]烤猪蹄,烤猪尾巴都挺好吃的。


    第94章


    小爷要借扇!


    “俺老孙不会稀里糊涂造了天大的孽吧?”孙悟空猴眼瞪得溜圆,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一脚踹翻丹炉,竟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原来猴哥身上的因果是应在这儿啊!”哪吒恍然大悟道,他早就注意到孙悟空身上总萦绕着一缕黑气,虽然不算浓厚,却怎么也散不掉,不管孙悟空这一路上怎么斩妖除魔、行善积德都无济于事。


    哪吒以前还跟孙悟空琢磨过这事儿,可孙悟空死活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能延续到五百年后还有影响,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应在这火焰山了。


    “这天地间自有神明照看,那天火虽然来得突然,但好在五百年前,这地方还比较荒凉,而且附近住着的百姓也被及时疏散了,当时的大火也没烧成现在这么厉害。”土地公摇着蒲扇,盯着孙悟空说道,“虽然难免有生灵殒命,但多是山里的飞禽走兽,开了灵智的倒没几个。”


    “照这么说,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孙悟空长舒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这底下原本是座热闹繁华的大城,真要是那样,那这罪过可就真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他平时虽然不太讲究什么杀孽忌讳,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害死这么多无辜生灵。


    特别是这一路西行走来,见识了那么多恶人恶事,又碰上了这么多天灾人祸,眼见着天下苍生过得这般凄苦,纵使孙悟空这铁石心肠,也难免心头发紧,又怎么忍心看着因为自己惹出的灾祸一再延续下去呢?


    “那这火焰山的火该怎么灭呢?”哪吒赶紧问道,要是让这大火日日燃烧,孙悟空的功德就像个漏水的池子,再怎么积攒也会不断流失,永远难有长进。


    “这大火可有法子彻底扑灭?”孙悟空也跟着追问,想到此处当年草木丰茂的模样,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暗暗下了决心,哪怕得去求太上老君或者玉帝老儿帮忙,他大不了豁出去这张脸皮,也要为这里的百姓平灾解难,也算是弥补自己当年的过失了。


    见孙悟空露出悔意,土地公赞许地微微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说你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也没改脾气,这顽劣性子还是老样子,但这一路西行下来,到底还是有点收获,也算难得了。”


    “你跟这和尚,本是强加的师徒缘分,虽说后来师徒的名分没成,可如今看来,你们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也算是一番教化。”土地公转头看向唐僧,“高僧能点化这泼猴,也是功德一件。”


    “阿弥陀佛,贫僧不敢居功。”唐僧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这都是悟空自己在磨难中开悟的。”


    “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土地公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语气倒像长辈点评晚辈的架势,哪吒听得一头雾水。他刚想开口问个明白,就被孙悟空一把拽了回来。


    “您到底是……?”孙悟空越听越觉得这说话的腔调耳熟,可仔细回想又记不真切,毕竟五百年前被压在山下的日子太久远了些。


    “小神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土地公罢了。”老者笑得慈眉善目,看样子不管孙悟空如何试探,他只认准土地公这个名号不松口,“若想彻底断绝这火焰山的大火,只需去翠云山芭蕉洞找那铁扇公主,用她的芭蕉扇连扇四十九下,这漫天大火便能熄个干净。”


    那位铁扇公主每十年便会现身接受一次香火供奉,她头一扇熄山火,第二扇起清风,第三扇降甘霖,待得风调雨顺,方圆百里的百姓才得以在这片焦土上种庄稼、蓄雨水,勉强维持生计。


    “怎么又要跟那铁扇公主打交道,那芭蕉扇,该不会就是上回扇飞咱们的那把扇子吧!”哪吒挠了挠头,上回他们把红孩儿揍得哭爹喊娘,结果铁扇公主找上门来,一扇子就把他们扇得找不着北。


    “上回不过是俺老孙一时疏忽,有这定风珠在手,还怕什么妖风邪气。”孙悟空掏出光华流转的定风珠,扬着下巴得意洋洋。可那土地公却只淡淡扫了眼定风珠,又瞪了孙悟空一眼,这位齐天大圣才猛然想起,这宝贝是如来佛祖赐给灵吉菩萨的,哪能随便拿出来显摆,赶紧揣进怀里藏好。


    哪吒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个主意,笑着说:“猴哥,咱们不是还有一把太上老君的芭蕉扇吗?要是这把扇子跟那铁扇公主对着扇,会怎么样啊?”


    “万一这两把扇子折腾坏了,咱们还怎么灭火?”孙悟空连连摆手,这两把扇子各有神通,一把阳扇能召烈焰,一把阴扇能唤风雨,要是真斗起来还真说不准谁输谁赢。但孙悟空可不想冒这个险,他转身对唐僧说道,“唐长老,你们就在这儿歇着,我们去去就回。”


    望着天际远去的筋斗云与风火轮,猪八戒一屁股瘫在凳子上,压得凳子腿嘎吱直响:“哎呦,总算能歇会儿了。”


    猪八戒每次都抢着留下来保护唐僧,图的就是能偷懒躲清静。这回唐僧没让他如愿:“八戒,你若是闲着,就去车迟国走一趟吧。”


    “啊?让俺去车迟国干啥?”猪八戒刚坐下想啃个瓜解渴,就听闻如此噩耗。


    “即便悟空他们将这山火熄灭,但这里依旧是千里赤地,若要恢复水土,最好的法子便是栽树种草。”唐僧扶着锡杖沉吟,望着满目焦黑的山岭,“你去买些树苗回来,等火灭了咱们好种上。”


    土地公在孙悟空走后,就又躺回那张藤椅上了,这会儿听见唐僧的话,却是赞许地点点头:“这位高僧果然思虑周全,这才是长远之计。”


    猪八戒却有点不乐意:“这火焰山方圆八百里,烧得寸草不生,得买多少树苗才够啊?依俺老猪看,猴哥他们能把火灭了,就是天大的功德了,何必再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儿。”


    虽说猪八戒腰间挂着百宝囊,这件空间法器能一次装不少树苗,可要铺满这八百里焦土,且不说要跑多少趟,恐怕把他攒下的私房钱全掏出来,把整个车迟国的树苗都买来都不够用!


    “又不是非得把整座火焰山都种满,这火烧了足足五百年,哪是咱们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唐僧瞧着猪八戒那副懒样心中有数,耐着性子解释道,“十年树木,才能聚木成林。咱们既然途经此处,就尽些绵薄之力,能种多少是多少吧。”


    “唉,好吧好吧!”猪八戒揉揉胳膊腿儿,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活动几下,这才驾云往车迟国飞去。


    再说哪吒这边,他们本以为翠云山芭蕉洞离火焰山不过几步路,毕竟这里的百姓都能求到铁扇公主头上。可一打听才知道,翠云山离这儿竟有一千四百多里远,纵使他们腾云驾雾也得飞上好一阵子。


    “猴哥,那是什么妖怪?”哪吒原本还在云端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毕竟之前他们跟铁扇公主还有点过节,现在又有求于人,总得客客气气上门,可一抬眼就望见远处一座漆黑铁塔般的山丘正在缓缓移动。


    “那好像是……牛大哥?”孙悟空眯着火眼金睛一眼就认出来了,话刚出口自己先愣住了,“他在自家夫人洞府前现出原形是想干嘛?”


    要说这翠云山果真不同凡响,不愧是铁扇公主这位地仙选中的洞天福地。但见得红藤缠崖,紫竹临风,青松滴翠,柳丝拂云,好一派仙境气象。


    可眼下这好景致却被个八丈高的巨大身影搅了——只见他赤眉红眼,獠牙森森,血盆大口一张仿佛能吞下半座山,头顶两根弯角直戳云霄。每走一步都震得山摇地动,吼声更是把整座翠云山裹在声浪里,这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的真身法相!


    “你们要是再不肯出来,可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把你这洞府给拆了!”牛魔王吼声如雷,震得山谷嗡嗡回响。


    这时紧闭的洞府石门终于洞开,牛魔王刚扬起笑脸,却见铁扇公主披甲执剑立在门前,银盔下凤眼含霜,青锋剑寒光四射,宛如一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而玉面狐狸娇娇弱弱地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拿着她那对雌雄双股剑。旁边还站着他的儿子红孩儿,也端着红缨枪,正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


    牛魔王见这三人竟敢拿兵器对着自己,气得突然仰天大笑:“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着?都想造反不成?”


    牛魔王收了法相,变回人形,只见他头戴水磨银亮的熟铁盔,身披一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黄金甲,脚上蹬着一双麂皮靴,手中混铁棍沉甸甸压着云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妻儿,仿佛五百年前那位与天平齐、威震三界的平天大圣重现人间。


    只是如今的平天大圣,不敢与西天灵山叫板,不敢与天庭众仙对抗,这全套披挂亲自上阵,却只敢在自家人面前抖擞威风,说起来实在讽刺可笑。


    “我早说过,既然你对我们母子无情无义,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必还苦苦纠缠不休。”铁扇公主虽然仰着头,但目光却平静如水,语气斩钉截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父王……”红孩儿看着许久不见的牛魔王,攥着红缨枪的手指节发白,心里五味杂陈。当初他在钻头号山闹得天翻地覆,就是想引起父王的注意,让他过来看看自己,管管自己。可后来才知道,他被哪吒他们抓住时,牛魔王竟在外面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你不必再喊他这个称呼。”铁扇公主忽然侧过脸去冷声打断,发间木钗在风里摇晃,“他早已不是你的父王了。”


    【作者有话说】


    新·一家三口。


    第95章


    小爷要出手!


    “猴哥,咱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啊。”哪吒趴在云头上往下看,小家伙托着下巴,小脸都快皱成包子褶了。他们只是想来借把芭蕉扇,结果刚好就撞上铁扇公主府上闹家务事。


    “别急,等会儿看看情况再说。”孙悟空倒不着急现身,这等家门官司,他们外人可不好插手。


    孙悟空先前听铁扇公主讲过,那牛魔王在外面另寻新欢,娶了玉面狐狸做妾后,就把她母子俩撂在一边不管了,所以眼下闹成这样也不奇怪。只是他有点想不通,这正房夫人和小妾不才是对家吗?可那玉面狐狸怎么反倒和铁扇公主这位正房站到一块,一起对付牛魔王了?


    “怎么?连亲爹都不认了?”牛魔王一听铁扇公主的话,顿时火冒三丈,混铁棍狠狠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发颤,“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我怎么教儿子,轮得着你管?”铁扇公主把青锋剑横在身前,眼神冰冷,“你在外面风流快活时,可曾想过我们娘俩怎么过的吗?”


    “好啊,管完儿子还想管老子?”牛魔王气得够呛,却找不出话回嘴,只能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懂不懂?”


    “你嘴里的那套歪理,谁爱懂谁懂去!”铁扇公主冷笑一声,“有没有你这头野牛,我们娘俩日子照样清净自在。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在这儿碍眼,省得我看着心烦!”


    牛魔王本就嘴笨,更何况他这些年天天在外吃酒赌钱,每次被铁扇公主数落得跟挨训的孙子似的。特别是每回醉醺醺回来,铁扇公主总把洞府大门一锁,让他在荒郊野岭睡草堆。他实在受不了,这才打着主意在外面讨个偏房躲个清静。


    但牛魔王这回过来,压根不是来认错求和的,所以不想在这事上纠缠:“要我走也行,可你为什么去摩云洞把玉儿带走?我今儿是来接她回去的。”


    原来前些日子牛魔王在外面灌完黄汤,晃荡回积雷山时,才看到红孩儿捎来的信。信里说他打唐僧的主意,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唐僧的护法打上门来了。


    牛魔王天天在外喝酒应酬,消息比较灵通,早就听说当年结拜的孙悟空如今正是唐僧的护法。他想着看在当年结拜的情分上,料想那猴子该给他几分薄面,应该也不会为难他儿子,所以也没太当回事。


    至于玉面狐狸急匆匆跑去救红孩儿,牛魔王只觉得这小狐狸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上名声多响亮、人脉有多广,就凭她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去凑热闹,纯粹是瞎添乱。


    哪知道玉面狐狸这一去就再没影儿,再也没回过积雷山,更没来找过他。摩云洞里虽堆着满屋子金银财宝,可那些妖怪都是万岁狐王的老班底,没了玉面狐狸发话,一分钱也不给他花。牛魔王把身上的银钱在外头挥霍光了,这才想起来打听玉面狐狸的去向,结果听说这小美人被铁扇公主带回了翠云山。


    牛魔王可清楚铁扇公主那暴脾气,还以为是她把玉面狐狸抢走,特意来报复他的。虽说他也有点担心玉面狐狸在铁扇公主手下吃苦头,但心里又不免得意——能让两个美人为他争风吃醋,打得不可开交,他的男人魅力果然不一般!


    可眼下这情形让牛魔王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那玉面狐狸乖乖巧巧躲在铁扇公主身后,手里双剑寒光闪闪,身上非但没见伤痕,脸色反倒比在积雷山时红润许多。他盯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这小狐狸精太会撒娇,哭哭啼啼的反倒让铁扇公主心软了?俩人该不会真成好姐妹了吧?要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能落个双喜临门,以后就能坐享齐人之福了?


    “那你倒是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跟你回去。”铁扇公主慢悠悠说这话时,嘴角还噙着丝冷笑,可惜牛魔王这榆木脑袋压根没听出弦外之音。


    玉面狐狸向来是个没主见的千金小姐,自从万岁狐王死后,她嫁给牛魔王这位本领高强的妖王,这些年大事小事自然都听他的。牛魔王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要钱就给钱,半点不含糊。哪像铁扇公主成天挑三拣四,动不动就把牛魔王念叨得头疼。牛魔王每每想起当年入赘积雷山的决定,都觉得是捡了大便宜,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就算后来玉面狐狸知道被自个儿被哄骗着做了小妾,这老牛早有家室,她也不过是躲在被窝里哭两场,转头还得赔着笑脸去讨好铁扇公主和红孩儿,这让牛魔王非常满意。如此听话又阔气的小老婆,天下间打着灯笼都难找,谁又会不喜欢呢?


    牛魔王自信地挥挥手,正等着玉面狐狸像往常那样娇羞地扑进他怀里,结果却见到这小美人颤巍巍往前迈步,这往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的小手,此刻竟攥紧了双剑,剑刃映着天边云霞,倒真透出几分血气来。


    玉面狐狸低着头咬着嘴唇憋了半晌,直到铁扇公主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这才像是被打了针强心剂似的抬起头说道:“老牛,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什么?!”牛魔王一下子呆住了,瞪着牛眼冲铁扇公主吼,“你这婆娘,给玉儿灌什么迷魂汤了?”


    “这事跟姐姐无关,是我自己想通了。”玉面狐狸深吸口气,指尖死死掐着剑柄,“你瞒着你有家室,跑来积雷山入赘,不就是贪图我的美色和积雷山的家产吗?”


    牛魔王老脸抽搐两下,心说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可他哪能认这个账,只能干笑着辩解:“这话从何说起?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


    虽然当着铁扇公主和红孩儿的面说这话有点难为情,只是眼下这局面,牛魔王也顾不上那点羞耻,总不能让摇钱树跑了,那可就亏大了。


    “你口口声声说对我一片真心,可这一两年来,你在家待过几天?不是在外面吃喝玩乐,就是回来躺着看你的丹书,可曾正眼看过我一眼?”玉面狐狸咬着嘴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越说越激动,“等我人老珠黄、家财散尽的那天,大概你就会弃我于不顾吧。”


    玉面狐狸这些天听了铁扇公主和牛魔王的往事,看着这对母子独守空房的苦楚,她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只觉自己迟早也要落得这般下场。


    “那哪能啊!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那些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往后我少出门,多陪你就是了。”牛魔王赶紧补救,他现在是真后悔喝醉酒误事,没及时把玉面狐狸找回来,让她被铁扇公主灌了满脑门的官司。这下好了,以后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哄回来。


    “我嫁给你时不知内情,要不是姐姐带着红孩儿上门,你连有家室的事都不肯说。但即便如此,我也忍气吞声甘愿为妾,毕竟这积雷山家大业大,多少宵小垂涎家业,有你在好歹是个依靠,也不至于把父亲的心血毁在我手。”玉面狐狸眼圈发红,声音却愈发清亮,“可你连亲生儿子被抓都不管不问!你跟姐姐百年夫妻尚且如此,咱俩这点情分,在你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算是我爹看走眼了,没能看清你的为人。”玉面狐狸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她想起万岁狐王临终前为她千挑万选的如意郎君,本指望能撑起积雷山门户,谁知道竟是个满口谎言、薄情寡义的混账,“如今我算是看透你了,念在往日情分,不必多说,你且去吧。”


    牛魔王脸皮厚得很,他知道在这当口多说无益,但回到积雷山,花言巧语哄上一阵子,这事儿总能慢慢挽回:“你别说这些气话,先跟我回去,别在这儿待着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慢慢说。”


    “妹妹既已发话,你这老牛怎么还赖着不走?”铁扇公主冷笑插话。


    “走吧,乖,咱们回去。”牛魔王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走了几步,他心里打定主意,要是玉面狐狸不肯乖乖回去,就算扛也得把她扛回摩云洞。好歹是自己费劲寻来的摇钱树,岂能轻易放手?


    牛魔王刚往前靠近,红孩儿立刻举起火尖枪对准他,一副要保护自家娘亲和玉面狐狸的架势。看到儿子这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举动,牛魔王气得鼻孔直喷热气,脸色青得能滴出墨来:“你这个逆子!反了天了是不是!你想干什么!”


    这孩子虽说性子傲、脾气冲,可往日见了自己都毕恭毕敬的,哪像今天这般放肆?


    只见那浑铁棍猛地挥出,动静之间快得看不清影子。红孩儿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掀翻在地,那杆红缨枪“当啷”一声甩出去,斜插在泥地里兀自颤动。


    “你这孽障!胡闹也得有个限度!竟敢对你父王动手!”牛魔王怒斥道,浑铁棍照着地上的红孩儿屁股抡下去,虽说儿子能耐见长让他有点欣慰,但刚才那出枪的举动,还是挑起了牛魔王心中的怒火。


    这大力牛魔王可一点没收劲,铁棍挟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来,眼看这一棍下去,红孩儿起码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当啷!”


    一道金环袭来,牛魔王这势在必得的一棍,竟在半空中被拦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狗头]准备揍老牛。


    第96章


    小爷要斗牛!


    那拦住牛魔王这一棍的金环,正是哪吒的乾坤圈。这小家伙见牛魔王要逞威风,脚下风火轮烈焰暴涨,化作一道赤金流光自云端直坠而下。


    “哪儿来的小毛孩?敢管你牛爷爷的闲事!”牛魔王本来就在气头上,见这突然冒出来的哪吒竟敢插手,火气直接蹿到脑门顶。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塘关哪吒!”哪吒攥着火尖枪喊道,他实在看不惯牛魔王的德性,这么大个块头干点啥不好,光知道欺负自家老婆孩子,这算哪门子本事?


    “哪吒?你就是那个护送唐僧取经的哪吒?”牛魔王倒不像一些山野妖怪那般两眼摸黑,对西行取经还是有所知晓,“长得倒和我儿有几分像,你若是肯跪下认个错,我还能放你一马,不然就别怪我棍下无情了。”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动手抢人?讲不讲理了?”哪吒叉着腰说道。这小家伙如今也学机灵了,知道他们之前得罪过铁扇公主,要是就这么空着手来借芭蕉扇,人家怎么可能把看家法宝借给他们?万一借了不还怎么办?


    不过眼前这牛魔王倒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要是能把这闹事的老牛赶走,说不定就能跟铁扇公主缓和关系,待会儿借扇子也好开口些。


    云头上的孙悟空却始终按兵不动,眼瞅着老牛比从前胖了半圈,本事却荒废了不少,他心里直叹气,哪想当年叱咤风云的老大哥会沦落成这副模样?他也瞧不上牛魔王这副窝里横的德行,只是想起当年歃血为盟的兄弟情,到底下不去手,索性继续藏在云端观望,只等哪吒实在招架不住时再出手。


    铁扇公主见到哪吒突然出现,显然也很意外。她原以为牛魔王就算再跋扈,顶多耍耍嘴皮子,哪料这老东西真敢来硬的,心里正有些发慌。


    这牛魔王当年敢自称“平天大圣”,本事跟孙悟空不相上下,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妖王。如今虽不复当年威风,但也不是她和红孩儿能对付的。此刻见着天降援兵,虽猜不透哪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心里总算踏实了不少。


    “小毛孩,我没计较你刚才冒犯我,已经是看在我跟七弟孙悟空五百年前的交情份上了。”牛魔王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哪吒是和孙悟空一伙的,“可这是本王的家事!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什么家事不家事的!人家都让你走了,你还非要赖在这!跟山里抢亲的土匪有什么两样?”哪吒占着理,嘴上一点不饶人,“大男人专欺负老婆孩子,说出来也不害臊!”


    “好好好!我牛魔王什么时候做事轮到别人指手画脚了?”牛魔王向来大男子主义爆棚,觉得做什么都是他最有理,收拾老婆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家务事,哪能容忍外人插嘴,“你这多管闲事的小崽子,吃我一棒!”


    这大力牛魔王一身蛮劲,被三番两次激怒后,二话不说抡起铁棍,劈头盖脸就朝哪吒当头砸下,逼得哪吒凌空翻滚。牛魔王正想趁势追击,红孩儿的红缨枪已如赤蛇吐信,枪尖寒光直取牛魔王肋下。


    牛魔王听见脑后风声不对,浑铁棍猛地回身一扫,红孩儿只觉手腕一震,红缨枪险些再度脱手,整个人被砸得在空中连翻三圈才稳住身形。


    “好个逆子!”牛魔王咬牙切齿道,“方才我手下留情,你倒还不知好歹了?”


    “孩儿不才,还请父王指点指点我新练的枪法!”红孩儿抱拳作揖,嘴上到底还留着几分父子情面。话音未落已与哪吒并肩杀上,两杆长枪如同绞索,将牛魔王围在中心。


    说起来挺有意思,红孩儿和哪吒之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却联手对付牛魔王。不过正因为两人交过两次手,用的又都是长枪,对彼此的招式都熟悉,你进我退配合得倒也严丝合缝。


    想想也是,比起母亲铁扇公主无微不至的照顾,牛魔王这个当爹的实在差太远,对红孩儿几乎是不管不问。现在两边闹成这样,红孩儿帮谁不帮谁,那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牛魔王抡起铁棍舞得密不透风,“铛铛铛”接连挡下火尖枪和红缨枪的夹攻,金属碰撞声在山谷里炸响。明明只是枪棍相击,动静却比天上的雷声还要震耳。


    要说这牛魔王的本事,那可真不是吹出来的。当年妖族七大圣结拜时,个个都是神通广大的狠角色,而且脾气也投缘,能一块开开心心喝酒吃肉,这才按年纪排了兄弟。但牛魔王能当老大,可不光是因为年长几岁,在那七兄弟里论实力论威望,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头把交椅,绝对不容小觑。


    红孩儿从小就把牛魔王当成偶像,觉得他是天下无敌的存在,自从练成三昧真火,就一直想找机会跟父王过过招,今天终于让他如愿以偿。


    趁着牛魔王转身对付哪吒的空档,红孩儿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噗地张嘴喷出火来。三昧真火凝成一道赤炎火柱,咆哮着直冲牛魔王面门,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好小子!来得正好!”牛魔王大吼一声,浑铁棍舞成一团乌光,竟将汹涌火流硬生生搅成满天火星。可火星还没散尽,哪吒的火尖枪又阴魂不散地刺了过来,枪影点点,刁钻狠辣。红孩儿心领神会,红缨枪专挑牛魔王防守的空隙下手,两道赤红枪影织成一张致命火网,逼得牛魔王左支右绌。


    牛魔王被这俩小子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逼得怒吼连连。他浑身肌肉虬结,手中浑铁棍裹挟万钧之力,每一次挥砸都带着沉闷的风雷声,震得地面发颤开裂。棍影所过之处,碎石乱飞,草木尽毁,不知撞断了多少参天大树,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你们这是找死!”牛魔王双眼赤红,他猛地一棍挑开哪吒的火尖枪,另一只手闪电般攥住红孩儿的枪杆。红孩儿只觉得枪身一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抡得双脚离地,而下一拳更是迎面而来!


    哪吒眼疾手快,手腕猛地一抖,混天绫如赤色蛟龙脱袖而出,红光一闪瞬间缠住了牛魔王的手腕。赤红绸带勒得牛魔王青筋暴起,那能开山裂石的一拳硬是被拦住了。红孩儿趁机抽身往后连滚两圈,扶着枪杆喘粗气,后背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好个捆仙索!”牛魔王暴喝一声,浑身妖气直冲云霄,竟要凭蛮力挣断混天绫!赤红仙索被绷得咯吱作响,红光一阵明一阵暗,哪吒咬紧牙关,全力催动灵力,而红孩儿刚站稳脚跟,眼中厉色一闪,腮帮子一鼓,更炽烈的三昧真火已在嘴里酝酿。


    “给我开——!”牛魔王仰头嘶吼,震得满山落叶纷飞。他双臂猛地向外一撑,那足以捆缚仙神的混天绫,竟被他这股蛮力撑得光芒暗淡,眼看着就要被挣断。那无往不利的混天绫竟然能被这样破解,这情形哪吒还是头一回见。


    “看火!”就在这节骨眼上,红孩儿沙哑着嗓子喊道。他酝酿的并非普通的三昧真火,而是把全身法力都压缩到极致,他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小脸都憋得发紫发红,突然猛地张口一喷,一道凝练到极点、近乎纯白的火线,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射牛魔王而去!


    这可是红孩儿近来一直在研究的杀手锏,本想拿哪吒他们开刀,没想到先用在了自己亲爹身上。那火焰温度高得吓人,经过的地方空气都噼啪作响,连空间都仿佛都扭曲了。


    牛魔王瞳孔猛地一缩,这火可不一般,里面竟蕴含着一丝要命的本源真火气息。他挣断混天绫的动作硬生生停住,脑袋拼命往旁边一偏,只听嗤啦一声,那道纯白的火线险之又险地擦着他脖子飞了过去。就算牛魔王是铜皮铁骨,那灼热到顶点的火气还是在他脖子上燎出一道焦黑的伤痕。


    “小兔崽子!”牛魔王暴跳如雷,脖子上的灼痛火辣辣地疼,彻底掀翻了他的怒火。他索性不再试图挣脱混天绫,反而借着混天绫的拉力,把全身妖力都灌进双臂,抡起那根乌沉沉的铁棍,像泰山压顶似的,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刚喷完火、法力还没缓过来的红孩儿身上砸去!


    这一棍,灌满了牛魔王被戏弄、被烧伤的冲天怒火!棍子还没落下,那可怕的威压已经把红孩儿周围的地面压得寸寸裂开,狂暴的气流把他小小的身体死死钉在原地。红孩儿脸色唰地白了,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刚喷完火的他连抬根手指都费劲,只能瞪眼看着阴影当头罩下。


    “给小爷住手!”哪吒的风火轮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他也把全身仙力都灌进火尖枪里,整个人仿佛与火尖枪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闪电,直刺牛魔王抡棍的臂膀关节处,试图逼他收手。


    与此同时,哪吒心念一动,那被牛魔王挣得松弛的混天绫如同活物般猛地收紧,红光暴涨,死死缠住牛魔王的手腕拼命往后拽,试图迟滞那毁天灭地的一棍。


    “咚——!”


    牛魔王那十拿九稳的一棍,到底还是被哪吒拼尽全力的一枪和混天绫的拉扯给带偏了,那能劈开山岳的铁棍,擦着红孩儿的头发梢,轰地砸在他身边三尺远的地上。


    地面仿佛被天外陨石砸中似的,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碎石泥土如同怒涛般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烟尘巨浪,猛烈的冲击波把刚站稳的哪吒和惊魂未定的红孩儿狠狠掀飞出去。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牛魔王庞大的身影缓缓站直,混天绫还缠在他手腕上,但红光已经暗淡了不少。他低头看了看胳膊上被哪吒扎中的地方,那里被划了道血口子,不禁疼得咧了咧嘴。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真被这俩熊孩子联手给打伤了!


    【作者有话说】


    牛魔王:好个孝子!


    第97章


    小爷要收牛!


    “你这疯牛到底在干什么!”铁扇公主厉声喝道,刚才那场面瞬息万变,她亲眼看见那棍子擦着红孩儿头皮砸下去,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虎毒还不食子!你竟要亲手打死自己的孩子吗?!”


    那一棍刮起的风都能削平山头,光是砸偏了都这么大动静,要是真结结实实劈在红孩儿身上……


    一想到这里,铁扇公主后脊梁发冷,幸好哪吒及时出手,不然她这会儿怕是要去阴曹地府找儿子了!


    旁边的玉面狐狸也是吓得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虽然知道牛魔王本领通天,上回也见识过哪吒的厉害,可哪见过这般毁天灭地的景象?这时她才明白,当初哪吒跟她动手纯属闹着玩,真要动真格的,她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可更让玉面狐狸胆寒的是——这牛魔王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死手!她方才还当面赶他走,若是他发起疯来,自己岂不是也会沦为棍下亡魂?


    “你吼什么吼!教出个敢跟亲爹动手的不孝子,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牛魔王脸色铁青,眼冒凶光。他在外面向来横行霸道,半点亏都不肯吃,但在家里总被铁扇公主教训。现在倒好,连玉面狐狸都敢数落他,还敢叫他滚蛋!打从刚才见面起,他心里就憋着一肚子火。


    刚才看情势不利,牛魔王本打算先忍着气,好言好语哄回玉面狐狸,往后再秋后算账。所以哪吒刚露面时,他只想三招两式把人逼退。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俩小子这般难缠,竟逼得他挂了彩,刚才那道火要是没躲开,指不定还真得栽跟头!这脸面丢得他实在挂不住,这才恼羞成怒动了真火。


    “你要是老老实实滚蛋,孩儿会动手吗?”铁扇公主凤目含煞,素手捏诀向天一指,腰间青锋宝剑清鸣出鞘,悬于半空骤然幻化——只见那剑影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万,数千道青湛湛的寒光撕裂烟尘,瞬间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剑雨漩涡。无数剑锋嗡嗡作响,把牛魔王围了个水泄不通,正是铁扇公主压箱底的罗刹剑阵:“有胆量再碰孩子试试!”


    “连你也敢跟我亮爪子?”牛魔王瞪眼扫过不远处的哪吒和红孩儿,又狠狠剜向漫天剑光,最后目光钉在铁扇公主脸上,“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那你倒是试试!”铁扇公主一声冷哼,险些失去儿子的后怕让她怒火攻心,漫天剑锋嗡地调转剑尖,旋转着朝牛魔王当头压下,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捅成马蜂窝。


    “吼——!”


    众叛亲离的滋味,让牛魔王的怒火达到了顶点,也彻底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从深坑中炸响,浓稠如墨的妖云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漫天烟尘,牛魔王庞大的身躯在妖云中疯狂暴涨!


    法天象地!真身现世!


    只见一头山峦般的巨物拔地而起,两根弯曲的牛角刺破云霄,乌沉沉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一身黑亮如玄铁的皮毛覆盖着虬结如岩石的筋肉,四蹄踏落,大地轰鸣。


    最骇人的是那双巨目,大如血池,赤红妖焰在其中熊熊燃烧。鼻孔喷出的两道白气如同飓风,卷得地面飞沙走石——这才是威震三界的大力牛魔王的真正面目!


    那铺天盖地、足以绞碎金铁的森然剑阵,撞在这顶天立地的太古凶牛身上,竟只听得一阵密集如骤雨敲打铁板的叮当脆响,万千青锋剑光斩落,却只在那堪比万年玄铁的皮毛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浅浅白痕。四溅的火星如同无数流萤在巨兽周身飞舞明灭,剑刃刮擦着皮毛发出刺耳的噪音,却根本无法切入分毫。


    牛魔王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小山般的头颅,掀起的狂风便瞬间将周围密密麻麻的飞剑震得七零八落,他垂目盯着脚下的铁扇公主,燃烧着妖火的巨眼中尽是俯视蝼蚁的暴虐。剑光如暴雨倾泻,巨牛似山岳矗立,这压迫感十足的画面印证着最朴素的真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精妙的招数也显得苍白无力。


    哪吒使劲咽了口唾沫,望着那山岳般的牛魔王,这才明白妖界七大圣的威名从何而来。他先前听孙悟空说自己能独战十万天兵天将时,还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着这随意踏出便地动山摇的法天象地的神通,恐怕那十万天兵天将还真不够看的。


    此刻牛魔王无需动用任何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往前踏一步,那山岳般的巨蹄落下时,整座翠云山都开始颤抖起来。红孩儿攥着红缨枪呆呆凝望,恍如蝼蚁妄图撼动参天巨木,连他引以为傲的三昧真火,此刻也只剩挠痒痒的份儿,竟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就在这时,天边云浪忽然裂开缝隙,霞光万丈里现出个毛脸雷公嘴的身影——孙悟空单脚踩在一朵祥云上,衣袍被狂风鼓得猎猎作响,手中托着个紫气氤氲的葫芦,葫芦口正对准下方那头顶天立地的巨兽。


    “牛大哥!五百年没见,你这法天象地的威风,更胜当年啊!”孙悟空的清亮嗓音穿透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知道现在两边都火气攻心,牛魔王连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要是他再不出面拦着,等下真刀真枪打起来,这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那魔焰滔天的太古凶牛猛地一滞,燃烧着妖火的巨瞳骤然收缩——牛魔王认出了那熟悉的嗓门,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叱喝:“孙悟空,我就知道你在!你跟那小鬼不好好护送和尚取经,跑这儿管我老牛的家务事算怎么回事!”


    要不是哪吒非要横插一杠,牛魔王哪用费这么大劲,早该轻轻松松撂倒红孩儿和铁扇公主,抱着玉面狐狸走人了。此刻见到孙悟空,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牛大哥,且先消消火气,冷静冷静!”孙悟空摆着手劝解道,如今双方都在气头上,这架势要是不泼盆凉水,非得酿成大祸,“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犯不着动刀动枪,伤了和气多不好!”


    “少在这装好人!”牛魔王青筋暴起,咆哮声震耳欲聋,“老子正嫌你碍眼,干脆连你一块碾成渣!”


    见那牛魔王神色不善,拳头捏得咯咯响,孙悟空叹了口气。毕竟当年结拜情分在,他真不想跟这老大哥动手,可眼下却不得不出招了,他高举葫芦喊道:“牛魔王!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有何不敢!你牛爷爷在此!”牛魔王哪知道这里头有诈,更不认得那是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话音刚落,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吸力,无视他那能撞碎山岳的巨力,无视他那坚逾玄铁的皮毛,如同无形的巨手直勾勾扯住了魂魄心神。


    “嗡——”


    紫金葫芦发出龙吟般的震颤,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清光,葫芦口瞬间旋出个黑白分明的漩涡——牛魔王顶天立地的法相真身,竟如同烈日下的雪人般开始急剧坍缩,那擎天牛角、钢针鬃毛、燃着凶焰的巨眼……这头太古凶兽引以为傲的凶戾与庞大,都在这法宝的威能下土崩瓦解!


    “不——!”牛魔王发出不甘的、被扭曲压缩的嘶吼,声音从撼天动地变得尖细刺耳。他如同被蛛网缠住的甲虫般徒劳挣扎,庞大的妖躯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扭曲波动的浑浊流光,嗖地一声被那小小的葫芦口囫囵吞下。


    葫芦盖上立刻浮现出一道古朴符箓,青光流转间封得严严实实。那小小的葫芦肚腹内,顿时传来闷雷似的撞击声和含混的咆哮,表面甚至能隐约看到凸起的牛角轮廓在疯狂冲撞,可葫芦壁上流转的紫金道纹一闪,又将他给弹压了回去。


    天地间骤然寂静,那遮天黑云消散无形,震耳咆哮戛然而止,踏碎山河的巨影转瞬湮灭。唯余一个巴掌大的紫金葫芦,在孙悟空掌心微微嗡鸣震颤,内里闷雷滚动。


    红孩儿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手里的红缨枪脱手坠地。玉面狐狸瞳孔猛缩,认出这是当时的取经护法,倒抽一口冷气。铁扇公主紧攥的手指一松,漫天剑光悄无声息散去。所有人怔怔望着孙悟空掌心的小小葫芦,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牛大哥,你在里头消停会儿,别气坏身子。”孙悟空手掌贴着符箓不断注入法力,任凭牛魔王在里面怎么扑腾,也逃不出这紫金葫芦的束缚。这可是太上老君天天揣在身上的看家法宝,就连孙悟空都栽过跟头,牛魔王不知底细栽在这上头倒也不稀奇。


    “这宝贝还真管用啊!”哪吒蹲下身凑近葫芦口,刚才牛魔王那阵仗还真吓了他一跳,那葫芦肚里闷响不断,仿佛有人在敲鼓似的,他笑嘻嘻补了句,“得亏当初太上老君来讨要时,咱们没还给他!”


    【作者有话说】


    [狗头]这下老牛可回不来了。


    反家暴协会0.0


    第98章


    小爷要扇风!


    “嫂嫂……唉,你瞧这事儿闹的……”孙悟空挠了挠耳朵,难得有些局促地驾云落在铁扇公主面前,火眼金睛中露出些无奈,“就让大哥他先在这葫芦里冷静几日吧。”


    “别喊什么嫂嫂,听着晦气。”铁扇公主摇了摇头,又看了看他腰间那兀自微微震颤的葫芦,目光最后落在了旁边安然无恙、只是灰头土脸的红孩儿身上。


    “看他这副模样,怕是在外边又赌输了钱,把火气全撒回了家里。”铁扇公主的语气已不再冰冷,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解脱,“今日若非大圣及时出手,这老牛狂性大发,真不知会酿成何等大祸!我家孩儿更是承蒙这位小神仙搭救,实在感激不尽。不知两位来我这翠云山所为何事,可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铁扇公主知道,这俩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来到这里的缘故,她心里也猜着了七八分。果不其然,只听得孙悟空说道:“不瞒公主,俺们西行到此,刚好到了那火焰山,前头八百里烈焰熊熊,寸步难行。听说只有公主的芭蕉扇才能熄灭那山火,这才厚着脸皮前来,特来求借芭蕉扇一用。”


    此时,红孩儿又蹬蹬跑到哪吒面前,小脸绷着,眼神瞟向一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喂!那个……刚才…谢了。”


    哪吒看着红孩儿这副别扭的样子,眨眨眼,笑嘻嘻凑近,“你刚刚那手喷火的功夫可真厉害!叫什么名字?能不能顺便教教我?”


    “那可是小爷自创的功夫!”一说到自己的杀手锏,红孩儿一下子显得神气了起来,“是这样……”


    铁扇公主看着凑在一块叽叽喳喳说话的红孩儿和哪吒,语气异常爽快:“区区一把扇子,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只见铁扇公主檀口微张,舌下红光一闪,那柄小巧玲珑、翠光流转的芭蕉扇便已出现在她掌心。她毫不犹豫地将扇子递给孙悟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公主慷慨大义!俺老孙多谢了!”孙悟空见她如此爽快,心中一喜,连忙把扇子接了过去,果然那翠光盈盈的芭蕉扇和他金箍棒一样迎风便长,能大能小。他又问道,“听说这火焰山的大火,用这芭蕉扇连扇四十九次就能灭,不知是真是假?”


    “确实如此,只是这火焰山的火根早已在山基深处盘根错节,要是只求通行,只需三扇散了火气就行。”铁扇公主皱眉道,“但若要彻底熄灭这蔓延五百年的地肺毒火,就要以芭蕉扇一口气连扇整整四十九次,引动天地间至清至寒的本源罡风才行。”


    可这每一次挥扇所需的灵力,都比前一次更多一分,要想彻底熄灭这火焰山,所需耗费的灵力堪称海量,简直难如登天。若不是这般,铁扇公主早就亲手把这恶火扇灭了,又何须每隔十年就大费周章一次。


    “实不相瞒,这火焰山八百里孽火,说到底,是俺老孙当年闯的祸。”孙悟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散了,挠了挠脸颊,声音低沉了些,“五百年前俺大闹天宫时,蹬倒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那炉砖带着余火从天而降,砸落在此地,才烧成了今日这滔天大祸。”


    说到底,这五百年间,万千生灵受苦受难,这罪过倒有大半都要算在孙悟空头上。灭了这火,偿清这债,是他必须了结的心事,否则这道坎儿永远卡在心头过不去,念头也难以通达。


    “原来如此……难怪你这般执着。”铁扇公主的声音柔和下来,她此前竟不知道其中有如此渊源,“那我陪你们走一遭火焰山。”


    于是众人驾云腾空,不多时便到了火焰山巅,玉面狐狸则留下来收拾着翠云山的残局。远远望去,整座山就像个烧红的火炉,赤焰腾空,直冲云霄,热浪翻滚,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山石焦黑龟裂,裂缝中不断喷出带着硫磺味的毒火,如同无数张嘶吼的巨口,吞吐着来自地狱的烈焰。


    “这火……比此前更旺了!”红孩儿眯起眼睛,额头渗出细汗。他能清晰看见地脉深处那盘踞的地肺毒炎,正在疯狂汲取天地间的热力。即便是他过去在此修炼三昧真火,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铁扇公主深吸一口气,将那芭蕉扇举到面前,对着那八百里冲天的烈焰,猛地挥出第一扇。只见一股罡风如同天河倒卷平地而起,那焚天煮海般的熊熊烈焰竟被这股神风硬生生压下去一截,漫天赤红瞬间黯淡了几分。


    可她握着扇子的手却猛地一沉,脸色也白了几度。别看这扇子看似轻巧,吸起灵力来却如同漩涡,这一挥就抽走了她小半灵力。


    铁扇公主咬紧牙关,硬提一口气又挥出几扇,火焰山中心区域的赤红火舌成片成片地被扑灭,露出下方熔岩流淌后又凝固形成的焦黑地貌,大地蒸腾起灼人的白色水汽。


    直至第六扇时,只见那山下已经是大雨淙淙,有火处下雨,无火处天晴,雨水把火焰山脚下还残留的那些火星慢慢浇灭。但铁扇公主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扇子再也拿不住脱手而出,人更是踉跄后退,亏得红孩儿及时搀住才没摔倒。她剧烈喘息,只觉得浑身灵力被榨得一干二净,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此时山脚火势已退,但山顶烈焰仍在。哪吒眼疾手快抢过坠落的芭蕉扇,对着残火猛扇,一道道翠绿神风从扇中一阵接一阵涌出。这小家伙神力惊人,扇得又急又狠,只见山上火海成片熄灭,焦土大片裸露,及至十扇、十五扇、二十扇……火焰肉眼可见地退缩、矮塌下去。


    可扇到第二十下时,哪吒已满头大汗,手臂发酸,感觉扇子重得像山。他咬牙强撑,拼尽全力又挥出第二十一扇。而后孙悟空接过扇子,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法力奋力挥动起来。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三十五……直到第四十扇,每扇下去所需要的灵力已经到了堪称天文数字的地步,极度的疲惫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孙悟空杵着金箍棒用力喘息,这才勉强撑住。


    “猴哥,要不咱们歇会儿吧。”哪吒抹了把汗,指着山上山下的瓢泼大雨,“你看火都快灭了。”


    孙悟空咬牙摇头,他眯着火眼金睛朝火焰山的山底深处望去,却发现那些看似快要熄灭的暗红火苗,竟像烧不尽的野草般窜动,一旦风停就又倒卷而起,隐隐有重新烧起来的迹象。


    孙悟空又勉力拿起扇子,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扇面上。这一扇风势依旧猛烈,把残余的火焰压得几乎消失不见,但那山里面的火核却依旧发光发热。显然,这七七四十九扇少一次都不行。否则,这烈焰迟早又要反扑回来,前面的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终究还是差了点……”铁扇公主叹息道,她何尝不想把这火焰山的大火彻底熄灭,可就算有孙悟空和哪吒帮忙,也还总是差着那么一口气。


    “哪吒,你快去把那呆子叫过来!”孙悟空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失策了,他没想到这芭蕉扇竟然这般耗费灵力,现在再去别处找帮手显然来不及了,只能就近喊猪八戒过来顶上。


    “好!”哪吒答应道,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刚想转身离去,就听见一声怒吼,牛魔王压抑已久的咆哮从葫芦内炸开!


    原来孙悟空一直分神压制着葫芦里的牛魔王,但此刻他将所有灵力都用在芭蕉扇上,腰间紫金葫芦的封印顿时松了。紫金道纹暗淡下来,封条符箓寸寸碎裂,浓稠的妖云裹挟着赤红凶焰四散喷涌,牛魔王此时竟然脱困而出!


    “孙悟空!”那顶天立地的魔牛身影在破碎的紫金光华中急速膨胀,血色巨瞳里翻滚着滔天恨意,他周身弥漫的妖气粘稠得几乎化为实质,带着一种被囚禁后彻底爆发的、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下方力竭的孙悟空,喉咙里发出如同滚雷般的低沉咆哮,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滔天的杀机。那根乌沉沉的浑铁棍,再次被他牢牢抓在手中,棍身因承受不住那狂暴的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好!”铁扇公主脱口喊道,红孩儿慌忙躲到母亲身后。哪吒咬牙将火尖枪横在身前,但此刻筋疲力尽的他也难以抵挡牛魔王的愤怒,孙悟空的脸色更是难看,显然早已是油尽灯枯了。


    偏偏牛魔王正好选在这个时候发难,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眼看那混铁棍就要砸下来,天空突然悠悠荡荡落下一道清光。


    “嗤啦——!”


    那道清光如锁链般缠住牛魔王的脖颈,魔牛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浑身筋肉竟在光芒笼罩下急剧萎缩,腾腾妖焰像被掐灭的烛火瞬间熄灭。他张口怒吼却发不出半点声息,仿佛被无形巨手掐住了喉咙。


    那清光未作停留,旋即没入孙悟空体内,但带给他的感觉却是温暖而浩瀚的。孙悟空枯竭的经脉如逢甘霖,干涸的丹田似遇活泉,四肢百骸的灵力甚至比之前更加充盈澎湃,连眼神都明亮了几分,仿佛从未耗损过一般。


    孙悟空顿时精神大振,再没有半点滞涩,手臂一振把那芭蕉扇舞得呼呼生风!第四十九扇劈空而下,那扇上流转的翠光猛地一凝,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天地初开般清凉本源的浩然神风轰然席卷而出!


    这最后一道神风扫过,仿佛天地都为之一清,那顽强了五百年的最后一丝火苗、最后一缕毒热全被抹去。整座八百里火焰山再不见半点火星,滚烫岩石化作琉璃质地,地底深处也不再喷涌熔岩毒火。


    浓烟散尽的天空也露出久违的湛蓝色,焦土缝隙竟钻出星星点点的绿芽,象征着代表生机的绿意从地底悄然蔓延开来。而孙悟空忽然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通明,他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几分期待与彷徨,仰天问道:“可是师尊在此?”


    【作者有话说】


    [狗头]没错就是菩提老祖的啦。


    说明一下:原著里的火焰山没这么难熄灭,猴哥轻轻松松四十九扇就熄掉了,这里做了些改动。


    第99章


    小爷要见仙!


    布衣轻扬,布履无声,一位灰袍白须的老者随风缓步而来,仿佛从虚空中踏出。他手持竹杖,身上却无半点仙家威仪,倒像是常在巷陌里晒太阳的寻常老翁。哪吒隐约认出这便是先前火焰山的土地公,可如今这气度风采,与当初早已判若两人。


    他的身材并不魁梧,却自有一种令人仰止的巍然气度。那双垂视人间的眼眸,永远带着俯瞰众生的姿态,纵是神佛当前,也不能叫他低眉半分。他胸中才学如浩瀚星河,无论是资质平庸的凡人,还是天资卓绝的奇才,都能在他座下获益匪浅。


    他学贯道佛两宗精义,设坛讲学教化众生,门下弟子英才辈出、贤能济济。所创立的道字门中,衍化三百六十傍门妙法,每一门皆可通达正果。其道统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运,历经千载而不曾衰微,薪火相传,绵延不绝。


    然而,就是这般超凡入圣的存在,不论与他对谈的是神佛鬼仙,还是王侯布衣,他的脸上总是带着冬日暖阳般温和的笑意,言谈间更是如春风拂面般和煦,让人不知不觉便心生亲近,从未让人感到半点疏离与隔阂。


    这便是隐居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祖师,更是为孙悟空赐下名姓的恩师。


    孙悟空是天地孕育的石猴,生来无父无母。而菩提祖师不仅教会他言语礼仪、讲经论道、习字焚香,更将大品天仙诀、地煞七十二变和筋斗云等神通传授于他,对他可谓有再造之恩。正因如此,这位齐天大圣虽然不服天皇玉帝、不敬菩萨佛陀,却始终对师尊极为敬重。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孙悟空体内灵力如潮水翻涌,他仰头望天,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咧着嘴笑道,“您当年可是说了,说再见到俺定要剥皮抽骨,还把俺赶下山门。如今您亲自过来,莫非是改了主意?”


    “就你这泼猴的性子,要是知道有为师撑腰,怕是连三十三重天都敢捅个窟窿!当年赶你走,就是怕你仗着这点依仗,把三界搅得像你那花果山一般热闹。”菩提祖师抚着长须大笑,他的目光扫过哪吒,小家伙顿时心头一暖——那带着宠溺的眼神再熟悉不过,竟与太乙真人有七分相似。


    “拜见祖师!”铁扇公主和红孩儿早已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既是敬畏又是震惊。菩提祖师的大名,身为修道之人岂能不知。


    “您老说得对,要是知道您肯罩着俺,当年怕是连那蟠桃园都敢点把火烧了!”孙悟空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那……您今天来这儿,可是要认回俺这个徒弟了?”


    “我何时说过不认你这个徒弟?”菩提祖师轻轻摇头,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孙悟空,“悟空啊,如今你可懂得这世间的道理了?”


    “师父,俺这回是真懂了一点!这世间万事皆有因,万般皆是果,躲不过也赖不掉。”孙悟空咧开嘴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笑容,“自己闯的祸,得自个儿扛;自己点的火,得自个儿灭!嘿嘿,就是就是扛起来有点费劲儿。


    “能明白这一点,这些年的苦楚也算没白受。”菩提祖师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看着眼前这个终于褪去几分毛躁、显出几分担当的徒弟,轻轻点头,“说实话,为师原打算等你护送那唐朝和尚取回真经,了结这五百年的因果后,再接你回方寸山叙旧。”


    “但是,当年你大闹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那是你命中该有的劫数,是狂妄自大该付的代价。为师虽然心痛,却也认同这是天道循环,是对你的磨练。”说到此处,菩提祖师周身那与世无争的淡然气息陡然一变,眼中寒芒闪现,语气凌厉如刀,“可那六耳猕猴之事,却是要彻底抹去你的存在,用一个赝品鸠占鹊巢!这哪里是劫数?分明是阴险歹毒的绝计!”


    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他脚下云层都凝滞了片刻,哪吒只觉周遭空气突然沉闷,四周的风声都消失了。孙悟空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师尊为何会破天荒出现在火焰山这地界。


    “当年为师赶你下山,是怕你仗着师门胡作非为,更是因为你这一身本事,还需在红尘世事中磨练。可你终究是我菩提门下的弟子,就算你闯下天大的祸事,也该由为师来管教。”菩提祖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毫不遮掩的护短,“你的命,你的魂,只能由你自己掌控,旁人有什么资格替你决定生死存亡,甚至取而代之?为师自然要让他们明白,这种念头想都不能想!我的徒儿也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孙悟空怔怔地望着师父,心中百感交集,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当年在八卦炉中被三昧真火焚烧,他不曾落泪;在斩妖台上受刀砍斧剁、五雷轰顶,他不曾落泪;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他更不曾落泪。可此刻听着菩提祖师说起当年的事,感受着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怒意,他却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孙悟空用力猛眨几下火眼金睛,硬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他挺直腰板,金箍棒重重一顿,激起一圈尘土:“师父放心!俺老孙的命硬得很!那些想害俺老孙的,俺自己一棒子就能给他捣个稀巴烂!这档子事,俺老孙自己就能解决!”


    “你这猴头,还是这么莽撞。为师既然已经来了,哪能不管不顾?你以为那些纠缠不清的因果,单凭一根金箍棒就能解决?”菩提祖师看着孙悟空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略带欣慰地点头,随即摇头轻叹,竹杖看似随意地点向孙悟空胸口,“为师问你,这五百年来,从五行山下脱身之后,你这身本事可曾有过半分长进?”


    孙悟空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脸。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搅得三界不宁,一身本事可以说是惊天动地。可这些年来,虽说降妖除魔没少干,但仔细想来,他似乎真的停滞不前,顶多是打架的经验更老道了些。


    “这……”孙悟空难得露出迷茫神色,“俺还真没琢磨过。好像……确实没啥长进?奇了怪了!”


    “这便是了。”菩提祖师话音如洪钟敲响,震得孙悟空心神一荡,“悟空,你修的道,是‘顺心如意’,心念所至,道法自成。五百年前你赤子心性,天地无碍,念头通达,故能一日千里,神通自悟,连破玄关。”


    “但自从大闹天宫之后,你的身子虽从那五行山下脱离,但心性却始终困在因果枷锁里。这火焰山不单是八百里焦土,更是你当年狂妄闯祸留下的罪证!此火不灭,此债不偿,你的心就永远被这个‘罪’字压着,如何能顺心?又如何能如意?心已蒙尘滞塞,道行自然寸步难进!”


    菩提祖师之所以化身火焰山的土地公,本就是想看看孙悟空有没有长进、懂不懂得将功补过,这也算是一道小小的考验。虽说这中间因为牛魔王横插一杠子,把考校难度拔高了不少,好在孙悟空到底还是交出了满分答卷。


    “如今这业火已灭,你亲手了结了这段因果,为师今日前来,就是要帮你把这些枷锁和淤积,统统清除干净。”


    话音刚落,菩提祖师手中竹杖轻轻一划。一道比先前压制牛魔王时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清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瞬间将孙悟空完全笼罩。


    “啊——!”清光入体的刹那,孙悟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这光芒仿佛化作亿万根细密的钢针,无孔不入地刺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经脉骨髓!比当年在太上老君八卦炉里受三昧真火煅烧还要痛苦百倍!


    这清光要逼出来的不是寻常杂物,而是当年在蟠桃园吞下的仙果、兜率宫偷吃的金丹残渣、瑶池宴上偷饮的琼浆淤垢,更有大闹天宫时沾染的杀伐戾气、被压五行山五百年郁结的怨愤阴气、以及取经路上因降妖除魔积累的驳杂业力。这些残余早已与他的血肉筋骨乃至元神纠缠不清。


    此刻,那道炽烈的清光仿佛化作滚烫的熔炉与刮骨的钢刀,将一团团黏稠如沥青、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物质硬生生剥离出来,不断从孙悟空的毛孔渗出,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净化过程带来的痛苦简直难以想象!孙悟空只觉得经脉像被烈火灼烧,骨骼似遭利刃分割,丹田处更像是被铁锤反复捶击。他的整个身体和灵魂都仿佛在被撕裂、粉碎,然后又被强行重组。


    孙悟空咬紧牙关,浑身金毛根根倒竖。汗水混着排出的污血和杂质瞬间湿透全身,又在清光下蒸发。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金箍棒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深深插进地里支撑身体,棒身因承受着主人传递来的巨大痛苦而剧烈嗡鸣!


    铁扇公主和哪吒看得心惊胆战,红孩儿更是吓得捂住了嘴巴。他们能清楚地感受到,孙悟空体内那股狂暴混乱的气息正在被强行梳理、净化。可这过程简直跟受酷刑没两样!


    【作者有话说】


    策划决定给猴哥加加buff,加强一下。


    第100章


    小爷要吃砖!


    哪吒看得心惊肉跳,很是心疼自家猴哥,他小声嘀咕道:“这……这该比三昧真火还疼吧。”


    “啊——!痛快!疼死也值了!师父!再来!”孙悟空嘶吼着发出咆哮声,声音里带着浴火重生般的疯狂快意,体内蛰伏的那股属于齐天大圣的野性正在熊熊燃烧。


    “好!筋已洗尽旧垢,骨亦伐去陈腐。”菩提祖师的眼神愈发亮堂起来,手中竹杖已化作万丈金虹落下,“悟空,趁新筋骨未定,接下为师这一击!”


    就在孙悟空感觉快要被这无边的痛苦吞没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忽然从丹田深处涌现,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洪流。原来在火焰山因果了结后,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天地功德总算重归于身,这股至阳至纯的力量化作金色暖流,顺着四肢百骸奔涌,把体内每寸都冲刷得晶莹剔透。


    孙悟空的气势节节攀升,金色毛发无风自动,曾经停滞不前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汹涌的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被接连冲破。


    这一刻,齐天大圣孙悟空,终于挣脱了一切有形无形的束缚,突破了桎梏,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全新高度。


    “此行西去,若是有难,便来方寸山寻我。”


    菩提祖师看着在清光与功德金光交织中闭目调息,气息已然稳固如山岳的孙悟空,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连同被捆住的牛魔王一起,悄无声息地在天地间变淡、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竹叶清气。


    普通祖师虽手段通天,但他在这世间却也不能肆意妄为,若是牵扯因果太多,反而会横生变数,孙悟空与西天灵山的恩怨,终究要他自己化解才行。不过现如今了结了五百年前的旧账,孙悟空身载万千功德,实力暴涨,距离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或许也相差不远。


    火焰山的火势彻底熄灭后,天地间还残留着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硫磺味,大部分地方还是焦黑一片。先前芭蕉扇引来的湿润云气,正在慢慢滋润着这片死寂的土地。


    红孩儿守在铁扇公主身边,歪头盯着那些从焦土裂缝中顽强钻出来的嫩绿草芽。哪吒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远处的山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呼唤着他。


    “喂,臭小子,发什么呆呢?”红孩儿注意到哪吒不对劲,用胳膊捅了捅他。


    哪吒却没有理会红孩儿,他不自觉地迈开脚步,风火轮转动起来,带着他飞往火焰山的中心地带。越靠近那里,那股被呼唤的感觉就越清晰、越强烈。


    “扑通”、“扑通”,恍若心跳般的跳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里曾被地肺毒炎炙烤得最为严重,但如今满地滚烫的岩浆都早已凝固成奇形怪状的焦黑废墟。在那漆黑的岩层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带着莫名的吸引力,让哪吒控制不住地想要得到它。


    哪吒蹲下身子,不顾岩石的余温尚存,双手用力扒开几块冷却凝结的熔岩块,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火焰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在堆积的漆黑碎石里,赫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赭红色石晶。


    这块石晶和周围焦黑的熔岩完全不同,一丝丝赤金色的光芒在深处流动,散发着一种亘古、蛮荒、足以焚尽一切的恐怖气息——这正是当年从八卦炉中坠落于此、引发八百里火海的那块炉砖,上面还残留着八卦炉内的本源火种。


    “是这玩意儿在叫我?”哪吒盯着这块暗红的炉砖,小脸上满是惊奇和说不出的渴望。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对这块火砖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食欲,仿佛遇见了什么美味佳肴似的。


    “喂!哪吒!你发现什么宝贝了!”红孩儿好奇地跟了过来,看到那块火砖也是一愣,“这石头……看着有点邪门啊!”


    哪吒没有回答,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块暗红色的火砖。就在被他这具莲花化身碰触的刹那,那火砖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炸开。


    “轰——!”赤金色的火焰猛地从火砖里面爆发出来,瞬间就把哪吒小小的身躯裹成火团,那是比红孩儿的三昧真火更加狂暴、更为纯粹的毁灭般的力量,疯狂地涌入哪吒的五脏六腑。那燃烧的温度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哪吒脚下的焦黑岩石瞬间再度熔化成炽热的岩浆。


    “哪吒!”铁扇公主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要用芭蕉扇去扇灭那火。


    “别动!”刚刚调息完的孙悟空突然出声阻止,他的金睛火眼直勾勾盯着火团,“这小子……他的身体在吸收这神火的精华,这是他的机缘!”


    那赤金烈焰如同洪水冲开闸门,顺着七窍疯狂往哪吒的身体里面涌入。他的身体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潭,贪婪地吞吃着这股力量。哪吒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身体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着火砖不肯撒手,仿佛非要把这烫手山芋捏碎吞进肚里不可。


    铁扇公主看得心惊胆战,芭蕉扇卷起丝丝清风护在哪吒周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红孩儿更是看傻了眼,他引以为傲的三昧真火在这赤金烈焰跟前,竟然都显得有些灰暗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火砖上流淌的赤金色光芒越来越黯淡,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成几块毫无灵性的焦炭。而包裹着哪吒的冲天烈焰也骤然向内收敛、坍缩,最终尽数没入他的体内。


    那火光一灭,哪吒小小的身体就软绵绵地向后倒去,他的全身通红,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缓慢流淌,散发出惊人的高温。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已然昏死过去,一缕缕精纯的赤金火苗,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的发梢、指尖、口鼻间调皮地跳动了几下,才悄然隐没不见。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过来,赶紧把哪吒抱在怀里,他探手在昏迷的哪吒额头上一点,这才松了口气:“神魂稳固,灵魄圆满,只是刚融合神火,需要睡一觉消化消化。这小子……倒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铁扇公主看着哪吒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小脸,又看了看他手中碎裂的焦炭,再看看远方渐渐被湿润云气笼罩、开始显露出一丝生机的山麓,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化作一抹释然的微笑。


    等哪吒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是被一阵“嘿哟嘿哟”的号子声吵醒的,揉着眼睛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唐僧的袈裟。


    哪吒抬眼望去,焦黑的山坡上,唐僧正挽着僧袍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嫩绿的小树苗栽进新翻的土坑里。猪八戒吭哧吭哧地扛着水桶在浇水,汗珠子顺着他那对大耳朵直往下淌,红孩儿默默地用铁铲拓宽水渠,清冽的山泉正汩汩地流向焦渴的土地。


    哪吒再抬头望向山顶,孙悟空正把金箍棒当铁锹使,在陡坡上凿出一个个树坑。铁扇公主凌空而立,芭蕉扇轻轻一摇,湿润的云气便笼罩住一片山坡。原先还光秃秃的山头,随着他们的劳作,大片新绿正慢慢冒出来。


    哪吒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心里微微一动——一朵纯白色的火苗噗地一下出现在指尖。这火苗看着温顺无害,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灼热温度,仿佛轻而易举就能将这座火焰山再度点燃。


    “你醒了?”红孩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扛着铁铲,扭扭捏捏递来个水囊,“喏,我娘用芭蕉扇凝的晨露,专治你这种乱吃东西的傻子!”


    “谢了。”哪吒接过水囊,咕咚咕咚仰头灌了个精光,他喉咙都快冒烟了,确实渴得要命。


    红孩儿瞥见哪吒指尖那缕温顺跳跃、却又蕴含恐怖威能的纯白火焰,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这就学会了?!”


    这看似其貌不扬的纯白烈焰,是将三昧真火、六丁神火等压缩到极致的造物,极为接近火焰的本源。红孩儿此前苦思冥想,才勉强研究出个雏形。可现在,哪吒手里的这朵火焰,却比他的杀手锏还要强得多!


    “好像真的一下就学会了!”哪吒深呼吸了两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那神火涤荡过一遍,“这感觉真不赖!”


    他一个鲤鱼打挺,利落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拍了拍沾在身上的草屑,扬声喊道:“小爷也来种树了!给我留点活干!”


    正在山上忙碌的孙悟空闻声扭头望来,看到哪吒那生龙活虎、精神头十足的模样,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醒了就快过来!等种完眼前这一片,咱们可就该收拾收拾,继续往西赶路了!”


    哪吒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跑了过去。山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拂着山坡上那些新栽下的小树苗。与之前那焦灼的硫磺味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芬芳和新芽的清新气息。


    “这座山以后,怕是要换个名字了吧?”铁扇公主这样想着。


    只是铁扇公主万万没料到,兴许是因为那火砖在地底扎根太久,这火焰山就算没了八百里烈焰,可暑气依旧浓烈,昼短夜长、雨水稀少。搬回这里的老百姓,就连种高粱都极为费劲,蔬菜更是连菜叶子都长不好。


    偏偏这苦夏气候倒催生出了好瓜果,甜得能招蜂引蝶。虽然这里离长安有万里之遥,玉面狐狸倒把买卖做活了——她爹万岁狐王那套生意经全教给了她,在猪八戒帮忙牵线搭桥下,她和高家铺子的高翠莲搭上了关系,葡萄干、哈密瓜干在西域和大唐都出了名,驮着瓜果干的商队络绎不绝。


    万岁狐王攒下的家底,到底没让自己闺女败在手里。虽说牛魔王失踪之后,也有不少没安好心的家伙想打积雷山这份产业的主意,可铁扇公主带着红孩儿守着,这些宵小之辈无一例外都撞了南墙。


    不过红孩儿总有件事想不明白:那个玉面狐狸,怎么总想让自己叫她妈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


    难以想象的历程,不过大概整本书也快结束了吧,希望没有点作收的朋友,帮忙点个作收,下本书不迷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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