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结局(下)完结 大结局(……
傅钊赴在一间独立病房里醒来, 不算拥挤的套间里围满了人,每个人都朝他张牙舞爪,问题不断, 空气中充斥着令他生理性厌恶的气味。
仿佛一觉醒来,回到年少时在精神病院里非人的噩梦。
傅钊赴反胃到头痛欲裂, 几欲作呕, 插着针管的手猛地抬起, 旁边的林浩跟个没眼色的死人一样, 不会做事的?
傅钊赴蹭地无名火起,刚要揪住林浩的衣领, 插着针管的手, 被一双手轻轻握住。这双手,瓷白柔软, 小小一只, 几根指头缠裹着白色纱布, 握住他时极为珍惜、小心翼翼。
明明弱得不行,却把他当成易碎物品?
真是稀奇。
目光一抬,傅钊赴对上一双深情款款的泪眼。这一刻,连空气都变得甜美, 不再那么压抑那么难以忍受。
这个时候, 傅钊赴才注意到, 林浩旁边还站着个女孩。
因为身材娇小,又哭作一团,小小的孱弱的,连抽泣声都那么轻,真怀疑她喉管发育好没有。
不会哭着哭着就咽过去了吧?
傅钊赴面色不虞。
想问她哭什么。
为谁哭。
谁死了?
“没事吧?”白梨小心握着傅钊赴的手,怕弄疼他, 泪珠滚落脸颊,心疼垂首,“是不是很疼?”
疼什么?
她还要哭多久?
傅钊赴心神不定,从不相信眼泪有这么大的威力,不过是一滴泪滴到他手背上,几近将他皮肤灼伤。让他生出强烈的不适,排斥,恐惧,不安!
这是傅钊赴许久没有过的情绪,强烈到直冲脑门,扭曲他的意志,吞噬他理性!
他本能地抗拒这违背他身心行为的情绪,大手用力一甩,蹙眉:“你谁啊!”
女孩看着柔柔弱弱,实际上也确实是弱爆了,傅钊赴并不承认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不过是甩开她的手而已,她整个人往后一摔,要不是林浩扶住了她,她下巴和手都要磕伤。
林浩面瘫的脸露出些许指责。
指责傅钊赴对白梨太过粗暴!
指责他看白梨的眼神太过陌生!
然,傅钊赴没心情管林浩在想什么,那股扭曲他身体意志和想法的强烈情绪又开始操控着他。他无法把目光,视线,注意力从眼前的女孩身上挪开。
他甚至能清楚注意到她颤动的唇珠,滑过泪痣的眼泪,微微扯动的唇角,对他露出强颜欢笑:“傅钊赴,你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傅钊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该死地注意到女孩声音里的颤音。
她很怕他?
她一看就很胆小,能被他吓死的胆小。
“……我是白梨啊。”才被傅钊赴甩开的白梨,又可怜巴巴地走过去,小手轻轻覆上他的大手。
傅钊赴眼眸微垂,似乎在抗衡身体和脑子里强烈的不适,又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次甩开白梨。
她没有自尊心的?
才刚甩开又黏上来,烦都烦死了!
她对男人都这么没矜持?
傅钊赴手心炽热,滚烫,身体应激一般的反应,跟嗑了药似的,他把这归咎为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身体,脑子,还有现在不正常的情况。
林浩一直在旁边严防死守,估计是怕傅钊赴又要推开白梨。
他的眼神,表情,无一不在控诉傅钊赴。
这家伙,到底是哪一边的?
傅钊赴太阳穴突突暴跳,忍了又忍,眼眸重新抬起时,看着眼前人,声音平静问:“所以,白梨是谁?”
白梨瞬间愣住,傅钊赴于她的眼神太过冷淡陌生,这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发抖。
*
傅钊赴失忆了。
医生给傅钊赴做了全身检查,最后得出结论,坠楼导致头部脑震荡,他失去了这一年的记忆。
他不记得白梨,不记得和白梨相遇的起点,不记得和白梨相爱的过程,也不记得和白梨的承诺。
原来抹杀一个人的痕迹,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需要一句忘了,就可以从爱人变成毫无相关的陌生人。
白梨觉得自己被隔在一层毛玻璃外,耳边声音杂乱,她却听不真切,傅钊赴离她很近又很远,连碰他一下他都非常排斥。
他忘了她。
不喜欢她了。
当感情清零,他也理所当然收回对她的纵容。
白梨只能站在这层毛玻璃外,看着傅钊赴,看他对过去与她发生的事,表示出冷笑,不理解,像是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听完后,溜了她一眼,语气薄凉:“你是说,我是因为救她才会坠楼的,而那个沈默死了,我还活着却失忆了?”
林浩颔首:“是的,你在白梨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软件,她每天去哪里你都知道,也一直跟着。所以白梨打电话向你求救时,你才会第一时间赶到,在此之前,你做了另一手准备。”
这些话,警察和陆周存刚刚已经对傅钊赴大致说过。
傅钊赴非常热衷于游走在危险之中,死亡对他而言是最高的嘉赏,不是惩罚。所以他一向不顾后果,但对白梨,他做不到不计安危。他舍不得让白梨冒险,在争分夺秒的时间内,做到最万全的准备。
林浩先是听从他安排,与警方联合,提供信息,把附近的路段封锁,在最后的时间差,完成对消防救生气垫的布置,在警方已经上楼营救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傅钊赴和沈默双双坠楼。
沈默死了。
头部在坠落中撞到硬物。
警方随后在办公室里的衣柜,找到被捆绑着晕过去的商冉。而后在顶楼上,找到意识不清的白梨。
傅钊赴倚靠着病床,静静阖眸,听得心不在焉的,从他做全身检查,警察慰问,到送傅晋则先离开这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里,傅钊赴也大概整理清楚了,这听着似乎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又似乎不是。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奉献精神了?
心中愈发冷笑,头上明晃晃的伤口就愈发嘲讽他的反驳。
呵。
傅钊赴睁开眼,瞄了眼白梨,刚刚还一个劲贴着他的人,现在像哑巴似的,站得那么远,分不清他是她救命恩人?
不会感激他?
小白眼狼!
傅钊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恐怖吓人,要不是身体受到限制,仿佛下一刻就要去逮住白梨,将人从头到脚撕碎吃掉。
白梨难过极了,傅钊赴不喜欢她了,还那么凶地看着她,不由伤心地垂下头,默默流眼泪。
傅钊赴眼眸阴冷,突然口出恶言:“别哭了,丑死了。”
白梨身体僵住,缓缓抬头,视线重回到傅钊赴身上。男人报复性地暗爽了一下,随即看见白梨眼底盛满泪水,烦躁与嫌弃更盛。
白梨喉咙发堵,好一会儿才狼狈道:“我,我去洗一下脸。”
看着白梨仓皇的背影,林浩忍不住道:“赴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后悔什么?
后悔说她丑?
其实也没多丑,至少白梨生了一双极美的眼睛,只一眼就刻进了心里。除此,白梨身上没有优点。年纪太小,太稚嫩,还柔柔弱弱,动不动就哭,根本不是傅钊赴的菜!
男人盯着洗手间的方向,不耐烦地打断林浩的话:“她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拼了命救她?”
林浩:“她是你未婚妻。”
傅钊赴冷眼冷笑。
林浩知道,要让一年前的傅钊赴接受这件事,会比较困难。这就好比,如果有人在一年前告诉傅钊赴,他将会爱上一个女孩,甚至对女孩深爱到不惜为她牺牲自己。傅钊赴应该会把这个傻逼打到残废。
林浩现在就是这个傻逼。
但他还是很郑重道:“你们订婚了,你很喜欢白梨。”
这似乎触碰了男人某根隐秘的神经,让他有了应激反应。林浩的衣领猛地被用力拽住,用力到领口变形,而男人手背输液的针管,也出现回血现象,暴怒不言而喻。
林浩闭上眼睛等待拳头落下,衣领却骤然一松,他趔趄了一下,只见傅钊赴面无表情,气压极低:“滚!”
简直荒唐!
一觉醒来,全变成神经病了?
什么鬼的订婚,什么鬼的未婚妻!
如果不是了解林浩没有胆量欺骗他,而周围的人话术全都一致,傅钊赴都要怀疑这是傅晋则联手白梨的把戏。
重点是,这一拳之所以没有落下,是因为傅钊赴已经注意到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这让他大脑神经倍受刺激。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更没有在无名指上戴戒指的习惯。
傅钊赴若有所思地转动戒圈,这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他还没失忆前,他经常这样转动摩挲戒指。
这个意味。
傅钊赴摘下戒指,看到戒圈内侧上的雕刻。
B&F。
简洁到一眼明了的设计,傅钊赴下意识摩挲戒指,心中已然掀起飓风。他观察这枚戒指,观察自己的手指。
上面留下的戒指印痕,不是一天两天的痕迹,他至少戴了有一段时间,吃饭睡觉洗澡都没有摘下来过。
洗手间里的水声,渐渐停了,门打开。
傅钊赴眼皮缓缓一撩,目不转睛看着洗干净脸的女孩,朝他一步步走来。
白梨。
这个名字像是在慢慢勒紧他的脖子,让他的身体变得不正常,情绪不受控制,每根神经都在叫嚣。
白梨停在距离病床的两步之外,小声问他:“林浩了?”
男人没说话,目光幽幽,泛着冷意。
白梨失落的同时,注意到傅钊赴摘下来的戒指,自他们订婚以后,他就没摘下过戒指,也不允许她摘下,现在……
白梨鼻子酸酸的,强忍着眼泪,走近病床,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握住傅钊赴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眉毛一挑,似不喜欢到了极点。
白梨死皮赖脸地攥着,软着声音可怜道:“可以不要推开我吗?”
紧张到声音都在抖。
傅钊赴面无表情,用眼神在打量白梨,像是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牵一下你的手。”白梨说着,软乎乎的手指,滑过傅钊赴掌心的纹理,然后,戒指便落到她手里。
傅钊赴看着,根本不把她那点伎俩放在眼里。
“我帮你重新戴上吧。”白梨捧着戒指,如捧珍宝般。她微微歪着头,眼尾微微上挑,望着傅钊赴,长发乌黑顺长。
这头发,比丝绸还要光泽顺滑,要是把手指深深埋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一定很爽。
傅钊赴目光流连,瞧着白梨,刚刚还像个小白狼,这会儿倒是变聪明了,对他极尽讨好,扶起他的手,低眉乖顺地给他戴上戒指。
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傅钊赴头皮紧绷到发麻。
戴好戒指后,白梨偷偷松了口气,抬头却见傅钊赴面色难看,她一下怔住,心中泛起苦涩,回味是凄凉。
白梨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一样,缠着傅钊赴的手指,眼睛湿漉漉,无理求他:“不要扔掉好不好,我们订婚了的,你答应过我的承诺,不能反悔的!”
没什么是不能反悔的,傅钊赴无动于衷,只觉得白梨年轻又幼稚,他可没有遵守承诺的品格。更别说,他们只是订婚而已,就算是结婚,他也有的是手段让白梨乖乖净身出户。
她太年轻,不是他的对手。
嗯,他也会相对给她一笔钱。
她的头发那么漂亮,保养起来需要不少钱。手指也受伤了,眼睛也哭肿了,但不影响还是很漂亮,他会给她很多钱的。
所以。
似是看出男人的心思,白梨倏然倾身抱住傅钊赴,吸着鼻子喃喃道:“傅钊赴,你不喜欢我哭,我不会再哭了,你不要讨厌我。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但不要紧的,我,我可以等你想起来。就算……就算你想不起来也没事,我们还可以重头再来,这次,换我来追求你,好吗?”
“我不想和你分开,求你了。”白梨生生忍住了眼眶里打滚的眼泪,不敢哭,怕被傅钊赴讨厌。
林浩说得不对,傅钊赴心中冷哼,什么他很喜欢白梨,分明是白梨很喜欢很喜欢他才对。
因为太过喜欢他,所以一直对他苦苦纠缠,像这样哀求他挽留他,他一点也不喜欢她,是被她缠得厌烦,才勉强答应和她订婚。
傅钊赴逻辑自洽,完全接受白梨爱他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只是,男人深知他不是一个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眼泪、哀求就勉强自己的人,白梨不知有什么手段。
比如现在。
她明明抱着他在哀求,软热的呼吸,洒在他脖子上,分明是一种勾引。还有她身上甜腻到勾人的香味,很好闻,让他有一种想深深埋入她颈间深吸的冲动。
傅钊赴本能排斥这种冲动,这让他如同被操控,逐渐在脱轨。
“抱够没有?”傅钊赴声音冷邦邦,明明白梨弱得可怜,他完全可以把人推开,却偏要这样说。
毕竟,是白梨太爱他,他对她可没有想法。
他不喜欢年纪小的。
不喜欢头发长的。
不喜欢太娇气的。
不喜欢爱哭的。
不喜欢蠢的。
“抱,抱够了。”白梨呐呐地松开手,有些许难为情,委屈巴巴地杵在傅钊赴面前,只会眨着漂亮的眼睛看他。
傅钊赴让她看无语了,果然是个蠢的,连怎么纠缠男人都不会。
最后,白梨忍不住轻轻抚上傅钊赴的额头,上面裹着厚厚的纱布,她和傅钊赴日常触碰习惯了,手指缓缓从额头,滑到他好看的脸庞。
目光对上傅钊赴漆黑的眸,白梨心尖一颤,咻地缩回指尖,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碰他。
白梨垂下脑袋:“对不起,我总是让你受伤。”
如果白梨有点良心,她应该趁此机会就此远离傅钊赴。但是,她还是自私了,哪怕自己总在连累傅钊赴,她还是不想分离。
她知道,她再也遇不到比傅钊赴更爱她的男人。
这世间上,不会再有爱情能触动她。
只有傅钊赴。
他教会她很多。
和傅钊赴在一起后,白梨学会了用他的模式思考。如果是傅钊赴的话,他现在会怎么做呢?
他一定不可能放弃,他不是一个害怕困难的人,他总是有办法解决问题,他一直是他们这段感情里最坚持的那个人。
白梨陡然想通了。
她虽然很伤心很难过很失落,但也决定重新振作。
以前她总是打退堂鼓的那一个,现在她不会再退缩,她要亲手把握住自己想要的幸福。
傅钊赴看白梨的眼睛骤然明亮,乌黑的瞳仁沁润在水汽中,漂亮到不行。刚刚还哭哭啼啼的人儿,现在突然不哭不闹了,看他一眼后,就走了。
就这样走了?
也不是,她还给他留了一句话,让他等她。
呵,谁要等她?
爱来不来,她到底搞没搞清楚是她在喜欢他?年纪小,脑子也不好。
傅钊赴躺下来,面色阴沉得不行,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头疼骨头疼心脏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他看了一眼输液的针管,戾气猛地丛生,他用力抽出手背上的针管,又把旁边的吊瓶推倒。
玻璃吊瓶晃着里面的液体,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动静。
他冷眼瞅着门口,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居然还有保镖。
呵,又要把他当废物一样养在医院里?
那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为什么还要他活着?他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妈的!
傅钊赴才不管旁边的医疗人员在尖叫什么,挣扎着要下床,他就算再去跳一次楼,也不要被禁锢在这里!
他要出去!
出去!
“傅钊赴……”
白梨的声音如同一剂镇定剂,傅钊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儿,下颌线绷得极紧,脖子凸起一条条青筋。他蓦地暴怒而起:“你去哪了?!”
白梨瑟缩了一下,却还是轻声解释:“我,我去跟妈妈说,我要照顾你,她刚刚也有和你说话,你忘了吗?”
傅钊赴不记得了,他不记得白梨的妈妈是谁,也不记得白梨。
他死死盯住白梨,直到白梨来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他的脸,又收回手,扭头看着一地狼藉,又看了周围的医疗人员。
傅钊赴漆黑的眸极端阴冷。
他含恨出声:“骗子!”
还以为有多爱他,不过是看他发一回疯就害怕了?刚刚不是还纠缠着他,求他不分开吗,现在呢?肤浅!假情假意!她根本不爱他!
白梨闻言,瞳孔一震,“是真的!”
她试探性伸出双臂,轻轻环住傅钊赴的腰间,以往他最喜欢她这样亲近他,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白梨轻声细语地安抚解释:“他们和林浩商量要给你找护工,我不让,我不想让别人碰你……”
“你几斤几两,也能照顾好我?”傅钊赴冷笑讽刺打断,把无缘由的戾气全撒在白梨身上。
白梨眼眸微微黯然,傅钊赴已经很久没对她发过脾气了,就算在泰国的时候,他也不曾这样说过她,果然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但是没关系。
她不会被轻易打击到的。
白梨打起精神,并没有生气:“唔,我会努力做好的,我可以帮你洗澡洗头,你就让我照顾你吧,你也不喜欢别人碰你的对不对?”
真是个软骨头。
傅钊赴头一低,终于埋进了他心心念念的细腻脖颈间,上瘾一样,深深吸取着白梨的香味。她千依百顺地贴服着他,傅钊赴却没由来地怒火中烧。
她一点脾气都没有,除了他,是不是其他男人也能对她这样?
“你对别人也是这样的?”傅钊赴从香颈间抬头,扳着白梨的脸问。
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的语气,就跟丈夫质问自己的妻子一样,多疑善妒醋浓。
“嗯?”白梨显然没在同一个频道上,她又不是天生丫鬟命,怎么可能?
“我只对你这样。”她眼也不眨的模样十分真挚。这双娇媚的眼,就算是谎言,也有十足的说服力。
傅钊赴阴恻恻盯着白梨,心肠冷戾,不信她这点骗人的伎俩。
白梨被盯得头皮发麻,面颊生烫,心里却是喜欢极的。她可能是不正常的,傅钊赴的目光在她身上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至少他没有嫌弃地移开视线,也没有不看她一眼。
虽然眼神有点冷酷,但白梨还是受到了鼓舞。
她仰起秀美的脖子,朱唇贴在他耳边,轻轻吐气如兰:“傅钊赴,我只喜欢你,你是我的初恋。”
“谁问你这个!”傅钊赴恨不能推开白梨,偏偏地上一片狼藉,全是玻璃碎渣,怀里的小骗子又个软骨头,摔在上面,不知道要哭多久。
她喉管细弱,哭声不大,但肯定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倒不是心疼白梨,傅钊赴只是不想在医院里再次被管控起来。
等出了医院,便甩开她。
傅钊赴心里冷冷想着,手臂紧实地束缚着白梨的身体,让她整个人贴紧他的胸膛,腹部,腿间。他把这归咎为身体太疼了,需要个抱枕。
白梨不是爱他吗,反正她没有脾气,任由他搓圆按扁,他想怎么对她都行。
男人修长的手指,终于如愿以偿深深插进女孩丝滑质感的长发间,手掌心撑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晃动,发丝一摆一摆的,几乎要摆进男人的心扉。
果然,手感很爽。
在白梨细哄安抚下,傅钊赴还是面无表情,但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地上的玻璃碎渣已经被清理干净,他重新插管输液,只是手里一直抱着白梨,是怎么也不肯配合,调整姿势。
等医生和护士出去后,白梨才问起刚才发生的事:“你刚刚怎么发那么的大脾气,是不是身上很疼?”
疼吗?
是很疼。
疼得想死。
如果白梨没有来,他一定会选择最窝囊的死法——自杀!
傅钊赴没有回答,而是冷冷质问:“你让我等你,知道你出去多久了吗?”
白梨没看时间,但她感觉没出去多久,因为她一直心急如焚想回去看傅钊赴。她摇摇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你受伤,我会心疼的。你手机上有我的实时定位,我去不了哪里的。”
傅钊赴冷笑,不知是笑白梨愚蠢还是天真,“你被跟踪定位,不觉得恶心害怕?”
白梨抬眸看他,眸光澄亮干净,“是你的话,我没什么好害怕的。你一直都在保护我,你知道吗,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救我了。你为我连死都愿意,我为什么要觉得恶心?”
傅钊赴给她的爱,霸道强烈,不是烂大街庸俗的爱,她能感受到里面强劲的生命力,让她觉得他是真的在用命爱她。
傅钊赴自己就是一个疯子,没想到白梨也是个小疯子。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软骨头没脾气就算了,还没有自尊心一点也不矜持,现在确认脑子也不好使,真是全身一无是处。
傅钊赴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到女孩的软腰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直到白梨小声喊痒,他才面无表情收回手。
然后,这手被白梨攥住,她看着手背上因强行扯下针管时受伤的痕迹,低下鹅白小脸,心疼在已经止血的伤口上,亲了亲。
傅钊赴被烫到一样,薄薄的眼皮泛起妖冶的红,而皮下的血液更是沸腾,无边无际不知道在激动什么,让他胸膛几欲爆裂。
“脏死了。”傅钊赴开口。
白梨脸红红,小声说:“我,我不嫌你的。”
“我嫌你!”傅钊赴毒舌极了,他的身体和意志纷纷背叛了他,让他无所适从,被迫俯首投降,只剩下这张嘴,还在硬撑。
然而话音一落,白梨羞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褪白,卷翘的睫毛颤了又颤,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傅钊赴冷哼,又要哭?
“你失忆前从不嫌弃我的。”白梨喃喃自语。
傅钊赴不以为然,俊容冷冽,那不过是因为她太爱他,自己一厢情愿认为的事,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他嫌死她了。
麻烦又没用。
白梨垂下小脸吸了吸鼻子,没有哭。
傅钊赴意外挑眉,虽然是个软骨头倒是挺坚强,还挺抗打击。
果真是没有自尊心。都这样嫌她了,她还在死缠烂打,就那么爱他?但凡她有点自尊心,现在就该识趣离开,省得他之后还要用手段甩开她。
白梨情绪恢复得很快,她知道这才是傅钊赴原本的性格,脾气霸道,阴晴不定,毒舌又疯狂,只是因为喜欢她,才把冷硬的心墙卸下,将最温柔的一面留给她。
白梨独享过傅钊赴的温柔,知道他有多好。他现在忘了她,对她不耐烦是正常的。她可以理解,这不怪他。
傅钊赴看白梨想了半天,眼珠子都转了好几圈,估计是想通了,只见她推开他的手臂,下床。
看吧。
就知道是个骗子,一时爱他一时又不要他,把他当狗耍?她以为她是谁?要走就走!走了更好!走了就别再回来!!!!
白梨真的走了。
傅钊赴阴恻恻地盯着门口,手指指节收紧,凸出的骨节紧绷到泛白。
他一直盯着,一直、一直、一直,眉峰压得极低,眼底覆满阴暗的戾气。
他又想自杀了。
直到白梨回来,傅钊赴的目光仍一直阴恻恻跟随,看她走到他面前,看她小手在他眼前晃,看她一脸若无其事地关心他:“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假惺惺!
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白梨回来时,看傅钊赴坐在床上默不作声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沉,面色很差,以为他身体真的很不舒服,想要按铃叫医生。
手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傅钊赴有力的手指,一下下碾压着白梨手腕上的脉搏,看她吃疼皱眉,嗓音比刚才还阴郁:“去哪了?”
白梨:“我让护士给我加床。”
说着,白梨忍不住弱弱道:“傅钊赴,我的手疼……”
没用的小废物!
傅钊赴卸了力气,没有放手,手指暧昧地把玩着白梨的小手,眸底阴冷地一直观察白梨,就等她露出破绽。
爱他只是谎言。
她只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只要她露出破绽,他一定玩死她!
偏偏白梨生了一双深情眼,手指与他勾缠时又表现得极为主动,毫不矜持地和他十指交握。他们手上戴着同款戒指,两枚戒指交迭闪烁。
明明伎俩拙劣,却找不出破绽。
谁教她这么讨好男人的?
傅钊赴心里无比扭曲阴暗,盯着白梨青涩的脸问:“你要睡在这里?”
白梨乖巧点头:“嗯,我要照顾你。”
傅钊赴冷笑。
白梨听见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在这里烦他。明明他曾经最爱黏着她,有她在的时候,他的睡眠质量也会变好很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梨呐呐改口:“那不然我睡隔壁?”
“就在这里吧。”傅钊赴语气懒淡,蓦然抬手,抚摸白梨的脸,从她缱绻的眉眼,泪痣,到柔软的唇瓣。
指腹,伸入她的两片唇瓣之中。
这是个极为轻佻,肆意,侵略感满满的动作。
白梨却习以为常,极为温顺地张开红唇,傅钊赴一直目不转睛,双眼错也不错地盯着,指腹按压着软红的小舌头,喉咙干涩到发紧。
看白梨的模样,傅钊赴怀疑他们之前做到哪一步?
倏地抽回手指,上面残留的触感和温度,都让傅钊赴理智尽丢,皮肤滚烫,明明已经打过止痛针,这副该死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疼痛!
像一种瘾。
他需要药!
需要救他的解药!
他阴森森盯着害他沦落如此狼狈境地的始作俑者,她还在偷偷摸摸擦掉他指尖上的唾液,以为他不知道,一脸无辜的模样!
刹那间,傅钊赴无比暴怒,那是一种极为难堪而扭曲的怒火,于是戾气滋生了恶意,他想要狠狠揪住白梨漂亮的头发,抓起她的头颅,迫使她露出脆弱的脖颈,然后用力丢开她,让她跌倒,让她滚!
滚得越远越好!
手掌重重落在白梨头上,来回摩挲微凉柔顺的发丝,明明可以畅快地把想法实施,手下却使不出力气。
傅钊赴恨透这副身体,恨透背叛他的理智,他无从得知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塌了。
他变成一条任由白梨摆布的狗,还不如死了算!
傅钊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阴郁中,连护士过来加床他也没有在意,心死了一样,直到白梨睡在他旁边,他毫无睡意,根本无法入睡。
旁边的人儿,躺下来后,长发如瀑地在枕头上散开。她悄声问:“傅钊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傅钊赴懒得搭理她,心烦得要死,白梨这个胆小鬼却在关灯上床后,变得胆肥。见傅钊赴不说话,她偷偷把手钻进被窝里,无比亲昵地牵他的手指。
傅钊赴心底恹恹,话都不想说,手在被子里却有自己的想法,滑入柔嫩的指缝中,掌心贴掌心。
她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她是他什么人,就敢睡在他旁边,她不知道他失忆了吗?
傅钊赴已经后悔让白梨留下来了,就应该让她滚去别的地方睡。
一夜过去,可能是药效关系,傅钊赴竟然睡得还不错。早上把所有检查做完,白梨一直鞍前马后的,傅钊赴从从容容看她,都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反正死不死都是他的事。
他让林浩把他的手机送来。
傅钊赴漫不经心地撑着脸,手指轻敲手机屏,一下一下又一下,冷眼瞅着和林浩聊个没完的白梨。
这么多话,不会滚出去说?
吵得要死。
她知不知道他是病人?
傅钊赴伸手拿起水杯,然后手滑,眼神发黑地看着水杯掉落,砰地摔得破碎。
这一声响,白梨和林浩,顿时惊讶转头
“有没有受伤啊?”白梨很紧张傅钊赴,觉得他现在虚弱,身体又不舒服,极其需要关心和照顾。她拉起他的手,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又看。
傅钊赴的手宽,修长洁净,肤色冷白。白梨不是一个手控的人,都觉得他的手性感得不行。
傅钊赴眼睑绷着,面无表情,任由白梨毫不矜持地摸他的手掌,都懒得说她什么了。随即,眼眸抬起,阴沉沉地睨向林浩。
他很闲?
林浩请人进来打扫碎片后,就走了,只是他还有些不解,赴哥没有恢复记忆,现在对白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林浩走后,傅钊赴懒散随性地摆弄着手机,溜了白梨一眼,才纡尊降贵地和她说了句话:“你知道我这手机密码吗?”
这手机,息屏是白梨的照片,壁纸是白梨的照片,而里面的一些私隐软件和文件全都设了密码。这不奇怪,是傅钊赴的个人习惯,他一向如此。
只是密码,竟然输入不对!
傅钊赴一直以来都有固定的几组六位数,九位数,二十四位密码,然而他试过无数遍都是错误的。
这说明,没失忆前的他,改变了一直以来的习惯。
傅钊赴盯着碍眼的手机,都不知道白梨给之前的他喂了什么迷药,竟然让他用她的照片当壁纸。肯定又是她苦苦哀求,纠缠得不行,他才勉强换上的。
这照片,一看就拍得不怎么用心。
阳光太灿烂,笑容太灿烂,连头发丝都灿烂得刺眼睛。
等下就换了!
“0218。”白梨缓缓道,“是我的生日。”
男人俊冽的眉宇挤出深深的竖痕,简直想对没失忆前的自己骂神经病!
就为了个无聊的生日,把密码全改了?
傅钊赴不信邪,点进相册时需要输入密码,0218,确定解锁进入。他面色一沉,更令他咬牙切齿的是,他的相册里面基本全是白梨的照片。
全是白梨。
全是她!!!
傅钊赴又找到隐藏文件夹,密码0218,又解锁进去了。而更让他面色难看的是,里面还是白梨的照片,这到底是谁的手机?
他以前从不喜欢拍照,更不喜欢给人拍照。
隐藏文件夹里的照片,显然更隐私一些,照片里的女孩,睡着了,乖巧安静,一脸娇柔,毫无防备的样子被男人拍了下来,一看就知道是偷拍下的。
而类似这种偷拍白梨的照片,还有无数。
傅钊赴简直无语到极点,这种明明晃晃的人生污点,绝对不能留下。
手指点到删除文件夹,里面的照片他还没一张张看过,有什么不能看的?这是他的手机,至少看完再删。
傅钊赴又点开微信,里面唯一的顶置毫无疑问就是白梨。
短短两天,他已经心里毫无波澜,桩桩件件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失忆前的自己和白梨,似乎真的关系很亲密。
里面的聊天记录,更是一再挑战傅钊赴的底线。
中午吃什么有什么好聊的?
三丽鸥是什么,Labubu是什么,还有这个该死的手机壳是怎么回事?
傅钊赴早就看这个手机不顺眼,干脆全部换掉,换一个新的,这个就丢在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白梨拿出自己的手机,轻轻贴了上去,傅钊赴便看到两个贴在一起才是完整一幅亲嘴画面的手机壳。
“是情侣款。”白梨弯了弯唇,眸光柔情似水,“是你要求我送你的。”
傅钊赴薄唇拉成直线,信都不信,满嘴谎言。
就算他真的失忆了,一个人的喜好也不可能翻天覆地,他根本不喜欢这种玩意儿,多半是白梨编造出来,目的是为了让他相信他和她是两情相悦。
这不过是她擅自单恋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是幻想就该扑灭,这个手机壳丑得要死,傅钊赴正要摘下来,傅晋则这老东西又来探病,不是让他不用来吗?
旁边还有一对夫妇,哦,是白梨的父母。
是来带白梨走的?
也对,哪个父母会放任自己女儿跟个男人整天待在病房里,还要亲自照顾他,真是荒唐。赶紧带她滚吧,别整天在他面前乱晃,让他心烦。
傅钊赴一直死死地盯住白梨,傅晋则和白梨父母跟他说了什么,他根本无心去听,一直在观察白梨,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
像在阴暗里蛰伏的毒蛇,用最恶毒的念头,阴恻恻揣测她的想法,随时等她露出破绽,便能毫不犹豫狠狠反扑她一口,一定要把她咬死!
直到傅晋则和她父母离开,白梨都没有露出破绽。
傅钊赴心中冷笑,还真是小看她了。
他淡淡问:“你不跟着一起走?”
“嗯?”白梨关上病房的门,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睛,“我去哪啊,我还要照顾你呢。”
“是吗。”傅钊赴似笑非笑,他倒要看看白梨能坚持多久。
*
一直到傅钊赴出院,白梨都在寸步不离照顾他,甚至在他出院后,还住进他家里,照顾他的起居。
这时候,傅钊赴已经完全掌握白梨的性格,摸透她整个人,知道她有多容易拿捏。不过她是真的没有一点矜持,随随便便跟男人同居,他同意了吗?
赶她走的话,不知道她又要哭哭啼啼多久,傅钊赴最烦女人哭了。
因此算了,反正家里大也不是腾不出地方让她住。
是她非要纠缠他住进来的,傅钊赴一点都不想和她同居。
“那我走了?”白梨站在玄关前,手里拿着购物清单。
公寓里一段时间没住人了,虽然林浩已经把物资补充一番,但白梨才刚搬进来,也有自己需要和用惯的物品要买。
加上,她想要好好给傅钊赴做饭,虽然她厨艺不精,但也比点外卖好。
其实和傅钊赴交往的时候,白梨一直都是被他照顾的一方,现在想想,那简直是全方位无微不至的照顾。
白梨自问她可能做不到傅钊赴那么好,但也会尽最大努力照顾他。
同居这件事,白梨是经过父母同意的。
尤其是白芸,她彻底对傅钊赴改观,终于是真心支持他们俩在一起,只可惜,傅钊赴却失忆了。
但是没关系,有家里人支持,傅钊赴的家人也是支持她的,白梨觉得未来的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走。
只要傅钊赴平安无事,一定有办法能让他重新想起来。
就算想不起来,她也会努力让傅钊赴重新爱上她。
白梨天真而乐观。
只是偶尔,她还是看不透傅钊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比如现在。
她坐在换鞋凳上,仰着脸,看着杵在她面前的男人。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一部分光线,视线却很强烈。
她只是出门去趟超市买东西,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白梨心中一动,脑袋微微一侧,跟面色严肃的男人开玩笑:“你要帮我换鞋吗?”
傅钊赴神色一愣,觉得她有病,还病得不轻。
穿个鞋都让人服侍,什么公主病?
事实上,白梨也很无辜,他们交往之后,傅钊赴每次都会替她换鞋,她都已经被他养成习惯了。
当然,现在的傅钊赴是不可能为她折腰的。
白梨只是开一个玩笑,毕竟他刚才看起来,严肃得像要吃人的样子。
傅钊赴垂眸看她:“我跟你一起去。”
白梨摇头:“不行,你身体没好,要在家里多休息。”尤其不能出去吹风了。
被拒后,傅钊赴面部神经微微抽搐,这是把他当废人来照顾?她凭什么管着他?他想出去就出去,别以为住进来了就可以操控他,她什么都不是!
“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好吗?”白梨柔声哄着。
她感觉到傅钊赴在生气,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最近他时常这样,总是生莫名其妙的气。
他凭什么要等她!傅钊赴恨不得朝白梨吼,想让她走!滚出他的世界!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傅钊赴,我很快就回来。”白梨穿好鞋子后,起身轻轻摸了摸傅钊赴的手。
她的包包,还被他攥住在手里。
见他不为所动,这张脸在生气的时候也是俊美的,就是气压有点低,要不是现在白梨不怕他了,估计都要被他周身的低气压给吓跑。
白梨得寸进尺,抬起小手,贪心地摸了摸傅钊赴俊美的脸庞,踮起脚尖,在他脸侧轻轻落下一个蜻蜓点水清纯的吻。
傅钊赴闭了闭眼睛,简直——不矜持不知羞愚蠢天真,这么个亲法,连吻都算不上,哄小孩呢,幼稚!
但傅钊赴听见自己服从的声音:“嗯。”
白梨离开后,家里冷清到寂静。
傅钊赴瞥过家里每一处‘多余’的装饰,鞋凳,衣架,摆件,绿植,零食小推车,毛绒玩偶等等。这些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在这里明明格格不入,就像白梨和他,一点也般配。
傅钊赴快速走过客厅,在书房里找到那个丑得要死的手机,点开定位软件,盯着上面移动的红点。
一直盯着,然后打电话给林浩,让他跟着白梨!
人是他拼了命救回来的,她那么蠢要是又发生什么意外,他岂不是很冤?
林浩回答:“我在送白梨去超市。”
下一刻,傅钊赴挂断电话,手指紧掐手机,骨头发出咯咯响声,呵,好得很,不让他跟去,原来是有人送。
无数阴暗扭曲的想法迸发而出,傅钊赴极端而冷静,偏激地认为白梨就是在骗他!这让他有一种终于抓住她破绽的畅快感。
等她回来,他就有充足理由可以甩掉她。
她肯定又要哭哭啼啼,又要抱着他对他苦苦哀求,甚至又要用那种笨拙幼稚的吻挽留他,但都不管用!
傅钊赴坐在真皮高背椅上畅想报复,心情大好,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输入密码时,不死心,还是0218。
该死。
电脑屏保又是白梨的照片,还是搂着他亲吻的照片。
该死。
点进此电脑,找到他常用的隐藏盘,里面赫然多出一个文件夹。简单粗暴地命名为:白梨。
该死!
傅钊赴不情不愿点开这个文件夹,里面又分出好几个文件夹分类,从上至下,全是有关白梨的习惯,爱好,她画的画,她的身体报告,她的照片,还有不能忘的事。
巧得很,傅钊赴全忘了。
他只是好奇自己会在里面记录什么,鼠标点了进去。
文档第一句话——
【傅钊赴是白梨至上主义者】
他一愣。
【白梨不能吃辣,怕冷又怕热,她是早产儿,身体底子不好,少跟她生气。她年纪小,让着她。她还很胆小,又跟兔子一样警惕,受到一点惊吓就会逃得远远的,尽量不要吓她。就算前面全错,只要做对一样就还有机会。白梨很容易心软,只要让她一直心软,她就是我的!】
除此,下面还有十几页他记录下来的文字,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有关于白梨的事。包括她心理生病,休学被伤害的事。
傅钊赴仿佛预料到自己会失忆一样,全都记录下来,生怕遗忘。
不。
不是预料。
是他在提醒自己,不要把人吓跑了。他在提醒自己要控制好病态的情绪,不要在白梨面前像个疯子一样失控。
不要跟她置气,不要伤害她。
世事难料,谁能想到这些自我提醒的记录,居然被失忆后的他所看见。
傅钊赴突然感到很恐惧,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捏着,而这双手的主人名叫白梨。她什么也没做,甚至只是存在于他的电脑里,就能让他神魂颠倒,沉迷其中。
林浩没有说错。
是他先开始的。
他可能真的很喜欢白梨。
*
白梨买完东西回来,开门就见到傅钊赴坐在玄关上,像是在等她回来。
她有些惊讶,他一直在这里吗,不冷?
傅钊赴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看她傻乎乎的模样,想到文档里的一句话。
【她很迟钝,情感反应缓慢,要打直球】
傅钊赴便站起身,提走白梨两手上的购物袋,让她坐到换鞋凳上。随即,他单膝跪地,手腕郑重地托起白梨一条小腿,给她换鞋。
“傅钊赴,我那是开玩笑的!”白梨紧急阻止他,“我自己换就行,你不要勉强自己。”
这不是现在的他该做的事!
傅钊赴看也没看白梨一眼,没有义务听她的话。
他的眼睛,目之所及,是白梨裙底下,纤长优美裹着丝袜的腿,脚踝盈盈一握,手掌托着脚踝,给她脱下脚上那双白色玛丽珍。
整个过程,每个动作,都极其郑重缓慢,傅钊赴仿佛在找寻自己熟悉的手感和记忆,又或者是一种尝试、探索。
这让白梨无法自处地脸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轻而慢地把她的脚套进粉色大耳狗的毛拖鞋里,便起身走了。
白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紧张到微微咬唇。
然后,白梨发现傅钊赴近来怪怪的,有时会一声不吭地摸她的手,冷了就给她加衣,热了就让她喝水。还频频走神。
白梨猜不透他的想法,但至少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傅钊赴不再那么嫌她了。
她可以小小的贪心一下,亲他的脸庞,虽然他还是会皱眉,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有推开她。
白梨贪心的真的不多,他们可以慢慢来,循序渐进。
今天给傅钊赴换完药,他额头上的伤已经拆线,愈合得差不多,不用再去医院。他的体质真的好得惊人,生命力顽强旺盛,白梨羡慕又喜欢。
没忍住,又想亲他了。
傅钊赴走神的一瞬,看见白梨凑近,软乎乎的唇已经快要贴上他的嘴唇。他猛地抬手,下意识把人推开。
力气,没收住。
白梨直挺挺地跌倒,还好是在沙发上。
应该没事吧?
她太弱了,他只是力气比平时大一点而已,至于一直趴在沙发上不动吗?不会是摔坏了吧?
傅钊赴伸手,收着力度,碰了下白梨的肩,却被她反手拍开。
白梨抬头,瞪向他时美眸火苗澄亮,平时千依百顺的人儿,现在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反扑了傅钊赴,把男人推倒在沙发上,捧起他的脸,和他面对面,眼对眼:“你不准推开我!”
傅钊赴大脑和身体同时背叛了他,纷纷奔赴它们主人的命令。还未开始,就已经输了。
而臣服者,只能看着征服他的人,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的唇,那双过火的眼睛美得惊人,直勾勾望着他,伸出舌——
傅钊赴手指收紧,几近抓破沙发。
谁教她这样接吻的?
真要命。
白梨第一次当主导者,舌尖挑开傅钊赴的薄唇,看着他伸了进去。
她太生气了,傅钊赴推开她的一刹那,她发现她完全无法接受,他明明那么爱过她,是他先对她开始的,现在却狡猾地推开她,她不要!
这个唇齿交缠,带着怒意和任性的吻并不长,白梨还是青涩,火候未够。
她缓缓分开唇,垂下头,做完坏事后有点不太敢看被她‘强吻’的傅钊赴。
“再来……”男人一开口,声音像磨砂一样,沙沙喑哑。
“什么?”白梨没听清,抬头。
“再来一次。”傅钊赴呼吸炙热,瞳孔涣散,爱,欲绵长。
白梨倏地美眸一睁,“傅钊赴,你你……你流鼻血了!”
她大惊失色,翻下沙发去抽纸巾,手还没够着纸巾盒,整个人就被傅钊赴拦腰捞了回去,重新摔回到沙发上。
白梨瞬间视野颠倒。
旋即,傅钊赴极为高大的身体跨在她身上。
“不碍事,我们再来。”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拉起身上的白T,动作随意地擦了擦鼻息,鼻血染红了衣服,他俊颜也泛起了不正常红。
白梨看他瞳孔涣散得厉害,呼吸急促,露出的腰间,腹肌紧绷。
他俯下身,几近神志不清,连气息都带着迷离的荷尔蒙,炙热得让白梨也跟着呼吸变得急促。
他用手摸白梨的软唇,嗓音染上渴求:“白梨,再来接吻好不好,我还要和你接吻。”
这个疯子。
又不是不跟他接吻,干嘛要这样,先止血啊。
白梨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怎么会喜欢到这种程度,连傅钊赴为她疯狂失控的样子,她也好喜欢。
她伸手拉下傅钊赴的脖子,“那快点。”
快不了一点!
白梨最后不知道被傅钊赴压在身下亲吻了多久,直到唇瓣红肿到几乎充血,她都要意识不清了,傅钊赴还在舔她。
把她弄得一片狼藉。
然后,那么高大的个子非要跟她挤在沙发上,喘息激烈到震耳欲聋,倒是止血了。
白梨和他身体贴身体,呼吸相融。
这一吻之后,傅钊赴简直食髓知味,每天都要缠着白梨索吻,他没有恢复记忆,却情不自禁沉迷在对白梨的生理性喜爱中,无法自拔。
白梨很容易心软,尤其是对傅钊赴抵抗不了一点,只能是一味纵容他予取予求。
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傅钊赴过得可谓顺心如意,白梨对他有求必应,只要不惹她生气,就算要她跟他一起睡,她都能答应。
傅钊赴完全被白梨纵容坏了,就像个骄矜的大少爷,只要白梨拒绝他一次,他就有应激反应,仿佛是天塌了。明明是他离不开白梨,却还是认为是白梨太爱他导致的。
白梨也总是顺着他,这让傅钊赴愈发恃宠生娇,占有欲日益加重。
所以偶尔有不顺心的时候,比如白梨要回家住,他们的对话通常是这样——
“你要回去?”
“嗯,我就回家住一晚,明天回来。”
“哦你回吧,明天回来顺便帮我收尸。”
白梨……不敢回了。
傅钊赴无法言喻的阴暗面,很扭曲,这里就是她家,她还要回去哪里?她那么爱他,理应该把他放在第一位,他已经勉为其难在跟她谈情说爱了,她为他放弃一点和家人同聚的时间,不是很应该?
连这点自觉都没有,白梨还是不够爱他。
除此之外,傅钊赴对白梨还算满意。
只是随着和白梨接吻次数不断累积叠加,傅钊赴晚上起床冲澡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白梨和他同床共枕,被窝里被男人高热的体温暖得热乎乎的,他一起身,被子便掀开一个大角,冷气贯入,白梨朦朦胧胧的,有些醒了,“傅钊赴,你去哪呀?”
关你什么事?
傅钊赴最烦被人管着,本该是这样,身体却有自己的意志,比他先一步有了动作,把被子妥当掖好,又在被子外面抱住白梨,从她的额头慢慢吻落,声音温柔得可怕,“我去个洗手间,很快回来,你先睡,先睡。”
白梨软软嗯了声,酣睡的小脸红润润的。
傅钊赴看了她半晌,才起身走近浴室,水声淅沥沥响起。出来时,傅钊赴已换过一身睡衣,额发微湿,身上带着潮湿的冷意。
俊美的脸庞红潮褪去,恢复冷静。
等他钻进被窝时,白梨感到一股凉意,下意识缩了缩。
这一躲,便让男人立刻应激起来,他用力把瑟缩的白梨拖回怀里,手臂圈住她,双腿压着她,微微泛冷的身体,连心都寒了。
“躲什么,你那么爱我,还能躲去哪,嗯?想躲去哪里?”
明知道白梨只是无意识的反应,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估计连发生都不知道,但傅钊赴就是无端迁怒她,又生出一股无端的恐慌。
他忘了她,不记得和她在一起的记忆,白梨还能容忍他多久。
他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总有一天她会弃他而去。
傅钊赴陷入漫长的噩梦里,梦里面极为真实,他看到白梨跟一个男人走了,她上了这个男人的车,他听见自己扭曲又恶毒的心声。
白梨根本不喜欢我。
她甚至很害怕我,就算我为她去死,她也只不过是同情我,出于可怜才答应和我交往。她连亲吻都不主动,每次约会都在忍受,我就一次得到她的机会。
就一次。
傅钊赴挣脱了噩梦,用力睁开双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刺得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他捂着头缓缓起身,赫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白梨呢!
白梨呢!
他怎么会睡得那么沉!
该死的药!
傅钊赴光着脚下床,用力甩开门出去,走遍整个客厅,整个公寓上下两层都找不到白梨。他开始感到晕眩,呼吸困难,几欲呕吐,这种来自身体和心理的强烈不适感,正在一寸寸勒紧他的脖子,让他变得如同空洞的人偶,丧失思考能力。
噩梦变成现实。
白梨不喜欢他。
他被丢弃了。
傅钊赴全身疼痛难耐。
白梨回来时,看到他坐在地上,流了很多汗很难受的样子,吓得丢掉手里的东西,跑过去看他。才发现,他脸上的不是汗。
白梨整个人一愣。
傅钊赴明显看起来状态不对,抬着眸空洞地看她:“你去哪了,你不要我了吗?”
白梨张了张口,苦涩道:“我,我出去买东西了,我给你留了纸条的,你没看到吗?”
因为这段时间傅钊赴在逐渐好转,对她也愈发亲昵,白梨忘了他有多敏感,出门时应该要叫醒他的。
她心疼地吻上傅钊赴泪湿的脸庞,柔声道:“傅钊赴,你是以为我走了吗?我怎么会走呢,就算你赶我我都不会走的。再说,你不是有我的定位吗,我在哪里你都能知道的。”
是啊,白梨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只要他想,总有办法能抓住她的。
傅钊赴被未知的不安和恐惧绊住了脚,哪怕白梨甘愿做他的笼中鸟,他也依然患得患失,“白梨,我好痛,抱抱我。”
白梨伸手抱住他,用尽她全身力气,傅钊赴却仍觉得不够用力。
他青筋凸起的手掌,用力按压着白梨的头,听见她的声音说:“傅钊赴,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所以别怕别怕。”
白梨蓦地被扯开,粗暴的吻落了下来。
他们从客厅沙发到床上,交缠拥吻,汗水从傅钊赴身上滴落下来。
他意乱情迷地蹭着她的脸颊,不停叫她的名字,“白梨白梨,我的我的是我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也要一样爱我也要一样!”
他似乎觉得自己太得寸进尺,怕她不接受,交缠中,喃喃改口:“不那么爱我也可以,我只要你一点点爱意,不要离开我就行,你不准离开我!”
“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
白梨被颠簸得说不出话,身体被深深凿开的感觉快要逼疯她。而身上疯狂的男人,偏执得双眼泛红。
白梨分不清是汗是泪,手抚摸上他俊艳的脸庞,她又不是吝啬鬼,怎么可能只给他一点点爱意呢,“傅钊赴,我爱你。”
终于,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喘息。
喘息。
交融。
白梨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腰跟折断了一样,下面火辣辣的疼,她枕在傅钊赴的怀里,几乎是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天黑。
她身上干净清爽,换了一件睡衣。傅钊赴的上衣。
而下面的睡裤——
傅钊赴只着一条长裤,拿着杯水走来,白梨下意识伸手去接,他却自己喝了一口,旋即,捏起她下巴,把水喂给她。
甜滋滋的。
是蜂蜜水。
白梨吞了一口又一口,眼睛一直和傅钊赴对视。
他轻轻捏上她的耳垂,又用指腹刮了刮,白梨不禁嘤咛一声,傅钊赴喑哑低笑,放下水杯,跨坐在床上,把白梨抱到自己怀里,亲密搂着。
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指,轻撩白梨一头乌黑青丝,垂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去见傅晋则了?”
看来他去看了手机定位记录,白梨知道隐瞒不了他后,乖乖点头。
傅钊赴问:“去见他做什么?”
白梨抬头看他一眼,如实道:“想知道你一些事。”
什么事是需要她单独去见傅晋则才能知道的?
傅钊赴的过去是一个不堪的秘密,他一直自惭形秽。
而白梨知道这样不堪的他,居然还选择回到他的身边。
傅钊赴问她:“知道我是个疯子,也还爱我吗?”
“为什么不呢?”白梨在他怀里,转过头,目光坦然温柔地看他:“傅钊赴,你知道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也知道我不正常,但你什么也没说,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还怕我知道。我也和你一样,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事,不是嫌弃你的过往。”
“我们都不完美,但这不妨碍我去爱你。有什么关系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变好啊。”
傅钊赴在白梨眼中看到了救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能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的光。
所有的晦暗都留给过往,从遇见你开始,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他的白梨他的白梨他的白梨……
那么爱他的白梨。
那么漂亮的白梨,哭的时候漂亮,笑的时候也漂亮。头□□亮,眼睛漂亮,泪痣也漂亮。性格又乖巧又善良。
他流下了眼泪:“好。”
傅钊赴想起来。
他对白梨,是一见钟情。
(完结)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比心][墨镜][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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