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观众已经迫不及待。
一束顶灯自上而下穿透黑暗,将一名有着金色双马尾,身着鹅黄色蛋糕长裙的女孩照亮。
她举起手臂,就像一只优雅的天鹅,用圆润的高音唱道:“手抬起到同一个高度——”
“呼吸在同一个节拍——”
低沉的女声在旁边引入,却带着让人想要继续倾听下去的欲望。
第二束灯光打下,拥有麦色肌肤, 花纹抹胸的少女登上台前,身上充满了叛逆的气息。
接下来,那个最为甜美,如同夜莺般的嗓音渐渐加入和声:
“心跳融入同一首曲子——”
“啪”地一声,舞台中央骤然亮起,站在C位的完美偶像微笑着缓缓抬起眼,粉色的瞳孔就像星辰般闪耀。
观众席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荧光棒亮起,就像是一片樱粉色的海洋。
“我们是Sugar Cage!
偶像的神秘魔法, 就在于把每一个人都打磨成宝石! ”
三个人同时和声歌唱,她们整齐划一地将右手斜斜指向天空,随后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用力往前一推。
下方的欢呼声顿时更大了。
偶像组合开始自己的舞蹈,少女们踩着轻快的节拍,裙摆唰地旋开,就像一朵朵盛放的鲜花。
热情的微笑,晶莹的唇彩,活力的舞蹈,舞台上的她们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而在其中最为耀眼的, 是站在中央的女孩。
桃乐丝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有白T和牛仔裤练习生了,现在的她穿着闪闪发亮的打歌裙,笑得眼睛弯弯,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点燃的小太阳。
“请就这样看着我吧!”桃乐丝的位置换到最前方,将食指魅惑地在嘴唇上一点,向台下做了一个wink 。
“如果你推我的话,我愿只成为属于你一人的偶像!”
那道视线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在欢呼Dorothy的名字,随节拍舞动手中的应援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三名少女偶像摆出pose定格,金色的彩带“砰”地一声炸开,整个世界都仿佛充斥着幸福的气息。
她们的胸膛不断起伏,然而脸上的神情是满足的,额头汗水也让笑容更加亮眼。
声音渐歇,灯光从舞台的边缘向中央一盏一盏地暗了下去,女孩们的笑容也逐渐隐入到黑暗里。
“ 个人单曲周榜第三名?”
一个略显突兀的低沉声音打破了寂静,若有所指地说:“真是令人羡慕的成绩。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给薰带来麻烦的吧。”
宠虎隐藏在黑暗里,流畅地唱出自己作为反派队友挑拨离间的台词,语气中带着嘲弄。
“很遗憾,你的时代已经结束。
明天, Dorothy即将被选为队长。
而我们——
我们只能负责在台下鼓掌。 ”
江灵秀坐在一个由纸板达成的沙发上,做出沉思的表情,随后咬紧嘴唇,脸上透露出一丝不甘。
“队长 ”
她拿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做出浏览的姿势,屏幕的倒影照亮女孩的脸。
幕后仿佛有合唱团在飘渺地低声吟唱,然而一个又一个刺耳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响起:
“ Dorothy的实力已经足够solo了,为什么公司这么不公平?”
“队友的实力太差,还不如换成伴舞。”
“Sugar Cage里我只能记住Dorothy,其他人趁早退出吧!”
差。
恶心。
吸血鬼。
这些重奏般的词语就像箭矢一样射穿了薰的内心。
“为了成为偶像,你可以付出什么?”那个熟悉的问题无时无刻回荡在耳畔,不知是事实,还是迷梦中的幻觉。
“一切!”
薰猛地站起,表情焦急而热切,就像朝圣的门徒:“我可以为此付出一切!”
“那么,”诱惑的声音低笑着渐渐远去,“就做去你应该做的事 ”
黑暗中,只剩下少女急促的呼吸。
直到这时,薰才惊觉发现,那个声音听起来好像自己。
然而,此时的少女已经下定决心。
她的手指在颤抖,可爱的美甲敲击在屏幕上,发出噼啪的声音。
在最后一瞬,薰停了下来,灯光斜斜地打过来,她的面容一半停留在黑暗中,一半停留在光明里。
“就让我们来看看,谁才是最终的败者吧。”
女孩露出一个甜美而冷漠的微笑,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击发送键。
手机被抛落在地面。
破损的屏幕上,一个尾巴带着“爆”的深红词条瞬间登上热搜首页。
——第二幕,结束。
观众席有不少人都发出了淡淡的惊呼,深红的幕布再次被拉起,遮挡后台的演员。
趁着桃乐丝不在的场合,江灵秀赶紧擦了把因为紧张而流下的冷汗 她连忙靠到宠虎身边,小声谋划:“刚才我试了一下,我好像能动了!而且还能给自己加戏!”
在说完自己必须说出的台词,做完相应的动作之后,她尝试再做出一些多余的小动作,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看来桃乐丝说得没错。
在终幕剧场里,只要行为和台词符合“薰”的人设,那么江灵秀甚至可以做任何事情!
毕竟一个好的角色,她的性格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流动的,富有变化的;而如何饰演出来,离不开“演员”的揣摩。
作为这场戏剧可以预料的反派主演,江灵秀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按照剧本被桃乐丝解决掉。
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发挥呢!
“马上就要到第三幕了,”宠虎的表情凝重,“按照剧情的发展来看,第三幕恐怕是这场戏的高潮。”
“嗯!”
江灵秀赞同地点点头,她的小脑袋瓜开始急速运转:“接下来,应该就是‘我’的阴谋被发现了,然后与桃乐丝对峙的情节。”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牢不可破的规则。
桃乐丝的献祭仪典再强大,也不能像提线木偶一般将她们完全操纵,连一点多余的改变都不能发生。
江灵秀相信,她一定能将故事的剧情扭转到对己方有利的一面。
不过
“说起来,”她有些疑惑地说,“德拉贡大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呢。”
“她所代表的,应该是哪个角色呢?”
封行走出了那道门。
石质的门扉缓缓地在他背后关闭,入目的是一片粘稠得近乎化不开的黑暗。
封行并不恐惧,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 门所提出的问题。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隐隐发紧。
暂且把不安的思绪抛到一边,封行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环境上。
裂隙回廊位于深深的地底,幸好还有青叶的发光蘑菇,让他的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
这里是一片格外广阔的空间,脚步声在其中久久回荡。
安静,实在是有点过于安静了,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绵长的呼吸声。
封行没有办法辨别方向,他只能一边警戒,一边谨慎地向前方进发。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好像踩到了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咔嚓。”
封行赶紧移开脚步,在石质的地面上,一只蛾子正在无声地扑棱翅膀。
它的外表看起来和外界普通的飞蛾无异,灰白色的翅膀,头部长着两只纤长的触角和漆黑的眼睛。
显然,这只蛾子被踩伤了,它的一边翅膀簌簌地掉落鳞粉,细小的脚爪无力地抓向天空。
封行皱眉,他蹲了下来,轻轻地将飞蛾拨弄到手掌中。
这只小小的昆虫仿佛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爪子最后蹬了几下。随即抽搐着在他的掌心停止动作。
能够出现飞蛾的地方
“必定有光的存在。”
一道含笑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死寂,“蓬”地一声,某种灰白色的火焰燃烧了起来,照亮不远处陌生人的面庞。
那是一位外表格外英俊的少年。
他漆黑的卷髪一直垂到肩膀,浓郁的紫罗兰色眼眸带着深深的忧郁,苍白的荆棘冠冕在额头围绕。
少年身着黑色丝绒的法袍,上面用金线纹绣出王冠、月桂与天鹰的纹路,看起来高贵而优雅。
他微笑着道:“ 你是这么想的,我没说错吧?”
与极光那种雌雄莫辨般的俊美不同,几乎第一眼,封行就认出眼前的人是一位男性。
也就是说,他是一位叛逃的魔法使。
这还是封行第一次遇到另一个魔法使的存在,尽管对方是一名叛逃者。
他把飞蛾放置在周围的地面上,随即缓缓站起身。
能够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魔法使,幽暗宫廷中只有一位。
“ 你是国王。”
封行用一种陈述而笃定的语气说,声音冷静。
穿着大氅的少年眉毛高高扬起,眼神锋利得就像飞翔的鹰。
“你的眼光不错。”国王笑嘻嘻地说。
随即,他看到了封行手中蓄势待发的魔法,表情夸张地一顿咋舌:“很有勇气嘛,少年。”
“但有的时候,”他的话锋一转,话语中带着某种危险的调侃,“没有智慧的勇气,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软弱罢了。”
国王微笑:“所以,还是要听前辈的话比较好哦。”
封行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青叶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她神情凝重,缓缓地摇了摇头,将魔法使挡在身后。
戴着常春藤花冠的少女冷冷道:“又见面了, King 。”
国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一块浓郁的紫色宝石:“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你啊,青叶,你还是那么漂亮。”
“不过这一次 ”他眨眨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缱绻。
“你做好再次死于我手的准备了吗?”
第132章
青叶扯动嘴角, 露出一个冷冷的笑。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是这么厚脸皮啊, King大人。”
“哪里哪里, ”国王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恼意,仍然微笑着说, “我只是很期待与大家的会面罢了。”
“毕竟, ”他摊开手,语气意味深长, “这可是我和Queen为老朋友准备了许久的宴会,怎么能不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呢?”
尽管己方的气势没有减弱半分, 但此时,青叶的内心已经深深地沉了下去。
不知道奇袭小队的其他魔法少女有没有汇合到一起,但如今的形式,对于她和归墟是压倒性的不利。
“听我说。”
封行忽然感觉到有一股丝线状的物体缠绕在他的手指上,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居然从脑海中直接响起。
他讶异地低下头, 发现缠绕在手指上的东西, 正是一股灰白色的菌丝, 而另一端则连接在了月徽金币的身上。
“很遗憾要告诉你, ”青叶的话语直接了当, “我们很难有取胜的机会。”
“对方的代号是King,从名字你也能知道, 这位国王大人在幽暗宫廷里是仅次于Queen的二号人物。”
如果仅仅是实力强大,那倒也没那么难办,毕竟魔法少女中也存在不少的强者。
“他相当棘手的原因在于,”青叶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我们至今都没有搞清楚 国王的能力是什么。”
每名魔法少女的幻想心音都有所不同,但随着每一次提升,获得的魔法大体上都属于同一范围。
比如,极光所掌控的概念为“空间”,所以被大家赠予了一个称号:大空间使,她的奇迹武装万华镜也与空间息息相关。
而作为“森之愈者”的青叶,她自己的概念是“生命”,尤其对于植物有着异乎寻常的亲和力,每一个魔法大多也都与植物、治愈有关。
初火的火焰、德拉贡的龙、风铃的糖果 这些都是魔法少女特性鲜明的例子。
在幽暗宫廷的四张王牌中,行动数量最多的是侍从和骑士。至于国王,只有寥寥两三次的行动被记录在案。
可就在这短短几次行动之中,他每一次所展现出来的魔法,都透露出极其诡异的不同,甚至特性也完全南辕北辙。
就像是“光”与“暗”,这两种相反的特性就很难出现在同一人的身体里。
一个人有可能掌握复数特性的魔法吗?青叶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King曾经所展现出的一个概念,完全与她的“生命”克制,甚至差点就把她杀死。
“ 腐化。”
青叶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即使是透过菌丝的传递,封行也能听出她语气的凝重:“据我所知,国王掌握着腐化的魔法。”
“不仅仅是使生命凋零,他甚至可以腐化钢铁、武器、乃至于人的内心,这还很可能只是他能力的其中之一。”
“这样看来,”封行同样在心中默念,“我们是抽到最差的一张牌了。”
“没错,”青叶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King可以说是幽暗宫廷里最克制我的人,如果来的是德拉贡,他想要取胜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你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国王看着对面陡然陷入沉默的两人,好奇地问:“难道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吗?”
“别紧张别紧张,”他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还没有和老朋友叙旧呢,不会先动手的。”
从一开始,幽暗国王就散发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就像在进行一场漫不经心的游戏。
他将视线转移到封行身上:“这位年轻的魔法使小伙子,你的代号是归墟,对吧?”
“你知道我?”
封行微微皱眉,他没想到幽暗宫廷“赫赫有名”的国王大人会知道自己的代号。
“当然知道了,我了解你们每一个人。”国王用带着法球的权杖轻点下颌,暧昧地笑了下,“毕竟,你是那位初火的队友嘛。”
封行的面色不显,然而他的手掌却一下子收紧了。
国王显然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细节,他猛地把权杖砸到自己的掌心,一连“我就知道”的兴奋表情。
“很好,很不错!”
阿多尼斯般的美少年脸上带着喜悦,嘴里不住地说:“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人了解我的心情!”
“告诉我,”国王深紫色的眼眸显得愈发浓郁,声音仿佛提琴般优雅,“你爱着她吗?”
对面好像陷入到久久的沉默。
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国王无视了周围的气氛,仍然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你愿意为了她去死吗?”
“我也想提问,”还未等封行回答,青叶便冷笑着说,“你是疯子吗? King ?”
在以死相搏的战场上,最终反派突然来了这么一个问题,简直和滑稽剧一样可笑。
德拉贡说的果然没错,幽暗宫廷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国王连连摆手:“哎,我想听到归墟的答案。”
“如果你的回答是真诚的,”他故作大方地眨眼,微笑着说,“作为回报 我可以告知你们有关我能力的一个情报。”
青叶紧紧地抿住嘴唇。
尽管理智在提醒她不要尝试相信眼前的人,可这个条件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她当然可以选择现在就与King战斗,可腐化与生命相互克制,而青叶的能力则更加偏向于辅助。
即使归墟有着薇拉的加持,但作为一名还未抵达到月徽境界的魔法使,他的实力无法在战斗中取到决定性作用。
“爱 ”
封行并不知道,自己对初火的情感是否可以用这个沉重词语来形容。
那个名叫初火的魔法少女,真的就像一团火焰一样闯入到他的生命中,从此,他的生活有了不同的色彩。
很多时候,她都像是一位尽心的长姐,对自己和风铃的照顾,不仅仅体现在魔法少女的事物中,更渗入到了生活里。
她替他参加家长会,赶走那个名叫“父亲”的男人,也多次在危险中拯救了封行的生命。
成为魔法使时间才短短的几个月,他却获得了其他人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得到的宝贵经历。
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封行发现,自己已经开始默默地祈祷。
时间,请慢一点流逝吧。
我还想陪伴在她身边,久一些,再久一些。
尽管面对着幽暗国王的现在,他的心情也一如既往。
可这就是爱吗?
初火了解封行的一切:出身、家庭背景、甚至是学习成绩 可封行却对她一无所知。
少年总是愿意更了解她一点,但初火身上隐约透露出的抗拒却他退缩,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名。
魔法,是封行与初火的唯一联系。
但这道联系,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斩断。
少年一边因为日常而感到欣喜,又怯懦于即将到来的结局。
他渴望,却又远离。
这好像与飞蛾扑火,奋不顾身的爱不同,封行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的回答只能是:
“ 我不知道。”
封行抬眼,他的语气中带着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平静,真诚地说:“我不知道这种感情,可不可以被称为爱。”
“ 嗯。”国王仿佛从鼻腔的深处发出一声轻哼,自言自语般道,“因为你畏惧。”
“心有上下,则生忐忑,所以畏惧。”
他就像一位饱受过爱情之苦的前辈一样,发出深深地叹息:“对于这一点,我们两个简直像同路人。”
“但那仍然是爱。”国王笃定地说。
封行的心灵忽然因为他的话语而微微一动。
“我知道你所畏惧的东西。”国王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的眉毛漆黑而浓密,斜斜地向两鬓飞起,高耸的眉骨下是一双锋利的眼睛,好似可以勘破人心。
此时的他,仿佛像一位真正的王者,傲然地发布敕令:“——我可以帮助你解决。”
“退役?只要你选择加入我们,就再也没有什么狗屁的年龄限制,幽暗宫廷的成员都可以享受到长久的青春和生命。”
“你可以和初火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国王微笑,“就像是我和Queen一样。”
“魔法与爱情,我们不必从中选择一个,而放弃另一个。”
“说到底,”他的语调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就像是封行自己内心发出声音,“你当初选择成为魔法使,难道真的是为了爱与正义这种可笑的理由吗?”
封行忽然想到了那个凉爽的夜晚。
他们刚刚从怪异的领域中逃出,夜空下,城市灯光如潮。
初火把一罐可乐递了过来,微笑着说:“我是你的队长,我会保护你的。”
他甚至还能记得那双蓝色瞳孔中映照出的笑意。
那个时候 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孤独了。
一道思绪如同闪电般划过封行的内心,将他的想法都照得无比清晰。
他所真正害怕的,是被初火遗忘。
再也不会有人记得那些相处得点点滴滴,甚至连封行自己没有记忆。
如果能够改变的话 如果谁可以帮助自己超越既定的结局
青叶惊异地看到归墟好像在发抖。
少年原本如同宝石般澄净的眼眸正在眼眶中颤动,好像陷入到了深深的迷梦。
可国王什至什么都没说,在归墟回答“我不知道”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发生对话。
“你怎么了!快醒醒!”
青叶的周身散发出莹莹的光芒,声音焦急。
然而下一秒,她便惊愕地发现,自己准备触碰到归墟身体的那根手指,竟然从指尖开始逐渐崩解。
“嘘——不要打扰他。”国王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想要倾听真实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Queen和King,就像盛意和封行的对照组,他们各自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国王:我是你的知己,你也是我的知己!
如果是知己的话,就一定能了解这苦恋的心情吧! (星星眼)
封行:……别来沾边。
第133章
如同罗马剧场版的弧形舞台上, 戏剧的高潮正在缓缓拉开。
“薰前辈,您找我?”
桃乐丝从黑暗的幕后踏出,她露出快乐的笑容, 粉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 看起来像是刚刚离开练习室。
“是的, ”江灵秀饰演的薰将双手背在腰后,娴静地微笑,“经纪人让我们两个一起去见她。”
“经纪人 ”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桃乐丝的笑容都似乎暗淡了几分,她的声音甚至有些磕磕绊绊:“是 我最近犯了什么错误吗?”
在那一瞬, 她仿佛由闪闪发亮的偶像变成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谁知道呢,”薰的表情不变,亲切地说,“来吧,我们一起去办公室。”
桃乐丝神情忐忑地走到她的身边,随着两人作出坐下的动作,舞台的场景开始随之变化。
走廊与练习室的镜子被折叠到平台下方, 而沙发、茶几与绿植就像雨后春笋般“生长”而出, 背景也由杂乱变成时尚奢华的色彩。
两边边柜中摆满了金光闪闪的奖杯与唱片, 墙上壁画错落有致, 看起来像是某位知名艺术家的画作。
在最中央的扶手椅后方,立着一个耀眼的巨型钻石装饰墙,上面用金色的花体字描绘出“ Sugar Cage”的字样。
这是一间用艺术和金钱打造出的房间, 桃乐丝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少女的身姿显得无比渺小。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就像是踩在观众的内心。
最先从黑暗中显露的,是一根纤细的女士香烟,尾部还印着淡淡的红色唇印。
“呼——”
吞吐而出烟雾在灯光下盘旋,宛若一条被驯服的蛇。
一道美丽的倩影逐渐由虚变实,她的身材高挑,穿着修长的女士西装,红底高跟鞋仿佛踩着鼓点,火焰般的长发随步伐在臀边摇曳。
出场的职场丽人此时仍然背对着观众,然而薰与桃乐丝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纷纷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恭敬地打招呼。
“经纪人。”
经纪人没有理会,她坐到最中央的主位,用简洁的声音说:“坐。”
转椅转动,这位经纪人的真面目终于显露在众人前。
那是一位格外美丽,野性到有些狂气的女性。
她的五官锋利,金色的瞳孔宛若日轮。
德拉贡用一只手掌慵懒地托住脸颊,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就像这座舞台的真正女王。
音乐悄然潜入,先是低音提琴的拨弦,而后钢琴随之加入,重复的单音仿佛跳动的心脏。
“有人问我,我贩卖什么?”
她张开红唇,歌声如絮絮耳语般低哑,却又带着让人想要继续倾听的魔力。
“我贩卖幻觉。”
“女孩,男孩,被拉入生产线。
他们是被打造好的商品,是虚幻的完美。
然而总会有信徒为神明献上金钱,
愚蠢的把戏永远不会作废。 ”
音乐停歇,在独白一般的歌唱过后,经纪人这才吝惜地把眼神放在两名少女身上。
“Dorohty,”她平静的声音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三天之后的那个颁奖典礼,你要停止参加。”
“为什么?”
桃乐丝捏在裙摆上的双手瞬间收紧了,即使心中还带着忐忑,但她仍然尝试小声地据理力争。
“经纪人,难道我近期的舞台发挥有什么问题吗?那个颁奖典礼是最重要的新人赏,我的唱片 ”
德拉贡的红唇冰冷地勾起,就像是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用一根手指,把手机推到桃乐丝的眼前。
幽蓝的屏幕灯光照亮了少女的脸,在看清词条的一瞬间,她红润的面颊一下变得苍白如纸。
鲜红的字样不断在眼前闪烁:
“#国民少女偶像Dorohty纯天然人设崩塌”
“ #Dorohty整容成瘾矽胶脸”
“#Sugar Cage 请不要给未成年制造容貌焦虑”
在第一个词条关联的首页,赫然呈现着她的脸。
——她以前的脸。
那是一张学生们的集体合照,在照片的最角落,一位微胖的女孩被用红色的笔迹狠狠圈了出来。
桃乐丝还记得拍摄照片时的场景,那时候她刚刚初中毕业,学校组织给大家拍摄毕业照。
她羡慕地看着打闹的女孩子,她们的发丝笔直而黑亮,涂着果冻般的晶莹唇彩,每当经过身边时,还能闻到好闻的香气,浑身上下好像都在闪闪发光。
而桃乐丝,只能努力用厚重的刘海遮住额头的痘痘,默默地站在班里的角落,想让自己看得更不起眼一点。
“咔嚓”一声,镜头记录了她永远灰暗自卑的十四岁。
然而那些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记忆仿佛一本被放置在书架角落的书,灰尘渐渐落在封面,再也不会它的主人被翻开。
可当桃乐丝再次看到这张照片时,沉睡的过去又被重新唤醒。
那个十四岁的女孩简直丑陋到不可思议。
桃乐丝不敢相信,那张如同大饼一般扁平的脸,暗黄的皮肤,狭窄的单眼皮,照片里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她复杂地抬起头。
一束追光打下,女孩白皙的面孔显得是那么的完美无瑕。
她身材纤瘦,樱粉色的长发垂置腰间,扑闪扑闪的眼睛就像森林中的小鹿,每一个五官分布得都十分恰到好处。
即使是最为挑剔的粉丝,也要赞叹一句她的清纯和美丽。
经纪人看着少女的表情,无需回复,答案已经出现在内心。
她缓慢地敲击着桌面:“没想到, Dorohty ,我本以为你会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经纪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却像一把重锤般敲击在桃乐丝的心上。
“你的容貌如何发生这么彻底转变,我们姑且不提,”她勾唇微笑,“我不在乎原因。”
“现在的问题是:你对公司撒谎。”
德拉贡的手指流水般敲击在桌面上,就像某种有规律的鼓点。
“你为公司准备了一套无懈可击的成长史,从童年照片到毕业照,仿佛你从出生就是如此完美。”
“我们急于签下你,就像握住一颗即将升起 的启明星。 ”
敲击声停止了,经纪人微微摇头。
“但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一个道理。”
“你可以对粉丝撒谎,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从他们的兜里掏钱。
但你永远不能对公司撒谎,因为只有公司才能把你塑造成一件珍贵的商品。 ”
Dorohty在组合中的定位一直是正统派的清纯偶像,以青春和天然为卖点,在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群中都有着很高的人气,甚至有着“国民偶像”的赞誉。
这样的人设,一但被传出整容的传闻,无疑是颠覆了公司之前的所有铺垫。
“告诉我,孩子。”经纪人勾起唇角,笑容疏离而冰冷,“你要如何弥补‘ Dorohty’这件资产的损失?”
桃乐丝低下了头。
她的容貌如何在短时间内发生剧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初中毕业的那天晚上,一只妖精敲开了低矮的窗户,吸引了哭泣的女孩。
魔法少女,就像是一个最美好的梦,把她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愿想都带到了现实。
想要变漂亮。
想要受欢迎。
想要 很多很多的爱。
从此,那个普通的名字早已和普通的女孩一起被自己遗忘,这个世界只剩下Dorohty。
Dorohty ,一个多么美丽的名字!
音节轻快,仿佛带着甜丝丝的蜜。
为了让自己更加完美,桃乐丝选择退学,毅然决然地参加到偶像选拔当中。
她的美丽很快让自己初露头角,尽管打扮老土,可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块还未打磨的璞玉。
仅仅一年,她便打败一众练习生前辈,加入到公司的最大偶像企划—— Sugar Cage中。
Dorohty从出道开始就是完美的。
但是谁 究竟是谁,发现了自己隐藏的秘密?
桃乐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整的裙摆已经被手指抓出褶皱。
她压抑住摇晃的心神,勉强道:“我很抱歉。在入职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真的很抱歉,”女孩的声音颤抖,“请公司、不,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
经纪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从抽屉中取出一份灰色的文件夹:“这是你接下来节目的台本。”
“在镜头前,我要你表示,这些流言都是虚假的,是彻彻底底的污蔑和中伤。”
桃乐丝翻开台本,舞台上的灯光开始闪烁,女孩脸上的光线明暗交织。
在那个以真实访谈为宣传的节目上,她拿到的台本上写着主持人的提问,还有每一句回答和需要对应做出的动作。
当主持人问起“面对最近的传言,你现在的心情如何”时,她要回复:“我知道最近有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但我不在乎,因为真相不会被掩盖。”
同时,眼睛里必须含着泪水,声音哽咽,却又带着坚强的微笑。
“一个在谣言中依然微笑的偶像,
一个被人谩骂却仍然站起的偶像,
一个 被我亲手捏造出来的偶像。 ”
经纪人以一种咏叹般的语气歌唱,她微笑着牵动手指,就像一名操纵提线木偶的木偶师。
“我 ”
桃乐丝的脸上显现出挣扎的神情,然而到最后,对完美的渴望还是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如果剧本和眼泪就可以让一切平息的话,那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我同意。”她说。
“很好。”经纪人回答得很简洁。
紧接着,她又转向在一旁等待的薰,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其实最让我没有想到的人,是你。”
“‘只要在网上发布Dorohty的丑闻,那么我就可以重新回到队长的位置。’”
“告诉我,”经纪人勾起鲜红的唇角,“你是这样想的吗,薰?”
第134章
残忍的真相被无情揭开,剧场中的观众纷纷发出惊呼。
薰,也就是江灵秀,在听到经纪人的话语后, 做出一个愕然的神情。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就像本能般,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营业式的甜美笑容:“我和Dorohty的感情还没有到能够交流过去的地步,又怎么才能拿到以前的照片呢?”
“孩子。”德拉贡靠回到转椅的靠背,双腿优雅地交错,高跟鞋的红底此时看来是那么刺眼。
她摇着头,唇边的笑意若有似无:“你怎么会愚蠢到认为 公司会查不到那些媒体的爆料人呢?”
“而且你觉得用区区几张照片, ”经纪人的声音嘲弄,“就能够扳倒Dorohty吗?”
“天真!”她低喝一声。
“孩子们,你们都是商品,是公司的摇钱树,Dorohty是其中最耀眼的一棵。”
“薰,你还没懂得偶像运行的逻辑。”经纪人点上一根女士香烟, 就像一名导师般谆谆教诲, “在这个圈子里, 只要你还能从粉丝那里榨取到源源不断的金钱, 公司就不会放弃你。”
“不管是出动水军也好, 威逼利诱也罢,何为真实?‘真实’就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感谢我吧,孩子们。”经纪人张开湿润的红唇,对着她们吐出一个烟圈,微笑着说,“三天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人讨论今天的‘谣言’。”
在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后,德拉贡将椅背转了过去,背对着观众,身形渐渐隐去在黑暗里。
薰与桃乐丝同时站了起来,两人同时默默地向办公室外走去。
谁也没有第一个说话。
“前辈,和我聊一下吧。”
在即将分别之时,走在后方的桃乐丝向前面的背影发出邀请。
江灵秀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一段没有既定的台词和动作,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可以完全自主发挥。
“好。”
她没有回头,而是脚步一转,向着舞台前方走去。
之前布置好的道具又被翻转到地板下方,一根又一根半人高的栏杆立了起来,墙体里镶嵌着笨重的空调外机,许多杂物堆在脚边。
原本无风的溶洞中忽然刮起了风,将两名少女的发丝吹起。
这里是公司大楼的天台,也是许多成员经常溜去放风的地方。
“前辈 ”桃乐丝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张开嘴。
最后,她的神情怯懦,嗫嚅着说:“经纪人刚刚说的话 都是真的吗?”
“是啊。”江灵秀硬邦邦地回答。
说实话,她根本不像桃乐丝那样对表演精通,能够根据情况随机应变,现场编出台词,已经属于超常发挥了。
桃乐丝仿佛已经彻底沉浸在舞台之中,在听到确定的回答之后,她的眼圈甚至微微发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为了维持最后的尊严,少女没有让眼泪流出,而是略带哽咽地问:“前辈,为什么?”
“难道Sugar Cage不是一个组合吗?我们是最好的搭档啊!”
“明明从入职的第一天起,就是前辈一直在带领着我,教会我成为一名最好的偶像 可是为什么!”
泪水终于沿着脸颊流淌而下,桃乐丝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痛苦,与被最亲近人背叛的愤怒:“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是我教唆她的。”
另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宠虎的面容缓缓展现在众人前。
她双手环胸,表情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因为做了坏事而心虚的感情。
“也是我,”宠虎反派般地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给媒体提供了你过去的照片。”
台下的观众们顿时发出了压抑的嘘声。
江灵秀的眼睛睁大,晶莹的泪水挂在脸上,让少女显得身姿楚楚,惹人怜爱。
“小原,你 你是和前辈是算计好的吗!”她的嘴唇颤抖。
“是啊。”江灵秀忽然回过头,风吹过金色的发丝,她的表情竟然是一直在笑着的,“因为 ”
“我们发现了一个你的秘密。”宠虎上前一步,走到江灵秀的身侧。
三个人的站位已经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仿佛是感受到变化的气氛,音乐忽然响起,给舞台更增添了紧张和急迫。
“我承认,你是一位优秀的偶像。”江灵秀歪着头。
“唱歌、跳舞、甚至是营业能力,你都完美地做到了一百分。”宠虎说。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你的身上,仿佛就是有一种引人喜爱的魔力。”江灵秀做出沉思的表情。
“这是天赋吗?”宠虎摇头,“你已经把我远远地甩在身后,我只能望着你的背影。”
“然而有一天,我却发现了什么不对。”
“那些粉丝的狂热,都很不对劲。”
“就好像是 被人控制、被人操纵,所以才做出那些违心的表情,”江灵秀露出一个苦笑,“就和我们一样。”
“我在你的光芒下观察,日复一日地,终于有一天 发现了你的秘密。”
两个人同时抬起胳膊,用手指向桃乐丝,异口同声。
“”那颗宝石,在舞台上会发光。 “”
桃乐丝缓缓地低下头,塔夫绸的樱粉色公主长裙上,一颗被做成爱心形状的宝石胸针正闪耀着光彩。
那莹莹的、含着泪光的眼睛忽然凝固了,面对着不应该出现剧本中的台词,就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少女无声无息地站在原地。
“啪”地一声,原本打在桃乐丝头顶的顶光忽然熄灭。
她的神情几经变换,有时狰狞,有时甜美,在黑暗中看起来晦暗不明。
“很好!”
看到这个结果,江灵秀捏紧拳头,嘴角带着兴奋的笑容:“议会长就是议会长,果然猜对了!”
作为叛逃者中影像资料留存最多的桃乐丝,极光在决定进攻幽暗宫廷之前,曾经与魔法少女中专攻精神魔法的强者,一帧一帧地分析她的舞台录像。
共鸣的产生一定有其条件。
想要给一整个体育场的观众都下达精神暗示,桃乐丝必定会通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动作,或者使用某种特殊的道具。
否则只靠魔法铺开,所花费的魔力必然是海量的。
极光刚开始怀疑的对象是桃乐丝的奇迹武装——那枚银色的麦克风。
可后来负责分析的魔法少女却发现,她并不会在每一场演唱会都使用自己的奇武,也有许多场地提供其他的麦克。
极光又开始把调查的重点放在了动作上,但一直到议会长能够独立唱跳出许多桃乐丝的曲目,也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
就在调查逐渐陷入僵局的时候,极光忽然看到了那枚粉色的爱心胸针。
桃乐丝经常在头顶系一枚白色的丝绸蝴蝶结,据她所说,上面镶嵌的宝石就是她的触媒。
可这也仅仅是“据她所说”。
作为一名必须以变身形态进行活动的偶像,魔法少女的触媒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身边。
极光注意到,有很多次桃乐丝做了新的妆发,那枚蝴蝶结消失不见了,但永远会出现在镜头里的,却是胸前粉色的爱心胸针。
每一次的舞台上,那枚爱心状的宝石就和少女的眼睛一样,仿佛都在闪闪发光,每一个看到这光芒的观众,心灵都会受到深深的震动。
也许这枚胸针 才是桃乐丝的真正触媒。
作为队友的薰与小原,每天都与她近距离相处,能够发现宝石的秘密,也理所应当。
江灵秀与宠虎自然而然地把符合人设的故事融入到了舞台之中。
接下来,恐怕就完全是双方的自由发挥了。
“你觉得这样,是一个优秀偶像应该的所作所为吗?”
宠虎上前一步,语气质疑:“你使用某种作弊的方式,试图操纵粉丝对你感情。”
“这样被操纵出的爱,和所构建出的人气,完完全全就是虚假的。”江灵秀紧随其后,“为何你不能放弃那些手段,堂堂正正地和成员们竞争呢?”
“Dorothy,你到底是害怕失败 还是害怕去面对那个真实的自我?”
双重的回声仿佛在责问桃乐丝的内心。
剧情反转,坐于观众席的观众也纷纷做出反应。
原本有些纸人的脸上还带着用蓝色马克笔画出的泪水,然而此时,它们的额头上都显露出愤怒的符号。
那是对撒谎者与背叛者的愤怒,没有一位粉丝愿意被自己的偶像这样愚弄。
过了许久,舞台上的少女才做出反应。
“你们真的以为,”桃乐丝的语调轻柔,笑容就像是和煦的春风,说出与自己人设完全相反的话语,“用简单的话语就能够打败我吗?”
“在这里,我才是编剧,我才是导演,我才是 唯一的主角!”
“爱之剧场舞台剧第三幕第七场,”桃乐丝将双手背在身后,对着江灵秀温暖地笑着,“角色——薰。”
“剧情 ”她的声音显得无比冰冷,“在得知自己陷害Dorothy的事件败露后,薰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选择从公司的天台上一跃而下。”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江灵秀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脚居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向舞台边缘挪动。
周围的场景忽然发生巨变,风呼啸着吹起她的长发,下方的城市模糊而遥远,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一种莫名的悲伤充斥在心间,想要寻求一个彻底的解脱。
江灵秀的脚抵在矮墙边缘,她缓缓地松开扶住栏杆的手。
第135章
天台的边缘已经近在咫尺。
江灵秀拼命地想要集中意识,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双手在一点一点地离开栏杆。
“风铃!”宠虎发出了焦急的呼喊。
以她的视角,只能看到江灵秀毫无意识地准备从舞台的边缘坠落。
宠虎的反应速度很快, 几乎是瞬间, 她便冲了过去, 想要拉住江灵秀的手。
“不行哦。”
桃乐丝歪着头,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鲜妍的唇瓣翘起:“不符合我心意的剧情,是没有办法在舞台上存在的。”
“删除!”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然而那张甜美的面孔却恍若陷入了疯狂, “删除!删除!”
宠虎与江灵秀两人的手指在空中擦过。
下一秒,宠虎便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之前冲出的过程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抬起头,只看见江灵秀在一跃而下时飞扬的裙角。
一股偌大的绝望立即攥取了少女的内心。
紧接而来的,是深深的愤怒。
是了 宠虎缓缓地捏紧手掌, 是她小瞧了桃乐丝。
桃乐丝已经不再是那个渴望取得星辉的少女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幽暗宫廷的侍从, 一位掌握了献祭仪典的强者。
以她们两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单独将桃乐丝杀死。
能够抵御规则的只有规则。
此刻, 唯一能扭转局势的人,只有
宠虎的额头布满汗珠,她感受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猛虎一般琥珀色的瞳孔竖起。
从那双澄澈的眼眸中, 映出了一只红龙。
江灵秀感觉到自己正在向下坠落。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这里已经不再是桃乐丝用领域构建出的舞台,而是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高楼。
她就像真正的薰一样, 内心中充满了悲伤与茫然。
走马灯一般,江灵秀的眼前忽然出现了许多场景。
高中的第一年,她被选为成为临原市的魔法少女,谢天谢地,这段插曲真的给枯燥无光的生活带来了新希望。
她能够从繁重的学习生活中得到一点喘息,做真正自己想做的事情。
同样 魔法少女是那么自由,江灵秀就像一只离巢的鸟儿,短暂地从家庭中逃离。
然后呢?
她又开始回想,她遇到了两个最好的搭档。
初火和归墟不仅仅在魔法少女事务上帮助自己,甚至还倾听她在学校里的烦恼,
从此,魔法少女风铃不再孤独。
因为她多了两个真正的,有着相同秘密的好朋友。
江灵秀的人生经历就是那么平常,也那么短暂。
她没有建立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无论在魔法少女还是现实世界都是如此,如此平庸的生活,甚至连走马灯都持续不了多久。
也许在未来魔法少女的葬礼上,主持人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她是一个好人。”
不知道前辈和归墟都怎么样了呢 江灵秀茫然地想。
风把鹅黄色的裙摆吹得向上翻涌,她注视着虚假的天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如果可以的话 真想再回到临原啊。”
江灵秀平静地闭起眼睛,接受自己的注定的命运。
“这样简单的愿望,”她的耳边忽地传来一丝轻笑,“ 还是留给你自己去实现比较好!”
耳边忽地响起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自己。
江灵秀立刻睁开眼睛,她被稳稳地托在臂弯之中,来人海藻般的红色长发在空中狂舞,嘴边的笑容肆意。
“德拉贡大人!”
江灵秀顿时又惊又喜,可她随即意识到,德拉贡竟然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可据极光议会长所说,裂隙回廊全境被都被设置成了死飞禁魔区,位于其中的魔法少女都不被允许飞行。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德拉贡耸了耸肩;“这种小小的阻碍,没有办法限制住真龙。”
两道阴影从她肩胛的两边缓缓打开。
那是一对巨大的翅翼,五根粗壮的指骨将风帆似的翼膜撑起,表面覆盖着细密坚韧的金属鳞片,在关节处渡为狰狞的棘刺,充满了力量与狂暴之美。
每一次翅膀拍打,都带来无比强劲的升力,一股灼热的硝烟气息在江灵秀的鼻端弥漫。
德拉贡——Dragon,传说中的红龙。
翼膜只在空气中微微振动,德拉贡就已经带着江灵秀降落到天台顶端。
“是您啊,经纪人。”
桃乐丝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戏剧当中,她摊开手,状似无奈地说:“这就是您对我们的态度?为了一个劣质的不良资产而选择伤害我的心?”
“你也说的是‘我的资产’, Dorothy 。”
德拉贡同样配合着她,以经纪人的语气,表情中带着理所当然:“对于一个绞尽脑汁想要自立门户的偶像来说,还是听话的人更有价值一点,不是吗?”
桃乐丝面上那缕完美无瑕的笑容似乎消失了一瞬。
“接下来,就是经纪人和偶像永恒的斗争了。当然,我们要用更加奇幻一点的表达方式。”
德拉贡甚至还有心情说出调侃的台词,她将江灵秀放到舞台边缘,随即拍打翅膀,瞬间升空。
“观众!请你们瞪大眼睛——敬请迎接这最后的终幕!”
巨大的羽翼全部展开,就像流淌的熔岩,一股火焰从中喷薄而出,将月徽宝剑的狂舞的红发点燃!
德拉贡发出一连串沙哑爆破的音节,那股声音很低,简直是从胸腔深处迸发而出的,带着隆隆的雷声。
“Ignis-kar,morokei vethreki!”
这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巨兽才能使用的语言。
在下方的江灵秀与宠虎被不知名的语言震得胸膛发闷,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情。
江灵秀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但随着一个个音节爆发而出,那些陌生音节所代表的文字竟然自动出现在了自己的内心。
“红龙炉心,任血脉沸腾!”
仅仅是说出一段话,德拉贡的唇边就已经溢出鲜血,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地开始高声吟唱!
“Zarkiir korth,thuum grah-zun!
Fwthalun nidhogg skarval krul!”
“千鳞灼于劫火,龙骨铸成新身!
熔翼吞噬苍穹,利爪撕裂黄昏! ”
德拉贡从撕裂的声带中喷出一口鲜血,龙语仿若金属的巨大轰鸣,她用龙之喉舌宣告了此幕的终结。
“劫火焚世,万象万物均回归于原初!”
“「终焉焚天·红龙变升!」”
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整座爱之剧场的舞台,乃至于裂隙回廊都开始猛烈震动!
德拉贡浑身的关节开始发出爆响,一枚又一枚的鳞片从皮肤下方撕裂而出,肢体延长,在鳞片的包裹中化为利爪。
尾椎骨一节一节刺出体外,最终形成一只粗壮遒劲的龙尾,末端带着三叉戟状的骨刺。
“呼——”
一股带着硝烟的鼻息从鼻孔中喷出,半透明的瞬膜在眼球上方滑动,露出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
魔法少女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足足身高有三十多米,体长五十米的远古红龙!
红龙展开翼膜,她向前方助跑几步,鳞片在隆起的肌肉上起伏,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木制的地板就像玩具般被踩得粉碎。
随即,德拉贡化身成的红龙便飞了起来,翅膀扇起的狂风甚至让舞台上的人无法站稳。
她在空中盘旋,身姿优雅而狰狞,双翼全部展开的样子就像一名可怖的死神。
燃烧的火球如同雨一般坠向大地。
它们砸到地面,熔岩便飞溅开来,地板、帷幕、道具,甚至是剧场的座椅和观众都在燃烧。
“啊!!!”
桃乐丝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剧场,发出尖锐的尖叫,她愤怒地涨红了脸:“这是我的剧场!你这该死的怪物!”
“爱之剧场舞台剧最终幕——”桃乐丝快速地念出剧情,“经纪人的怒火点燃了一切,但Dorothy却能够勇敢地反抗,不让她的怒火波及到无辜的人。”
说完,她指着一处燃烧的座椅,厉声喝道。
“删除!”
仿佛时间倒流,原本已经被烧焦的座椅和地面又重新从灰烬变为完整,甚至还带着整洁的光亮。
桃乐丝发出畅快的大笑,她展开手臂,在燃烧的舞台上旋转,就像沐浴在观众的目光之下。
“删除!全部删除!”
每一处不符合心意的地方都发生了改变,一切的人和事物都在慢慢变好
桃乐丝的眼睛里流动着幸福的光彩,双手握紧在胸前。
这就是她的故事,一个完美偶像的happy ending!
她伸出手,遥遥地指向在空中漂浮的巨龙,发出了绝对的指令:“坠落吧!”
原本正在翱翔的巨大生物翅膀猛地收紧,像是一块陨石般重重砸向地面。
红龙的身体发出割裂空气的尖啸,即使是传说中的神话生物,从这么高的天空没有准备地直接速降,恐怕也会身受重伤。
德拉贡发出了雷鸣般的嘶吼,好在距离地面的最后一刻,她勉力把翅膀再次张开,滑翔着将双脚踩在了宠虎和江灵秀的后方。
“轰隆”一声,烟尘四起,两名魔法少女都被震得高高跳了起来。
“咳咳咳!”江灵秀被呛得直咳嗽,她连忙挥手驱赶周围的灰尘,焦急地呼唤道,“德拉贡大人,您没事吧?!”
红龙此时正紧闭双眼,身躯像被某种特殊的力量紧紧压制,只能勉强趴伏在地面上。
她的头颅实在是太过庞大,足足有三个魔法少女那么高,江灵秀只好用手握住面骨突出的一根棘刺,摇晃着试图将她唤醒。
“呜哇 ”
桃乐丝状似惊讶地点点嘴唇,露出一个无暇的微笑:“红龙大人,可惜,这即将是您的终局啦。”
第136章
“是吗。”
德拉贡从胸腔深处发出隆隆的回响, 由于她此时已经变成红龙,即使是说出人类的语言,声音也像是雷霆在天空咆哮。
红龙沸腾的龙血从利齿中流出, 滴落在地面上, 竟然冒出“滋滋”的滚烫白烟。
“这就是你在戏剧里给自己安排的角色?”她打了个响鼻,就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嘲讽, “一个被队友陷害的无辜者?一个被无情命运推动着往前走的小可怜?”
桃乐丝将双手乖巧地背在身后,歪了歪头,樱粉色的发丝漂浮在少女脸侧:“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
德拉贡竟然张开了嘴,做出狰狞的大笑表情。
龙类想要做出笑容是十分不容易的,首先需要扯动密布鳞片的皮肤,露出森森的利齿与血红的口腔,随后,一阵巨大的咆哮和咕哝声便从巨兽的喉咙中涌出。
“你还真是疯得够可以的,桃乐丝。”
德拉贡大笑,她甩动尾巴, 血色的鳞片像海浪般在身躯起伏, 发出金属碰撞的轰鸣。
“看看眼前的‘薰’与’小原’吧!”
巨兽的狰狞的瞳孔竖成一条直线,冷酷地就像打量某种物体般打量着对面的女孩:“这可是被你踩着尸体上位的队友,你怎么能忘记她们呢?”
“ Dorothy有做什么吗?”桃乐丝立刻反驳道,表情无辜。
“明明所有的错误都是前辈们实力不济,因为嫉妒我的成绩, 故意爆出黑料被反噬, 薰前辈才 ”
说到这里, 桃乐丝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她迷惑地望着对面的江灵秀,瞳孔缩小而又放大,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对了,薰前辈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
「终幕的爱之剧场」是桃乐丝根据自己的偶像经历所编排出的剧目。
除了有某些艺术化的成分以外,桃乐丝可以保证,里面上演的剧情大部分都是真实的。
但是好奇怪
一股灼热的疼痛忽然袭击了她的大脑,台上闪耀的少女偶像紧紧地捂住头,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后来的薰前辈发生了什么, Sugar Cage的解散 这些事件,怎么都好像都从记忆里消失了?
站在对面的江灵秀与宠虎对视一眼,均看出桃乐丝此时的不对劲。
“所以,”宠虎低声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本身就对偶像、明星一类的娱乐圈不感兴趣,之前也从未了解过这方面。
“我好像有点印象 ”江灵秀绞尽脑汁,不住地拍着脑袋,“等等啊,让我好好想想 ”
尽管江灵秀是个互联网冲浪十级选手,可毕竟桃乐丝和她的年龄差不多大,发生在几年前的事情,她也有点记不清了。
她一直在心里默念着Sugar Cage的名字,紧接着,一道灵光就像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
“我想起来了!”
江灵秀猛地一拍手掌,脸上原本带着的兴奋的表情忽然变得迟疑:“我 好像是死了。”
宠虎:“ ”
“不是啦!不是真的我!”江灵秀连忙解释,“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有一个偶像组合成员自杀的新闻?当时在娱乐圈里也闹得挺大,但关注的人其实并不算多。”
因为江灵秀喜欢吃甜甜的糖果,所以对Sugar Cage这个组合名印象很深。
Sugar Cage在当时也算是一个二线的偶像少女组合,除了Dorothy以外,其他成员的人气向来不温不火。
令人唏嘘的是,“薰”这个名字最受人瞩目的时刻,竟然是在她的葬礼上。
记忆的闸口一但被打开,相关的事件便一股脑地奔涌而出。
在Dorothy整容、公司诈骗粉丝的新闻传出后,一时间,桃乐丝的商务和活动都受到了极大冲击。
然而后来又很快有媒体报道出,那些所谓的“素人照片”都是虚假的,是专门造谣桃乐丝的黑料。
而且,那家最先报道的媒体更是指明,爆料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桃乐丝的某名队友。
此事一出,顿时在互联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愤怒的粉丝后援团几乎要将公司包围,势必要为偶像讨个说法。
并且他们强烈要求公司报警,启动程序自查, Sugar Cage中绝对不能存在此等卑劣之徒。
舆论的飓风几乎席卷了每个人。
公司不得不站了出来,发出官方声明,表示一定会维护自家艺人的合法权益,对于阴谋陷害的行为绝不姑息。
爆料的媒体紧接着又趁热打铁地放出消息:那名身份神秘的队友,其实就是Sugar Cage的前ACE ,团队中的大前辈——薰。
同时附上的,还有记者与爆料人的聊天记录截图。
尽管爆料人使用的是小号,但有死忠粉丝还是能一眼看出,小号的头像、朋友圈、背景图片、乃至于说话习惯,这些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人。
薰的所作所为就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被推到了台前。
最先被攻陷的,是社交媒体的评论区。
有数万人在她的评论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有人表示痛心,自己是看着Sugar Cage成员长大的,不理 解为什么薰会做出这样的事。
也有人呼吁大家冷静,现在公司已经报警,内部也没有出调查结果,仅凭着营销号的几张截图,很难认定那个爆料人的真实身份。
更多的,则是辱骂。
“@咸鱼587:我早就看出来了,某人想吃黑流量是想疯了[捂脸笑],看到别人好眼红得就要滴血。”
“@小手香喷喷:有这种力气用在舞台上行吗 非搁这演宫心计呢?”
“@樱桃花开:Dorothy每天都在舞台练习,熬夜打歌,被你一条消息干碎了,你自导自演恶不恶心?一想到你之前还装成姐妹同心的样子就想吐。”
无边无际的恶评将评论区淹没,大家的愤怒在此时膨胀到了最大阶段。
不知道是不是公司的示意,薰再也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
舆论再一次发酵,公司与成员冷处理的方式,几乎可以作为板上钉钉的铁证。
有粉丝甚至人肉出了薰与亲人的手机账号,发短信24小时轰炸,更有人呼吁让薰退圈退钱,这种法制咖就不配再出现在荧幕上。
整整三天过去,公司都没有再发表其他声明。
直到一周后,Sugar Cage的官方账号发表了一张黑白色的讣告。
Sugar Cage成员薰——于昨日在高楼坠落身亡。
这条讣告就像一块石子被投向湖面,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
带着薰词条的微博顿时飙升到微博首页,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名偶像的死亡,还有她的所作所为。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薰是因为受不了舆论的压力而自杀,还是由于其他原因 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谜团。
人死如灯灭,调查被彻底搁置,公司不再对此发表看法,Sugar Cage也彻底宣布解散。
“后来 ”
江灵秀皱紧眉头,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想:“后来,桃乐丝以‘重大过失’为由从这家公司起诉跳槽了,并且进入到联邦最大的一家娱乐公司。”
由于这次事件,桃乐丝是彻头彻底的无辜受害者。
有不少圈外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大家都对这名受到无辜陷害的女孩充满了怜悯。
Dorothy的人气甚至因祸得福地又一次暴涨,让她彻底跻身于一线偶像的行列。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德拉贡将翼膜放到地面上,语调中带着意味深长:“ Dorothy——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因为这次风波彻底甩开了两名拖后腿的队友,逃离吸血的公司,甚至获得了更多的粉丝。”
“我们一般不称之为命运或者巧合,”她的声音慢慢,“而是后面有人在处心积虑地推动。”
桃乐丝没有说话,她仿佛已经恢复了记忆,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一会悲伤,一会则陷入愤怒。
“承认吧!”
德拉贡的金色眼眸凝视着她,红龙此时的姿态威严,就像一名带来最终审判的使者。
“这一切的一切 ”雷霆一般的话语在桃乐丝耳边忽地炸响,“都是你主动促成的结果!”
作为幽暗宫廷背景资料最为透明的一人,星月议会的魔法少女们早就已经与特别行动部联合,将桃乐丝的背景资料调查完毕。
特别行动部的队长梁家峻,除了负责对幽暗侍从的外界抓捕以外,同时接受林盛意的委托,重新启动四年前偶像薰的自杀案调查。
薰已经逝去,但Sugar Cage的另一名成员小原还活着,甚至还过得不错。
她已经彻底从娱乐圈退隐了,在家乡开了一家舞蹈教室,招收到不少学员。
面对治安官的问询,小原一开始对往事闭口不谈,但在梁家峻告知她没有任何法律风险后,她才慢慢地敞开心扉。
也许是因为在心底压抑太久,在咖啡厅,小原点燃一支女士香烟,熟练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梁家峻敏锐地观察到这一点,歌手是不能抽烟的,烟最伤嗓子,一但倒嗓,这辈子吃饭的家伙就完了。
“我已经很久都不唱歌了,”小原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因为想和那个圈子彻底划清解限嘛。”
她把视线投向窗外,明明是花一样年纪的少女,眼神沧桑得简直就像一名老练的成人。
“反正我现在都不是偶像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薰最开始得到的那张照片,是我发给她的。”小原的语气十分坦然。
“我获取到那张照片的时机,也很巧合。”她点了点烟灰,“Dorothy一直是个很神秘的人。说实话,当时组合里都是女孩子,大家没事的时候都会聊天,说说自己或者家人。”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和我们提过。”
“我原本以为她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好,所以忌讳这些,”小原说,“但是有一天,我们在练习室练到了深夜。就在走廊里,我听到了她和她妈妈的争吵。”
“争吵的内容,我已经忘了。但就在Dorothy打完电话之后,她很生气地冲了出去,把手机放在阳台上。”
“就在首页对话框的聊天记录里,”小原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你怎么就能确认照片里的人是桃乐丝?”梁家峻追问,“你当时的职业是一名偶像,而不是狗仔。”
“直觉。”
小原耸耸肩,略带厌恶地说:“那种觉得‘全世界人都对不起自己’的表情,我在她的脸上看过许多次。”
“而事实证明 我的直觉是正确的。”
“也不怕告诉你,当时,我对Dorothy最多的感情就是嫉妒。”她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般自然。
“Dorothy的唱跳很好,也很努力,我承认,在队内的人气最高也属正常。但是 ”
小原皱了皱眉,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最讨厌她的一点,就是虚假。”
“她这个人简直假透了!明明面对粉丝都表现得很自信,但在面对我们的时候,总像是在隐藏着什么一样,好像生怕我们学到她高人气的秘密似的。”
梁家峻沉吟片刻,点点头,试探性地说道:“你在平时与Dorothy接触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她哪一点 与常人不同?或者不太一样的生活习惯?”
小原略显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真奇怪,薰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来着。”
梁家峻顿时来了精神,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触摸到潜藏的真相了,连忙追问道:“她当时说了什么?”
“那枚胸针。”
小原耸耸肩,无奈地说:“薰说,她觉得Dorohty最常带戴的爱心胸针有点问题,那个东西好像有吸引人目光的神奇力量。”
“当然,我觉得她当时的心理肯定也有点不正常了,要不怎么会说出这样的疯话?”她就像一名真正的少女一样大笑出声,“这个世间哪有什么魔法嘛 ”
“ 原来如此。”
梁家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已经知道薰自杀的真正原因了。
治安官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连串看似偶然的“巧合”,必定有一个人在幕后推动这一切。
而这个人,就是此次事件的最终胜利者。
桃乐丝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巧妙地利用了队友,利用了舆论,就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其对人性洞悉的程度之深,手段之老练毒辣,让梁家峻都感到不寒而栗。
谈话很快就结束了,桌面上的两杯咖啡甚至都没有动,还在散发着阵阵热气。
许久过后,治安官才沉吟着拿出手机,神情郑重,将推论发送给另一边的魔法少女
“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德拉贡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故意将自己的照片透露给小原,小原是一个聪明人,她不会主动向你发难,因此一定会暗中把消息透露给最受你威胁的薰。”
“果然不出你所料,薰真的就这么跳入到为她准备的陷阱。”
桃乐丝依旧露出甜美的微笑,声音微冷:“如果事实就像你所说 那又怎么样?”
“故事中的Dorothy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她强迫小原前辈把照片传给薰前辈吗?还是她强迫薰前辈联系媒体爆料的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们的恶意所造成的恶果,只不过都是恶人的自作自受罢了。”
德拉贡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雷声在云层里隐现。
“我不否认这一点。”
“但是,我还想追问你一个问题。”
红龙喉管处的鳞片隐隐散发着赤色,周围的气温逐渐升高。
“薰的死亡,”她的声音宏大,每吐出一个词语,连带着都冒出点点火星,“真的与你没有任何关联吗?”
桃乐丝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轻蔑:“怎么会和我有关 ”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一连串碎片般的场景不断在桃乐丝眼前闪回,随后缓缓展开。
高耸的建筑物,大风中飞扬的裙摆,质问的争吵,女孩的泪水,还有 【共鸣】。
“抱歉。”那时还好好活着的薰前辈深深地低着头。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不该把你的照片发给媒体,真的抱歉,Dorohty,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还有那枚胸针的事情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想和你说一声抱歉,我再也不会探探究你的秘密了。”
桃乐丝没有说话,她沉默着,汗水几乎把后背全部打湿,血液不断冲击着鼓膜,发出阵阵耳鸣。
薰还在愧疚地道歉,然而此时她的话已经渐渐沦为了背景,桃乐丝根本没有听见。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不能让她知道我的秘密!
如果被人知道的话,那么我的努力,我的事业,我的一切 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们会称Dorothy为女巫,现在发生在薰身上的事情,会反噬在自己身上千倍、万倍!
少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为狰狞的神情。
“ 去死。”
薰的话语忽然停顿了一下,有些茫然地道:“对不起?”
桃乐丝抬起头,像往常那样羞涩地笑着:“前辈,既然真的想道歉的话 那就请你去死好了。”
“拜托了!”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无辜的姿势,语气仿佛在撒娇,“就当是为了你的所作所为赎罪,好不好?”
咚!
薰的心脏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桃乐丝胸前那枚爱心状的胸针发出了魅惑的粉红色光芒。
她的脚步开始不由自主地向着天台的栏杆挪去。
狂风吹散了女孩的裙摆和头发,还吹走了她无声流下的眼泪。
不 薰在心中虚弱地呼唤,我不要
脚步已经移到了平台的边缘。
不要。
爸爸妈妈。
这里好高,好冷。
桃乐丝因为共鸣而听到了对面人的心声,然而她只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
“对不 起 ”
微弱的声音随风传来,桃乐丝将发丝撩到耳后,闭紧眼睛,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三个数。
“咚!”
一声重物落下的闷响,紧接着,行人的尖叫与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
舞台与现实的场景仿佛发生了重叠,桃乐丝奇怪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满是冰凉的液体。
这到底是薰的悲伤,还是Dorothy本人的悲伤?桃乐丝已经分不清了。
因为不断的共鸣,不同人的情感和思维都始终共存在她的脑海,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混乱。
好像从很早以前,她就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作为偶像的Dorothy,一个是作为自我的桃乐丝。
“啊!!!”
桃乐丝捂住脑袋,露出痛苦的神情,舞台的灯光骤然出现波动,开始不断忽明忽暗地频闪。
“趴到我背上来!”德拉贡发出急促的呼唤。
江灵秀和宠虎不顾尖锐的骨片和棘刺,两个人从龙翼处往上爬,还没有坐稳,就看到德拉贡屈起后肢,肌肉就在鳞甲下就像起伏的山峦般层层隆起。
而后,红龙振翅,双翼向下扇动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两道肉眼可见的白烟,发出一声暴响,余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去。
桃乐丝勉励抬起头,她只能看到溶洞上方红龙的盘旋的身影。
德拉贡悬浮于半空,长而粗壮的颈部微微后仰,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巨兽张开嘴,对着正下方的敌人,喉咙的深处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
随后,这点光亮就瞬间变得耀眼到无法直视,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一股锥型的火焰从德拉贡的口中喷吐而出!
“轰隆!”
一声巨响,宛若神灵从天空降下长矛,火焰瞬间击中舞台,在接触的那一刻,地板瞬间被气化,强劲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物体都粉碎!
舞台在燃烧,帷幕在燃烧,观众席也在燃烧。
纸板构成的观众脸上做出哭泣的表情,它们的边缘逐渐发黑、卷曲,而后化为大块大块的灰烬。
桃乐丝呛咳着勉力站起身,看着自己的世界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这才是月徽宝剑的伟力,仅凭一个被强行催化出的献祭仪典,根本就没有办法困住一只真龙。
德拉贡的嘴角冒出一缕白烟,她的声音闷雷般从胸腔中溢出,竟然带着一丝怜悯:“除了我们以外,这里并没有任何人。”
桃乐丝面对着宽阔的剧场,因为聚光灯很亮,所以看不清。
其实所有的座位,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火焰仍然在燃烧,舞台崩坏,逐渐化为灰烬。
她竖起一根手指,颤抖着、高高地指向天空。
“那么现在,就是献给大家的最终安可曲了!”
少女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微笑,声音依旧元气满满:“感谢各位的到来,至少在这一刻,请为Dorothy 不,为桃乐丝鼓掌吧!”
江灵秀趴在红龙的脊背上渐渐远去,可是她仍然听到了歌声。
那是桃乐丝的出道曲。
她的心中弥漫出了复杂的苦涩。
幕布已经降下,这就是名为桃乐丝的偶像的、剧场的最后一幕-
剧终——
作者有话说:献祭仪典「终幕的爱之剧场」
持有者:幽暗侍从桃乐丝
描述:
幕布降下,聚光灯打开。
“今天也座无虚席呢。”她笑着。
其实所有的座位,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第137章
“哦呀。”
国王有所感应抬头望向虚空,好像在凝视着某个确定的地方。
过了几秒,他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真可惜,我还没有和大明星说再见呢。”
“那么, ”深紫色的眼眸调转过来,凝视着对面的魔法使,国王的声音猛然提高,仿佛敕令般威严,“告诉我你的回答,少年!”
封行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苍白,双手都攥紧成拳, 额头青筋暴起,看起来正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紧接着,少年的身躯簌簌颤抖,背后的大氅甚至都被汗水打湿。
绿色的雾气在青叶的指尖凝聚,遮盖住深可见骨的伤口,重新化为充盈的血肉。
这是令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但是作为医者, 她早已习惯
我不应该尝试让他与King对话的。
青叶的心中充满了懊悔, King的能力有多诡异, 她比谁都清楚。
作为这个小团队的临时队长, 也是在场唯一的月徽王牌,她理应挡在最前。
迄今为止, 只有青叶一人从幽暗国王的战斗中幸存, 其余的魔法少女都无一例外地消失了。
“这就是你的骄傲?”
她发出冷笑, 大声地质问,努力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没想到国王大人也可以放下身段,去欺负一个连星徽都没有达到的后辈!”
国王眨眨眼,他转身,暗黑色的法袍在空中甩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眼眸如同鹰隼般凝视在青叶身上,其中带着令人胆寒的审视。
接下来,那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又恢复到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只是想尝试一点新鲜的,”他笑笑,略显无奈说,“而不是把精力放在一个 手下败将身上。”
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如果不是德拉贡及时赶到,青叶也许会死。
但这次不一样了。
青叶没有能战胜国王的把握,可她也有自信绝不会输。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King!”
少女把法杖顿向地面,星星点点的光芒从枝头飞出,就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将幽暗的地底点亮。
就连国王都仿佛被这美景折服,他惊讶地伸出手掌,接住其中的一点光芒。
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那光点便熄灭了,留下一颗米粒大小的褐色种子。
青叶的面容严肃,双手持握法杖,立于胸前。
她轻启唇瓣,声音庄严:
“根系,为大地脉搏的延展。”
“茎脉,是太阳诗篇的传唱。”
“繁花,乃生命原初的绽放!”
声音落下,青叶将法杖高举,那原本看起来暗淡纠结的老枝上竟然发出了嫩绿的新芽。
她的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颗高大的树木虚影,枝叶舒展,细密的花苞点缀期间。
青叶睁开双眼,无数花苞同时绽放,彩色的花瓣从枝干落下,随风漫天飘散,就连地面也被铺满,仿佛置身于春之国度。
“以老枝法杖与常春花冠,我在此宣告——”
少女的声音轻灵,就像雨点滴落青石,又像是风漫过树林,充满了自然的韵律。
法杖向前挥出,花雨化作光芒向国王席卷而去。
“万物生发,死境逢春。盛开吧——我的乐园!”
“「拂晓绽放的永恒之春」! ”
国王呆呆地站在原地。
林间树叶透过的阳光正好,他能感受到花瓣拂过脸边的轻盈力度,还有鼻端充盈着的淡淡香气,就连视野也被缤纷的花朵占据。
内心一下子变得无比平静,那些时刻充斥着脑海的暴虐景象仿佛也跟着消失了。
国王的脸上什至带着祥和的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放下任何事情,好好地睡上一觉。
困顿一点点地浸染意识,视线也渐渐变得沉重。
然而就在国王即将阖上双眼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哈。”
原本平和的微笑因为嘴角向两边扯开而变得恶劣,那些困顿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少年陡然睁开自己的眼睛,锋利得就像是出鞘的刀剑。
他挑剔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片由繁花构成的海洋,金雀花、矢车菊、虞美人、薰衣草 它们一朵接着一朵,一层接着一层,没有尽头地铺向天际。
拂晓的阳光洒落在花瓣上,露珠在枝头滚动,仿佛水晶般点缀其间。
而在最远处,是一颗连接天地的巨大绿色古树,它的枝干就像生命的脉络,撑起了整片天空。
可那里的距离太过遥远,以至于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虚影。
“唉 ”
国王叹气,他抬起脚,皮靴将一朵蓝色的鸢尾捻在泥土里,汁液沾染鞋底,直至这脆弱的花朵完全被揉碎,变成一滩不成型的糜烂印子。
“这一招上次你已经用过了啊,青叶。”少年略显失望地说,“难道以为同样的把戏可以成功第二次?”
“算了。”国王大步向前走着,毫不在意自己的法袍被露珠浸湿,口中自言自语,“还是让我亲自结束这场捉迷藏游戏好了。”
在他所经过的道路里,树木枯萎,发出无声的哀鸣,植物的茎秆很快发黄,就连花朵也纷纷从枝头掉落,还未等掉到地面,便化为黏稠的黑泥,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从高空向下看去,一道黑色的细线就像是某种疫病般慢慢地将整片花海分开,并且还在不断向四周蔓延。
生命与死亡,是如此的泾渭分明
青叶将搭在额头上的手放了下来,收回朝远方眺望的视线。
她向树下走去,薄纱一般的裙子掠过花朵,在阳光下泛起粼粼的光芒,就像海面漾起的波浪。
封行正半靠在那颗粗壮的古树上,浑身都仿佛被冷水浸透了。
“这里是我的「春之领域」。 ”青叶说,她的常春藤花冠也变得繁茂,纤长的叶片随风摇曳,发出灵动的沙沙声,就像是传说中的芙罗拉女神。
“在我的领域内,所有伤者的伤势将会全部恢复,无论是□□上,还是精神上的。”
这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奇迹的能力。
尤其在大规模作战中,哪怕是伤势再重的魔法少女,只要还剩下一口气,都会在心相圣殿中好转,能够重新投入到战斗。
大家都这样说:在森之愈者存在的地方,魔法少女屹立不倒。
“ King的腐化只能影响到花园外围,但是他没有办法抵达中心。”青叶依旧保持着信心,转头道,“你可以告诉我刚刚是怎么被他影响的吗?”
对于King的具体能力,她的心中还存在着淡淡的疑问,因此想要搜集更多的信息进行推理。
封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些微疲惫,但少年的表情依旧坚定。
“ 我看到很多碎片。那时,周围的场景一下子就变了,仿佛国王直接把我的视野直接拉进了陌生的许多场景里。”
“其中的画面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 ”他顿了一下,随即才慢慢地开口,“是初火。”
“初火?”青叶点点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封行的态度如此凝重,直言问道,“我了解你担忧恋人的心情,但接下来呢?”
封行的脸上露出窘迫:“我们不是 ”
但他也不执着于改正同伴理解的微小错误,很快就说出重点。
“我看到在另一个战场中,初火和Queen正在发生战斗,她身上附着的火焰太剧烈了,以至于 ”
以至于将整个人都烧成了灰烬。
封行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也许是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他一直是一个比较老式的人,对于这样预言式的场景,信奉没有说出口就不会成真。
青叶的神情显然一凛,感兴趣地问:“德拉贡,或者真理没有在她身边吗?”
“没有。”封行摇头,初火的旁边并没有其他魔法少女。
他接着道:“然后又有许多碎片一样的画面,比如腐败破烂的花园,还有巨龙在上空飞舞的剧院 ”
这些画面出现的时间过于短暂,就像是一个又一个不连贯的记忆闪回。
如果不是封行有着相当不错的动态视觉,很可能都看不清楚就直接略过了。
“你觉得呢?”青叶反问道,“这是国王故意给你看到的幻觉、预言?亦或是真实发生的场景?”
沉吟了半晌,封行才缓缓地摇头,沉声说:“不。”
“我认为 他是在反应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在与国王接触的最开始,他便像是能够读心一般,能够几乎一字不差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所想。
封行猜测他有着某种心灵操纵的能力,与精神控制、幻觉相关。
“ 奇怪。”青叶喃喃道,脸上的神情显然有些疑惑,“我们的推理好像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国王的能力真的是心灵操纵,那为何又能够腐化春之领域?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使可以同时掌握两种概念吗?
少女深深地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之中,以至于没有听到队友焦急的呼喊。
“蓬!”
一朵血花猛然在胸膛炸开,青叶的瞳孔蓦地缩紧,她低下头,不知何时,胸口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贯穿伤口。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前便已经模糊不清。
“怎么 可能 ”
青叶的声音沙哑,尽力转过身。
那颗高耸的生命之树的树干上,忽然被钉进一根污浊的黑色箭矢。
几乎可以污染整座城市的毒素沿着树脉蔓延,很快,树皮剥落,枝杈枯死,一半的树冠也渐渐枯萎。
在远处,国王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
他就像是一位结束了表演的指挥家,优雅地朝着青叶抚胸致意——
作者有话说:捋一下剧情,过几天更
第138章
一道锋利的剑光带着寒气,飒飒向着国王的位置急斩而去。
出剑的人速度太快,刚看到一点寒芒逼近,随即泓如秋水的锋刃便已经近在眼前。
“这是——”
国王略显诧异地一挑眉,只来得及抬手用黑色死气凝聚出的弓身抵挡一下,手腕便被对面传来的力量压得猛然一沉。
“锵!”
两柄武器蓦然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剑身与弓身相抵, 甚至迸出火花。
只要再向前一厘米,封行的剑就可以割破国王纤细的脖颈。
血液会从破损的动脉中高高溅出, 心脏依旧在持续不断地运作,但仅需几秒钟, 他便能够证明,这位骄傲的国王陛下,依旧会像人类一样死去。
少年的心中饱含着酷烈的杀意,他不知这样的心情从何而来,然而他也不打算抑制。
在空中翻飞的宽大鹤氅逐渐由纯白变成午夜般的漆黑,就连剑锋都好像弥漫着淡淡的血红。
国王垂眸, 甚至能够从镜子般透亮的长剑中看到自己的脸。
但他此时的表情没有丝毫紧张,或是对死亡的恐惧,反而还带着孩童般好奇。
“戮、天、狼 ”
国王一字一顿地读出底部的剑铭, 感慨地道:“你有一把好剑。”
“如果我能在你这个年纪得到一把这样的剑, ”他发出一声叹息,“恐怕也不会走上现在的道路了吧。”
“嘿咻!”
国王的手掌一松, 那柄长弓瞬间消失不见, 而他本人也诡异地从原地消失。
骤然失去相抵的力量,封行的身体晃了晃,连人带剑即将向前倾倒。
也许其他没有基础的魔法少女或魔法使在遇到这种情况时,会直接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摔在地上。
但封行毕竟是练家子出身,少年的脚掌一转,将身体划过一个半圆,很快又稳稳地站在地面。
“你还蛮厉害的嘛,后辈!”
国王的身型从十几米外的地方缓缓显现,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
他的轮廓就像是被水面的倒影,因为石子溅起的涟漪而晃动,显得模糊不清。
一句话的时间过后,干扰消失,国王用法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动作透露出一股无法言说的优雅。
“话说,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自己现在好像 有一点点与众不同?”
他横起食指和拇指放在左眼前,示意这就是所谓的“一点点”。
“比如,”深紫色的目光从手指构成的窗户中透出,充满兴味,“ 魔力流逝的速度很快?”
封行将戮天狼一振,单手持握,自然而然地垂到身侧,低声回答。
“ 是啊。”
如果说之前身体中的魔力就像一座水库,每次使用魔法的时候,就像是有潺潺的水从中流出,力量不算强大,同样源源不断。
而现在每一次变身时的行动,甚至仅仅是呼吸,都仿佛把这座水库的闸门打开,任由水流倾泻。
虽然水势凶猛,势不可挡,但也面临着干涸的风险。
而等到连触媒中的魔力也消耗殆尽,就是封行因为魔力枯竭而强行退役的那一刻。
可以说,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魔法使生涯的倒计时。
这就是蚀灾——一个存在于魔法少女与魔法使身上的永恒诅咒。
“所以 ”
心脏如同战鼓般在胸膛中跳动,血液激烈地流过全身,甚至能够听到汩汩的声音,但封行此时的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将长剑横于胸前,锋利的眼神紧紧锁向了对面的敌人。
“——我们更要珍惜时间!”
话音落下,在国王的视野中,封行的身影就好像雷电突破云层,在那厚重的阴翳中一闪。
空气被接连突破,发出急促的尖啸。
点剑、劈剑、刺剑、云剑!
就在那短暂的一瞬,他已经接连斩出四剑!
剑光在国王的身边交织,就像汹涌的大潮,将每一个可供逃出的生路封死。
“咔嚓”一声,那个正在微笑的身影仿佛被打破的镜子般,清脆地片片 碎裂。
封行的身型一顿,眉头瞬间皱起。
又是精神控制?刚才的那人并不是King的本体?
花海中忽然想响起阵阵笑声,厚重而奢华的法袍划过一道弧度,国王迈步,再次悠然地站在封行的身边。
他本打算看着对方的眼睛,却因为视线向上移动而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国王略显懊恼地啧了一声,选择拉开两人的距离。
“真奇怪,”他说,“我本来觉得我们两个很像来着。”
“是吗?”封行扯动一边的嘴角,冷冷地道,“从身高这一点看,我们就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了。”
他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因此想讽刺谁的时候,话语也显得格外辛辣。
“唉 ”
国王像被刀子捅进心窝般抖了一下,沮丧地说:“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比较好。”
平心而论, King绝对算是一位以魔法使的标准衡量,也先显得格外英俊的美少年。
他有着黑色的、忧郁的卷髪,深紫色的瞳孔,还有苍白细腻的皮肤,五官无一处不显得精致而深刻。
但很可惜 就是身高没有那么匹配。
封行的身高差不多已经一米九,每次他与国王对话的时候,都需要微微低下头。
“虽然女孩子们对男友的身高都很在意,”阿多尼斯般的美少年懊恼地发出嘟囔,“但Queen和她们都不一样,她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一点拒绝我的 ”
恋爱脑。
封行的心中立刻浮现出了这三个字,但他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在之前的几次战斗中,封行已经深刻意识到,无论幽暗宫廷的人表现得如何正常,甚至是亲和,但他们都是彻彻底底的疯子。
只有那些陷入过最为绝望境地、经受过巨大痛苦的叛逃者,才能戴上粉饰的假面,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梅露露、桃乐丝 他已经看过太多太多的例子了。
“‘我现在要发动禁魔魔法,试探他的真实能力’——你是这么想的吧,后辈?”
国王忽然微笑着开口,把手往下压了压:“ 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因为这样,只会白白浪费你的魔力哦。”
封行原本准备念出真武神咒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一股沉重的寒意瞬间从心中蔓延至全身。
精神类能力。这个猜测仿佛已经被证实了。
但
封行强行压抑住焦灼的心情,视线转向后面的青叶。
此时的魔法少女连站立都无法做到,她半倚靠着树木,面色苍白,强行不让自己狼狈倒下。
青叶胸膛的伤口正在汩汩流出黑血,那些液体一接触到地面,竟然像酸液般腐蚀花朵与植株,冒出滋滋的白烟。
好在这里是她的春之领域,一但King把注意转移,生命的力量便能够占到上风。
尽管身体正在不断腐败,但从老枝法杖中蒸腾而出的翠绿色雾气依旧修补着大地和伤口,血液的颜色变得红艳,焦黑的土壤中逐渐冒出新芽。
国王所经过的死亡路径已经开始被两边的绿色合拢。
如果封行能够坚持足够的时间,有着青叶的辅助,他甚至可以直面国王
但事情真得会有那么顺利吗?
他的视线重新锁定对面的少年,脸颊两侧因为咬紧的牙关而隆起。
“你喜欢那个名叫初火的魔法少女。”
国王笃定地说,脸上带着一丝蒙娜丽莎般了然的微笑。
“你就那么关心我的情感生活吗?”封行舔了舔锋利的牙齿,感受舌尖的刺痛。
“我已经厌倦这个问题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深爱’着不属于你的女孩。”
“真毒啊!”国王捂住心脏的位置,好像要晕倒般痛心地说,“同样是暗恋者,我们就不要往对方身上互相插刀了。”
“这只是一个警告罢了,后辈。”
他睁大眼睛,深紫色的眼眸显得愈发浓郁,几乎有些诡异:“我爱着Queen ,愿意为她而死,是因为她值得,并且以不同的方式来回应我的赤诚。”
“但你和初火 ”声音拐过一个微妙的弧度,“事情就并非那么简单了。”
“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长相呢,名字呢?”
“或者说 你们真的在现实里有过接触吗?”
国王顿了一下,他的头微微偏过,好像在倾听。
封行嘴唇紧抿,并没有回答,随后,国王便了然地回答:“哦——”
“可怜。”
他叹息着道:“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加入我们,享受到近乎永恒的青春吗?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再担心退役的问题了。”
“甚至,幽暗宫廷还可以给你一点小小的福利。”国王的声音悠然。
“归墟,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有权知道真相。”
“魔法少女,怪异;灵魂核心,触媒。”他摊开手,“大家都是宝石的形态,你有没有过好奇,二者究竟有什么不同?”
还没有等封行回答,国王的嘴角便勾起一个堪称为邪恶的笑容,拉长声音道:“答案是──没有。”
“我们和怪异都诞生自人类的精神,只不过一个力量的来源是想象,而另一个则是恶意。”
“在十八岁以后,魔法少女的想象力逐渐衰退,而随着她们接触社会,也将越来越感受到,属于人类的 原罪。”他说。
“妖精的话语都是谎言!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力量非但不会衰弱,反而会大大增强!”国王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深深的狂热。
“因为驱动我们的,已经不再是想象,而是恶意!幽暗宫廷,也因此而诞生!”
他望着封行,声音就像某种叙语在耳边回响。
星月议会将永远不能消灭幽暗宫廷。
因为我们就是你们。
加入我们!我将给你带来伪装,你会继续在她的身边生活下去,以队友的身份。
极富诱惑力的选择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就像引人堕落的蛇,围绕着一枚红润带毒的苹果。
封行的内心因此而发生颤动。
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坚定地回答道:“ 不。”
“我不信任你们,”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剑,“你口中所说的每一句话,与谎言没有什么区别。”
“ 可惜。”国王的眼神闪动,发出一声叹息。
“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在自诩自己有多么坚定,不会受到恶魔的诱惑。”
“可如果把他关到一个封闭的铁笼子里,再给他一把枪,并且放进一只狮子。即使正确的答案是不要开枪便可以存活,但当狮子真的扑过来的时候,你觉得他会开枪吗?”
国王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么现在,就让我来帮你撕开这张虚伪的温情面纱吧!”
几乎是一瞬间,封行的脑海中又被强行塞入了一段景象。
那是一道沉默的大门。
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前徘徊,穿着红色宫廷长裙少女抬起头,正在阅读石板上的问题,神情认真。
每一名魔法少女都要在其中写上最出自内心的答案,门扉才会洞开。
封行回答的问题是:“如果必须牺牲一人才能换取到队伍的胜利,你最希望那个人是谁?”
毫不犹豫地,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另一个场景中,初火本人好像陷入了沉思。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封行却感觉到足足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看到初火抬起手,手指在石板上划动,带着金色的轨迹。
那个名字是——
“归墟”。
第139章
国王咧开嘴, 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大笑。
在视野中,封行已经化作一朵燃烧的火焰,两只苍白的大手正在上方笼罩, 就像不详的迷雾。
尽管获得这个能力还不到十分钟, 但国王已经理解了其中的规则。
只要火焰发生颤动,那么就意味着封行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哪怕仅仅是微不可查的一点, 他就能把怀疑的种子种在魔法使的脑海,结出罪恶的苦果。
国王当然不是骗子, 谎言是弱小者玩的把戏。
他是King,幽暗宫廷中仅次于Queen的最强大之人。
这只是一个试炼, 一个叙诡的小小把戏。
如果封行真的如他口中那样无比着信任伙伴,那么他便能获得一个真正面对王者的资格。
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国王简直快迫不及待了。
他兴奋地紧紧盯着,呼吸也因此变得粗重,仿佛海中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着自己的猎物盘绕。
额头上的那枚灰白的荆棘冠冕不知何时竟然如活物一般,缠绕得更紧了些。
尖端刺破皮肤,荆棘的枝条缓慢蠕动,像是某种破开躯体,生长在体外的器官,随着某种奇特的韵律颤动。
“嗒。”
“嗒。”
血液一滴一滴地沿着颌角流下,国王却置若罔闻。
他在等,等待着火苗摇摆的那一刻
然而时间一直过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封行化作的火焰和他一样, 始终蓬勃而稳定, 炽热的光芒破开黑暗,驱散蒙蔽在上方的阴云。
“ 欸?”
国王疑惑地眨眨眼,似乎也因为眼前的景象而产生了一丝迷惑。
“你就这么信任初火,哪怕她在墙上写了你的名字?”
哪怕是能够把背后交给对方、生死与共的同伴,在看到这个场景以后,心中至少也会生起一丝疑虑吧?
封行居然笑了,他握着剑,就像是听到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般,乐不可支。
“我好像已经和你说过了吧?我不信任你们。”
“无论你口中吹嘘的未来是多么的美好,抱歉,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他耸肩,“因为我就是来阻止你们的。”
封行不再多言,重新举起戮天狼,他的呼吸变得轻而浅,就像一头进入到追猎状态下的猛兽。
“真是令人嫉妒啊 ”国王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这和正义使者一样的台词。”
“唉,”英俊的少年叹息一声,那蹙起的眉头简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为之心碎,“可惜,你太过弱小了。”
“没有用的人 根本不配在这世界活下去!”
话音还未落下,封行便听到了风被破开的尖啸!
国王的身影明明刚才还停留在原地,而下一秒,他便已经抵达到自己的眼前!
“嘘——”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封行身上的汗毛几乎根根倒立,下意识地,他抽身后退,同时架起长剑,向着声音的方向发起反击。
“别动!”
一声令下,就像被什么未知的力量给束缚住了一般,戮天狼骤然停留在半空。
无论封行再怎么使劲,也没有办法将剑锋斩到对面的人身上
该死的精神控制!
少年牙关紧咬,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指关节甚至都发出爆豆般的响声。
他只有戮天狼一件奇迹武装,没有心相圣殿,很难抵御对方那诡异的规则。
国王低下头,望着封行的眼睛。
深紫色与浅红色交汇,前·魔法使与现任魔法使对视着,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决意
但其中没有恐惧。
还不够,他一边想着,一边直起身,还远远不够。
“你难道真的觉得 一个连星徽等级都无法达到的蚀灾魔法使,可以战胜我?幽暗宫廷的King?”
国王的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摇头道:“真是不自量力啊,后辈。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替青叶消耗实力的炮灰了。”
“为什么不能?”
封行冷冷地质问:“你同样会受伤,会流血,就那么笃定不会被人杀死?”
“因为我是不死的。”国王自然而然地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杀死我。”
“出生、成长、衰老、死亡、腐败,这是一个轮回。”他斜睨封行一眼,“你没有办法去杀死一个概念。”
不死?
封行的心中重重一沉,如果真的如King所言,那么无论他与青叶如何挣扎,只不过是在拖延失败的时间。
但一丝熟悉的疑惑又重新在脑海中闪过。
违和感。
国王的身上,始终存在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他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在加深自己对他能力的印象。
腐败与精神控制,到底哪个才是他真正的能力?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扶住封行的肩膀。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面色苍白,却神情坚定的青叶。
此时少女伤势已经完全愈合,她捂着胸口,低声道:“ 我来。”
“你的伤 ”封行还没有说完,便被青叶打断。
“没关系,我是你的前辈,没有战斗时前辈要躲到后辈身后的道理。”
青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封行怔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持剑向后褪去。
少女与少年擦肩而过,青叶薄纱般的裙摆被风吹起,就像蜻蜓震动透明的翅脉。
“换人了?”国王的神色依旧从容,微笑着说,“看来,我调配出的毒素没有什么效果嘛。”
“让我想想 ”他用手指点着下巴,眼睛闪闪。
“接下来,你会使出什么招数呢?真让人期待呐!”
青叶面容冷然,她没有回答,而是举起老枝法杖。
霎那间,地面隆起,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将国王紧紧裹住,就像一枚结实的茧。
“出现吧,我的军阵!”
青叶将法杖重重顿向地面,高声喝道:“「 Oak Guardian 」——橡木守卫! ”
“咚”的一声巨响,一枚巨大的橡果从身后那株遮天蔽日的生命之树上掉落。
这枚橡果几乎足足有一人多高,一掉入地面,果实便飞速裂开,向下扎根。
来不及眨眼的功夫,青翠的嫩苗便已经长成了三十多米高的繁茂橡木。
树干粗壮虬结,粗粝的皮肤宛若最坚实的铠甲,叶片繁茂,绿色浓郁到近乎发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而最为重要的是,在橡树的主干上,竟然存在着一个由树瘤和裂纹组成的苍老面孔。
橡木守卫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睛,那是两个深陷的树洞,瞬间锁定已经被藤蔓定在原地的国王。
它颤动了一下身体,好似一个被从睡梦中打扰的巨人。
“轰隆隆 ”
周围开始地动山摇,橡树守卫已经完全苏醒了,它对侵入春之领域的敌人发出愤怒的吼声。
这还是封行第一次听到植物的咆哮,就像夏日雨夜的闷雷。
橡树守卫从大地中拔出根须,湿土和石块如瀑布般从不断上方滑落,那些枝干的形状就像是持着无数把武器与盾牌的胳膊,而根须则是它的脚掌。
这颗战争古树缓慢而坚定地朝国王的方向大步而来。
尽管心头仍然被迷雾所笼罩,青叶紧皱的眉头已然放松了些许。
橡树守卫是她目前能使用出的最强魔法,作为召唤物,它本身就代表了森林的愤怒,还有自然的意志。
只要立足于大地之上,在春之领域里,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杀死橡树守卫。
一个可怖的巨兽正在朝自己袭来,你不仅手无寸铁,甚至还被人紧紧绑住——如果其他魔法使遇到这种状况,恐怕早就会被吓晕得过去了吧。
然而国王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兴味地睁大了眼睛。
他张开嘴,吹出一口气。
“呼——”
束缚在他身上的藤蔓仿佛受到惊吓的蛇,猛然缩紧,而后又放松。
原本丰盈充沛的绿色瞬间变得枯黄萎缩,就像断裂的绳索般掉落在国王的脚边。
仅仅一瞬间,少年便恢复了自由,在自然化身的愤怒对比下,他的躯体是如此的微末渺小。
国王的唇边却露出一丝得意地微笑。
“世间万物,终归腐朽。”他喃喃。
橡木守卫举起一根数人合抱才能环住的木质长枪,发出雷霆般沉闷的吼声。
它对准了国王的头颅,枪尖甚至闪耀着金色的电光。
“我观此身,以示真实。”
国王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快越快,他的神情庄严,鲜血从额头的冠冕流淌而出,就像负罪的圣徒。
“初观如囊膨胀,青筋浮露;
再观鸟兽钻心,血液涂地;
三观骨架散乱,终成灰烬! ”
他昂首,傲然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巨兽,发丝因紊乱的气流而向后飞扬。
“献祭仪典,展开!腐败乃生命唯一的终局!”
“「九相无常·大清凉曼荼罗」! ”
国王的神色从容,深紫色的眼瞳中,那道闪耀着雷霆的枪尖变得越来越近。
“轰!”
一声巨响,橡木守卫仿佛撞上了某种极其坚韧的东西,反作用力使得巨大的身躯也猛然向后一仰!
吹起的狂暴气流几乎让封行睁不开眼睛,等到他放下手,才看到阻碍了守卫攻击的是什么。
那是一把淡紫色的蕾丝洋伞。
伞面像是光洁轻巧的丝绸,略略有些陈旧,却能够抵挡住那宛若山岳般沉重的一击。
伞面向下移开,看到面前的景象,青叶骇然睁大眼睛,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般的一点。
一位梳着长长紫色卷发,像人偶娃娃般精致的娇小女孩正挡在国王的身前。
她的脸色显得无比苍白,唇瓣呈现出不详的青紫色,连眼瞳中都蒙着一层厚重的白翳。
就像一朵已经腐败了的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只是第一眼,青叶就已经认出了她是谁。
“不可原谅 ”
少女的身躯发颤,将拳头紧紧捏起,声音几乎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绝对 不可原谅!”
“你怎么敢!”她从胸膛的深处迸发出怒吼,“你怎么敢如此亵渎生命!亵渎我们牺牲的英杰!”
那个女孩,正是“白翼的”安洁莉卡的队友——紫罗兰。
一位曾经的月徽金币,魔法少女中的最强大者。
在某次与怪异的战斗中,紫罗兰忽然失踪,从此她的下落沉迷。
有人认为她死了,也有人认为她只是厌倦了魔法少女的生活,秘密隐退。
但青叶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是幽暗宫廷杀死了她。
这些恶徒甚至还驱使紫罗兰的尸体,不让她得到最后一丝安宁!
自然的造物同样因为这彻底的亵渎而感到愤怒。
“杀了他!”青叶高声呼喊。
战争巨树发出沉重的咆哮,它将巨大的手臂高高扬起,就像一把攻城锤般对着国王猛然砸下!——
作者有话说:曾经出现在骑士梦中的三人组:
安洁莉卡,紫罗兰,晨星。
第140章
“九相其一:胀相!”
国王飞身后退,将法球权杖举起,遥遥指向正在直面橡树守卫的紫罗兰。
话音落下,少女那把洋伞的伞面忽然扩大, 如同吹起的气球般臌胀了起来。
“轰!”
狂风将尘土与碎石吹得四散逃窜。
洋伞膨出的部分就像薄薄的鱼鳔,橡树守卫的手臂重重砸在其上,伞面猛然颤动,一圈一圈的波纹以受力点为中心,不断向周围散开,没有让后面的人受到任何伤害。
“吼!!!”
庞大的树冠被反震得簌簌摇晃,守卫的主干的手臂已经扭曲了, 它发出痛苦的吼声,断裂处劈开尖锐的断茬。
在巨树的衬托之下,紫罗兰娇小的身躯简直如同蝼蚁。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却轻描淡写地挡下了橡树守卫的一击。
如此强悍的防御力,简直让人为之咋舌。
封行仔细地观察着紫罗兰的奇迹武装,试图从中寻找出破绽。
这把武器的材质好像被改变了, 由丝绸变成了某种奇怪的质感。
一层薄薄的肉色覆盖在伞面上, 由龙骨撑开, 甚至可以看到下方青黑色的、植物经脉般错综复杂的纹路
等等。
封行的视线沿着那些细小的支脉,经过伞柄,停留在紫罗兰的手上。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过后,他的面色陡然发白,喉咙深处甚至都忍不住开始翻涌。
——皮肤。
紫罗兰手掌上的皮肤像是一张毯子般延展开来,覆盖在伞面上,内部充盈着空气,就像是一把皮质的鼓。
她持伞的右手已经看不清形状,与其说是人类的手掌, 更像是会出现在噩梦中的异形肢体,邪恶而扭曲。
青叶显然也看清了这一切。
她紧紧抿起嘴唇,指甲由于过于用力而割破了手心,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向下流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紫罗兰身后,国王忽然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开心,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我不明白!”国王一边大笑,一边抬起手逝去脸颊的眼泪,“都这个时候了,青叶,你想得还是要怎么保存同伴的尸体?”
“说到底,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对于生命又有何意义?肉。体只是一座皮囊,万事万物都将终归腐朽,你如此,她也会如此。”
青叶面对国王,冷冷地道:“对死者献以尊重,是因为我们懂得敬畏生命,从而珍惜活着的每一刻。”
“紫罗兰是星月议会的英杰,绝不应是被你操纵的傀儡!”
“把她!”青叶咬紧牙关,老枝法杖向前方一指,风把少女的发丝与裙摆吹得乱舞,“——还给我!”
橡树守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更多的树根从泥土中涌出,带着潮湿的气息,仿佛一瞬间,它便把脚从大地中“拔”了出来。
以与自己身躯绝不相称的速度,守卫摇摆树冠,那些枝干就像是一根又一根粗壮的长鞭,狂风骤雨般朝着紫罗兰位置抽打而去。
大地发出雷鸣般的震颤,花海被飞溅出的枝条犁出一道道漆黑的伤痕。
橡树守卫就像一位正在擂鼓的勇士,巨力接连不断地猛击着伞面,发出“嘭嘭”的巨响。
碰撞产生的风浪以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紫罗兰仿佛也无法再支撑,脚步接连向后退去。
国王在狂风中扶住自己的荆棘冠冕,另一只手在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九相其二:淤相!”
踩着小皮靴的脚掌忽然固定在了原地。
一块块的青紫色忽然在女孩苍白的皮肤下爆开,美丽的外表瞬间变得斑驳,看起来极为骇人。
紫罗兰缓缓地抬起头,她的眼神依旧空茫而没有焦点,但青叶却能够从中感受到一股更为浓重的死气。
抵着守卫狂暴的攻击,紫罗兰竟然又接着向前推进两步。
随即,在一个短暂到肉眼都注意不到的间歇,她立即收起洋伞,屈膝向天空跃起。
在跃到最高处时,伞柄在手中轻盈地一转,紫色的蕾丝缎面重新展开,无数开至荼蘼的紫罗兰花瓣纷纷如雨般从天空落下。
国王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低声吟唱。
“其三,坏相!其四,血相!”
一片花瓣落到青叶的肩头,她准备抬手拂去,却发现自己的魔力装扮已经沾染上某种了黏腻的液体。
鼻尖涌现出熟悉的腥气。
“ 这是血。”封行低声说,而且还是已经腐败了许久的血液。
青叶短暂地闭了闭眼,似乎不想再看。
过了半晌,她才张开嘴,声音沙哑:“国王的献祭仪典 恐怕是‘九相观’。”
这是佛教的一种法门,通过观想自身的与他人肉。体的不净与污秽,从而放下对身体的贪爱与执着。
其中最富有冲击力的,就是“观他身不净”。
一具尸体从刚刚死去到彻底腐烂,总共会经历九种变化,就在观想这些变化之中,得知肉。体终会腐朽,偏执与贪念自然会随风而散。
原本是用来见真还性的修习,在国王的手中,却变得无比邪恶,完全成为了亵渎他人遗骸的工具。
血液如同雨水般淅淅沥沥地从天而降,这些暗红到近似于漆黑的液体一掉落到地面上,周围一圈的植物都变得枯萎,同时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橡树守卫的身上莹起淡绿色的光芒,血雨被隔绝在外。
同时,它的两臂处嫩芽生发,柔软纤长的枝条扭曲,纠缠,自行组成了一把粗粝的巨弓。
守卫用另一只手握住弓弦,用于绞合的藤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搭在弓弦上的箭矢就像是放大版仙人掌的刺,密密麻麻足足有数百只,每一根箭都透明如玉质,尖端闪过淡淡的寒芒。
弓身拉满,橡树守卫那张苍老的面容似是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它松开了手。
“铮!!!”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急速的尖啸,宛若流星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紫罗兰疾驰而去。
拥有紫色卷发的少女在经过九相四观之后,外表已经不再像是一名活着的人,而更像一具尸体。
她原本平滑的皮肤变得浮肿,白皙的皮肤下浮起大片的尸斑,干枯的发丝在颧骨旁随风飘扬,周身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美丽。
紫罗兰将洋伞斜斜打开,而后开始在身前旋转。
阳伞旋转如花,转速越来越快,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那些接触到伞面的箭矢非但没有穿透紫罗兰的防御,反而被纷纷弹开。
“嗖”的一声,一根被改变轨迹的尖刺险之又险与国王擦肩而过,深深地刺入他脚边的泥土里。
戴着荆棘冠冕的少年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慢条斯理地道:“真的要这样吗,青叶?”
“现在紫罗兰的九观已经过了四观,如果继续战斗下去的话,接下来的场面恐怕不会那么好看。”
“毕竟尸体腐烂的过程可是很恐怖的,”他耸耸肩,严肃地说,“比如什么眼睛啊、内脏啊,很有可能都会爆开,女孩子应该会被吓得哇哇大哭吧。”
“更何况 ”
国王眨眨眼,声音竟然还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天真:
“你之前还说过要完整地带她回家。可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出十分钟 不,是五分钟之内,你就只能带着紫罗兰的骨头回去了。”
“ ”
青叶压抑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中翻涌着怒火,她扯开嘴角,勉强挤出几个字:“你想怎么样?”
国王伸出手,指向她的身后。
“把他交给我。”他说。
“一个连自己的心相圣殿都没有的废物而已,”国王勾起嘴角,语气轻蔑,“这样的消耗品,星月议会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何况你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轻描淡写地对封行说:“后辈,你现在应该处于蚀灾状态吧?触媒中的魔力很快就要干涸了,我看得很清楚。”
“——不过我很喜欢你,”国王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把他交给我,青叶。”
“作为回报,我可以把紫罗兰还给你,”国王暗昧地停顿了一下,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当然,还有一些其余的 你的同伴。”
青叶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与幽暗宫廷的战斗中,死亡的魔法少女大多数都能回到家乡,可也有少部分人失踪,成为伙伴们心中永远的痛。
青叶是一个敬畏生命的人。
与同伴尸体的发生战斗,每一秒都让她备受折磨,每一秒也都让她更加愤怒。
她坚信,一名魔法少女只有回归光耀城堡,才能在死后享有永恒的安静。
国王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如果这场战争持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十分清楚。
国王会接着召唤出一具又一具腐败的尸体,而这些压力则会一点又一点地压在青叶心底,直至她崩溃为止。
常春藤花冠上的小花明明灭灭,青叶缓缓地抬起眼睛,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古板的人,像清教徒般恪尽某些固定的教条。”她的声音缓缓。
“可是King,你错了。”
“在我眼里,生者的重量胜过死者百倍!因为还活着的人要远远高于一切!”
橡树守卫陡然发出怒吼,延展的藤蔓瞬间编织成绳索囚牢,将紫罗兰周围的空间全部笼罩!
栗色的短发在空中飞扬,青叶高举法杖,厉声喝道:“——归墟!”
话音落下,国王的身前便闪过一道如虹般的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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