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良人明月清风 正文完结(后……
易安, 男。生前原名易欢,身高178cm, 前职业清修观道士。自从死后穿书,他就一直在告诫自己,作为想要洗白的反派,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要有清醒的头脑,健康的身体,就算被千人踩万人踏也可以一笑而过的魄力。
作为穿书后背负《清修门通史》史书撰稿人重担的灵魂人物, 如今时隔六年,易安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成功洗白的反派身份一定会用另一种方式填补空缺, 血洗仙门的魔尊变成恋爱脑后一定会让他付出一些代价来记住教训。
比如, 让他心甘情愿,双手奉上自己珍藏多年(其实藏不藏都一样)的贞操。
【这是大喜事啊!阁下为何不笑一个?阁下对这种事明明很高兴嘛!】
易安站在空茫茫一片的雾气之中,内心沧桑,面无表情道:“请问你能滚一下吗?还有,之后发生的事说不定会很少儿不宜,你要是偷看我真的会投诉你的。”
系统扭扭捏捏, 易安冷漠无情道:“还不退下?”
史上最吃干饭的系统退下了。
这是周祝的识海,却不见周祝其人, 想来很有可能是人之将死的结果。苍冥在他进来之前就再三提醒了:“周祝魂魄将散未散,识海混沌, 你进去找他,要做好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
“说不清楚。也许是暂且失忆,也许是只剩本能,理智全无, 全凭感情做事,也有可能莫名分出分身。总而言之,易仙师既然决意献身,我便不多劝了。”
“献身”这两个字怎么听着这么悲壮!
搞得他好像要在这里被搞丢半条命一样!
开玩笑,七天七夜又怎样?他现在好歹也是堂堂解开弑锁的人蛊一枚,灵脉裸|奔就是爽,至少也可以跟周祝打个势均力敌吧!
易安下意识挠挠屁股,拨开白雾,往前走了几步,轻声唤道:“周祝,是师兄。你不想见我吗?”
无人回应。他提高声音,又道:“周祝,跟师兄回家,好不好?”
“你是谁?”
身后,一道冷不丁的少年音响起。易安转身一看,只见一身红衣,扎着高马尾的周祝,约莫十六七岁,神情沉静,站在他五步之外,正默默看着他。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撞见失忆了?易安心中一紧,道:“你不认识我?”
小周祝沉吟片刻,道:“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这处识海快要溃散了,你进来作甚?快走吧。”
说罢,他回过头,不再看易安,而是原地盘腿打坐起来。
易安心中感慨。这个模样的周祝怕就是当年备受虐待的周祝,连性格都这般沉闷忧郁。但话说回来,周祝在识海里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成年了吗?开窍了吗?
最重要的是,真的要在这么小的周祝身上……做这么羞耻的事吗??
明明他自己都还什么都没做过,这种情况要换成谁来引导?有没有人教一下啊喂!
纠结半天,纠结得头脑发热,脸上也热,易安最终闭眼咬牙,重重上前几步,盯着他不放。
过了一会儿,小周祝眼也不抬,道:“你已经看了我很久,究竟有什么事?”
呵呵,有什么事。我说我想跟你发展点成年人的友谊你信不信?
易安讪讪摸鼻尖,心说时间紧任务重,赶紧速战速决,于是眼一闭,俯身轻轻叼住了小周祝耳尖。
谁知下一刻小周祝脸上红晕轰地炸了,一把推开他喝道:“做什么?!”
我先主动的都没害羞你害羞个啥!易安缠上去不依不饶:“先别管这么多了,此事说来话长,你先把衣服脱了。”
小的在地上挣扎连连,满脸通红,支起一条腿仰倒在地,倒像是易安已经把他怎么了似的。两人正在搏斗之时,背后又传来了动静。
“师兄?”
易安身形一僵,缓缓转头。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待他看清来人,鼻尖一酸,差点掉出眼泪。
身形颀长,玄色衣袍,正是周祝。他正要扑上前去,周祝却更先一步抢上前来抱住他,连退几步,顺便狠狠瞪了小周祝一眼,转而对易安担忧道:“师兄!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话音未落,易安看着他,在他唇上“啾”地轻啄一口。
他轻轻喘了口气,低声道:“我要同你说一件事。”说着,攀上周祝脖颈,一手滑进他外袍。
识海外日月流转,识海内天昏地暗。
浑浑噩噩之间,易安早已数不清过了多少时日,有可能是七天,也有可能是更久,只记得自己时而前后推拒,时而骑马似的上下颠簸,饶是眼泪流干,嗓子叫哑,也怎么求饶都不管用。
等到他迷迷糊糊地再睁开眼,便见自己躺在柳舍熟悉的小床上。古净坐在床边,一张脸一半忧心,一半欲言又止,看着自己,开了口。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
易安:“?”
柳舍脆弱的竹门轰地开了,外面冲入一群师弟师妹,见他醒来,七嘴八舌地嗷嗷直嚎,嚎得惊天动地,宋谦更是豪气冲云天:“师兄你身子养好了没有?我跟你说我们家最新研制了……”
易安抬手道:“打住。”虽说现在怀念这般鸡飞狗跳的日常,现在却不是时候。三言两语,这群人又一阵旋风似的刮了出去。
不过多时,柳舍里,只剩古净与易安二人。
没想到时过境迁,刚来时是这样,如今尘埃落定,还是这般两人相对。只是那时他还需刻意隐瞒身份,如今,应该是不需要了。
易安道:“师父。不知我还能叫你一声师父吗?”
古净道:“你从前在清修门待了这么长时日,如今便当我又收了个小徒弟吧。不论如何,是师父没能护好你。”
看方才那群师弟师妹的反应,知道这件事的应该不多。不多也好,也省得给自己添麻烦。
易安颔首,翻身下榻,脚尖沾地时差点一个踉跄,表情把持不住。古净一手扶他,道:“你已经昏睡了将近一月,身体可好?”
易安摆摆手,一掀衣摆,跨出门外。
柳舍外,天朗气清,柳浪莺啼,流水潺潺。他养的那些仙草小鸟都还好端端的一根毛都没少,想必当时清修门是真的被保护得很好。
他抬手遮住阳光,行至柳舍院子里的一池灵水里,伏在池边看,周祝正阖眼,安静地躺在池水正中央。
一个月前,苍冥告诉他同生灵印的事后,他便把周祝带来了这里。这池子从他穿书过来便一直受灵花仙草滋养,一池子灵力满溢,加上他如今的灵力,滋养周祝身躯不成问题。
古净在他身后道:“当真不必放他进清修门灵殿?”
一个魔尊这么堂而皇之地放进清修门,总归不太好。易安摇头:“不必了,免得再叫仙门的人找麻烦。”
“而且,自己的师弟,总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我想等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左手手腕上,多出一条文身似的鲜红小蛇,阳光下微微闪着灵光。这小蛇从他进入识海后,颜色一天比一天深,一天比一天红,想来也与周祝有关系,且等着吧。
这日之后,易安收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顾轩流闭关不出了。
他想到叶如君,便觉心酸无比。想来他虽没见过叶如君本尊,但连顾轩流都没认出来假货,想必本人也是个极好的人。他穿书来那天,阴差阳错地占了原主的身体,而叶如君本尊便这么跟着阴差阳错地消失了,虽然后来苍冥亲自把叶如君的身体给送了回来,但换作谁恐怕都觉得难以接受。
但踏上玄德山,玄德便道:“顾轩流闭关了。”
问及原因,玄德只是摇头,便又前往议事殿商讨金焰宫的后续事宜。
金焰宫的掌门和大师兄接连下马,宫凌仙已经被收押入玄德山天牢,命不久矣。而炼制人蛊一事,则是牵扯整个金焰宫的大事,其中的修士,魔物,典籍,都还没地方落脚。三大门派只剩两派,玄德古净双双牵头,忙得看不见人影。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段时间没人管他,他也乐得清闲。这样一来,便有了闲心做他最想做的一件事。
易安在柳舍挑挑拣拣,又在灵池中封了充足的灵力。池水平静无波,临走时,易安趴在池边,伸手进去点了点周祝的额头。
他手腕上的那条小蛇,一日日过去,竟然可以在他身上摆尾游动了,游动时有轻微痒意。易安轻轻叫那条小蛇:“周祝?”
小蛇游动得更欢。
同生灵印,后两个字,便是这个意思。周祝的魂魄附着其上,直接受他滋养,恢复更快。他道:“周祝,师兄带你出去看看风景,好不好?”
小蛇蹭蹭他的手腕,不动了。
从前也这样,每次一这样,便是累了,想睡觉了。易安也不扰他,轻手轻脚放下衣袖,又隔着水面点点周祝眼睛,鼻尖,到嘴唇,再到下巴。
不舍,却也隐隐含着希望。
易安默默道:“师兄走了,很快回来。你若是寂寞了,便用小蛇跟我说说话,好好的呀。”
末了,又道:“希望你能快些醒来。不过慢一点也没关系的,我等你。”摆摆手,出了柳舍。
他这一趟远门谁也没说,出山门时只说自己要下山除祟,也没告诉归期。
一路上,易安便真的带着周祝的那条小红蛇游走于世间。时而闲庭信步,时而出手相助,于是不过多久,凡是他们到过的地方,便渐渐有人流传开:“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我们这个地方来了个青衣人!”
“什么青衣人?”“哎呦,就是一身青衣,带着斗笠,老也看不清样貌,但身手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把三十个山匪打趴下,还能降服一百只妖魔鬼怪!”“你吹牛的吧!”……
吃茶的小摊一阵谈笑,有人说见过的,也有人说没见过的。易安听着,嘴边含着浅笑,仰头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摸了摸手腕间的小蛇,默默走了。
后来又走过许多地方。走过绿荫青山,走过大漠黄沙,见过繁华市井,也见过古村残垣。分明哪里都去过了,可易安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最后,在外走了大半年,还是落回了这间小小的柳舍。
回来时本也想静悄悄的,可无奈他走了太久,又不常传音讯回来,早就有一群弟子等着。又折腾了整个白天,答应给他们讲在外游历的奇闻异事,到了傍晚,才终于得空坐回了柳舍里的那把小小的躺椅上。
躺椅吱呀吱呀地摇,易安看着天边日落埋没入山间,隐作一线,片刻,天色完全黑了,疏朗的星星挂上了天,静谧又沉默。
躺着躺着,风便有些冷了。他打了个喷嚏,想要起身去拿张毯子,转眼一看,却见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周祝。这个时候,还应该叫他周逸归。
这两人坐在柳舍卧房前的石阶上,周祝笑看着他,道:“师兄喜欢,我便给师兄一个人做。”
眨眼间,两人消失了。这次又出现在柳舍里的水池边,周祝搂着他的腰,两人紧密相贴,剑拔弩张。
易安便知道自己睡着了,是在做梦。他揉揉鼻子,迎着柔柔的夜风吹了会儿,闭眼不看,也懒得再去拿毯子,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
他睁开眼,便见周祝蹲在他身边,笑吟吟道:“师兄不怕着凉吗?”
易安迟钝地眨眨眼,摸摸他的脸,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半晌,他垂眸,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他道:“我以为……你恨我。”
周祝拇指擦去他眼角泪水,蹭蹭他的手心,轻声道:“为什么?”
易安道:“因为在梦里,你从来不肯来见我,跟我说一句话,每一次,我都只能看着。”
周祝皱眉,似乎觉得这样的易安可怜又可爱,道:“我永远不会恨你。”
易安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扑进周祝怀里,在梦里,总算不必维持那副笑意吟吟的模样,任由泪水打湿周祝肩头,哽咽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梦里看我?我之前带着你走了这么多地方,你一次都没有来过。”
闻言,周祝却扶着他肩膀,认认真真地看了他许久,像是要把他一点一点刻入骨髓,才覆了上来。
易安已经许久没尝过这样的滋味,脑海中空白一片,唇上触感却是温热的。他心中狂跳,去推他肩膀,柳舍外便突然炸响一声:“师兄——”
宋谦?!
易安这下彻底醒了,反手一挥,柳舍院门巨响之中狠狠合上,连加三道金光禁制,宋谦吃了个碰门灰,疑惑嘟囔着走远了。易安却跳了起来,捧着周祝的脸道:“不是梦!不是梦?”
周祝笑道:“不是梦。”
易安不信,再去看灵池,果然空空如也。再转而去看周祝,他没有消失,依旧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眉眼弯弯。
易安扑上前去,双臂紧紧揽住他脖子:“我,我——”
剩余的话,便散在两人相贴的一吻之中。
也许,本就不必多说什么。
自柳舍而起,从柳舍而终。从前的种种误会,泪水,拥抱,别离,便尽数化作这一吻,乘着明月清风,拂过柳叶,簌簌作响。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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