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连两天,沈宴洲都将自己完全抛进了高压的工作中,订婚是件麻烦的事情,为了不影响工作,他必须要提前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都处理完。
期间,那个新邻居给他发过三四条信息,都是和小狗相关的,沈宴洲看见了,但没回。或许是见他不回信息,那个男人也不再给他发信息了。
然而,这两天闲暇时,男人擦过他耳廓,说的那句——“我这人,偏偏就对有夫之夫,最感兴趣。”,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虽然对方说完后,轻描淡写地补了句“开玩笑的”,而男人大半张脸又藏在口罩下,根本无法看清他真实的表情,但是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眼神,让沈宴洲觉得,他并不像在开玩笑。
忙完工作上的事回到家后,沈宴洲闭上眼睛,开始重新复盘。
马路上的意外撞车,宠物医院里两只狗的“擦枪走火”,再加上这个男人堂而皇之地抱着狗,以“新邻居”的身份出现在他的家门口。
“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沈宴洲低声喃喃。
如果只是普通的狂蜂浪蝶,或者图谋港运集团财富的别有用心之人,大可不必用这种费尽心思的迂回手段,而且还能悄无声息地住进对面的半山豪宅,可见他的背景和手腕绝不一般。
而最让沈宴洲感到不安的,是他的身体。
想到这儿,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口的扣子,他不知道为什么,靠近那个男人的时候会让他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
这种熟悉又危险的感觉,让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半年前,那个在床上会将他逼疯的男人。
好不容易快要死去的记忆,又要死灰复燃,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既然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已经把爪子伸到了他的领地,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他倒是想亲自把那人的皮剥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沈宴洲拿起手机,拨通了专做港岛半山与浅水湾顶奢豪宅交易的合伙人,Eric的电话。
“Eric,我是沈宴洲。”他走到全景落地窗前,视线穿过沉沉的夜色,望着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对面陈老的那套房子,什么时候易主的?”
电话那头的Eric倒抽了口凉气,随后压低了声音:“沈生,这单连中介网都没有上,是五天前下午直接走加急程序过户的。手法……可以说是相当狠辣。”
沈宴洲眉头微蹙:“前天?陈老那么迷信风水,怎么会走得这么急?”
“天是没塌,但陈家的资金链被人硬生生绞断了。”Eric叹了口气,透露了圈内刚传开的隐秘消息,“陈老的大儿子在印尼投资的基建项目突然爆雷,急需几个亿的现金填窟窿。现在银行信贷收得紧,根本批不下来,拿不到钱,陈家的上市公司开盘就会被强平。”
“最邪门的是,陈老刚接到爆雷的电话不到一天,买家的代表就带着盖好章的合同,直接敲开了陈家的大门。”
沈宴洲眼眸微眯:“所以,那个新业主用现金盘下了这栋房子?”
“沈生,您知道的,走正常流程,这种级别的半山豪宅,做尽职调查,走外汇局审批,最快也要两个月。”Eric的声音里难掩咋舌,“但对方的律师团队直接甩出了一份‘无条件兜底协议’,原价加上两成溢价,几亿的现金直接打进陈家的离岸账户。对方根本不看房,买的纯粹是这套房子的‘即刻入住权’。”
“买家是什么背景?”沈宴洲冷声问。
“不好查。”Eric苦笑连连,“我们甚至连最终受益人是谁都没摸到边,只知道是一家刚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办公室。”
说到这里,Eric顿了顿,语气迟疑道:“不过,沈生,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说。”
“买家花了几亿买下这套顶级豪宅,既没看风水,也没问装潢。他们的代表只拿着图纸,再三跟我们确认了一件事——”Eric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毛,“他们问,这栋别墅二楼主卧的落地窗,是不是能毫无遮挡地,直线看清您家客厅和卧室的阳台。”
沈宴洲的呼吸一滞。
“知道了。”他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眼,隔着浓重的夜色和婆娑的树影,再次看向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然后靠回在沙发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了趴在羊绒地毯上的小布丁身上。
这只没心没肺的小唐狗,睡得正香,四脚朝天地瘫成一张毛茸茸的狗饼,露出软乎乎、粉扑扑的小肚皮,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
听见沈宴洲走过来,小布丁吧唧了嘴,骨碌骨碌翻过身爬了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毛,立刻摇晃着像小马达一样的尾巴,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吧嗒吧嗒”跑到沈宴洲脚边。
它熟练地一屁股坐下,仰起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使出了它最拿手的“歪头杀”。两只软趴趴的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与无辜。
沈宴洲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小布丁捞进臂弯里,然后按响了邻居家的门。
“叮咚——”
门铃响了没多久,别墅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门开的男人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居家T恤,腰间系着深灰色的围裙,围裙的系带在背后收紧,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
沈宴洲望着男人,觉得有点荒谬——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做饭,脸上却依然雷打不动地戴着口罩。
出门戴口罩就算了,在自己家里还要戴口罩?绝对有鬼。
还没等沈宴洲开口说话,他怀里那只不争气的小布丁耸了耸鼻子,直接从沈宴洲的臂弯里跳了出去,“哧溜”一下,摇着尾巴就钻进了男人的屋子里。
“布丁!”沈宴洲冷着脸唤了一声,但小渣狗早就跑得没影了。
男人单手撑在门框上,嗓音低沉微哑:“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宴洲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冷:“今天正好有点时间。不是你说的,两只狗需要多相处相处吗?”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进门的路,深邃的目光从沈宴洲白皙的脖颈一路滑向他微微抿起的薄唇,极其自然地问道:“吃饭了吗?我煎了牛排。”
顶级和牛混合着迷迭香和黄油的焦香,往沈宴洲的鼻腔里钻,他这几天本就忙得没什么胃口,这会儿闻到这股味道,胃里隐隐生出饥饿感。
沈宴洲瞥了一眼男人:“也不是不能尝尝。”
“那坐在这里,等我弄好。”男人引着他往里走。
走进别墅内部,一楼的格局被彻底打通了,最显眼的便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大理石的中岛台,嵌入式的烤箱,甚至连高脚凳的摆放位置,都和沈宴洲自家的厨房如出一辙。
巧合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宴洲不动声色地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刚好能将男人做饭的样子尽收眼底。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身上,他熟练地往热锅里抛入大蒜和百里香,专注地给牛排淋着热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熟悉。
沈宴洲隔着升腾的水汽和油烟望着他,思绪飘回了半年前。
三千万也总是这样站在他家的开放式厨房里,围着并不合身的围裙,替他捣鼓各种好吃的。从热气腾腾的腊味煲仔饭,到晶莹剔透的虾饺,再到深夜里一碗卧了荷包蛋的餐蛋面……只要是他想吃的,那个男人总能变着法地做出来哄他。
想到这里,沈宴洲的胸口涌起难以名状的难受。
背影很像,习惯却又不像。
这个男人惯用左手,可是,三千万惯用右手。
不仅如此,眼前的男人袖子被随意地卷到了手肘处,在明亮的灯光下,沈宴洲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腕干干净净,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任何疤痕。
而三千万的手腕上,手臂上,有许多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陈年旧疤。
沈宴洲垂下眼眸,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交握。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连惯用手都变了?怎么可能连那些深可见骨的疤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就在沈宴洲出神之际,原本滋啦作响的煎锅被调小了火候。男人拿着长柄夹,将那块焦褐感完美的和牛翻了个面,隔着升腾的白雾,目光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沈先生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宴洲单手支在大理石中岛台上,清冷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出门要戴着口罩,连在自己家里做饭,也戴着。”
“刚回国,不太适应港岛潮湿的气候,鼻子有些不太舒服。”男人放下手里的夹子,随口问道:“还是说……沈先生其实是好奇我的长相?”
暖黄色的灯光无声蔓延,空气里的黄油香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般般。”沈宴洲淡淡地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拨了回去,“你是自己一个人住?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孤家寡人,失恋不久。”男人接过话。
他将煎好的牛排盛入温热的白瓷盘中,语气里是漫不经心的自嘲,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宴洲:“不知道沈先生,知不知道怎么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没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顾自地低声补充道:“不过,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肯定不会遇到这种事。那天是我失礼了,刚回港,没认出沈先生,后来在网上查了些资料,才知道原来沈先生在港城这么出名……”
男人的视线缓慢地扫过他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眉眼,隐没在领口下冷白细腻的锁骨,声音压得极低:“像您这样的港圈第一美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估计也从没有为感情的事情苦恼过吧。”
沈宴洲眸光微动。
确实,这句话说的不假,他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想要忘记旧人,其实很简单。”沈宴洲迎着他的目光,“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找个差不多的替身就行了。”
男人笑了笑,利落地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随后,将盘子推过大理石台面,稳稳地停在沈宴洲的面前。
“是个好方法,不过对我来说,太难了。”男人把银质刀叉递给沈宴洲。
“有什么难的?”沈宴洲接过刀叉。
“因为,我和你们家布丁一样,都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男人低声补充,“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审美好像就彻底定了型,再看别人,总觉得哪哪都不如他。”
“不说了,沈先生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沈宴洲望着盘子里色泽完美的牛排,又望了望他的空盘子,抬眼问他:“你不吃?”
“我不饿。”男人随手解开了围裙的系带,搭在一旁的中岛台上,“港岛最近回南天,湿气有点重,刚才做饭出了点汗,身上黏得难受。我先上去洗个澡。”
沈宴洲握着银叉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倨傲的模样:“那好。”
男人没再多言,转身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随着男人的离开,偌大的一楼安静了下来。
沈宴洲叉起一小块切好的和牛,送入口中。
丰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在舌尖化开,火候掌握得妙到巅毫。连黑胡椒与海盐的比例,都踩在沈宴洲极其挑剔的味蕾上。
非常好吃,但也熟悉得让人心悸。
沈宴洲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做的饭能和那个人一样合他的胃口。
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唇角,此刻,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宽敞的客厅,极简的冷淡风,四周的墙壁,储物柜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相框,确实是刚搬来没有多久。
眼见着一楼没法得到更多的线索,沈宴洲循着楼上隐约传来的水声,上了二楼。
越靠近主卧,空气中那股被水汽氤氲开的Alpha信息素就越发浓烈,像张看不见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沈宴洲的呼吸。
他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男人的卧室里,巨大的黑胡桃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深奥的金融类原版书籍,以及几套厚重的精装名著。
会是那个人吗?那个人没怎么上过学,读的都是些地摊文学,怎么会看这些书。
他的目光从书柜,又转移到了书桌上。书桌上没有多余的杂物,只静静地搁着一支黑金色的万宝龙钢笔。
那个男人第一次进到他书房时,他曾送给过他一支万宝龙钢笔,还有一本笔记本。
沈宴洲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亮着灯的浴室。
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冲刷而下,充满爆发力的男性躯体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连身形都那么相似。
所以,真的是他吗?
沈宴洲站在浴室门外,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要不要直接进去?还是等他出来?可是,如果等他洗完澡出来,他又把那个该死的口罩戴上了怎么办?
他的好奇心在此时,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走上前,握住了浴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没锁。
浓烈,潮湿,滚烫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沈宴洲微微蹙眉,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他平时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连这种私密的喜好都能原封不动地复刻,太奇怪了。
透过氤氲的白雾,沈宴洲的视线撞了过去。
花洒下,男人侧对着他,水流顺着他深邃的眉骨滑落,流经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最后砸在他饱满贲张的胸肌上。
没有口罩的遮挡,那张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沈宴洲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太像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和他花了三千万来的小狗一模一样。
就在他失神时,原本站在花洒下的男人,忽然跨前一步,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沈宴洲的腰肢,直接将他拽进了淋浴区。
温热的水流瞬间从头顶浇了下来,将沈宴洲白色的居家服彻底淋了个透,宽松的布料紧紧地贴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和胸前隐约的起伏。半湿的银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前,水珠顺着他殷红的眼尾滑落,既破碎,又诱人。
男人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他彻底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高大的身躯完全覆了上来,滚烫的胸膛隔着湿衣贴着他。
“沈先生。”男人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沈宴洲的耳廓,嗓音混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你的未婚夫如果知道,你偷偷跑进别的男人的浴室里,看他洗澡……他会怎么想?”
沈宴洲冷笑了一声,努力挣脱出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掐住了男人近在咫尺的下颌,指甲毫不留情地陷入那凌厉的下颌线里,掐出一道刺眼的红痕,强迫男人看向自己。
那张脸在近距离的水光下暴露无遗——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尖,相似的唇形。
“三千万?”他的声音发紧。
男人任由他掐着下巴,非但不躲,反而顺势低头,他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沈宴洲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沈宴洲微启的红唇上。
“什么三千万?你想要三千万,还是想给我三千万?”
沈宴洲的视线顺着男人的喉结往下刮,掠过他结实胸肌和腹肌,却没有那个人深可见骨的刀疤。
难道真的不是他?还是说他故意的?
就在沈宴洲的视线试图继续往下探究时,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掌猛地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视野黑暗,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男人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水流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流淌,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际,声音沙哑得几乎要烧起来:
“想和我做。爱吗?”
“你算什么?全港城想爬上我床的人那么多,难不成每个问我这句话的人,我都得答应?”沈宴洲冷笑道。
“不想的话,”男人的手掌紧紧捂着他的双眼,“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那里?”
“还是说,沈先生对每一个想爬上你床的人,都这么有耐心?”
沈宴洲被捂着眼,被迫仰起修长脆弱的脖颈,唇角却挑起极度冷艳的讥诮,“把手拿开。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我明天就让人把你从这栋半山别墅里丢出去。”
“我叫傅斯舟。”
傅斯舟望着眼前被淋得湿透,仰起脆弱脖颈的美人,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唇瓣,若隐若现的前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重播起那夜监控镜头里,从这里洇出的一片湿润……欲念在血液里疯狂滋长,烧得他喉咙发哑。
他松开了蒙住沈宴洲眼睛的手,转而用力扣住他的后颈,粗粝的拇指重重地摩挲着他脆弱敏感到了极点的腺。体,然后缓缓低下头。
一点,一点地靠近。
薄荷味的顶级Alpha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本能的战栗让沈宴洲呼吸微窒,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死死绷着脊背,漂亮的丹凤眼即使被逼得眼尾通红,也依然像个被冒犯的上位者,狠狠剜向这张和“三千万”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他,甚至连信息素的味道都截然不同。
两人的唇相距不过毫厘,滚烫潮湿的吐息极度危险地交缠着,沈宴洲强忍着,冷冷地睨着他:“你和傅斯寒,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傅斯舟故意偏过头,避开了他饱满的红唇,湿润的薄唇擦过沈宴洲冷白的脸颊,停在了他敏感的耳畔,用舌尖轻轻卷走了他耳骨上的水珠。
“嫂嫂。”
“他是我哥。”
第52章
IFC顶层的顶奢穹顶餐厅内,流淌着悠扬而低回的大提琴曲,能坐在这里用餐的,非富即贵,皆是港城名流圈里能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方才结束了一场疲惫的会谈,沈西辞就近选了这家餐厅。
沈宴洲坐在靠窗的绝佳位置,握着银质刀叉,耐心地切着盘中的顶级M12和牛,对面的弟弟沈西辞正说着最近投行的趣事,但周遭的空气,忽然间极其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不止是他们这一桌,整间餐厅里那些原本低声交谈的西装暴徒和名媛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了餐厅中央,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屏幕上。
屏幕上,正实时切入环球财经频道的年度独家专访。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晚我们极其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重量级嘉宾。”
财经界最负盛名的金牌主持人此刻正襟危坐,语气里难掩激动:“过去几年里,他在华尔街以极其精准毒辣的眼光和雷霆万钧的手段,连续完成了六起涉及百亿美金的跨国恶意收购,而就在上周,他低调卸任离岸信托基金主席一职,正式接手傅氏财团,任亚太区联席总裁。”
“让我们欢迎,傅氏家族蛰伏多年的幼子——傅斯舟先生。”
随着镜头的推近,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他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随意地解开着,交叠着长腿靠在单人沙发上,深邃的眉骨下,一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镜头。
“傅先生,欢迎回港。”主持人递上话题,“业界对您此次空降傅氏董事会众说纷纭,尤其是您回港第一天,陆氏家族的资金链就宣告断裂,其名下的多处核心资产,在不到十二小时内被一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全部扫件,坊间传闻,这是您送给傅氏董事会的一份‘见面礼’?”
面对如此尖锐的商战刺探,屏幕里的傅斯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手表,嗓音低沉:“商场的法则很简单,优胜劣汰。陆氏的杠杆率超过了警戒线百分之三百,这就像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楼,我只是在它倒塌砸伤无辜的散户之前,提前抽走了最后一块承重砖,顺便,以合理的价格回收了有价值的建筑垃圾。”
男人顿了顿,眼里泛起讥诮:“至于见面礼……傅氏的董事会还需要我送礼吗?我回来,只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顺便,清理门户。”
“嘶——”
餐厅里隐隐传来几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全港岛的财经圈都知道,傅家老爷子,最是喜欢他的大儿子傅斯寒,有意将继承人递交给大少爷,这番话,无疑是公开发布了夺权檄文,直接将枪口顶在了亲哥哥的脑门上。
沈宴洲低着头,面不改色的继续吃着盘里的牛排,但是沈西辞,显然没那么淡定。
“哥。”坐在对面的沈西辞连嘴里的红酒都忘了咽,他死死地盯着上的男人,又看向哥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这个人,他怎么长得这么像你半年前养在别墅里的那个‘三千万’?!不会……不会真的是他吧?!”
“但是记者说他一直在美国生活,才回国……而且气质好像也不怎么像。”
沈宴洲端起手边的红酒,仰头喝了一口,红酒顺着他的喉管滑下,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动,还有莫名的烦躁。
脑海里,那个会在深夜围着围裙给他煮面、手腕上满是伤疤、逆来顺受的“三千万”,与眼前这个在商界杀伐决断,手段狠辣的资本巨鳄,疯狂地交叠、割裂。
半晌,沈宴洲放下水杯,抬起那双清冷潋滟的丹凤眼,平静道:“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不是他。”
屏幕里的气氛,随着傅斯舟那句“清理门户”降至冰点,却又被深谙收视密码的主持人巧妙地化解了。
“傅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雷厉风行。”主持人适时地换上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话锋一转,将这个浑身长满倒刺的资本暴君拉回了世俗的八卦场中,“不过,除了您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全港岛的未婚Omega们,显然更关心您的另一面。”
“傅少年轻有为,又刚回国定居,不知道在感情方面,您偏爱什么类型的伴侣?”
餐厅里,沈宴洲切牛排的动作停住了,整个餐厅的呼吸声似乎都放轻了,毕竟傅家是港城第一豪门,有权有势又有能力。
屏幕里,原本靠在沙发上神色冷峻的男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导播极其精准地切了一个近景特写。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盯住了镜头,透过这层冰冷的电子屏幕,沈宴洲甚至产生了极其强烈的错觉,傅斯舟此刻根本不是在看镜头,而是隔着大半个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死死地、黏腻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我喜欢的人啊……”
“像个漂亮的瓷娃娃,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男人的视线没有分毫偏移,“平时总爱高高在上地端着,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傲气,觉得谁都配不上他。”
“看着很难接近,但其实……”
傅斯舟喉结微微滚动着,声音压得更低,似在回味着某种极度私密的美味:“逼急了,会咬人。被欺负狠了,眼尾会泛红,摸起来很软,吻起来很甜。”
“咳咳咳——!”沈西辞被刚喝进去的半口红酒猛地呛住,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餐巾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自家亲哥那张冷白如玉,偏偏眼尾又天生自带冷艳微红的脸,压低声音道:“哥……他、他这描述,怎么听着这么像你?!”
“别多想。”
沈宴洲的呼吸有点乱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倨傲的姿态,但握着玻璃水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竟然敢在全港岛的财经直播里,说出这番话。
主持人听完这番描述,眼睛也是一亮,显然是嗅到了绝佳的八卦爆点。她捂着嘴轻笑,大着胆子打趣道:“听傅少这么一形容,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您这标准,简直就像是令兄的未婚妻,沈先生。”
听到“沈宴洲”三个字,傅斯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挑了挑眉,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既恶劣,又无辜的笑。
“是么?”
“不过,我和我嫂嫂——不太熟。”
他在“嫂嫂”这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力道。
“我刚回国,还没来得及正式拜访。”傅斯舟靠回沙发背上,像个极其守规矩的好弟弟,无奈地摊了摊手,“他那么高不可攀的人,可能都不愿意认识我。”
沈宴洲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熟?不认识?
前天晚上,是谁像头发情的野兽一样把他拽进花洒前?把他圈在墙壁上,滚烫的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上发疯般地啃咬?
现在,他竟然敢西装革履地坐在这里,对着全港岛的人说“不熟”?!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主持人忽然凑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惊讶地指了指傅斯舟的侧脸:
“咦,傅少,您的左边侧脸上,怎么好像有一道挺清晰的红印?是刚回国,不太适应港岛最近的回南天,过敏了吗?”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导播极其懂事地将镜头再次推进。
高清的屏幕上,傅斯舟的侧脸被放大,果然,在他冷峻的侧上,有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细长而暧昧的红印。
在冷白灯光的照射下,那道红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给这位财阀暴君平添了欲气。
“吧嗒。”沈宴洲手里的银质餐刀掉在了盘子上。
高级餐厅里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可沈宴洲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战栗,从他的脊椎尾骨一路疯狂地窜上了后颈。
那道红印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思绪不可遏制地被强行拽回了那晚的浴室里,滚烫的花洒水流倾泻而下,那个男人单手将他的双手死死钳制在头顶的瓷砖上,另一只手带着灼人的温度,抚摸着他。
“放开——!”他的眼尾被水汽蒸得通红,怒道。
可是换来的,却是更加狂暴的侵略。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张密不透风的网,男人低喘着,粗粝的手指一把扯开了他湿透的纽扣,指骨擦过他脆弱的肌肤,然后低下头含咬着他的脖颈,湿热的舌尖顺着他跳动的颈动脉一路往下,流连过他深陷的锁骨,最后近乎病态地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受到信息素钳制,难以自控的酥软感,让他几乎耗光了全部力气才推开这个男人,然后他…毫不留情地扬起手,狠狠扇在了傅斯舟的侧脸上,指甲更是直接带出了浅浅的血迹。
……
“哥?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沈西辞的呼唤将沈宴洲从那场黏腻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强行压下眼底的波澜:“没什么,这牛排有点腻。”
说完,他又泄愤似地把叉子叉在牛排上,塞了一块放进嘴巴里。
而此刻,屏幕里的傅斯舟,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沉思。
他听见主持人的提问,非但没有掩饰,反而微微偏过头,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红痕。
镜头前,男人那双原本冰冷的黑眸里,翻涌起了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暗色。
他想起了沈宴洲被水淋湿后,不堪一握的腰肢,想起了他白皙的如牛奶般丝滑的肌肤,还有吮吸时,如果冻般又软又有弹性,以及入口时,奶香奶香的。
傅斯舟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时的触感。
面前的美人被他逼到了绝境,眼眶通红,水光潋滟的眼眸里蓄满了要掉不掉的眼泪,明明身体已经软到不行了,却还是高傲的咬着嘴唇,瞪着他,然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打人的样子,都那么漂亮,巴掌扇过来时,还有股好闻的玫瑰花味。
“傅少?”见他走神,主持人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屏幕里,傅斯舟的思绪收回。
他用舌尖,抵着左边的腮帮子,用力顶了顶被打过的那一侧口腔。
随后,他在全港岛数百万观众的注视下,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是过敏,也不是水土不服。”
傅斯舟直视着镜头,嗓音慵懒微哑:“是被家里那只脾气有点大,又娇贵得要命的猫咪……狠狠挠了一爪子,怪我没控制好力气,惹他生气了。”
餐厅里的沈宴洲,望着屏幕上的男人,恼羞成怒。
什么猫?!说他是猫?
沈宴洲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多扇他几巴掌。
*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半山豪宅的车库,沈宴洲确认再三那人男人不会突然出现时,这才进了家门,直接上了卧室。
沈宴洲烦躁地扯松了领带,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上,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对面那个男人发来的微信。
他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微信就发来了,他很难不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沈宴洲沉着脸划开屏幕,是一段只有几十秒的短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对面那栋别墅的黑胡桃木地板,他那只平时没心没肺的小唐狗布丁,此刻正毫无节操地四脚朝天瘫在地毯上,舒服得直哼哼,而画面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不紧不慢地揉着小狗粉扑扑的肚皮。
布丁的旁边,趴着毛茸茸,像个小雪球一样的博美犬。
小布丁简直把“见色忘义”发挥到了极致,哪怕此刻正被男人揉着肚皮,它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直勾勾,亮晶晶地盯着小草莓看,身后的小尾巴摇成了欢快的螺旋桨,时不时还凑过去,极其讨好地蹭蹭人家雪白的颈毛,甚至还殷勤地舔了舔小草莓的耳尖。
一黄一白两只体型娇小的小修狗极其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再加上那双充满掌控欲的男人的手……这画面,竟然诡异地透出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温馨感。
“呵,连狗都叛变了。”沈宴洲冷笑着按灭了屏幕,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机扔开,聊天界面的气泡又开始不知收敛地、一个接一个地弹了出来。
【傅斯舟】:布丁很喜欢我这里,今天连饭量都变大了。
【傅斯舟】:不过,它好像很想你,你什么时候过来把它带回去?
【傅斯舟】:又不回我吗?:(
【傅斯舟】:对不起,嫂嫂。
【傅斯舟】:前天晚上,全都是我的错。我刚回国,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实在有些失控,差点强了你……是不是吓坏你了?
【傅斯舟】: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全是你当时红着眼睛推开我,发着抖的样子,我真的该死。
【傅斯舟】: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嫂嫂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肯回我一句话,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沈宴洲冷着脸在键盘上敲字。
【沈宴洲】:傅先生,明天早上我会让老管家过去接狗。
【傅斯舟】:不要管家,如果不是嫂嫂亲自来接,我就不开门。狗我就先扣下了。
“啪!”沈宴洲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再也不想看那个男人的任何一个字。
大不了狗不要了,反正也是只胳膊往外拐的小渣狗。
他原是这么想的,可又想到了记忆中那个男人抱着小唐狗的模样,自己已经抛弃了他,还要连他留下来的狗也抛弃吗?
算了,再说吧。
实在不行,报警吧。
沈宴洲走进浴室里洗完澡,站在镜前穿睡衣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热水蒸腾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镜面蒙着薄薄的水汽,他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银灰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肩头,末梢还滴着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的弧度一路滑下。
镜子里,原本白皙软绵绵的肌肤,分明已经过了两天时间,牙印却没有完全褪掉,还是肿肿的,水珠滴落在尖尖,颤巍巍地,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宴洲平日里出席任何场合,总是将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从挺括的西装外套,到系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衬衫,连一丝多余的皮肤都不会露出来,永远是那副冷清禁欲的模样。
这种常年板板正正的束缚感,让他回到家后,总是极其厌恶那些束手束脚的衣物,他习惯了在自己这片绝对私密的领地里,穿最轻薄,最宽松的真丝睡袍,敞着领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可是今晚,当他随手拿起那件常穿的,领口开得极低的墨绿色真丝睡袍时,动作却硬生生地僵住了。
沈宴洲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房产经纪人Eric对他说的话,一想到对面那个人,有可能会透过夜色,望着他卧室的落地窗时……
他扔开了宽松的睡袍,转而换了件极少穿的,纯棉质地的长袖长裤居家服。
他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连睡衣最顶端的那颗扣子,都被他死死地扣了上去,努力把自己遮挡得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沈宴洲才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宽敞的卧室里,全景落地窗外是港岛的夜景,哪怕他已经穿得一丝不露,可只要站在没有遮挡的窗前,那种被锁定的危机感,依旧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他沉着脸,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没往对面那栋别墅多看一眼,便一把抓住了窗帘的边缘,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铺里。
他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紧,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都是今晚餐厅大屏幕上傅斯舟那张冷酷的脸,以及那晚那声贴着耳朵的“嫂嫂”。
明明他在做饭时亲口承认,自己有个无可救药,惊艳到让他审美定型的“前任”。既然如此深情,为什么转头却要对名义上的嫂嫂做这种事?!
他是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报复傅斯寒?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个疯子?想要玩弄他?
*
对面那栋没有开灯的二楼露台上,浓稠的黑暗里,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火光明明灭灭。
傅斯舟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小臂随意搭在冰冷的栏杆上,抽着烟。漆黑深邃的眼睛如同蛰伏在暗夜里的狼,盯着对面那扇被拉得严丝合缝的落地窗。
哪怕那人已经将最后一条缝隙都无情地合上,傅斯舟的脑海里,依然能清晰地勾勒出他刚才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落荒而逃的模样。
简直就像是在防贼。
傅斯舟低下头,低低地自嘲了一声。
脚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没心没肺的布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摇着小马达一样的尾巴,凑到傅斯舟的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着他的裤腿,发出细细软软的呜咽声。
傅斯舟垂下眼睫,看着这只仰着脸求抚摸的小狗,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我原以为,他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傅斯舟嗓音微哑,“至少,对你这条狗,总该有点感情吧?”
“看起来,他对你也没有感情,连你也不打算要了。”
傅斯舟蹲下身,揉了一把小唐狗的脑袋。
“小可怜。”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你和我一样,都没用。”
小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单纯地享受着抚摸,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傅斯舟站直了身体,将燃到尽头的烟蒂狠狠碾灭,从睡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老东西。”
“明天的傅家家宴,我会准时过去。”
没等电话那头的老爷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妥协而感到高兴,傅斯舟眸光微转。
“不过,既然以后都是要成一家人了,这么重要的场合——”
“我的嫂嫂,是不是也应该一起出席?”
还没能等老头子说话,傅斯舟便挂了电话。
他的视线再次如同毒蛇般,黏腻地缠上了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自言自语道:
“嫂嫂,其实纯棉的布料,比真丝更好撕。”
“而且扯坏的时候,声音更好听。”
第53章
整个晚上,沈宴洲辗转反侧。
因为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会不自觉地透过傅斯舟想起那个人,半年前,他豪掷三千万拍下那个人养在别墅里的事,就已经在港城八卦小报上掀起过一阵不小的舆论风波,连带着集团的股价都跟着震荡了几天。
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期,他手里已经死死握紧了集团45%的股权,距离压倒所有反对声音。拿下董事会51%的绝对控制权,只差最后那关键的几个百分点。
他蛰伏隐忍了这么多年,连傅斯寒那种伪善的衣冠禽兽都能虚与委蛇地应付,眼看着就要坐稳董事长的位置,将那些老狐狸彻底踩在脚下。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狗仔爆出他和傅氏财团的联席总裁、自己名义上的准小叔子,不清不楚,沈宴洲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嗜血的媒体会用怎样不堪入目的粗鄙字眼,把一点小事夸大成惊世骇俗的豪门艳情丑闻。
他不知道是否真如傅斯舟自己所说的,是他信息素紊乱才对他越了界,还是他单纯想要报复傅斯寒才对他这样,但是他必须要对他说清楚,谁都别想打乱他的计划。
沈宴洲看着墙壁上的时钟绕过早上七点,他坐起来给傅斯舟发了信息。
【沈宴洲】:无论你前天晚上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只当是被不长眼的狗咬了几口。
【沈宴洲】:停止这种越界行为,别再给我发任何信息。
消息发送出去后,沈宴洲望着屏幕,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昨天傅斯舟才在全港岛的直播里当众宣称和自己不熟,如果今天他的手机界面里,突然被人瞥见躺着这位傅氏联席总裁的微信,甚至还有这么长一串纠缠不清的聊天记录……
沈宴洲曲起白皙的手指,指节轻轻抵在饱满的下唇上,无意识地按压、轻咬着,然后直接点击了:【删除该聊天】。
但这还不够。
他点开备注信息,清空了原名。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扣下他的狗,还让他亲自去接的无赖模样,于是索性给了他一个新的备注——
【偷狗贼】。
他发完信息没多久,洗漱完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去公司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原以为又是傅斯舟打来的电话,结果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哪位?”他接起电话。
“宴洲啊。”听筒里传来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正是傅家那位手握重权的老爷子。
“伯父,早上好。”沈宴洲声音轻缓,礼数周全地问候。
“嗯,今天晚上家里有个家宴。”老爷子语气平缓,“你下班后,直接来傅家祖宅吧。斯舟那孩子刚回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这个以后做嫂嫂的,总要正式跟他见一面的。”
沈宴洲长睫微垂,深吸了口气:“好的,伯父。我傍晚下班后就过去。”
*
沈宴洲一整天都在港口巡视,又适逢港城的回南天,他忙完一天先回家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出门时便看见几步之外的路灯下,站着那个他不想见到的男人。
傅斯舟穿着暗夜蓝的高定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男人是要去走什么红毯,或者是什么商务酒席。
看到沈宴洲出来,傅斯舟原本漫不经心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他将半截香烟随手碾灭扔进垃圾桶里,单手插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沈宴洲。
沈宴洲看他一天没回信息,他还以为他是懂得分寸了,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只当没看见这个大活人,朝着自己的私家车走去。
他走一步。
身后的男人就闲庭信步地跟一步。
两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重叠在一起。
沈宴洲走得快,身后的脚步声就快;沈宴洲故意放慢节奏,后面那个人也跟着放缓。
沈宴洲在车门前停下脚步,冷厉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直视着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的男人:“傅斯舟,你跟着我做什么?”沈宴洲语气结了冰。
傅斯舟视从他性感的喉结上滑过,低低地笑了一声:“嫂嫂不让我发信息烦你。”
“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嫂嫂下班了。”
沈宴洲冷笑着打车门,却被男人按住了车门,“我的车送去维修了,今晚的家宴,嫂嫂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不能。”沈宴洲冷冷吐出两个字,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自己打车。”
可他话音刚落,傅斯舟不仅没走,反而长腿一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身形利落地坐了进去,顺手“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沈宴洲坐在驾驶座上,转头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男人:“滚下去。”
“不滚。”傅斯舟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而且嫂嫂,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期,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沈宴洲闭了闭眼,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傅斯舟毕竟是今晚家宴名义上的主角,如果真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僵持,或者把他扔在半路上,保不齐这个阴晴不定,琢磨不够的男人会在老爷子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沈宴洲冷声。
“好的,最后一次。”傅斯舟点了点头,“而且傅家祖宅那地方我熟,带上我,嫂嫂连导航都不用开。”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傅家庄园的大门,最终停在了灯火通明的主楼台阶前。
傅斯寒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沈宴洲的车,他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然而,当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一条笔挺修长的腿迈出,傅斯舟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中时,傅斯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狐疑地打量:“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还没等沈宴洲开口,傅斯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恰好在路上遇到,我的车刚好坏了,就厚着脸皮让嫂嫂顺路带我一程。”
傅斯寒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沈宴洲:“真的是这样?”
“嗯。”沈宴洲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他心里其实暗自松了一口气。算他识点相,没有当着傅斯寒的面提两人住对门这种极容易惹人遐想的话,省去了他还要费心解释的麻烦。
沈宴洲不想和这两人过多纠缠,身旁的傅斯舟却突然贴了上来。
“嫂嫂,等等。”他目光深沉地落在了沈宴洲雪白脆弱的后颈上,说道。
那里的肌肤实在太白了,做工不怎么样的项链缠绕在了他银灰色的发丝间,勒着那细嫩的软肉,甚至在边缘处勒出了惹人遐想的靡丽。
傅斯舟的长指极其自然地探了过去:“项链缠住你的头发了。”
沈宴洲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住了,他像只被冒犯的高贵猫咪,冷冷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傅斯舟却已经顺势挑开了发丝,指尖勾起项链,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宴洲:“嫂嫂,这项链不知道是谁给你买的?”
“是我买给他的。”一旁的傅斯寒看着傅斯舟的手,脸色铁青,“也是我亲手替他戴上的。”
“哦?大哥亲手买的?”傅斯舟松开了项链,讥诮道:“哥,你怎么能挑这种劣质项链给嫂嫂戴?都把他的脖子给磨红了。”
傅斯舟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傅斯寒渐渐发绿的脸上转了一圈,冷道:“还是说,这是你在外头哪个情人不要的东西,随便拿回来糊弄嫂嫂的?”
“傅斯舟!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大哥心里最清楚。”傅斯舟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他,“我要是有嫂嫂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绝不会给他买这种倒胃口的廉价货色。”
站在一旁的沈宴洲听着两人的对话,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情人不要的东西?
不知道傅斯舟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现在连伸手去碰那条项链的欲望都没了,直接把项链取下来,向傅斯寒抛过去:“两位慢慢聊,我先进去了。”
看着沈宴洲离去的背影,傅斯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转过头,望着面前这个浑身长满倒刺的弟弟:“你到底想做什么?”
傅斯舟将手插回西装裤兜里,指腹轻轻捻了捻方才触碰过他雪白后颈的余温,他低下头,凑近傅斯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笑出了声。
“哥,你真可悲啊。”
“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暗示你在外面有情人了,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他望着着傅斯寒惨白的脸色,冷冷道:“这说明你,连让他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
富丽堂皇的傅家餐厅内,长达数米的黑胡桃木餐桌上,流水般摆满了顶级的港式珍馐:极品花胶炖海螺、金汤鲍鱼、清蒸东星斑……
傅家老爷子坐在主位,虽然年迈,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透着精光,他左手边挨着个模样极其水灵,年纪看着比傅斯寒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Omega,那是老爷子刚接进门没多久的新欢。
“宴洲啊,听说深水港口那个项目你处理得极好。那帮难缠的老骨头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老爷子端起茶盏,看向沈宴洲时,语气里满是欣赏,“斯寒这几年在商场上手段还是太软,有你帮着他,我才放心。”
“伯父过誉了。”沈宴洲微微颔首。
坐在老爷子身边的年轻Omega,双手托着腮,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几乎快要黏在沈宴洲身上了。
“宴洲哥,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呀?”小Omega满眼都是惊艳,忍不住小声感叹,“你每天要在港口吹海风,还要熬夜看报表,怎么皮肤还能白成这样?这水晶灯打下来,你的脸连个毛孔都看不见,白得像是会发光一样……”
沈宴洲天生就是这种极其娇贵的体质,骨头又轻又脆,冷白皮薄得甚至能隐隐看见手腕处淡青色的血管,稍稍一碰,便能留下红痕,却又恢复得极快,所以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怎么蹂躏都嫌不够。
“天生的。”沈宴洲淡淡回了一句,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
酒还没咽下去,他便感觉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对面的傅斯舟根本没动面前的筷子,他就那么单手支着下巴,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宴洲。
“说起来,斯舟啊。”老爷子放下茶盏,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你跟宴洲,之前见过吗?”
傅斯寒也停下了筷子,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见过,不小心……撞过一次车。”傅斯舟回道。
“撞车?”小Omega惊呼了一声,“严重吗?”
“对我来说,挺致命的。”傅斯舟垂下长睫,像是在回味什么极其珍贵的画面,轻声呢喃,“当时是我没控制好速度,犯了错。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明明看起来是很冷艳高傲的一个人,却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
“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不止好看,还好温柔。”
“咳——”沈宴洲偏过头压抑地低咳了一声,隔着餐桌瞪了傅斯舟一眼,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让人误会他的话。
“宴洲,怎么呛到了?”傅斯寒拍了拍沈宴洲的后背,又用公筷夹了一块浓郁的花胶海参,放进了沈宴洲的骨碟里,“别喝酒了,你最近太累了,把这个吃了,好好补补身子。”
浓烈的海腥味和肥腻感直冲鼻腔,沈宴洲本就肠胃脆弱,这几天连轴转更是没什么胃口,看着那块油腻的海参,他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脸色微微发白。
“大哥,拿走。”傅斯舟冷道。
傅斯寒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把这东西从他面前拿走。”傅斯舟冷冷地盯着傅斯寒,“他受不了这种肥腻腥气的东西。你没看他闻到味道就已经不舒服了吗?”
“我是为了他的身体好!”傅斯寒的手指在桌下骤然收紧,但面上却强行扯出一个滴水不漏的笑。他眼神阴沉地锁着傅斯舟,语气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警告:“斯舟,你刚回国,有些事还不懂。我和宴洲马上就要办订婚宴了,他的习惯,我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这个做弟弟的,操心过界了。”
“关心又不是强迫。”傅斯舟毫不退让,“他不想吃的东西,谁也不能逼他咽下去,大哥连他真实的喜好和身体状况都不清楚,就别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让他受罪了。”
傅斯寒想要继续反驳,却被沈宴洲摆了摆手:“我没事的。”
沈宴洲只想快点吃完,早点走人,完全不想参与这家人的明争暗斗。
却没想到自己的脚踝被人轻轻勾住了……
他抬起脸时,就看见傅斯舟在对他温柔的笑。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方才的争执有些僵硬,小Omega赶紧出来打圆场,转移了话题:“哎呀,好啦好啦,说起来,斯舟这么护短又体贴,长得还这么帅,不知道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一问,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傅斯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桌子底下的腿,极其眷恋地在沈宴洲的小腿上轻轻蹭了蹭。
随后,他的眼神锁定在了沈宴洲那双冷厉却微微泛起涟漪的凤眼上。
“我喜欢的人啊……”
“是嫂嫂这样的。”
此话一出,傅斯寒的脸色由铁青转成了黑炭,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也顿在了半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扫视。
连那个小Omega都捂住了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和老三。
沈宴洲面不改色的给桌肚底下,时不时碰他一下,蹭他一下的那个人,狠狠地一脚。
傅斯舟看见他生气了,偏过头,用手肘毫不客气地捅了捅一直低头看平板,恨不得把自己缩小成透明人的二哥傅斯琦。
“二哥,你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嫂嫂这样的?”
突然被点名的傅斯琦浑身一抖,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看了看满脸杀气的大哥,又看了看旁边腹黑的弟弟,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沈宴洲,他确实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第一眼见到他这么觉得,现在也是这么觉得。
“我……我、我也喜欢嫂嫂这样的……”傅斯琦结结巴巴地顺着傅斯舟的话秃噜了出来。
“噗咳咳,看到你们相处的这么愉快就放心了。”老爷子笑了笑,“既然这样,这几天集团的事情多,你连轴转也累了,吃完饭就在这儿住下,别折腾回去了。明早让斯寒送你去公司。”
沈宴洲心头一紧,想要拒绝:“伯父,我……”
“就这么定了。”老爷子打断了他的话,“而且,最近网上有些不太好听的传闻,你和斯寒既然快要办订婚宴了,就该多在长辈跟前走动,住在一起,也能让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如果不方便,这里客房多,挑间好的住下就行。”
长辈把话说到这份上,甚至搬出了集团的声誉和订婚的事情,他可以不给傅斯寒面子,但是没法不给傅老爷子面子。
“好的,伯父。”他回道。
*
家宴结束后,那个模样水灵的年轻Omega主动走在前面,领着沈宴洲上了楼。
“宴洲哥,这是你的房间。”小Omega笑眯眯地推开门,指了指旁边,“我就住在你隔壁,晚上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随时叫我哦。”
沈宴洲刚想礼貌地道谢,一句“麻烦了”还没说出口,一道带着浓重酒气的身影便从走廊另一头大步走了过来。
“不用麻烦你了。”傅斯寒阴沉着脸走近,一把按住了沈宴洲的房门,眼神里带着借酒壮胆的贪婪,“我自己的未婚妻,我自己会照顾。”
小Omega察觉到气氛不对,很识趣地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宴洲闻到傅斯寒身上那股夹杂着酒精和顶级Alpha信息素的味道,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又是这种难闻的味道,他生理性地一阵反胃,冷着脸想要关门:“我要休息了。”
“今晚我们一起睡。”傅斯寒却仗着力气大,强行挤进了房间,反手将门关上,目光灼灼地望着沈宴洲那张在壁灯下冷艳不可方物的脸。
沈宴洲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傅斯寒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和郁结彻底爆发了:“你躲什么?是不是今晚在餐桌上,傅斯舟说的那些话你在意了?宴洲,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情人,你别听那个疯子胡说八道!”
“傅斯寒。”沈宴洲冷眼看着面前这个伪善的男人,“你有没有情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在乎。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这只是一场商业联姻。
傅斯寒被他刺痛了自尊心,他苦心经营这么久,却始终碰不到这个美人的一片衣角。他双眼通红,猛地逼近:“你知道我对你其实……沈宴洲,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以后我是你合法的丈夫,你就有尽妻子义务的责任!”
“现在还不是,不是吗?从我的房间里出去。”
“你!”
傅斯寒被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彻底激怒,理智被酒精烧毁,他扑上前,一把掐住沈宴洲不盈一握的细腰,直接将他柔软的身躯强行抱了起来,将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头就想去强吻那双他肖想已久的红唇。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起。
沈宴洲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傅斯寒的脸上,因为用力过猛,他自己那只白皙脆弱的手掌都震得发麻泛红。
傅斯寒被打偏了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指印,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眼底戾气大作,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猪,喘着粗气想要继续用强:“你敢打我?沈宴洲,你今天必须给我……”
“啪!”又是一记极其狠厉的耳光,重重地甩在了他另一半脸上。
沈宴洲胸膛剧烈起伏着,丹凤眼睥睨着他:“别用你碰过别人的手碰我,恶心死了。”
“你!”傅斯寒彻底努力,然而半掩的房门被人踹开,来人在半空中死死截住了傅斯寒的手腕,力道之大,发出了骨骼脆响声。
“嘶——!”傅斯寒痛得五官扭曲。
傅斯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和戾气,直接把人扔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他说不愿意吗?”
沈宴洲只听到了这么句话,至于后来傅斯舟在外面到底对傅斯寒做了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
夜半时分。
沈宴洲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刚才沾染的污浊气息,躺在客房柔软的大床上。
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老宅的隔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隔壁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了老爷子和那个年轻Omega极其荒唐,甜腻的声音。
这一声声入耳,让沈宴洲觉得胃里一阵阵地泛着不适,连带着身体也因为日渐以来发生的变化,而感到莫名的燥热与空虚。
他烦躁地咬住下唇,在被子里猛地翻了个身,想要用枕头捂住耳朵。
然而,刚转过身,他的鼻尖突然撞上了一具极其滚烫,坚硬的胸膛,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薄荷味。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那个本该离开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潜入了他的房间,无声无息地躺在他的被窝里,双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傅斯舟?”
“嘘——”傅斯舟将食指轻轻抵在沈宴洲的唇瓣上,眼神幽暗地扫过他泛着水光的凤眼,压低了声音:“嫂嫂,小声点……这老宅的隔音不太好。”
沈宴洲被他气得发颤,那张冷艳的脸上却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把那股从尾椎直窜上来的酥软压下去,可傅斯舟刻意释放的顶级Alpha安抚信息素,把他整个人包裹的紧紧的。
“滚……滚出去。”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却软了软,冷冽的凤眼水雾蒙蒙,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明明在拼命摇头,脖颈却无意识地微微后仰,露出那段白得晃眼的后颈腺。体。
“你怎么进来的?!你刚才在门口还跟你哥谈道德……你的道德呢?”
可他说着说着,尾音就带上了鼻音,挣扎得毫无力气,每一次推拒都变成半推半就的拉扯,指尖抠在傅斯舟胸口,却像在挠痒痒,反而把人挠得更想把他按进怀里狠狠弄哭。
傅斯舟喉结滚动,他低下头,滚烫的鼻息喷洒在沈宴洲雪白馨香的颈窝里:“我哥是个衣冠禽兽,虽然是个禽兽,但他至少还在乎外面那层衣服……”
“你跟他哪里不同?”
黑暗中,傅斯舟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温热粗粝的指腹极其迷恋地摩挲着沈宴洲泛红的眼尾:
“我跟他不一样。我道德沦丧。”
“在嫂嫂面前……我从来就没有道德。”
第54章
夜阑人静,一墙之隔的主卧里,传来的动静已经不能用荒唐来形容,那个年轻Omega甜腻的求饶声逐渐变了调,变成了夹杂着极度痛苦与恐惧的泣音,断断续续地撕扯着静谧的夜晚。
“嫂嫂,我就在你面前,你还有空,听隔壁的声音?”黑暗中,傅斯舟掀开了被角,揽住了沈宴洲的细腰,狎昵地往他的腰侧按了按。
“我没在听,你给我滚出去。”沈宴洲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被人冒犯的薄怒。
傅斯舟非但没滚,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贴近,胸膛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两人相贴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沈宴洲心尖发颤。
“嫂嫂不用觉得难为情。”傅斯舟眼神幽暗地望着他微微发颤的长睫,“那老东西年纪大了,越是这种快入土的年纪,就越是需要些见不得光的腌臜手段,来向别人证明他还没废,所以,他喝了点那种烈性药。”
傅斯舟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沈宴洲柔顺的银灰色发丝:“那药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产生极强的性。暴力倾向,偏偏他还喜欢折腾人……隔壁那位新欢,今晚恐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沈宴洲呼吸一滞。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傍晚时,那个小Omega双手托腮,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单纯又热烈地看着自己的模样,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如花一般鲜活,却要在那张床上,承受一个比他大上几十岁男人的病态蹂躏。
傅斯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
“嫂嫂。”男人微凉的指尖捏住了沈宴洲精巧脆弱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过来,“这么迷人的夜晚,我在嫂嫂的床上,你还在想别人的事情?”
沈宴洲皱着眉,被迫仰起头,修长优美的天鹅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他冷冷地对上傅斯舟视线:“这是我的房间,我想什么,关你什么事。”
傅斯舟凑得极近,高挺的鼻尖蹭上沈宴洲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微张的唇瓣上。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低哑:“嫂嫂,为什么那天要看我洗澡?”
沈宴洲冷声道:“想要看看你的长相而已,我总要知道我对面的邻居,长什么样。”
“哦?”傅斯舟的指腹极其暧昧地摩挲着沈宴洲泛起嫣红的眼尾,“那为什么看完了我的脸之后,还想要看我那里?”
沈宴洲:“……”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确认,你身体上的每个特征,是不是都和花了三千万养在半山别墅里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但他不可能把这话说出口。
沈宴洲偏过头,躲开他烫人的触碰,语气里透着清冷的矜傲:“随便看看,你自己洗澡不知道关门,还怕别人看?”
“原来是随便看看。”傅斯舟突然低头,将脸埋进沈宴洲的颈窝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一样蹭了蹭:“可是嫂嫂,那天其实是我害羞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湿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宴洲颈侧跳动的动脉:“我当时满脑子都在害怕……怕你觉得我那里长得丑,或者怕把你吓坏了。”
“傅斯舟!你——”
沈宴洲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抬手,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
然而手腕却在半空中被傅斯舟一把握住。
男人的掌心宽大、粗糙且滚烫。他低下头,在那片泛红的掌心上亲了亲,低哑地问:“打那个人渣的时候,手疼不疼?”
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如触电般,沈宴洲咬着下唇往回抽手:“不疼!放开!”
“既然不疼,那就帮帮我。”傅斯舟不仅没放开他的手,反而牵引着沈宴洲的手,顺着他结实紧绷的腹肌,往被里探去。
“你在干嘛?为什么要这么做?”
手掌处传来的惊人热度,让沈宴洲清冷的脸庞染上了绯红,冷艳的眼尾逼出了屈辱的水光,眼睫剧烈地颤抖着。
“你疯了!”沈宴洲拼命想要挣脱,可那点可怜的力气在顶级Alpha面前就像是情趣。
“嘘——”傅斯舟按着他的手背,惩罚性地在那处重重压了下,看着怀里的人,委屈又愤怒的望着他。
傅斯舟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欲与病态的嫉妒,贴着他的耳畔,暧昧道:“我的和我哥的,你更喜欢哪个?”
沈宴洲蜷缩起手指,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只能被他牢牢按住,被迫感受着。
见他不说话,一心想要反抗,傅斯舟继续在沈宴洲耳边呢喃:“还是说嫂嫂,其实嫌他恶心,你这双漂亮的手,只摸过我的,从来没有碰过他?”
隔壁再次传来凄厉的惨叫。
沈宴洲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掌心下的热度烫得他浑身发软,他只能用最无力的身份提醒这个疯子,声音都在发颤:“放开我的手,我是你哥的未婚妻!”
“不要。”傅斯舟理直气壮地拒绝,不仅没有丝毫的道德负担,反而兴奋得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单手将沈宴洲的两只手腕轻松反剪。
“不仅不放手,我还要摸嫂嫂。”
“你敢——唔!”
沈宴洲的警告还未出口,傅斯舟的唇已经极其精准地寻到了沈宴洲后颈处最为敏感,平日里连碰都不许别人碰一下的腺。体边缘。
男人微凉的唇瓣与滚烫的舌尖交替着,在那片冷白细腻的软肉上重重地吮吸、舔舐,甚至用尖锐的犬齿轻轻磨咬,然后极其熟练地探入了他丝质的睡衣下摆。
“只是这样而已,只要你不叫出声,就不会被人发现的。”傅斯舟的气息愈来愈重,“但如果嫂嫂现在大声反抗拒绝……”
“估计不仅会把隔壁那个变态老头引过来,明天一早,所有人还会看到,嫂嫂这白得发光的脖子上,被我留下了这么深的吻痕。”
“傅……”沈宴洲咬住下唇,把即将溢出口的喘息和呜咽全部咽回肚子里。
因为极度的羞耻、愤怒,以及身体上无法控制的酥麻感,他雪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地滑落,没入鬓角。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沿着沈宴洲柔韧的腰线一路向上,掌心的粗糙纹理摩擦着那娇嫩得几乎能掐出水的肌肤。
黑暗中,傅斯舟发出一声满足而喟叹的低笑。他抬起头,吻去了沈宴洲眼角的泪珠,声音沙哑:“嫂嫂,你的手好小,也好软。”
“以后,也只碰我一个人的,好不好?”顶级Alpha的薄荷味,如潮湿的藤蔓一样,把沈宴洲完完全全裹住,让他连呼吸都染上了对方的味道。
沈宴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丝质睡衣早已在纠缠中凌乱不堪,大片大片冷白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已经被男人粗糙的掌心磨出了片片旖旎的红晕,他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嗯,我是疯子。”傅斯舟低低地笑了起来,因为——
隔壁的另一间房里,被他揍得不轻的傅斯寒,正埋在被子里醉的不省人事,而他此时正埋在他未婚妻的衣服里,温柔地吻遍他的全身。
“嫂嫂,我们只是互相摸摸而已。”
“互相摸摸,又不会被我哥发现的。”
*
沈宴洲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而等他醒来时,傅斯舟已经走了,就像他半夜潜入时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沈宴洲洗漱完,冷着脸拉开了房门时,昨晚那个傍晚时分还水灵得像朵鲜花般的小Omega,也拖着脚步走了出来。
只是一夜过去,那张年轻鲜活的脸上写满了惨白,宽松的高领睡袍根本遮不住他脖颈和耳后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连站立的姿势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看到沈宴洲出来,小Omega瑟缩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用手拢了拢领口,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宴洲哥,你醒了……要不要一起下楼吃早饭?”
沈宴洲的视线扫过他领口处那些粗暴的痕迹,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昨晚隔壁那凄厉的泣音。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直接去公司。”
说完,他便向前走去。
只是走出没几步,沈宴洲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了小Omega的面前。
沈宴洲的目光落在他满是伤痕的脖颈上,“你还年轻,别拿身体开玩笑。这是我熟悉的私人医生的号码,他嘴很严,你可以随时联系他。”
小Omega愣住了。
他双手接过那张带着淡淡花香的名片,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深深的自卑与难堪:“宴洲哥,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人……很贱?”
为了钱,为了权势,心甘情愿爬上一个老头子的床,像个没有尊严的玩物一样,承受那种非人的折磨。
“你觉得贱,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在出卖自己。”沈宴洲淡淡道,“但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好像都在明码标价地出卖些什么,有人卖婚姻,有人卖良心。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所以,你这样的人,怎么了?只是下次,记得把筹码开得更高一点,别白白受了罪。”
小Omega抬起眼,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沈宴洲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只是,在转过楼梯拐角时,沈宴洲却沉默了。
那个小Omega和傅家那个老头子,至少还有一纸过了明路的包养契约,是各取所需的买卖。
而他呢?
作为傅斯寒马上就要举办订婚宴的未婚妻,昨天晚上,居然和自己名义上的准小叔子在被窝里,呆了一个晚上,还做了那种事。
*
傍晚时分,沈宴洲结束了长达七个小时的连轴会议,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眉心,稍稍松了松打得严丝合缝的领带,稍不留意,就会发现他衬衫下,藏着许多见不得光的红痕。
离开会议室,往电梯口走去时,前面两个公关部的女员工抱着公文包,压低了声音,热络地聊着私事。
“你那个前男友还在纠缠你啊?这也太阴魂不散了吧,甩都甩不掉。”
“可不是嘛!简直像个神经病!天天给我发几百条信息,问吃了没,在干嘛,下雨了非要在楼下死等我。我拉黑他,他就换号码打,这哪里是谈恋爱!”
“我的天,你对付这种人,冷暴力是绝对没用的,越不理他,他越觉得你在考验他,甚至会被彻底激怒。”另一个女生煞有介事地出着主意,压低了声音,“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给他找点别的事情做。你赶紧拜托朋友,给他介绍几个更漂亮,条件更好的相亲对象。这种男人骨子里都是贪腥的,只要他移情别恋,有了新的骨头啃,尝到了新的甜头,自然就没空来缠着你了。”
“叮——”
随着电梯开了,沈宴洲走进昏暗的电梯厢内,冷艳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面对一个纠缠不清的男人,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内耗?多半是这个男人刚失恋,少了人陪伴,才荒唐的想要把他当做发泄对象。
一想到昨夜满手,多到不正常的量……估计他有很长时间没有疏解过了。
又想到昨夜,那个男人把他的……全部都吃下去的模样。
沈宴洲愈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傅斯舟刚回港城,根基未稳,傅家那个老头子本来就有意让他去联姻,只要他这个做“嫂嫂”的,动用手里的人脉,替这位联席总裁物色几个家世显赫,容貌绝佳的顶级Omega,把人塞过去。
一旦傅斯舟被新的猎物转移了视线,这段荒唐又见不得光的关系,自然就能体面地画上句号。
想通了这一点,沈宴洲原本烦躁的思绪平静了下来。
他走出电梯,朝着自己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去,地库里因为外面的暴雨,空气湿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沈宴洲刚走到车位前,脚步便停住了,傅斯舟正站在他的车前。
他不知道刚刚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身上的西装被水汽洇成了深色,栗色的碎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水,他慵懒地靠在劳斯莱斯车门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
听到脚步声,傅斯舟抬起眼。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宴洲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冷漠道。
傅斯舟站直了身子,任凭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他朝沈宴洲走近了一步。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问你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问你晚上想吃什么……你一条都不回我。”
沈宴洲冷眼看着他装可怜:“我很忙,没空看手机。而且,我昨天应该说得很清楚了,最后一次。”
“是啊,嫂嫂是说了,那是你最后一次带我。”傅斯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所以从今往后,换我来接送嫂嫂上下班。”
“不必了。”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拒绝。
“傅斯舟,无论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我都全当没发生过,那不过是荒唐的意外,出了那扇门,就到此为止。”
“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我不希望别人觉得我们之间不清不楚,滚开。”
听到“不清不楚”四个字,傅斯舟眼底那点伪装的温顺瞬间消失殆尽。
他没有让开,反而向前跨了一大步。
“不清不楚?”傅斯舟低下头,湿漉漉的额发几乎蹭着沈宴洲的鼻尖,他望着沈宴洲那张总是说着伤人话语的薄唇。
“嫂嫂,上车。”傅斯舟的声音极低。
沈宴洲别过脸:“我说了,我不用你——”
“如果嫂嫂不想我在这里吻你的话,就乖乖上车。”
傅斯舟打断了他,粗糙带着凉意的指腹抚上沈宴洲的下唇,用力地摩挲了一下,“地库的监控应该拍得很清楚,如果你不上车,我保证明天一早,全港城的媒体都会收到我们接吻的视频,到时候,大家就不会觉得我们不清不楚了……”
傅斯舟贴着他的耳廓,低笑道:“他们会看得清清楚楚,嫂嫂是怎么在车库里,被他名义上的小叔子按在引擎盖上亲的。”
果然是,没有道德底线的疯狗。
沈宴洲冷冷地拍开他的手,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傅斯舟见他上车,迅速绕回驾驶座,利落地关上车门,转过头,看着沈宴洲紧绷的侧脸,温柔地替他拉过安全带扣好:
“嫂嫂放心,我车技没那么烂,会送你平安到家的。”
劳斯莱斯的隔音极好,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的沉闷声响。
沈宴洲偏过头,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浑身湿透,连头发都在滴水的男人。
“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沈宴洲问道。
傅斯舟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随意地抹了一把下颌滴落的水珠,侧过头,盯着沈宴洲看了一会儿:“我哥有像这样,冒着暴雨,来接过嫂嫂上下班吗?”
“傅斯舟。”沈宴洲的眉头锁得更紧,“你现在是傅氏的联席总裁,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报表,你这么忙,为什么要像个跟踪狂一样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因为雨下得太大了,我不放心。”傅斯舟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握住方向盘。
他其实已经在这个地库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知道沈宴洲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在沈宴洲的世界里,权力和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所以他不敢上楼去打扰他开会;他也清楚,因为自己的越界,沈宴洲此时此刻绝对不想看见他这张脸。
他的工作确实很忙,晚上还有很多会议要开,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腾出休息的时间,但是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沈宴洲的事情更重要。
“我不需要你不放心。”沈宴洲冷眼看着前方的雨幕,“我刚刚在车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希望别人觉得我们不清不楚。”
“可是嫂嫂……”傅斯舟一脚踩下油门,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出地库,滑入滂沱的大雨中。他望着沈宴洲苍白冷艳的脸,似笑非笑:“我偏偏就希望,别人觉得我们不清不楚。”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宴洲深吸口气,偏过头来看他,“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能看出来,你和你哥的关系很差,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但你真的没有必要,为了报复他,故意利用我来给他戴绿帽子,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真没必要。”
傅斯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间收紧,车厢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利用?”傅斯舟气极反笑,他侧过脸望着他。
“原来在嫂嫂眼里,我淋着雨来接你,还有我昨晚对你做的那些事,都只是为了利用你,去恶心傅斯寒?”
沈宴洲冷声道:“不然呢?”
傅斯舟望着他,发出了自嘲的低笑,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没有驶向沈宴洲的别墅,而是拐上了一条沈宴洲完全陌生的环海高架桥。
“你走错路了,为什么走这条路?”沈宴洲警觉起来。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在路上开了有好一会儿,忽然间,傅斯舟扬了扬下巴,示意沈宴洲看向雨幕前方的一辆黑色宾利。
“看看前面那辆车。”
“那是我哥的车牌。”
沈宴洲皱起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确实看清了前面那辆极其招摇的连号车牌。
“所以呢?”
“嫂嫂就不想知道,我哥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下班之后,不接你这个即将订婚的未婚妻,会去哪里吗?”
“不想知道。”沈宴洲的回答干脆利落,他确实没有一点的好奇或嫉妒,“我只在乎沈氏,他的私生活与我无关。停车,我要回去。”
傅斯舟却没有听他的话,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不断拉近与前面那辆宾利的距离。
“嫂嫂信教吗?”傅斯舟双手扣着方向盘,眼神紧紧盯着前方那辆车,“如果我记得没错,嫂嫂应该是信佛的吧。”
“你想说的是什么?”看着仪表盘上不断加快的时速,沈宴洲的脸色变了。
“我之前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傅斯舟淡淡道:“那里有很多人信奉基。督教,在他们的教义里,有个很有意思的规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摩西律法里,好像是这么说的,如果哥哥死了,弟弟是可以顺理成章,迎娶自己的嫂嫂。”
他转过头,眼神深深锁住了沈宴洲的眼睛:“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撞上去?”
话音未落,傅斯舟的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直直地朝着前方那辆宾利的车尾撞了过去。
“傅斯舟,我不允许,杀人是犯法的。”
沈宴洲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想要去抢他手里的方向盘。
就在距离追尾仅仅只剩下不到半米,沈宴洲甚至已经能完全看清宾利车尾标志之时,车停住了。
恰逢前方路口红灯。
两辆车,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齐齐地停在了暴雨滂沱的红绿灯前,并排而立。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沈宴洲因为极度惊恐而剧烈喘息的声音,冷汗浸透了沈宴洲衬衫的后背,激起一阵战栗。
他惊魂未定地偏过头,透过雨水冲刷的车窗,甚至能隐隐看到旁边宾利车旁,傅斯寒身边,坐着个身形娇小的Omega。
那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
但是,沈宴洲的心思却全在傅斯舟身上。
“你这个疯子。”沈宴洲怒道。
然而,身旁的男人却没有回他,他望了眼红灯的时间,突然单手搂住了沈宴洲脆弱的后颈,将他拽向了自己。
在沈宴洲诧异的目光中,傅斯舟侧过脸来,吻上了他的薄唇。
他的吻很轻,唇瓣相贴的瞬间,舌尖只是浅浅地抵在沈宴洲的唇缝上,然后,他一点一点撬开防线,探入后便温柔却深入地缠住他柔软的小舌,缓慢地吮吸,卷绕。
却在下一瞬间,被沈宴洲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咬得很重,牙齿精准地嵌进傅斯舟的下唇,带着怒意,血腥气瞬间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傅斯舟的呼吸一滞,推开时才发现沈宴洲看起来又美又狼狈,又愤怒又诱人,眼角那点泪光一晃,就要掉下来,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示弱。
他抬手抹掉了血迹,笑着望向沈宴洲,温柔道:“我怎么会真的撞上去呢?”
“你在我的车上……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一点点伤?”
但是,当他的眼神望了眼旁边那辆车上坐着的傅斯寒时,脸色变了,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但是嫂嫂,我想告诉你,哪怕把他弄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第55章
梦里,热浪翻滚。
沈宴洲银色的长发散在黑色的枕面上,他侧着身,膝盖蜷起,把被子拢成一个半圆形的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喘息间,他难耐的蹭着那件黑色的T恤,这是三千万离开前留在这里的衣物。
质量不怎么好的布料,在他身上生生揉搓出了极其暧昧的褶皱,却怎么也填不满心底那股被信息素燎起的空虚,与渴求。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滚烫而宽阔的怀抱,男人粗糙的掌心带着薄茧,一点点安抚着他战栗的脊背。
“唔……”沈宴洲死死抓着自己睡衣的前襟,咬着下唇,却还是溢出一丝甜腻的泣音。
忽然间,梦里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忽然,炽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耳畔。
“嫂嫂。”男人的声音低哑地唤了他一声。
“只是衣服,就够了吗?为什么不……换我来抱你?”
沈宴洲的身体一僵,在梦魇中错愕地睁开眼。
他喘着粗气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际,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赤裸的肩上,而冷汗早已浸透了薄薄的睡衣。
卧室里,只有他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沈宴洲垂下眼眸,望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件黑色T恤。原本挺括的布料已被他的体温焐得滚烫,上面满是被用力揉过,惨不忍睹的褶皱,昭示着他在睡梦中经历过怎样失控的挣扎。
他的脸颊泛白,随后又烧得通红,他将那件衣服扔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自从三千万走后,他那原本冷淡的身体,逐渐开始对那股特定的气息产生了Omega特有的“筑巢”,又因为他是顶级Omega,甚至连发。情期真正到来前,都开始出现了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
他又望了眼地上的黑色T恤,脸颊软软地趴在并拢的膝盖上,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银色大眼睛。眼尾还带着梦里没散尽的潮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眨一下都像要掉下生理性的泪来。
好像……这是最后一件了。
以后,要问谁要衣服呢?
他咬住下唇,鼻尖轻轻蹭了蹭自己抱紧的膝盖。
为什么……他会蹭着一个男人的衣物来疏解,可梦里出现的脸,却偏偏是另一个男人的脸,以及他的声音。
沈宴洲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多半是被傅斯舟强迫,以及说出那种话后……再加上受到了他的信息素干扰,才会做这种梦,可是——
他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前天晚上,傅斯舟强行牵着他的手,探入下摆时的那种触感,和三千万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只是脸长得像还能说是巧合,可若是连那里都那么像……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还是说顶级Alpha那里都长得差不多?
不论答案是什么,这种逐渐失控的局面,都已经彻底触碰到了沈宴洲的底线。
不能再拖了。
不管傅斯舟到底是不是那个人,他都不能和小叔子继续纠缠下去,他必须马上给傅斯舟找个足以转移注意力的人。
沈宴洲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他冷艳的下颌线缓缓滴落下来。
找谁呢?
一般的名媛少爷,傅斯舟应该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既然要断了他的念想,那就得找个家世清白,模样顶尖的人。
沈宴洲用毛巾擦干脸,脑海已经浮现出一个人选——沈星羽。
这是他姑姑家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小儿子,一个刚满二十岁的顶级Omega,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表弟,不仅长得漂亮乖巧,而且性格单纯,和傅斯舟,倒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最重要的是,他是沈宴洲的亲表弟。
把自己的表弟介绍给小叔子,应该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
中午十二点,港城半山,一家老牌港式茶餐厅里。
包厢内燃着极淡的沉水香,沈宴洲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极其考究的冷灰色西装。他微微垂着眼睫,冷白如玉的手指捏着小巧的白瓷茶杯,替坐在对面的年轻Omega倒了一杯普洱茶。
“试试这件,这是买给你的衣服,送你的礼物。”沈宴洲又将手边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了沈星羽面前。
“谢谢宴洲哥!”沈星羽长着一张极为讨喜的娃娃脸,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宝贝似的将纸袋抱进怀里。
沈宴洲静静地端详着表弟。
其实这件衣服,是他估摸着傅斯舟的偏好挑的,傅斯舟那个人,平时穿的非黑,蓝即灰,从来不碰繁琐的设计。
沈宴洲潜意识里觉得,傅斯舟应该会喜欢这种干净,不张扬,又透着点冷淡矜贵风格的Omega,如果把星羽按照那个男人的审美打扮一下,应该会好上许多。
但是,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为难了自家表弟,总要先问清楚星羽喜欢的类型。
“星羽,你年纪也不小了,姑姑总念叨着你的婚事。”沈宴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抬眸望着他,“你自己心里,喜欢什么样性格的?”
沈星羽愣了一下,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却又忍不住偷偷将目光落在沈宴洲那如瀑的银发,和他冷艳不可方物的眉眼上,小声喃喃:“我喜欢……性格冷冷的,但是有时候,却很温柔的那种。”
性格冷?偶尔温柔?
沈宴洲垂下眼睫,脑海里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滑出了傅斯舟那张脸。
那条疯狗对外确实冷得像块冰,他也是最近才查阅起那个男人的财经专访,傅斯舟那个人,面对镜头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字,好像也就只有在他面前发疯的时候,才会像个偏执狂。
至于温柔……
沈宴洲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每天早晨雷打不动,会在他门把手上换着花样给他放着早餐,应该勉强算得上温柔吧,而且,他虽然偷了他的狗,迟迟不肯送回来,但至少把布丁养得油光水滑,肥了一小圈,连毛发都打理得极好,说明他骨子里,大概也不是个完全没有耐心的人。
“为什么喜欢这样的?”沈宴洲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沈星羽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脸红了,声音低了些:“因为这样的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为了他,拒绝别人所有的温柔。”
沈宴洲微微一怔。
是么?他不知道。
“长相上呢,有什么要求吗?”沈宴洲继续问道。
“我是颜控呀。”沈星羽的脸更红了,他看着沈宴洲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肯定要长得极其好看的。”
沈宴洲在心里客观地评估了一下。
平心而论,傅斯舟的长相实在无法说是“漂亮”,他的眉眼太深邃,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野性,怎么看也和“漂亮”挂不上钩。
虽然沈宴洲并不喜欢他,但他承认,傅斯舟那张脸,极为英俊。
“还有吗?”沈宴洲继续问道。
“还有就是,我喜欢特别有能力的。”沈星羽掰着手指头,满眼憧憬,“因为他在外面运筹帷幄,认真搞事业的样子特别帅,会让人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沈宴洲深以为然地在心底点了点头。
在这个圈子里,能力才是衡量一个Alpha最终价值的标准,傅斯寒那个只知道依靠家族,在外面胡作非为的废物,确实和傅斯舟,不一样。
听圈子里的老狐狸们说,傅斯舟早年一直被家族流放,根本不受待见,可他偏偏靠着自己在华尔街那种地方,闯出了名堂,这才让傅家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头子不得不放权。
所以心机,城府与魄力,他是有的。
“最好还会很多国语言,穿衣品味也要很好,不能太浮夸。”沈星羽补充完最后一点,然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肩膀塌了下来,叹了口气,“不过,这些要求是不是太高了……这种完美的人,现实里,估计很难再遇到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描摹着沈宴洲的脸和身材,从小看到大,他表哥就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小时候走在马路上,总有星探过来忽悠他去当明星。
沈宴洲丝毫没有察觉到表弟的表情,他只是在脑海中迅速核对了一下——傅斯舟常年在海外,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至少会两国语言,至于衣品,每次见他的时候,穿的都还算不错。
这么想来,应该还蛮符合沈星羽理想型的。
沈宴洲放下茶杯,抽出一张纯白的纸巾,优雅地按了按唇角,淡淡道:“星羽,你刚回港城,圈子里的同龄人认识得不多,晚上不如跟我一起去见一个人?就当是多交个朋友,拓展一下人脉。”
沈星羽看着沈宴洲温柔又可靠的眼神,笑着点点头:“好的,都听宴洲哥的。”
午餐结束后,沈宴洲让司机先送沈星羽回家换衣服,他自己则坐进了迈巴赫上回公司继续上班。
车门关上的瞬间,沈宴洲脸上对家人的那点温和笑意荡然无存,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冷漠地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今晚七点,半岛酒店顶层VIP包厢,一起吃个晚饭。】
信息刚发送出去不到两秒钟,聊天界面上瞬间跳出了一行字:
【偷狗贼】对方正在输入中……
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冷眼看着屏幕。
几分钟过去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地消失,又再次执着地弹了出来。
沈宴洲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好犹豫的?
沈宴洲原本留给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冷着脸,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敲击:
【沈宴洲】行还是不行?不行算了。
几乎是在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对面立刻弹回来了一条消息。
【偷狗贼】嗯嗯[害羞]:)
沈宴洲望着屏幕上那个极其乖巧,甚至透着股诡异的,小心翼翼讨好感的颜文字,陷入了沉默。
一个身高一米九几,把亲哥往死里揍的顶级Alpha……对着手机屏幕憋了这么长时间,删删减减,最后就为了给他发一个“嗯嗯[害羞]”?
沈宴洲冷艳的眼尾微微抽动,面无表情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
晚上六点四十,半岛酒店顶层VIP包厢。
包厢内流淌着极轻的黑胶唱片爵士乐,傅斯舟已经提前到了。
他特意穿了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西装,连额前的碎发被被精心打理过了。
随着包厢的门被推开,傅斯舟深邃的眼底瞬间亮起了难以掩饰的笑意,站起身来,然而,当他看清沈宴洲身侧跟着的年轻的Omega时,他高大的身形定在了原地。
傅斯舟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桌上的天鹅绒礼盒拢进左手掌心,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西装口袋的深处。
“给你们介绍下。”沈宴洲移开视线,将沈星羽带到了桌前,“这是我表弟,沈星羽。星羽,这位是傅斯舟,傅氏集团的联席总裁,也是我名义上的……准小叔子。”
“准小叔子”四个字一出,傅斯舟的呼吸重了一瞬,左臂上的伤口裂开了,温热的鲜血渗进绷带,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从容不迫地拉开椅子:“你好。”
落座后,侍应生鱼贯而入,送上前菜和醒好的红酒。
“斯舟和星羽,你们之前常年在海外,年纪又相仿,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沈宴洲端起高脚杯,姿态优雅而从容,“你们可以多聊聊。”
沈星羽为了不让表哥冷场,加上对面的人看起来不怎么难相处,便主动找起了话题:“傅总,这家餐厅的中餐很正宗,您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系呀?在华尔街应该很少能吃到正宗的中餐吧?”
傅斯舟左手执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深邃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越过半个餐桌,锁在沈宴洲冷艳的脸上。
“我平时应酬多,对吃的不怎么挑剔。”傅斯舟的声音低沉,“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一份很普通的港式早茶。确切地说,我只喜欢每天早晨,挂在某个人门把手上的那份早餐。”
沈宴洲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沈星羽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惊讶地睁大眼睛:“挂在门把手上?那是外卖吗?傅总居然喜欢吃外卖?”
“不是外卖。”傅斯舟喉结轻轻滑动,“是我亲手做的,但他总是嫌弃,不肯当面收,我只好每天早上偷偷挂在他门上。只要他肯吃一口,我就觉得那天的早餐是全港城最美味的。”
沈宴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冷冷地抬起眼,警告似的瞥了傅斯舟一眼,却直直撞进了男人酸涩的眼眸里。
沈星羽继续好奇地问:“那傅总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喜欢看什么书?我最近在看一些艺术史,不知道傅总平时看商业类的书籍多一些,还是文学类的?”
“以前在华尔街,看的都是枯燥的并购案和财报。”傅斯舟放下刀叉,“但最近,我一直在看宠物饲养指南。”
“宠物指南?”沈星羽愣了下,“傅总养宠物了吗?”
“嗯,养了两只小狗,一只叫小草莓,一只叫布丁。”
“布丁?”沈星羽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下意识地看向沈宴洲,“宴洲哥,你的那只狗是不是也叫布丁?”
沈宴洲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银灰色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斯舟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这只狗其实不是我的。”傅斯舟看着沈宴洲,声音沙哑:“是我从我喜欢的人那里死皮赖脸偷过来的,我知道他因为这件事很生我的气,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是想有个借口,能多见他一面,能让他看在狗的份上,多和我说几句话。”
沈星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做出偷人小狗这种……幼稚的事情。
“那……那音乐呢?”沈星羽已经被砸得有些晕头转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抛出话题,“您平时听什么乐队吗?或者喜欢什么组合?”
“我不怎么听流行乐队。”傅斯舟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沈宴洲,“我偏爱黑胶唱片。最喜欢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沈宴洲酒杯里的红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因为那是他最喜欢在雨夜听的曲子。”傅斯舟笑了笑。
沈星羽有些错愕,直接问了句:“额,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没有喜欢的类型。”
“我只喜欢他。”
傅斯舟微微偏过头,看了沈星羽一眼,礼貌地说了句:“所以,抱歉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星羽就算是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原来宴洲哥是想要撮合他和傅总,但是这人心里有了人,而这……
他慢慢望向了宴洲哥的侧脸。
感受到了沈星羽的目光,沈宴洲觉得呼吸都变得燥热了。
再听下去,他不知道傅斯舟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沈宴洲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对面的男人:“我突然记起公司还有个紧急的跨国会议要处理,先走一步。”
“星羽今天没开车过来,傅斯舟,这顿饭既然吃完了,今晚你负责安全送他回家吧。”
一旁的沈星羽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刚想说不用麻烦了,傅斯舟却先开了口。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头,“你确定,让我送他?”
沈宴洲避开了他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点点头:“嗯。我很赶时间,交给你了。”
“那好的。”傅斯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对着沈星羽微微颔首,“走吧,沈少爷。”
*
夜色深沉,半山别墅的书房里只留了盏昏黄的落地灯。
沈宴洲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件质地极佳的冷白色真丝睡袍,银灰色的长发半干着,他靠在床上,修长的手指间,随意地捏着几张私家侦探送来的偷拍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他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傅斯寒,正搂着几个不同的年轻Omega出入极其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
那些Omega身形高挑,骨相清冷,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下,眉眼间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沈宴洲的影子。
沈宴洲垂着眼睫,看着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未婚妻发疯的照片,眼底却没有掀起半点愤怒或嫉妒,只有算计。
他对傅斯寒本就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不过是利益联姻的筹码罢了,这些照片来得正好,有了这些东西,等结婚顺利拿到沈家股份和傅家的部分控制权后,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把离婚协议书甩在傅斯寒的脸上了。
更何况,Alpha在易感期寻找Omega,本就是被刻在基因里的低劣生理本能,更不用说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顶级Alpha了。
沈宴洲对此极其理解,甚至乐见其成,毕竟,他厌恶傅斯寒的触碰,绝不可能去屈尊降贵地解决那个废物的生理需求,傅斯寒能在外面找人发泄,反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更何况,又有多少人会像那个傻瓜一样?靠着自残的方式度过难熬的易感期。
沈宴洲的眼尾颤了颤,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偷拍照片尽数塞进了档案袋里,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沈星羽依旧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距离那场不欢而散的饭局,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沈宴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挑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目光投向了相隔百米的隔壁别墅。
整栋别墅漆黑一片,灯没亮,人也没回复。
所以,这个时间,他们也是在做那种事吗?
沈宴洲纤薄的唇角扯出极淡的冷笑。
毕竟都是成年人,一个是急需安抚的顶级Alpha,一个是漂亮单纯,家世清白的顶级Omega。孤男寡男,干柴烈火,发生点什么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非你不可的念念不忘?哪怕说得再怎么深情款款,要死要活,终究也抵不过Alpha的劣根性。
这不正是他今晚攒这个局的最终目的吗?用这种方式把人推出去,彻底斩断那个人的妄想。
可是……
沈宴洲的眉头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
他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饭局上的画面。傅斯舟的皮肤明明是极其健康性感的蜜色,为什么今晚在包厢那种暖黄色的灯光下,却隐隐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失血般的苍白?还有他离开时,紧紧抿着的薄唇,以及他一直僵直着、几乎没有动过的左半边身体……
沈宴洲的呼吸莫名乱了一拍。他忽然想起晚餐时,包厢里那股被极力掩盖,却依然漏出了端倪的血腥味。
他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别管他。”沈宴洲又重新拉回窗帘,冷着脸转过身来。
他的死活关他什么事?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十分钟后。
沈宴洲披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踩着微凉的夜风,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隔壁别墅的大门前。
他绝不是在关心那个家伙,他只是看在那个男人连续给他做了一个星期早餐的份上,顺便……过来看看他被偷走的布丁而已。毕竟布丁今晚连叫都没叫一声,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对,他只是来看狗的。
沈宴洲抬起冷白的手指,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顺着夜风飘出去很远,但门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沈宴洲等了足足两分钟,眉头紧锁着,抬手又在大门上敲了几下。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布丁欢快的扑门声。
沈宴洲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果然是不在家里吗?
是啊,估计今晚是直接歇在星羽那边的公寓里了,他居然会因为一点儿莫名其妙的猜测,大半夜跑过来站在这个疯子家门口。
沈宴洲摇了摇头,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准备离开时,忽然间,身后的实木大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紧紧地攥住了沈宴洲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给沈宴洲任何反应和挣扎的时间,猛地向后一扯。
伴随着“砰”的一声沉闷,大门被重重地关上,落锁。
沈宴洲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高大滚烫的身体已从身后凶狠地贴了上来。那双强壮的手环住他纤细的腰肢,将他整个人猛地拽进怀中。
炙热的胸膛压在他单薄的脊背上,沈宴洲被迫仰起头,银灰色的长发散乱地贴在男人发烫的颈侧,男人的呼吸粗重滚烫,一下下喷洒在他敏感的后颈与耳后。
隔着风衣与薄薄的真丝睡袍,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男人的身体,烫的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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