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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也能成为魔法少女吗》现代言情小说_卢贝多

    第141章


    “铮!”


    长剑与权杖在空中相击, 碰撞出飞溅的火花。


    封行的手腕用力,戮天狼雪亮的剑锋就快要逼近国王的 面孔,他几乎能从那双仿佛充斥着邪恶毒汁的紫色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国王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无视了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平静地念诵道:


    “其五, 烂相;其六, 啖相。”


    仍在空中与橡树守卫缠斗的紫罗兰身躯一震。


    少女那可怖却仍然美丽的外表终于显露出了本质。


    她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的溃烂、脱落,淡黄与暗红的组织液渗出,将轻薄的蕾丝纱裙浸透。


    紫罗兰缓缓地抬起头,一颗被完全暴露出来的眼球凝视着青叶,脓血从脸颊处划过,就像是泪水。


    从那层厚重的白翳中,青叶甚至能感受到死者的痛苦,无声的尖叫充斥着她的耳膜。


    “ 我会给予你解脱。”


    青叶轻声说,面容坚毅,就像在与谁立下承诺。


    少女愤怒的吼声与橡树守卫交织在一起。


    “好了, 无关人等退场, 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了。”


    国王轻描淡写地挥动权杖, 就像画家在空中挥洒他的画笔。


    封行的剑很快, 可每一次出剑, 国王都能准确地看清他的剑路,并且用权杖挡住锋刃的攻击。


    瞬息之间, 金属碰撞发出的响声不绝于耳。


    “我感受不到你的恐惧,为什么?”


    国王歪了歪头, 他舔舔唇瓣,仿佛一个正在吐信子,收集猎物费洛蒙的毒蛇:“你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在这个魔法的世界, 死亡可不是一切的终结,至于后果 你也已经看到了。”


    封行没有说话,他绷紧下颌,眼睛仍然紧盯着敌人的一举一动,试图寻找出破绽。


    “说实在的,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加入幽暗宫廷如此抗拒呢?”


    国王就像一个久居家中的老人,一遇到可以聊天的同伴,便开始无穷无尽地唠叨起来。


    “ Queen与极光那个小丫头片子不同,她是一位笃行的女人,一位伟大的领袖,有着想要改变世界的伟大愿景。”


    “铛”的一声,国王的法袍波浪般在空中翻涌,他信手向下一击,坚硬的法杖便敲击到戮天狼的薄弱处:“并且,她很快就要做到了。”


    封行的手腕顿时巨震,不得不咬着牙抽身回退。


    “ 我们真的很相似。”


    国王说,手腕翻转,把法球权杖如同长剑般挽了个优雅的剑花,脸上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你和初火的初遇,就像是我和Queen。”


    “我们都是女王座下的猎犬,为了各自的王座而战。”


    “只不过 ”国王眼眸微敛,斜睨汗水已经沁润大氅的封行,毫不留情地评价,“你还是只是个带着嘴套的狗崽子呢。”


    “很痛苦吧?”富有魔性的声音在耳边流淌,“触媒中的魔力,也就是你的本质,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


    封行的胸膛起伏,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汗水从额头滑到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可他并没有擦去,而是想要靠这疼痛保持清醒。


    蚀灾。


    尽管封行已经用灵魂核心补充自己的魔力,可一但使用奇武,每一秒钟,身体中都有海量的魔力流逝。


    补充的速度已经完全赶不上使用的速度,他甚至能感受到耳垂上那颗海蓝色的耳钉正在逐渐暗淡。


    封行握紧手中的戮天狼,整个人就像一把拉满了的弓。


    他仍然没有放弃,独狼放轻脚步,在嘶嘶作响的蛇身边盘旋。


    国王的嘴边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


    “‘我一定能找到这家伙的破绽’——你是这么想的吧?都说过了,这不过是白费力气 ”


    话音未落,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长剑出鞘的清音。


    国王的心底忽然弥漫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本能般地,他立即将权杖用双手架起。


    “咯啦啦 ”


    从权杖传来的巨力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身边好像刮起了寒风,封行与国王擦肩而过,黑色的鹤羽大氅甚至都没有落下。


    他折身,再次发动急斩!


    “铮!”


    “铮!”


    “铮!”


    国王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掌都被传来的力量更深地压入到泥土里。


    那身影如同鬼魅在四处八方闪动,连空气都被这疾速所撕裂,发出拉长的尖啸。


    他的虎口已经被震裂,滴滴答答地流出鲜血。


    视野仿佛被缩小了,封行的眼中只看到国王惊骇的眼神。


    速度已经被驱使到极致,他翻腕,将魔力注入到戮天狼中,挥出最后一剑!


    剑光如虹,锋芒未至,那锐利甚至已经将前进路上飞扬的花瓣都斩成两半!


    国王已经无法捕捉到封行的身影了。


    他深知,这一剑挥出的速度甚至要比骑士更快。


    然而戴着冠冕的少年却翘起嘴唇,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嗤”的一声,血光飞溅!


    封行缓缓地低下头,看到国王那柄权杖末尾的金属尖端,已经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肩膀。


    黑色的斑纹瞬间沿着伤口向周围蔓延。


    国王抬起右手,摸了把自己的脸颊,吃痛地“嘶”了一声,嘟囔道:“还不赖嘛 ”


    在苍白的颧骨处,皮肤被剑芒割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但是,”他耸耸肩,咧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声大笑,“没用!没用!还是没有用啊!”


    封行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快速流过耳膜的声音,心脏在胸膛里咚咚跳动,将被污染的血液带往全身。


    仅仅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左臂,知觉便已经消失了,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归墟!”


    正在一旁与紫罗兰缠斗的青叶也看到了这里的状况,她发出焦急的呼唤,尝试拉近距离,为封行进行治疗。


    “哎!”国王发出不耐烦地咋舌,连连挥手,“都说过了,青叶!不要打搅我们,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


    他将手举过头顶,打了一个响指。


    “九相其七,散相!”


    紫罗兰在空中的动作踉跄了一下,她的关节腐朽,再也起不到连接的作用,一只精巧的皮靴连带着肢体从天空坠落。


    污浊的紫色洋伞开始在少女掌心旋转,然而所带来的力量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大、更沉。


    就像一把急速转动的电锯,紫罗兰只是轻轻一挥,便有无数的枝条从橡树守卫的树冠上割裂!


    青叶没有办法分出心神,只得咬着牙关,选择尽快解决掉这个傀儡。


    另一边,封行踉跄了一下,用戮天狼抵在地面,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型。


    “真难看啊 ”


    国王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看到了自己


    “真难看啊。”


    有人群在耳边发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音充满了鄙夷。


    少年仰面躺在泥水里,大口地呼吸。


    深灰色的天空仿佛一个被倒置了的湖,无边的雨水从天而降,落在他深紫色的眼睛里。


    彼时的国王,尚且还不是幽暗宫廷的King,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魔法使。


    他的魔法天赋不高,甚至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特殊技能,偏偏每一次与怪异战斗时,都要第一个冲在前面。


    “我说,”魔法少女队友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没有要拉上一把的意思,“你连晋升考试都没有通过,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吧?”


    “毕竟,■■你的天赋太差了,还是老老实实地等待退役,成为一个普通人比较好。”


    “抱歉呐 潮音。”


    少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我只是想更努力一点,好让自己不要显得这么 没用。”


    名叫潮音的魔法少女扯动嘴角,无所谓地说:“随便你了。”


    “不过,”她站起身,亲昵地向自己的同伴们跑去,“这次的灵魂核心还是按战斗贡献分配,没有你的份哦。”


    魔法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远去了。


    不知在泥水里躺了多久,少年才独自爬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真没用。”他对着空荡荡的周围说。


    少年所在的城市只是一座小城,可在这座小城里,居然聚集了整整五名魔法少女,还有一名魔法使。


    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一朝骤然获得了电影里的超能力,每个人都非常兴奋,想要成为从怪异手中拯救城市的英雄。


    但小城怪异所能产出的灵魂核心,远远供养不了六个人。


    魔法少女们的小社会就像一座座独立的孤岛,每一个城市,都自有一套运转的规则。


    她们很快规定:只有在战斗中贡献最大的魔法少女或魔法使,才能获得对应的灵魂核心。


    这本来是一个十分公平的规则。


    但少年是六人中最晚加入到队伍中的,再加上无比平庸的天赋,几乎每一次战斗中,他的贡献都被队长评定为最小。


    少年自然也想成为传说中的英雄。


    他甚至还怀着无比的渴望,因为现实中瘦弱的身躯和清秀的容貌,已经让他在男同学的群体中遭到一些“非议”。


    要是更强大一点就好了。


    要是胳膊再有力一点,肌肉更结实一点就好了。


    他期待自己成为一名魔法使,这种特殊的力量使得少年对周围的平常人产生了一丝优越感。


    看吧?我也不是那么没用,甚至要远远比你们厉害。


    但很快,这一丝虚幻的优越感也被打破了。


    “队长,”少年拖动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来到魔法少女们的秘密基地,询问道,“这一次是由我在前期牵制怪异吧,为什么我没有分到灵魂核心?”


    望着他泥泞肮脏的衣服,队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


    “就算■■对怪异造成了伤害,可那些伤害都没有什么作用欸,难道最后的绝杀不是潮音使出的吗?”


    她眨眨眼,无辜地说:“如果每一位参战的队员都要分到奖励的话,那么谁也不要修习魔法了,毕竟每个人都只能得到那么一丁点儿。”


    魔法少女捏起两根手指,做出一丁点儿的手势。


    “而且,你要灵魂核心又干什么?”她耸耸肩,“反正天赋又不高,还不如把机会让给能更进一步的队友呢。”


    少年的嘴唇嗫嚅了两下:“这、这不公平 ”


    “好了!”


    队长脸上的笑容收敛,嘴唇刻薄地抿成一条直线:“这是我的队伍,所以我说了算!如果你还有异议,就赶紧离开,加入到别的队伍里!”


    少年知道,因为怯弱的性格,因为无用的资质,他一直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魔法世界,都是如此。


    没有用的人,不配在这世界上活下去。


    少年本以为生活将这样继续下去,他会成为一个无用的魔法使,然后退役,再成为一个无用的大人。


    可在一场与幽级怪异的战斗中,故事戛然而止。


    魔法少女与魔法使不是故事中的英雄,因为英雄永远不会死去,然而他们会。


    混乱,到处都是无尽的混乱。


    滂沱的大雨中,魔法的光芒与尖叫一齐炸开,甚至让人分不清敌我。


    鲜血汩汩地在地面流淌,与雨水汇成一道暗红色的小河。


    少年浑身颤抖着,亲眼看到两三名同伴斜躺在身旁,她们的胸膛瘪了下来,已经没有呼吸。


    就在对面,一只身躯庞大的怪异正发出尖锐的啸叫。


    阴影的怪异甩动了一下酷似昆虫的头颅,镰刀般锋利的前肢上,挂着的潮音也像破布娃娃般被甩动。


    紧接着,怪异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张开口器。


    空气中顿时响起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啊!!!”


    队长捂紧耳朵,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惊恐,惊声地发出尖叫:“不要 不要过来!我不要死!”


    她就像陷入应激的动物般静止在原地,只知道无助地睁大双眼,看着惨剧在面前发生。


    “我们、我们得救救她 救救潮音!”


    少年连牙齿都在打颤,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靠近仅剩下的一名同伴:“队长,我有一个想法,我们 ”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就看到队长惊骇地睁大双眼,看向自己的背后。


    紧接着,她抬起双手,将少年狠狠向后一推。


    “噗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响起,少年吃力地低下头,看到一根锋利的针状口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呼喊。


    “嗬嗬!”


    一股又一股细密的血泡从唇边涌出,少年知道,自己的肺叶已经被刺穿了。


    “对不起,■■ 对不起 ”


    “我必须得活着,只有我活着,才能替大家报仇 ”


    队长的声音几乎都要哭出来,她一直嘟囔着什么,仿佛在说服自己。


    随即,趁着怪异的注意力集中在少年身上,她连忙使出飞行魔法,飞快地、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地狱。


    少年没有感觉到痛,他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奇怪的是,这感觉并不难受。


    意识逐渐变得朦胧,像在潮水般浮浮沉沉,死亡大概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可怕。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那黑暗的那一刻,他忽然看到了一道光。


    少年费力地睁开眼皮,一颗石榴般鲜红的红宝石折射着火彩,在视野中心不断摇晃。


    逆光中,他看见一双眼睛。


    如同雨后海面般的暗蓝色,又像是最为澄净的天空,眼睛的主人穿着黑色的宫廷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就像被灼烧过的鸦羽。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少女周身的气质优雅而危险。


    “危险、快走 ”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从唇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


    少女没有作声,怪异嘶鸣着冲了过来,她只是挥手,那只几乎全灭了整个小队的幽级,便像熟透了的西瓜般骤然炸开。


    黏液与碎块溅了少年一身。


    少女蹲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人,暗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冰冷和审视。


    “真奇怪。”


    她说,声音轻柔,就像是一层朦胧的纱幔:“明明是那么强大的心相圣殿,却偏要把自己伪装得无比弱小。”


    “我会帮助你的。”


    少女握住了他的手,仿佛一个温暖的太阳,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从灵魂爆发出来的剧痛。


    “啊!——”


    少年惨叫出声,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这痛楚甚至比穿透胸膛时还要猛烈十倍。


    他像一只蛆虫般在泥水中蠕动,只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迎来的将会是强大而光明的破茧重生。


    很久以后,当国王望着自己这一生中的爱人,他总会想起这个无比幸运的夜晚。


    “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他好奇地问,“明明那时候我都没有说话。”


    声音在裂隙中回荡,一道光芒从黑暗中降下,将对面的座椅照亮。


    不知何时,一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坐在了那里。


    Queen的面容依旧是那么的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所干扰。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黑色的薄纱,只露出鲜妍如花朵般的嘴唇。


    “你在说话,用你的眼睛。”


    国王笑眯眯地用手掌抵住下颌,眼睛里满是充盈的爱意,声音温柔:“是吗,我说了什么?”


    Queen勾起嘴唇,似是露出一个微笑。


    “‘看看我吧,’”她说,“’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国王的心相圣殿(献祭仪典)到底是……?


    第142章


    “  都结束了。”


    国王冠冕上的荆棘进一步缠绕、收紧,血液沿着眼角落下,然而他却置若罔闻。


    他发出一声叹息,脸上的表情竟然是落寞的:“命运终究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我如此相信。”


    “人类社会的弱点, 必然造成孩子们的弱点。而从这朵腐朽花朵中长出的果实, 必然沾染了致命的毒素。”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国王望着正在挣扎中的封行,目光真诚, “尽管你是那么的 没用,但你的同伴们都没有放弃你。”


    “魔法少女的世界, 是一个畸形的世界。我们投身于魔法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爱与梦想,而是充满了个人肮脏的私欲。”


    “此举绝非正义。”国王说,他的声音庄严而宏大,“因此,幽暗宫廷会为索多瑪降下审判。”


    尽管毒素已经让封行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听到这番正义凛然的中二雄辩之后, 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是 ”他大口喘息着,肺部仿佛完全罢工,每一个细胞都在向身体发出缺氧的警报, “你所认为的自己?”


    “一位腐朽世界的审判者,一位伟大的救世主?”


    “但在我眼里, ”封行艰难地换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你们都是——彻彻底底的骗子!”


    “无论幽暗宫廷用多么伟大的理想粉饰去自己的目的,你们的所作所为,都和正义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口中的魔法少女世界再如何腐朽, 但却仍然还有无数的魔法少女为了人类而战,过去、现在、未来,每时每刻,她们都在流血,在牺牲!”


    “但看看你们吧, King ,你们都做了什么?”


    “梅露露、桃乐丝、骑士 她们自己向下堕落,同时也在诱惑着他人堕落;就连你本人,难道敢质问自己的内心吗?”


    封行紧紧地盯着国王深紫色的眼睛:“你到底是想改变这个世界 还是要以审判为名,向这个世界发起复仇?”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国王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周身的气质好像一下子变得阴郁了起来,漆黑的法袍在风中猎猎翻滚,边缘沾染着暗红的血。


    过了半晌,少年才开口:“ 啊啊。”


    国王微微低下头,用一只手捂住眼睛,发出沙哑的笑声:“你们这些人 总是这样。”


    “把人深深踩进泥水里,期待着我自己爬起来,把脏污的身体清洗干净,最好再露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笑脸。”


    “只有这样,好像才是你们眼里的正义。”他猛地抬起头,提高声音,“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额头的血液流淌到巩膜,猩红与深紫交织在一起,竟然呈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瑰丽。


    “谁爱着我,我便如她爱我一般爱她;谁挡了我的路,我便要将他彻彻底底地捻碎!”


    国王表情状若疯魔,他迸发出剧烈的大笑,又像是一个无能的孩子在嚎哭。


    “这就是——我的正义!”


    “来吧!”他咆哮,“举起你的剑!”


    “抛弃虚伪的语言去战斗!没有用的人,不配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法袍在身后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国王高高举起权杖,声音响彻整座领域:


    “九相其七、其八,散相,骨相!”


    紫罗兰停在了原地,她身上的皮肉开始脱落,露出森森的白骨。


    “轰!”


    一股狂风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剧烈的风压甚至将花海吹得连根拔起,就连橡树守卫树冠的枝干都开始折断脱落。


    青叶勉强用法杖抵住大地,这才支撑住摇晃的身体,她回头对封行喊了些什么,但声音很快就被狂风所吹走。


    然而还远没有结束。


    国王权杖上的法球猛地爆发出莹蓝色的光芒,他的嘴角渗出血沫,嘶声呼喊:


    “九相 其九!”


    “烧相!”


    这是不净观的最后一相。


    白骨被火焰烧成灰烬,最后被一阵风吹走,了无踪迹。


    肉。体终为虚幻,所有经历过的爱、恨、贪、嗔,不过都是些烦恼的执着罢了。


    而一切的一切 都将在此终结。


    紫罗兰举起手中的伞,伞面开始扩张,一层、两层、三层,伞骨不断延伸,再延伸,直到深紫色的绸缎遮住了大半天空。


    她单手擎着一把足以覆盖住一座城市的巨伞,淡淡的光芒从顶部亮了起来,就像在酝酿一颗浓缩的太阳。


    灭世的一击即将降下。


    咚咚、咚咚。


    心脏在胸膛中不断跳动,封行眼中的世界开始颠倒旋转,肩膀伤口上那股不详的黑色已经弥漫到了脖颈。


    毒素再这么蔓延下去的话,也许等不到紫罗兰发动攻击,自己就会死了吧。


    可就是在此前的战斗当中,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封行以戮天狼为拐杖,艰难地站了起来。


    “你的能力,”空茫的眼神望着一个方向,“我已经知道了。”


    “嗯?”


    国王又恢复到原来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展开双臂,发丝与衣摆都被吹得猎猎作响,饱含幸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闻言他回过头来,笑眯眯地问:“你说什么?”


    “——你的能力。”封行缓慢地眨了眨眼,感受到视野景象的渐渐清明,“其实并不是腐化。”


    国王的神色从容,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胡言乱语的孩子般无奈。


    “所以呢,”他亲切地询问,“你觉得是什么?”


    “从一开场开始,你就一直在给我们施加某种特定的印象。”


    封行的声音缓慢而坚定:“每一次对话,你好像都能提前猜到我心中的想法。”


    “‘读心’、或者’精神控制’,如果我对你没有了解,那么一定会向这个方向猜测你的能力。”


    “可是,”他顿了顿,随后才继续说下去,“ King ,你太急切了,太想使我相信,因此拙劣的演技才露出破绽。”


    “在发现我对你心灵控制的能力存有疑惑时,你又很快改变了说法,说你因为腐朽而不死。”


    封行笑了笑:“我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他肩膀上那些蔓延的黑色毒素忽然一滞,紧接着飞速地缩小,甚至连鲜血淋漓的伤口都开始渐渐愈合。


    “你的能力,是这世界最强大的能力,同时也是这世界最弱小的能力。”


    充盈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封行的身体当中,少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感受到内心的坚定。


    “——你的所有魔法,亦或是心相圣殿,都会因为对方的思想所改变。”


    “当我们认为你有,你便有,”他声音缓缓,“当我们认为你无,你便无。”


    国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过了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嗤笑:“太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怎么会有人错得如此离谱 ”


    可这话语中,却透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


    封行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你看。”


    国王跟随着他一起抬头,瞳孔猛然缩紧。


    乌云消散,原本阴沉的天空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晴朗,就连紫罗兰酝酿的奇迹武装也暗淡了下来,远不复之前的气势。


    “  ”


    “你猜对了,那又怎么样?”国王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就像是从唇齿间挤出的气音,如同嘶嘶作响的毒蛇,“你觉得有人会相信吗?”


    那张优雅的假面被彻底剥下,露出疯狂的底色:“谁会信任你,青叶?她可和你不同,她坚定,但又自负,只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东西。”


    “你没有办法说服她。”国王歪着头,眼神阴冷,“只要有一个人相信,我的领域就会永远存在。”


    “ 不。”封行从唇中吐出一个字。


    他将戮天狼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锋刃向前直指:“只需要我相信,就够了。”


    “咔嚓。”


    耳边那颗陪伴了封行整个魔法使生涯海蓝色宝石,竟然已经开始显现出道道裂纹。


    无边的魔力如同倾泻的洪水,咆哮着涌入剑锋,光芒顺着剑脊向上攀爬,如同百川汇海,又像一颗即将被点亮的恒星。


    “不 ”国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惊恐地连连向后退去,发出大喊,“你不能 ”


    那个由星徽金币薇拉所赠与的赐福,于现在显露众人前。


    “你将打开属于自己的心相圣殿。”


    “但代价也是高昂的。”脸色微红的修女说,“在选择注入所有魔力的那一刻,触媒也会破碎消失,所以,你将再也不能回到我们之中。”


    封行感觉到自己在燃烧。


    最先消失的是记忆。


    开东市第三中学的教室中,他伏在桌上,忽然睁开眼睛,落日坠入天际,将天空燃得赤红一片。


    窗户开着,白色纱帘在被晚风托起,轻轻飘荡,仿佛刚刚还有人坐在那里。


    但是没有人来。


    封行眨眨眼,有些恍惚。


    已经放学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待在教室里?


    他没有深想,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向着门外走去


    期中的家长会,同桌披着外套从大雨中跑过,随即又折返过来,大喊道:“封哥,你等你爸过来啊?”


    封行撑着伞,微微一怔。


    “不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他不参加。”


    “那你在等谁?”


    他的心中猛地一悸,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脑海中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记忆。


    “可能是落了什么东西。”封行最后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学校大门,转身挥手,“算了,先不找了。”


    医院的天花板雪白的晃眼,仪器发出枯燥的滴答声。


    “啊,你醒了!”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的速度,见他醒来,微笑着说,“生病还要自己过来,很辛苦吧?我去帮你找医生。”


    封行茫然地转过头,看向病床的左侧。


    那里摆着一把空着的椅子,在床前的果盘里,正躺着几只削得丑丑的、笨拙的小兔子苹果


    光芒越来越亮,十八岁的少年讶然地站在花海之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手里还拿着一把剑。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挥下去。


    封行缓缓将剑举过头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剑锋划过的一瞬,仿佛有什么在体内无声地燃烧起来,所有温柔而模糊的碎片,都被倒退的潮水一帧帧地吞没。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寂寞。


    光芒降下,一切都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特别提醒:本文是HE,HE哦


    封行的心相圣殿「无归途」


    描述:


    燃烧记忆的绝剑,斩断的不仅是眼前的敌人,更是自身与世界的因缘、束缚与约定。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已经记不清了。


    只剩下那一瞬间的寂寞,还有谁的背影,如灰烬般留在心底。


    国王的献祭仪典「无用之人」


    描述:


    他是一面镜子,映照的是他者的期待与恐惧。


    你相信他能拯救世界,他便能。


    你认定他一无是处,他便一无是处。


    他必须回应。


    因为,这就是他唯一的、成为“有用之人”的方式。


    第143章


    “嗒。”


    “嗒。”


    鞋跟点在地面上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之中久久回响。


    鲜红的裙摆如同翻卷的花瓣般拂过腿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脚步声停止了。


    林盛意手持蔷薇权杖,缓缓抬起头。


    出现在她面前的, 是一个宽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空间。


    背后是走过的来路出口, 而在周围的石壁上, 还有无数类似的通道可以通向这里。


    那些开口密密麻麻, 就像一个个沉默无声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光源的东西, 只有无边的黑暗。


    而令林盛意颇感意外的是,她居然在正中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孔雀蓝发色的魔法少女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来,见到林盛意,十分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呦!”


    语气轻松得就仿佛这里不是需要时刻警醒的叛逃者总部,而是两个人在大街上偶然的一次碰面。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久久回荡,极光朝她挥手,脸上笑得十分灿烂:“初火,我等你好久了。”


    林盛意向前踏出一步。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甚至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这一步就跨越了千米的距离, 在脚掌落下的时候, 准而又准地站到了极光的身边。


    “ 厉害。”林盛意忍不住赞了一句。


    不愧是大空间使, 议会长对空间魔法的把控力,已经可以称得上恐怖了。


    “哎嘿!”极光笑眯眯地说, “我这个人比较心急, 马上就要到揭晓真相的时候了, 连一分一秒都不想等。”


    紫金色的光芒在极光瞳孔中央的几何体之上流转,她转身,对着黑暗的中心道:“主角现在都已经陆续到场,你还不准备现身吗?”


    “搭档?”


    幽暗的地底,只余下道道悠长的回音,没有任何人回答。


    周围陷入到了久久的沉默。


    然而天穹之上,却忽然有一道光芒从上方骤然落下,将前方的位置照亮。


    那是一把用石头雕刻而成的高背椅,青灰色的石质看起来十分古朴,除了最简单的打磨痕迹外,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就在这把椅子上,正坐着一名少女。


    她仿佛就像为了专门等待她们一样,静静地在这里坐了许久。


    少女有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眼瞳一如平静无波的海面,隐藏在金属的方框眼镜之后。


    她穿着一袭直到脚面的绸缎法袍,上面用金线绣出天平的符号,领口别着一枚紫翠玉胸针,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斯文的学者。


    在灯光的照耀下,胸针上那枚宝石散发着红绿相间的火彩。


    “好久不见了,初火,还有极光。”


    真理开口,声音与她的风格一样,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盛意的心中仿佛有某个部分晃动了一下。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当切切实实的背叛发生在眼前时,还是会让人感到无比沉重。


    原本互相依靠的搭档与队友,转眼之间,便即将在战场之中刀剑相向 就像一个被命运注定好的悲剧。


    极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给全部吸干净似的。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地开口:“ 好久不见。”那四个字就像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


    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介于愤怒与了然的神情。


    “果然是你啊,搭档。”


    搭档这个词出现在这里,显然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这难道不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出乎意料地,真理竟然笑了笑,平静地说:“从你猜测星月议会中存在叛逃者内应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吧?”


    “我很伤心啊,极光。”她歪了歪头,脸上却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悲伤的表情,“毕竟我们曾经是那么要好,你怎么能怀疑自己的搭档呢。”


    林盛意知道,从官方的记录来看,极光的年龄要比真理大一两岁左右。


    自从她的前代搭档——虹霓死去之后,极光便一直与真理携手,两个人迅速地成为当时魔法少女界的双子星。


    她们双双进入到星月议会,一个成为月徽权杖,一个成为月徽圣杯,两人便再也没有分开过。


    ——直到现在为止。


    但听真理刚才所说的话,仿佛在许久以前,极光就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了。


    “ 啊啊。”极光耸耸肩,声音低沉,“没错。”


    “你伪装得实在太好了。清白的履历,优秀的天赋,还有身为‘安洁莉卡弟子’这层身份 如果不是我的话,恐怕等到星月议会被幽暗宫廷吞噬的那一刻,也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存在吧。”


    真理微微偏过头,眼睛在镜片下闪过一道微光。


    “我很好奇,”她的双腿在银色的法袍下交叠,声音中带着诚恳的疑惑,“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的呢?”


    林盛意也有着类似的疑问。


    毕竟在同为议会成员的其他魔法少女们看来,任何人都有可能叛逃,但真理是其中最不可能的一个。


    在晋升考试里,如果不是她及时出现,用心相圣殿击败了骑士,甚至连星徽圣杯咪喵都差点折损在这次突然袭击当中。


    随后的会议中,真理更没有因为与极光的搭档的情谊而徇私,在弹劾中投了反对票。


    现在看来,假如极光真的卸任议会长的位置,那么获益最多的一方定然是幽暗宫廷。


    但真理当时铁面无私的举动,可是赢得了青叶与德拉贡的不少好感,也让大家对她的猜忌无尽趋近于零。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天才般的魔法少女、星月议会的领袖,会毫不犹豫地叛逃,甚至在很早以前就潜伏在她们当中。


    极光长叹了一口气。


    她时常挂在唇边的那缕笑容消失了,此时的表情几乎显得有些悲伤:“我并没有你那样的智慧。


    “所以,我用的是最笨的方法。”


    在接连几次针对幽暗宫廷的行动失败后,极光的心中才产生了疑惑。


    每一次行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功亏一篑,或者干脆就没能开始。


    这种情况下,也许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自己的运气差,或者归责于对手太过狡猾,但极光不同,她是一个擅长推演各种结果的人。


    操纵空间的魔法,需要同时对不同路径,不同距离的结果进行测算,再从中选择最有可能实现的一个。


    在对诸多可能性的推演之中,她接连剔除许多干扰的因素,最终得到了唯一的一条通路。


    “在所有成员之中,我先后排除了德拉贡、苏岚、咪喵、青叶 ”极光的神情似是有些疲倦,“最后一个怀疑的人,才是你。”


    结果显然是残酷的。


    林盛意不知道极光是否是在无数次的自我怀疑中,才渐渐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甚至在以后的每一次会面里,她都要伪装起愤怒与痛苦,像往常一样对待自己的搭档,同时计算出如何让星月议会遭受的损失达到最小。


    “是么,”真理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轻柔,就像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即使没有我,你也是一位优秀的领袖。”


    “接下来换我的回合。”


    极光的神色变得冷硬,就像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  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魔法少女真理绝不可能是Queen。身为月徽权杖,你的特点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叛逃者不可能认不出来。但不管是梅露露,还是骑士,她们都没有办法描述出Queen的特征。”


    “告诉我,”极光的目光灼灼,锋锐的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剑,“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理勾起嘴角,隐藏在镜框背后的眸子暗了下来,唇边的那丝笑容显得有些玩味。


    “这个问题,”她的视线向旁边移开,“能够为你回答的另有其人。”


    两人的眼神一齐落到了林盛意的身上。


    一个个片段不断在脑海中闪回,线索开始被串联成一条线。


    从梅露露、骑士 甚至是真理本人的口中,她得以逐渐拼凑出帷幕背后的真相。


    “议会长的判断是正确的,”林盛意慢慢地说,“魔法少女真理绝对不可能是Queen。”


    真理的履历是那么清白,没有任何疑点。


    首先,她很年轻,和极光是同一届的魔法少女;而早在“真理”这个代号出现以前,白翼的安洁莉卡还活着的时期, Queen便已经存在。


    其次,真理还有着自己的妖精伙伴拉比,两人的关系甚至还很不错。


    其余叛逃者的契约妖精,为了避免行踪暴露,在选择叛逃的那一刻就被她们杀死了。


    最后,真理自称为安洁莉卡的弟子,甚至还在光耀城堡里为老师建造了一座教堂,她没有任何背叛星月议会的动机。


    “那么?”


    真理微笑,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的那个无论可能性有多低,或者多么难以接受,都必然是真相。


    “魔法少女真理不可能成为Queen ,”林盛意注视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魔法少女晨星可以。”


    极光的眉头陡然皱起:“怎么会 晨星是安吉莉卡的队友,她的年龄至少已经超过了二十岁,早就应该退役了才对。”


    林盛意的目光平静,瞳孔里仿佛有烛火在燃烧,她静静地开口:


    “——不老泉。”


    听到这三个字后,议会长的瞳孔瞬间缩紧了。


    在那一瞬间,她好似同样窥见了帷幕背后的真相。


    安洁莉卡的奇迹武装,是一个名为【不老泉】的金盏花瓶,里面装着可以真正称之为奇迹的泉水。


    仅需一滴,便可以将伤者从死亡的阴翳中拉回来,甚至还能够脱离魔法少女本人而存在。


    传说中,谁喝下了不老泉的所有泉水,谁就能青春不朽,所以才被称之为“不老泉”。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珍贵的奇武,在安洁莉卡的逝去之后,便不知所踪。


    “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假设。”


    “假设魔法少女晨星的身份就是Queen 。在那个即将退役的夜晚,她以同伴的身份杀死了安洁莉卡,同时获得了不老泉。”


    林盛意的声音缓缓:“她喝下了所有的泉水。奇迹发生了,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年轻,又重新回到了那个还是少女的自己。”


    “那么接下来,假如你是晨星,你会做些什么?”


    极光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我会 重新与妖精签订契约,再次成为一名魔法少女。”


    “没错。”林盛意微微颔首,“这是最好的、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方式。”


    全新的妖精伙伴,全新的代号和魔法,全新的身份。


    魔法少女晨星已然退役,但是无人知道,一位新的、名为真理的魔法少女已然诞生。


    真理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将脸上的眼镜摘下,露出下方那双海水般暗蓝色的眼睛。


    真理向着林盛意与极光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外表也逐渐发生变化。


    金色的短发迅速向下延伸,变长的同时,颜色也变得如墨般漆黑,闪烁着鸦羽般的金属色泽。


    灯光的照耀之下,就好像带着一顶无形的冠冕。


    简洁的法袍变成繁复而又充满威仪的宫廷长裙,裙撑撑起层叠的黑纱,上面镶嵌着无数星芒般的碎钻,如同暗夜中翻涌的秾云。


    裙摆拖地,中间帷幕般向两侧挽起,在行走中轻轻轻曳,露出苍白纤细的小腿。


    在珠宝的细碎的碰撞声中,垂下的面纱就仿佛子夜的浓雾,将她的面容遮盖,只能看到弯起的红润唇瓣。


    领口处,一枚玫瑰状的宝石胸针呈现出清冽的蓝绿,而当真理走到灯光之下,又仿佛变成了成熟的石榴。


    林盛意忽然想到了梅露露曾经所说的话。


    “Queen的宝石,在夜晚的时候,是和你一样美丽的红色”。


    幽暗侍从在生命的最后并没有欺骗,她所说的是真相。


    亚历山大变石——这颗以帝王为名的宝石,有着能够相互变换的两种颜色,被誉为“白昼里的祖母绿,黑夜中的红宝石”。


    裂隙回廊里没有真正的白昼,因此她只能描述出其中的一种色彩。


    “初次见面,”真理,或者说Queen向两人行了一个极尽优雅的宫廷礼,“真高兴能以原初的面貌见到你们。”


    “我亲爱的第二位搭档。还有 ”她含笑的视线掠过极光,放到了林盛意的身上。


    “我的同类。”——


    作者有话说:谜底揭开,大家猜到了吗?


    没猜到的话可以回看第59章、 74章和113 、 114章,都藏着线索!


    简而言之的时间线是:


    1.与安洁莉卡同期的晨星因为未知原因叛逃,成为Queen,重新整合幽暗宫廷。


    2.晨星(Queen)退役前杀死安洁莉卡,获得不老泉,重获青春。


    3.晨星伪装身份,与妖精拉比重新签订契约,变成魔法少女真理,于是我们的故事就开始了。


    第144章


    林盛意的心中重重一顿。


    她抬起眼,望着仍在含笑的Queen 。


    “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Queen的笑容被掩盖在黑色的纱幔之下,愈发显得神秘和朦胧。


    “想想看, 晨星为了再次成为魔法少女, 付出了多少东西呢?”


    她以第三者的视角称呼原来的代号, 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必有其代价。”


    “她所献祭的是搭档安洁莉卡, 这个代价太过于高昂与沉重,因此世界也回馈给了她等价的命运。”


    “我很好奇, ”Queen的笑容更加浓郁,“你又是做了些什么,才能得到这份馈赠呢?”


    林盛意凝视着她的笑容,并没有说话。


    这也是笼罩在她心中最大的迷雾。


    作为一名成年魔法少女,她并没有接触过类似不老泉这样的奇迹的造物。


    相对于Queen宁愿亲手杀死自己的搭档,也要延续自己身为魔法少女的生命,她甚至都没有付出过任何代价,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那么,林盛意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深藏的疑问:


    魔法少女初火, 真的是仅凭幸运才成为魔法少女的吗?


    “ 你是我的同类。”


    Queen像是听到了她的疑问般,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声音平静到几乎近于温柔:“我们都牺牲了某位同伴, 才能走到今天的境地。”


    “但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行为并非一己之私欲, 而是为了延续安吉莉卡的梦想。”


    “但你不同,鲜红的魔女。”她的话语就像一把利刃,切割着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我能够清晰地看到,你的身上流淌着他人的生命和鲜血。但即便是如此大的付出,你的心灵却一直在朝不同的方向摇摆,仍然处于迷惘之中。”


    “这是对牺牲者最大的不敬。”


    Queen的声音猛然提高,隐藏在黑纱下的眼眸凝视着对面的人,就像一面冰蓝色的镜子。


    “你、到底为什么想成为魔法少女?”


    “够了!”


    还未等质问等到回答,一旁的极光骤然发出一声暴喝:“我说够了!”


    那股始终在议会长身上挥之不去的悲伤似乎已经消失不见,她的表情呈现出一股掌权者的漠然。


    “我已经厌倦了你的那套说辞, Queen 。”极光的声音冷冷,“把别人一起拖到泥塘里,并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烂。”


    “你觉得你真诚,很伟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义?”


    她轻蔑地嗤了一声:“——别做梦了。”


    “看看被你背叛的人吧:先是安吉莉卡、紫罗兰,然后是那么多的无辜的魔法少女们,现在是梅露露、骑士、国王 他们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的被你踩在脚下,只为了达成那个所谓的梦想。”


    “这个世界很烂吗?不见得。”极光背着手,微微摇头,“但正是因为有你,用冠冕堂皇理由粉饰自己的欲望,才会出现这么多的牺牲!”


    “我是继承了安洁莉卡梦想之人,”Queen淡淡地说,“我的梦想,是创造一个没有任何魔法少女受伤和死亡的世界。”


    “自始至终,这个愿望一直没有改变。”


    极光怒极反笑,她“哈”了一声,大声道:“在你达成自己的伟大梦想之前,可是已经有无数魔法少女为此而死了!”


    “ 这些都是应有的牺牲。”


    Queen的话语轻柔,就像一道来自最深梦境的呓语:“死亡只是暂时的安眠。等到荣耀之地真正建设完成,她们将会重新回归,回归到我们的身边。”


    极光连连后退几步,眼神震惊,仿佛在看着一只可怖的怪物。


    她摇头,神情中带着深深的失望:“你真是疯了。”


    林盛意明白,此时任何的交流都显得那么苍白,没有必要。


    Queen已经陷入到了一种逻辑自洽的状态中,她对自己是那么的笃定,也那么的自信。


    只要能达成梦想,塑造出真正的“应许之地”,现在所付出的一切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因为未来的所有魔法少女,将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林盛意却始终怀疑,Queen梦想中那个纯善世界的可行性。


    只要把拥有恶意的人类全部“筛选”出去,就能够一劳永逸,永远不会再有怪异产生了吗?


    那么源自于魔法少女本身的恶意呢?


    就算是初火、极光、亦或是Queen本人,难道就能够确保自己的内心始终纯洁无瑕吗?


    这是一道永远不会停止的排除法,每个群体之中,始终都会有最不纯洁的存在。


    而排除到最后,那个梦想中的纯善世界终将空无一人。


    林盛意没有再说话。


    语言是苍白且无力的,这场理念之间的战斗,双方已经将各自的筹码全部推到极致,唯有一方的死亡才可以终止。


    她捏紧了手中的热熔蔷薇,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脚尖一点地面,如同鹰隼般向Queen的方向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极光举起手中的万华镜,一道紫金色的光芒立即降下。


    林盛意只向前迈出了一步,周围景物瞬间变幻,下一秒,Queen的面容已经近在咫尺。


    女王抬起头,覆盖面容的黑纱被带起的被风向后吹去,湛蓝的瞳孔中倒映着一抹鲜红。


    “锵!!!”


    热熔蔷薇的杖尖狠狠刺在她的面前。


    可就在距离半米的时候,却仿佛遇到了某种极大的阻力,再也无法向前哪怕是一毫米。


    林盛意的手腕感受到那股传来的滞涩,权杖就好像刺入泥泞的沼泽,不进无法前进,甚至被缠绕着不能后退。


    忽然,一缕一缕的黑色火焰开始从权杖末端燃烧。


    黑色火焰所到之处,本来缠绕在权杖上盛开的蔷薇花瓣也被高温炙烤,萎靡地合拢,而后逐渐化为灰烬。


    黑火还在向上蔓延,手掌都能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炽热。


    这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


    因为魔法少女初火所掌控的概念正是火焰,除非女王掌控的概念位格要比自己更高,否则火焰的能量根本伤害不到林盛意。


    随着火焰攀升,她心中那股危机感越来越强烈,白净的手腕已经暴起青筋。


    可是无论如何用力,那股力量始终就如同附骨之疽,让林盛意无法收回自己的奇武。


    极光见状,把另一只手覆盖在万华镜之上,缤纷的光华在其中流转。


    随后,她将这个透明的立方体狠狠向左一拧!


    霎时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将林盛意瞬间“拉”回到极光的身边。


    好在脱离Queen的周边的范围之后,热熔蔷薇上的黑火便瞬间熄灭了。


    短短的一瞬间,掌心便所被高温烫伤,皮肤红肿,甚至在再次握持权杖的时候,发出皮肉被炙烤的滋啦声。


    林盛意的眉毛微微拧起,她鼓起脸颊,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转移疼痛。


    “好配合。”她说。


    不愧是传说中的大空间使,明明是两人的第一次配合,却就像已经搭档了千百次般熟练。


    如果没有极光对空间和战场的掌控,她所受的伤恐怕要远远不止这一点。


    孔雀蓝发色的少女凝重地看了眼初火的伤势。


    极光的心中猛然一沉,真理有多强大,作为搭档的她比谁都清楚。


    可就算长时间一起并肩作战的经历,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缕诡异的火焰。


    作为星月议会的最强者之一,初火甚至都没来得及近身,就已经因此而受伤。


    极光移开视线,紫金色的眼眸紧紧地锁定了Queen,表情审慎:“你来发动攻击 没关系,接下来我会更小心的。”


    林盛意点点头,将权杖向身侧一挥,重新握紧。


    这只是一个试探。


    极光所能了解的,也只是Queen作为伪装的真理的那一面,而她到底保留了多少魔法,还尚不为人所知。


    双方就像在刀锋上起舞的舞者。


    眼神凝视,脚步交错,随时准备找到对方的破绽,挥出致命一击。


    Queen忽然笑了。


    即使面容被掩盖在黑纱之下,她也是很美的,宛若一朵在黑夜里兀自开放的昙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此刻她真正笑起来的样子,却明艳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林盛意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Queen实在是太了解她们了。正因为这种了解,让极光与初火的战术无处遁形


    她不会给她们足够的时间试探出自己的破绽。


    于是,幽暗宫廷的女王张开红唇,开始轻声吟唱。


    “万象万物,皆均守恒。”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光的瞳孔猛然缩紧。


    Queen与真理是同一个人,有着相同的灵魂。


    但她们有着不同的本质,就像是一个角色的两种形态,处在“ Queen”的形态下,她本不应该施展出属于真理的魔法!


    林盛意与极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刹那间,两人便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能够破解规则的,唯有规则本身。


    极光上前一步,万华镜从手中旋转着飞出,光芒大放。


    黑暗的洞窟被缤纷的光彩照得亮如白昼,而她的声音却轰鸣如古钟,同样开始了吟唱。


    “始为终,终为始;表即里,里即表!”


    Queen将掌心翻转,一柄金色的天平浮现在中央,她虚虚向上一拖,天平的虚影便急速扩大,横亘在两人之间。


    “——起点亦是终点,表面亦是背面!”


    “——于此,命运也有其重,答案将在称量中显现。”


    极光与Queen的咏唱声越来越高亢,林盛意什至可以看到有一圈无形的领域以两人为中心扩散,表面流窜着弧形的电流,互相倾轧对方的存在。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交叠,互相攀高,如同雷霆般在地底隆隆回响。


    极光的发丝向后狂舞,她的瞳孔因此急速流转的魔力而散发出莹白的光芒,表情忿怒,宛若一尊降临的魔神。


    “我在此宣告:此刻,轮回的螺旋将展现于此!”


    而Queen神色却是静穆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


    “我在此宣告:被定义者,亦可定义定义本身。”


    如同奔腾的河流汇入海洋,魔力瞬间爆发。


    两位双方阵营的最强者终于亮起自己的底牌,绝唱与终章在同时响起:


    “”——心相圣殿,展开! “”


    “「悖论之环」! ”


    “「唯胜负论」! ”


    第145章


    真理的心相圣殿「唯胜负论」 ,效果是将敌我的实力量化,然后将结果放置在天平的两端称量。


    砝码更轻的那一方,将会被赋予“即死”的状态。


    在晋升考试中,她凭借着这个领域,甚至一举杀灭了将近千余只怪异。


    可以说, 「唯胜负论」是一个可以使魔法少女立于不败之地、必胜的心相圣殿。


    林盛意昂起头,凝视着天际中浮现的那座巨大的天平虚影。


    很显然,“敌”这一方只有她与极光两个人。


    而“我”的一方, 不仅仅是Queen本身,还有藏匿与裂隙回廊的无数怪异, 它们每一个,都是一枚微小的砝码。


    就算是再微弱的力量,积聚起来也要比强者更加强大。


    如果真理的领域一但建构完成,她和极光都将瞬间死去。


    而就在此时,耳边忽然来传来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咔嚓”。


    金色的光点忽然从天平之上簌簌落下,就像被摇动的花树。


    仿佛有两只无形的大手拉住了横梁的两端, 而后开始用力扭转。


    托盘精致的雕刻花纹以一种令人牙酸的速度扭曲变形,指针掉落,标尺崩坏。


    那些从主体中脱落的部件还没有掉落在地面上, 就已经化作了点点金色的星芒。


    而到了最后, 整座地底洞窟已经被光芒所笼罩,让人宛若遨游于倒置的星河。


    这些能量正在以某种固定的轨迹循环往复, 仿佛形成了一道立体的圆环。


    在真理的心相圣殿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时候, 「唯胜负论」竟然就这么被破解了。


    “怎么样,我的心相圣殿很厉害吧?”


    极光回过头来,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她眼睛中喷吐出银蓝光芒渐熄,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瞳色, 立方体正在其中不断构成复杂的几何图形。


    但极光此时的脸色却显得无比苍白,她的胸膛起伏着,呼吸明显要比以前粗重。


    “哎,”她摆摆手,避过林盛意递过来的胳膊,老气横秋地来了一句:


    “这身子骨,真是一年比一年不中用了。”


    再过几个月,就是极光十九岁的生日。在魔法少女中,确实可以被称呼为即将退役的老人。


    议会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顶那缕孔雀蓝色的呆毛仍然倔强地挺立着。


    她的语气中带着感慨:“再往前只数一年,我还可以连续展开心相圣殿,整整两次。”


    “但现在 ”极光低低地咳了咳,对着林盛意微笑了一下,表情显得那么无奈,“连施展出一次领域,都已经快要了我的命。”


    随着魔法少女年龄的增加,她们的力量会迅速衰减,等真正到了退役前的那一天,甚至与普通的人类没有丝毫不同。


    林盛意伸出手,看到一枚光点穿透自己的掌心,就像是有着某种目的般飘远。


    她问:“效果是什么?抵消,还是循环?”


    “ 差不多。”


    极光摇头:“我的心相圣殿是「悖论之环」,也可以被称之为莫比乌斯环。 ”


    “它的真正概念是无限——也就是∞,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衔尾蛇,永远首尾扭转相接。”


    “在这个领域内产生的能量,”她的声音淡淡,“无论作用到何种形式,最后都将流转于原点。”


    原来如此。


    林盛意已经经历过许多的领域,「悖论之环」看似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作用的圣殿,但细想之下,它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堪称完美。


    魔法少女所施展的一切魔法,都将从莫比乌斯环中回归到自己本身。


    也就是说,在领域之内,极光甚至可以将任意一个人的领域全部无效化。


    Queen独自站立在光芒所构成的海洋之中,裙摆上镶嵌的每一颗钻石都亮如晨星,华贵得仿佛一名真正的王者。


    她仍然是笑着的,唇中溢出一丝悠长的叹息。


    “还是这样。”


    “每一次我们同时施展出心相圣殿后,除了平局以外,好像从来没有分出过结果。”


    “这次不一样,”极光扯了扯嘴角,语气中带着讽刺,“我们可不是正义的1V1对战,而是邪恶的2打1围剿。”


    “我不明白,”Queen歪了歪头,表情困惑,“你们为何总是如此固执呢?”


    “极光,你成为星月议会的议会长,难道不是因为厌倦了每时每刻都要与怪异战斗的生活?”


    “至于初火,”她的视线在面纱下移开,落到林盛意身上,“我姑且猜测,你想从现实的压力中抽离开来,期待着自己平淡如死水的生活更加波澜壮阔。”


    即使已经隐约猜测到初火的真实身份,极光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写满了“你竟然是这种人!!!”,还带着三个感叹号。


    “我所要抵达的愿景,与大家并没有任何冲突之处。”


    Queen的话语十分诚恳:“所以,拜托了,不要再继续增添无所谓的牺牲。”


    “你的梦想,”林盛意忽然开口,“永远都不能实现。”


    Queen那隐藏在黑纱之下的眼眸似乎暗了一瞬,宛若灰云下翻涌的海面。


    “我不相信你所构建的那个纯白无暇的未来,也不相信被剥离了所有负面情绪的人类还是人类。”


    “因此,”权杖在掌心旋转,重新被握紧,林盛意将热熔蔷薇斜斜指向对面,“我们会阻止你,阻止一切让不幸降临的事物,魔法少女就是因此而生的。”


    极光开始猛烈地鼓掌,欢呼道:“就是这样帅气的台词!我们成为魔法少女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为了拯救世界也好,为了抵御无聊也罢,难道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吗?”


    议会长发自内心的大笑出声:“只要能够无愧于心地存于在这个世上,就已经够了!”


    过了许久,Queen的眼帘低垂,淡淡地道:


    “  是么。”


    “既然如此,”她缓缓地抬起头,唇瓣轻启,说出的话语似曾相识。


    “就让我将你和你的梦想一起,彻彻底底地、全部碾碎吧——吾友!”


    话音落下,Queen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的身上仿佛骤然展开了一层看不见的“场”,无形的力量在周身铺展。


    当踏入到悖论之环领域的那一刻,那道扭曲了光线、物质与能量的透明屏障便已经肉眼可见。


    “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极光的太阳xue上,连耳膜都在轰轰回响。


    她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连连后退几步。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中流淌下来,极光抬起手抹了一把,居然是血。


    “嗒”、“嗒”,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回响。


    没有预想中绚烂的魔法爆炸,也没有惊心动魄的裁决, Queen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很静谧,也充满了王者的威仪。


    她前进,那一圈气场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大,而极光的悖论圆环则变得越来越小。


    边缘所至之处,所定义的规则都在崩坏消解。


    领域被从内部打破,精神的重创远比身体的受伤还要痛苦百倍。


    极光的脑海中发出剧烈的耳鸣,鲜血甚至从耳朵、眼睛,甚至是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流出。


    但是她不在乎。


    紫金色的眼睛死死地凝视正在缓步而来的Queen,从进入到裂隙回廊开始一直坚定的心灵甚至出现了动摇。


    议会长的声音沙哑:“怎么可能 ”


    能够破解规则的,唯有规则本身。


    林盛意同样也意识到了,她的瞳孔骤然缩紧,却无法阻止即将到来的降临。


    Queen再次开始了吟唱。


    “我所施设,非苦非乐,是名大乐。”


    “我所持执,非刀非剑,是名大欲。”


    她的声音轻柔,就像在吟唱一段古老的梵文歌谣,每一道音节都在牵扯着听众的内心。


    “见色即染,闻声即缚,嗅香即醉,尝味即迷,触柔即堕。”


    Queen漆黑的长发被自下而上的风吹起,倒卷如焰。


    她身后的空间开始龟裂,就像一张被强行撕坏了的纸,从中间向两侧翻转,露出了后面的东西。


    ——那是一道门。


    门扉散发着紫红色的光彩,上面好似雕刻着众生百态。


    仅是一眼,林盛意便看到了有人与爱人紧紧相拥,有人在长桌尽情暴食,有人醉卧于金山之上,更有人对着不存在宝座屈膝叩首


    那些靡靡的场景正是人类之恶,也是人类最真实的欲望本身。


    “双生圣殿 ”


    极光再也承受不住地“哇”地咳出一声鲜血,她回头,死死地看向林盛意,声音猛地提高: “你必须阻止!  ”


    那是链接了怪异维度与现实世界的终极之门。


    话语还没有说完,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漆黑如午夜的面纱静静地落于地面,林盛意终于看到了Queen的眼睛。


    那双与她相似暗蓝色的双眼中,仿佛流转着千般的悲悯与万分的嘲弄。


    “第六天,化乐自在,天魔波旬现前!”


    Queen将双臂展开,仿佛正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她微笑着,双手结出一个手印,双掌内翻,十指相扣,唯有食指并拢指向虚空。


    少女的声音宛若天魔说法,又好似金刚怒斥:


    “献祭仪典,展开!”


    “法尔炽燃—— 「他化自在天」! ”


    林盛意抬起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她好似听到了空中响起吱呀一声。


    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Queen和国王的献祭仪典都有一定的佛教意味  另外我们即将进入到完结倒计时了


    大家可以猜猜盛意到底是怎么成为魔法少女的呢


    第146章


    从门的那边, 远远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细小的爪子摩擦地面,又像牙齿敲打着牙齿,亦或是从无数喉咙里处发出的低沉呜咽,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即将从地狱的深处降临人间。


    第一只怪异从门扉背后探出了头。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 宛若一团黏稠的史莱姆上长出太多的眼睛和牙齿。


    它从门里缓慢地挤了出来, 不断有湿漉漉的小眼睛因为压力而爆开,从伤口处流出浓稠的涕液, 看起来令人作呕。


    “啪嗒”一声,怪异湿重的身体落到地面上。


    然而, 还未等现实维度降临的新生命发出第一声兴奋的啼哭,一团火焰便已经在它的身体开始燃烧。


    “咕噜——咕噜——”


    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进耳膜。


    林盛意再次挥动热熔蔷薇,火焰“蓬”地再次高涨,高温将怪异的身体炙烤至萎缩,变成漆黑的一小团。


    可它只是一个先锋,一个灾难降临的预兆。


    门开始沸腾, 就像一个蓄水太久、几乎接近决堤的堤坝, 终于打开了泄洪的口子。


    霎时间, 无数怪异同时从门内涌出!


    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四肢细长,却长着人类的手臂,有的臃肿如球,却拖着数十条长短不一的腿,有的完全就是一团长着嘴巴的肉块,在地上弹跳前进。


    数量实在是太多了,Queen的头顶就像是倾泻下一条黑色的河流。


    林盛意和极光不由得相互靠近,才能抵挡住这濒临崩溃的战线。


    万华镜的光华已经被运转到极致, 极光眼瞳中那无序的几何体不断颤动,锁定怪异出现的地点。


    每当她的视线从一个位置转移到另一个位置,前一个位置的怪异就像白纸上被擦除的痕迹,瞬间从原地消失。


    “她打开的是连接怪异与现实维度的裂隙!这些怪异是杀不完的!”


    议会长提高了声音,音量大得仿佛正在怒吼,她的每一处皮肤仍在往外渗血,然而操纵的魔法依旧精准得不可思议。


    林盛意不断挥动自己的权杖。


    火焰宛若盛开的红莲,在怪异群中接连炸开。


    “轰隆!”


    在四处飞溅的残肢与碎片中,她同样高声回应:“我应该怎么做?”


    即使现在展开「至高天境」,也只能消解Queen与怪异对自己的攻击,并不能将他们一举消灭。


    极光狠狠地抹了一把鼻血,厉声喝道:“关门!一但这些东西全部涌出来,这个世界就完了!”


    就在此时,一只脖颈纤长似蛇的怪异突破火焰的封锁,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摇摆着奔跑到两人面前。


    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林盛意什至来不及使用魔法。


    蔷薇权杖的杖尖宛若最为锋利的尖刀,雪亮的寒芒在空中一闪,怪异的头颅便应声而落。


    仿佛吹响的号角,越来越多的怪异冲破了岌岌可危的防线。


    一只脸盆状的怪异张开了巨口,牙齿交错,贪婪地向鲜美的血肉咬去。


    在距离身体仅仅半臂距离的时候,极光才终于有机会将视线锁定在怪异的身上。


    “嗡”地一声,脸盆怪异被消解。


    然而还有更多、更多、更多的潮水,正在无穷无尽地从虚空之中涌来。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火光与血色交织,在石壁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林盛意与极光背靠着背,最危急的时刻,两个人甚至不得不换成近战,才能抵御怪异的攻势。


    这些怪物们开始互相踩踏、挤压、撕咬,为了抢先吃到一口血食,不惜攻击彼此。


    Queen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黑色的潮水从她身边分流而过,却没有一只怪异敢靠近少女周围的地方。


    “真是丑陋啊 ”Queen似是发出了一声叹息,眼帘低垂。


    “我已经厌倦了,吾友。”


    她轻启唇瓣,声音很轻,仿佛知道这些话不会传达到谁的耳朵。


    “以安洁莉卡之名,所有的伤痛与死亡,都将在今天终结于此。你们的牺牲是愚蠢但有富有意义的,值得我付出最大的尊重。”


    “所以 ”Queen冷眼看着万华镜分解成一个个微小的立方体,重新构建出新的形状。


    她的左手摊开为掌,右手抵于上方,拇指向内扣压,宛若一个慈悲的施与。


    “【南无他化大自在·魔罗金刚欲】!”


    与此同时,万华镜猛然迸发出最为猛烈的光彩,仿佛一颗小型的超新星爆炸。


    被那透明而澄净的光芒照耀下的怪异,它们的身体好像也变得通透,甚至能够隐约透过色彩。


    仿佛一瞬间被按下停止键,所有的怪异都不再动作,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定在原地。


    “快!!!”


    极光用双手死死拧住万华镜,两只胳膊都因为过于用力而不停颤抖。


    她的唇齿间甚至都喷出血沫,发出最大的嘶吼:“关门——!!!”


    宛若一根离弦的箭,甚至还来不及思考,林盛意便冲了出去。


    她掠过了一只又一只被定住的怪异,只需点燃一团火焰,便可以简单地剥夺它们的生命。


    然而林盛意的眼中却只有那道门。


    距离越来越近了,淡粉色的门扉半敞着,一根十余米的纤长触须保持从中探出的姿势,后面隐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色彩和维度。


    热熔蔷薇的杖尖变得明亮而滚烫,就像凝聚了一枚即将爆发的太阳。


    林盛意咬紧牙关,将那蕴含了所有魔力的权杖高高举起。


    “噗嗤!”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含混的闷响,仿佛深冬时被踩破的薄薄冰面。


    林盛意手腕一顿,缓缓地回过头。


    极光还站在原地。


    她的魔力装扮是一件乳白色的蕾丝衬衫搭配蓝色的丝绒马甲,腰线清瘦,既有少女的优美,兼具少年的帅气。


    然而此时,一柄弯钩的短刀直直地穿透她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一圈暗色的痕迹以刀身为圆心向周围洇开,血液很快沿着下摆汩汩流淌。


    短刀残酷而精准地向左拧去,创口里的血肉被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极光想要努力向后回头,似是想要再看一眼自己曾经的搭档,但她此时已经失去了力气。


    “嗒。”


    水晶的立方体掉落在地面上,咕噜噜地滚到一边。


    议会长的眸光暗淡下来,紫金色瞳孔中,那始终无序的图形也渐渐停止了变幻。


    “真冷啊 ”她喃喃地说。


    少女缓缓闭上眼睛,任凭身体跌落在地。


    Queen用两只手收起了短刀,交予到另一只手掌上,望着自己曾经的搭档,眼神竟然是悲悯的。


    随后,她缓缓地转身,隐藏在阴影中的六只手臂宛若莲花般舒展在身前。


    林盛意的瞳孔骤然缩紧。


    没错,Queen此时拥有整整六只手臂。


    那些肢体从肩甲与肋侧长出,线条修长,骨肉匀停。


    它们是那么的自然,仿佛“人本来应该只有两臂”才是一个谬误。


    她一手高举明镜,一手垂下蜜刀,一手凝持黑火,一手执系莲华,一手捧起金钵,一手虚托宝塔。


    淡淡的光华在金色的肌肤之上流转,此时的Queen就像一尊华美的天魔法相。


    仅需一眼,林盛意就知道,她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月徽王牌,甚至很有可能达到了几乎从未有人到达的境界。


    日徽。


    不,对于幽暗宫廷的叛逃者而言,她们还有另一个名字——暗级大魔。


    Queen用那双琉璃般的金色眼睛看向林盛意,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又像在透过她的身体看向另一个人。


    女王的表情显得有些奇异:“  原来是您。”


    “真没想到能够以这种形式与您见面,”她彬彬有礼地说,“我早该想到的,不然不会如此失礼。”


    “火焰、光辉、死亡、新生 ”Queen发出一声喟叹,“能够在成年人身上再现魔法的奇迹,纵观魔法少女的历史,也唯有您能够做到。”


    最下方的两只手臂提起裙摆,她优雅地向林盛意行了一个宫廷礼。


    “向您致意,星月议会曾经,也是唯一的日徽、‘永恒之日’——余烬阁下!”


    林盛意怔住了。


    不知为何,明明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陌生的代号,可她却总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就仿佛早已听过了千百遍。


    一个从未猜想过的可能性渐渐地浮现出水面,真相的帷幕仿佛即将被揭开。


    初火、余烬。


    一个为终,一个为始,是火焰的一体两面。


    她忽然想起,在签订魔法少女契约时,摩卡曾经说过的话。


    妖精们会为成为日徽的魔法少女实现一个愿望,这个愿望甚至有着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白翼的安洁莉卡曾被誉为“唯二接近日徽”的王牌,而在她之前的、第一位日徽王牌到底是谁?


    林盛意缓缓抬起头,湛蓝色瞳孔中浮现着明亮的光点,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


    “ 您居然会把珍贵的愿望浪费在这里。”


    Queen笑了笑,语气怅然:“我没有获得奇迹,但同样达到了与您一样的效果。”


    “不过,”她的眼神在林盛意的身上流连,红润的唇角勾起,“就算是奇迹,想要在成年人的躯体之中再现,也需要自降位格才能实现啊,余烬阁下。”


    她看出了初火的此时所能达到的极限,魔法少女余烬是天才,但魔法“少女”初火可不是。


    “  是么。”


    隐约的潮声回响在耳畔,而后又化作隆隆的雷鸣,澄澈的海面自林盛意的脚下扩散。


    “不管我是谁,”她抬眼,目光如同出鞘的刀锋,没有一丝温度,“想要实现你梦想的话,就尽管来试试看。”


    Queen微笑起来。


    “荣幸之至。”


    少女的六只手臂微微齐动,宛若一朵夜间盛放的曼陀罗花。


    无数泡影从金色的肌肤洒下,仿佛即将把整座世界裹住。


    第147章


    “心相圣殿, 展开。”


    就在Queen即将触碰到林盛意的一刹那,平静的海面陡然向四周铺开,一滴水珠自上方坠落,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凝视着那宛若魔神一般的圣洁而丑陋的姿态,少女高声吟诵出最终的箴言:


    “此即为——「至高天境」! ”


    无边的浪潮向Queen席卷而来,将她的躯体捕获,随即沉入到静谧的海底。


    身体仿佛正在下沉,又好似正在向天空上升。


    瞬息之间, Queen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平静无波的海面之上。


    碧蓝的天空与水呈一色,在天际线处相交为一道直线。


    六条手臂舒展,她的脸上仍带着那抹神秘的微笑,缓缓地回过头。


    在水面中央站着的人,正是初火。


    “不愧是您,余烬阁下。”


    Queen处于肋侧的那双手臂抬起,姿态曼妙地开始鼓掌:“即使自降位格之后,您也拥有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奇迹的领域。”


    她抬起头,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周围景象。


    “ 只可惜, ”她说, “您的这份强大, 也只是相对于月徽而言。”


    “而月徽与日徽之间相差的,可不是仅仅一个等级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林盛意便感觉到,原本静止的海面居然开始猛然颤动起来,仿佛下方正在翻涌着无数的暗流。


    这本来不可能发生。


    「至高天境」是她的心相圣殿, 由魔法少女本人心灵具现而来的领域。


    这里是幻想与现实交织的边界,任何不被允许的魔法都不能抵达。


    然而Queen脚下却荡起了涟漪。


    黑色的黏稠液体宛若融化的沥青般从她的裙摆流淌而下,将澄净的海水变得浑浊,直至墨一般的漆黑。


    一阵剧烈的嗡鸣声出现在林盛意的脑海,视野甚至都因此模糊了一瞬。


    她忍不住按住了头,眼前Queen的身影已经开始重叠、摇晃,而后又合二为一。


    “「他化自在天」打开的不仅仅是怪异的世界,更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类积蓄的欲望与恶意。 ”


    轻柔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香气,每吸进一口,舌尖都像融化了一块蜜糖。


    “放弃吧,”那声音带着某种令人安定的力量,“没有人可以靠自己抵御一整个世界。你的同伴们都已经倒下,你有什么理由继续战斗呢?”


    光滑如境的水面上,映照出远处不安的阴翳。


    林盛意恍若未闻,一股腥甜的气息不由自主地从喉间涌出。


    她用手掌捂住嘴,而后摊开,瞳孔骤然缩紧


    是血。


    血液的颜色暗红,其中还有一个个细小的灰色半透明颗粒,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卵。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被怪异污染了,而且程度还如此之深。


    在展开心相圣殿的时候,林盛意所容纳的对象不仅仅是Queen,而是附近的所有事物,包括那道被打开的门。


    如果放任这些怪异离开,现在驻守在各个城市的魔法少女根本无法剿灭如此多的数量。


    「至高天境」确实阻止敌人的攻击,但能够承受的范围也是有限度的。


    在一位暗级大魔与海潮般怪异攻势下,林盛意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但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正是因为它不会永远发生。


    Queen最上方的手臂举于胸前,做无谓印;中间手臂自然下伸,做施愿印;下方手臂指尖触底,做降魔印。


    她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一会寂静,一会忿怒,一会慈悲,就像戴上了千百张面具。


    这些不同面容忽然同时张口,不同的声音汇作一处:


    “曾经您在这里与暗级大魔交战,裂隙回廊也因此形成。”


    “现在——就让我们于此,再现神话中的战斗吧!”


    黑色与蓝色的潮头咆哮着轰然交汇。


    Queen站立在潮水的顶端,六只手臂各持武器,宛若一尊威仪的天女神相。


    下一秒,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便向林盛意席卷而来!


    蜜刀撕裂空气,从正上方劈落,林盛意下意识地举起热熔蔷薇格挡。


    “铛!”


    金铁相击,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而还在火星未散的瞬间,她的另一只手臂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从身后穿出,黑火险之又险地与林盛意擦肩而过,发丝瞬间被烤得卷曲,脸颊灼痛。


    可其他的两件武器早已等在她的退路上。


    Queen的六臂交击,速度越来越快,攻势如同潮水般即将把林盛意淹没。


    手腕因为接连不断的攻击而颤抖,每一次攻击,都被传来的巨力震得后退一步。


    林盛意的身体开始出现了细密的伤口。


    肺部传来艰难的喘息声,宛若一个破旧的风箱,唇齿间甚至有血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Queen说的没错,月徽与日徽之间的距离就如同天堑。


    她绝不可能独自一人战胜暗级大魔。


    脑海的眩晕越来越严重,力气也已经耗尽。


    如果此时有人从天空自上而下地看去,就能够发现黑色的浑浊水面就快占据整整三分之二的海面,即将蔓延到整座领域。


    “噗嗤!”


    忽然间,锋利的刀刃穿透血肉,将左边的肩膀完全洞穿!


    热熔蔷薇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 Queen唇边依旧含着那抹神秘的微笑,在半空中旋转腰肢,堪堪避开上方附着的爆炸。


    随即,她右上方的手掌忽然诡异地从左面身体穿出,掌心持执着一面宝镜。


    堕落的天女曼声吟唱:


    “【南无他化大自在·菩提娑婆诃】!”


    那块琉璃般的明镜散发出朦胧的宝光,上面映照出林盛意的身影。


    即使猛地向后仰去,她却仍然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


    “许愿吧。”


    世界旋转着发生变幻,一个模糊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心底。


    乳白色的光芒中,一只猫或兔子状的黑色生物出现在视野的前方,纤长的尾巴环住了四只小脚。


    妖精碧绿的眼瞳中划过一道弧光,静静地重复。


    “许愿吧。”


    林盛意听到了熟悉的笑声,那声音听起来比现在的自己要更加稚嫩,却也更加轻快。


    “让我好好想想 ”那个年幼的自己拉长了声音说,“这可是能够改变世界的愿望呢。”


    “那就——”


    “‘不要成为一个无聊的大人’好了!”


    妖精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惊讶,连垂到脚面的耳朵都抖了抖,声音迟疑:“ 就这样?”


    “这可不是什么需要奇迹才能达成的未来。”


    视野向上,年幼的自己看向了天空,笑着说道:“嗯 谁知道呢。”


    夜空很美,如同天鹅绒一般的幕布之上,点缀着一颗颗钻石般的星辰。


    无数的星芒映照在那钴蓝色的瞳孔中,她的目光仍然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未来的那个我,比现在的我更需要这个愿望也说不一定。”


    代号为余烬的魔法少女回过头,准确地向林盛意的方向看去。


    两道相同的目光穿越时空,在这个地点,这个瞬间交汇。


    年幼者与年长者,过去与未来。


    “——交给你了。”她歪着头,微笑着说。


    ……


    “是你!”


    光华从眼前消散,耳边传来一道震惊至极的声音。


    Queen的情绪仿佛在此时才出现了波动,拿着蜜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慌忙退开。


    “怎么可能!你已经 ”


    林盛意睁开眼睛,看到一枚暗淡的立方体,正在身边旋转着散发出光彩。


    “咳咳咳 ”不远处的水面上,孔雀蓝发色的少女捂住胸口,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露出一个痛到极致,却仍然酣畅淋漓的笑容:


    “这么多年了,并不是仅仅只有你在进步啊,搭档!”


    “做人呢,就要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极光将手高举过头顶,姿态是那么的意气风发,“那么就让你看看吧,我、与我们之间所能达到的最强模样!”


    少女发出的怒吼仿佛狮子:


    “【万华镜·兵升变后】!”


    水晶状的立方体光华大放,开始在空中急速旋转,随即轰然炸成碎片!


    在国际象棋中,当一方的兵移动到对方棋盘的底线时,这枚小小的棋子,便可以升变为Queen——也就是皇后。


    一股光芒从天空降下,林盛意感觉到胸膛处好像有火焰在燃烧。


    发丝翻卷着由漆黑变为鲜红,一直垂至脚踝。头顶佩戴的不再是蔷薇缎带,变成了一顶小巧的、镶嵌着火焰之心的宝石王冠。


    火焰继续向下燃烧,原本黑色的礼服拖尾也翻转为绯红,裙摆处的蔷薇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有金红色的火焰不断生成绽放,如同瀑布般拖曳在水面。


    林盛意缓缓地睁开眼,她的眼眸已经彻底化为熔金色,仿佛有一整个世界在其中燃烧。


    在胸前,一枚炽日金轮的徽章正闪耀着不可忽视的光彩,宛若一颗微缩的恒星。


    就像是被这光芒所刺痛,Queen用全部的六只手臂遮住眼睛,接连后退。


    她那势在必得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不可能!就算有极光的支持,” Queen的声音猛然提高,“但同样的奇迹,怎么可能连续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两次!”


    可现在的情况却由不得她发出任何质疑。


    唯有抵达了日徽的魔法少女,才能获得第二次变身。


    “永恒之日”——余烬。


    这个沉寂了多年的代号,再度显露于世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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