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金色的光点汇聚成洪流，横亘整座夜空，将天地照得通透。
在光芒之下，怪异群发出尖锐的嘶鸣。
双方剧烈的魔法攻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怪异如同中了石化魔法般定格在原地，甚至还保持着之前的攻击姿态。
余下的魔法少女纷纷抬起头来，敬畏地看着这奇迹一般的景象。
“咪喵大人，这是 ”名为翠羽的魔法少女注视着那道挺立在城墙之上背影，眼怀憧憬。
“咳咳咳！”咪喵的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被她毫不在意地用手抹掉，“这就是我们月徽圣杯大人的心相圣殿——唯胜负论。”
“至于效果嘛， 很简单喵！”此刻咪喵的神色看起来可以说是悠然自得。
“唯胜负论可以将敌我双方的实力量化，包括人数、魔力、魔法 甚至连战斗经验也可以算上，然后将量化后的结果一起放在天平上称量。”
“砝码更轻的那一端，”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会被赋予‘即死’的状态，也就是真正的瞬间死亡喵！”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此处。
代表着魔法少女的秤盘在左侧，而代表着怪异一方的秤盘则处在右侧。
随着咪喵的话音落下，最后一点星芒也融汇在天平之上。
几乎同时， 天平瞬间向右侧倾覆。
有人发出一声极为响亮的抽泣， 然而还未等绝望的氛围弥漫， 所有魔法少女的耳边便响起轻声吟诵的咒语。
“强弱、胜负、光暗… …领域之内，一切对立皆为我掌中翻转的双面。”
真理将右手举起，在空中虚虚拖住那盏天平，而后翻转着将其拢在手心。
“此理即告——这是绝对的「置换」！ ”
随着最后一声宛若神谕般的宣告，巨大的金色天平，乃至于整座领域空间，都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的玩具，毫无滞涩、霸道无比地整体翻转。
“咚”的一声巨响，代表着魔法少女的左侧秤盘瞬间沉到底端！
一只冲在最前方，拥有许多眼睛，正在保持攻击姿态的怪异忽然倒在了地上。
仿佛一个信号，它身后的怪异也像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不到一分钟，原本数以千计的怪异群便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它们身上可怖的血肉迅速消解，融化，留下暗金色的骨殖。
微风轻轻拂过，骨骼碎裂成散发着光芒的齑粉，随着风飞向远方。
如同神灵降下天罚，那是足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这就是月徽权杖吗 ”翠羽的眼中满是震惊，低声喃喃道，“简直就和神明大人一样 ”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魔法少女们爆发出阵阵欢呼。
“太好了！我们终于得救了！”
“呜呜呜呜，下次再绝对不会再来这里，我不要成为魔法少女了，我要回家！”
“真理大人万岁，星月议会万岁！”
她们肆无忌惮地大笑、哭泣，尽情宣泄着对战争与死亡的恐惧，还有重获新生的喜悦。
难捱的黑夜终将过去，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中跃出，照耀在城墙之上。
真理依旧背对着众人，法袍在风中翻滚，阳光映照在她的金发上，形成了一圈冠冕般的小小光晕。
“真是精彩啊，没想到还能再看到一次，”有人在身后轻声说道，“你的战斗。”
“嗯。”真理没有回头，淡声说，“这一次，你的伤势应该会修养很久吧。”
“哈哈哈哈！”
咪喵用毛绒绒的玩偶爪子捂着胸口，十分畅快地笑出声：“怎么会呢喵！我这种老家伙早就已经到了退役的时间喵！毕竟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世界了嘛！”
真理微微侧过头，只露出白皙的下颌与线条优美的嘴唇，她的上半张脸隐藏的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神情。
“ 你已经决定了。”她的声音笃定，而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的【舍命替身】使用机会只有九次，九次以后，奇武不会再生。”
咪喵摸了摸自己仅剩的一双毛绒爪子，眼神温柔，就像在与自己的老朋友打招呼。
“为了让幽暗宫廷不起疑心，让能力最适合打持久战的我独自对阵骑士。说实话，我都没想到还能活着支撑到你来的那一刻。”
“总而言之，我已经不适合在这个位置待下去了，”咪喵上前几步，站在真理的身侧，笑嘻嘻地说，“讨厌的老家伙还是赶紧退休吧喵！”
“了解。”真理偏了偏头，“我会把你的意思传达给议会的。”
一个小小的漩涡从虚空中浮现，而后越来越大，变成能容纳一人高的裂隙。
“那么，”真理对着咪喵微微颔首，“再见了，我的战友。”
她向着前方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最后的最后，我还想知道，她们的牺牲 都是值得的吗？”
“一定是很有意义的吧，不然一个人，怎么会甘愿为了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人或事而死呢？”
真理没有回答，但当走到传送阵前的时候，才低声说出一道呢喃般的话语。
“ 谁知道呢。”
她回过头，在消失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咪喵向自己挥手告别
光耀城堡，星月议会。
这里是整座城堡的核心，百年以来，除了八名魔法少女以外，从未有人见过这里的全貌。
与传说中极尽华美不同，议会庭所处的空间并没有什么精致的装饰，看起来与城堡中的其他房间极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张巨大圆桌。
圆桌看起来就像由一整块银白的金属熔铸而成，看起来厚实而坚固，上面绘制着幽蓝色的魔力符文。
在桌子周围，立着八把宫廷椅，其中处于正方位的四把椅背稍高，另外四把稍矮，但无一例外，每一把椅子的顶部都雕刻着王冠、鹰鹫与徽章。
林盛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哎呀，是我可爱的后辈来了呢！”
处于正北方位的椅子主人站起身来，热情得就像是过年串门的亲戚：“来来来，快坐快坐！”
极光指着自己右手边的一个空置的座位，笑眯眯地说：“别客气啊，就和在自己家里一样！”
林盛意的脚步顿了一顿，随即朝着月徽圣杯的指引，坐在那张稍矮的椅子上。
她的左边也是一位老熟人——月徽权杖真理，在林盛意入座的时候，两个人十分有礼貌地对双方点头示意。
“好了，既然人已经到齐，”极光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那我们就开始本次会议吧。”
“下面是第一项议程。”
极光的双手搭成桥型，抵在下巴上，那双紫金色眼睛环视围坐在圆桌前的众人：“由我，月徽圣杯极光，以及月徽权杖真理，共同推举开东市的魔法少女初火作为下一位星徽权杖。”
“诸位，”她的声音在大厅之中回荡，“是否赞成或反对？”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盛意经历过各种消息捶打过的内心还是波动了一下，但也没有十分惊讶。
现在她除了怀着对封行与江灵秀等人安危的忧虑以外，最想的事情就是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睡上一觉。
尽管那里有点冷，但依旧是一个可以让人好好休息的小窝。
所以她的表情在此时看起来依旧是非常平静的，这倒是让或明或暗，正在观察她的人们心中不由得发出赞叹。
“魔法少女初火，现任开东市魔法少女小分队队长。”极光的眼神闪亮，慢慢地接着说道，“讨伐记录：幽级怪异2匹，影级怪异15匹，同时击败过代号为锈骨蝶、钩吻的两大叛逃者干部。”
“而且，就在刚才的战斗之中，”极光将手掌覆盖在圆桌上，“初火成功杀死了幽暗侍从梅露露，这也是我们面对幽暗宫廷的第一次胜利。”
“喔！”有人忍不住出声道，“还不赖嘛！”
林盛意抬头看去，那是一位座位正对极光的女性，她有 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几乎曳地，皮肤是光滑细腻的深棕色，嘴角有一条横亘嘴唇的伤疤。
最为奇特的是，两根粗壮的长角从她的额头伸出，向两边延伸。
她穿着一身看起来就极为沉重战铠，两条腿搭在圆桌上，整个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
接收到林盛意的目光，女性朝着她一挥手，大大咧咧地招呼：“呦！”
“我听说，她成为魔法少女才三个多月？”红发的女性问道。
“没错。”极光大方地点头。
“啊呀 ”在红发女性的右手边，一名身着修女服的少女眨动着水润的双眼，柔声说道，“真是年轻呢，就和当时的你一样，对不对，宅女？”
她的斜对面，一名正在狂嚼薯片，噼里啪啦打字的人终于反映过来，抬起头：“啊？”
宅女抓了抓自己的恐龙睡衣，毫不在意地耸肩：“我是无所谓咯，你们决定。”
“目前来讲，虽然成果已经足够耀眼，但她的经验还没有达到可以进入议会的程度。”
与真理正对的一名栗色长发的魔法少女认真说道，她的头上有一顶常春藤编织的发冠，上面还不断开合着细小的白花。
“真是的，青叶，”极光面露无奈之色，嘀咕道，“你这孩子还那么年轻，怎么说话就和一个老学究似的 ”
“请等我说完，极光阁下。”青叶毫不留情地将她打断，“但是，作为星月议会的一员，我们要选择的，更是那些在危机之中挺身而出的人。”
“十分感谢您之前在战斗中的付出，初火阁下。”她朝着林盛意的方向点头，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月徽金币青叶——承认。”
“哈哈哈哈哈，”红发的女性大笑道，“我也欢迎一位强者的加入，真是前所未有的痛快啊！”
“月徽宝剑德拉贡——承认！”
“既然如此，愿神灵保佑您。”面色微红的修女捻动手里的玫瑰念珠，羞涩地说道，“星徽宝剑薇拉——承认。”
“唔，还剩下我了？”宅女四处看看，放下手机，举起一只手，“好吧，星徽金币苏岚——承认。”
真理看向林盛意，嘴唇微微向两侧勾出一个弧度。
“月徽权杖真理——承认。”
“很好！那么在星徽圣杯退役的现在，我就是压轴了！”极光紫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光彩。
“月徽圣杯极光——承认！”
“请全体起立。”她对着众人说道，同时向着林盛意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诸位，让我们共同向现任的星徽权杖——初火阁下致意！”——
作者有话说：向现任的星徽权杖——初火阁下致意！
第92章
极光郑重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珐琅的精致盒子， 打开后交到林盛意的手上。
“原本应该是有一个授勋仪式的，但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所以只能以这个形式把徽章交给你了。”
林盛意低头望去，盒子的内部铺设着天鹅绒底衬，上面则是一枚六芒星形徽章，最上方的角向上延伸，突破圆形的边界，化作一柄权杖的顶端，那里镶嵌着一枚细小却异常闪耀的红宝石。
星徽权杖——获得这枚徽章的同时，也代表着她已经成为了魔法少女中顶点的八位ACE之一。
ACE们在魔法少女当中享有无上的权力，但同样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林盛意思索了片刻，随即从极光的手中接过了星徽权杖徽章。
“呼——”
极光明显长出一口气，表情变得一脸轻松：“哎呀，原本我害怕你会直接拒绝呢，这下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喽～”
“我看你是恨不得早点把这块烫手山芋给甩出去吧！”红发女性， 名为德拉贡的月徽宝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嘁！”
极光不屑地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 甚至并没有对“烫手山芋”这个词有反驳的意思。
林盛意知道，如果没有这场幽暗宫廷突如其来的宣战，凭借着她的资历，恐怕不会这么快就能成为王牌。
魔法少女的社会也是社会，社会的运行规则大抵都有其基本的运行规律，有时候，纯粹的实力强大，也并不意味着全部。
原本的星徽权杖空缺，星徽圣杯退役，接连两位核心成员缺失， 即使是高傲神秘如星月议会，也不得不赶紧吸纳一些新血。
林盛意从来没有当过“领导”，唯一有类似的经历，是从小到大都一直担任班级里的学习委员，拥有对全体同学作业收发的大权。
即使毕业后到事务中心工作，她也是坐在窗口的一名小小员工。
就像工厂里面的一颗螺丝，或者充当办事人与电脑系统的转换器，这样的工作是不需要自己的意识的。
她不知道身为魔法少女的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但至少这一次，不再以现实原因为借口，她可以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就像幻想中的一样。
“我会尽我所能。”林盛意把装有星徽权杖的盒子合上，对着众人微微点头。
“很好！期待你未来的表现哦，后辈！”
极光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随即拍拍手：“那么接下来开始第二项议程。”
“——我们当中，出现了一名叛徒。”她说。
极光正在轻松地把玩着自己的手套，语气仿佛就像是说了“今天晚上该吃什么”那样自然。
这句话仿佛一颗石子被投进平静的水面，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哈？”
红发的德拉贡第一个挑起眉，带着铠甲的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向桌面：“喂！议会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老娘在前线拼死拼活，可不是为了受人怀疑的！”
“叛、叛徒？”修女薇拉的脸颊弥漫着一层红晕，轻声念道，“神啊 愿您消弭她的罪孽。”
“极光阁下，”月徽金币青叶神情凝重，主动举起手，“这是相当严重的质控，不论我们当中谁被怀疑成叛徒，对于议会的团结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请问您的指控，是否有实质性的证据呢？”
“这个嘛，”极光抓了抓自己孔雀蓝色的短发，表情有些苦恼地说，“证据嘛，倒是有一些，但都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
“议会长！”
青叶十分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少女的表情十分严肃，嘴角愤怒地向下抿起，就连常春藤冠冕上的小花都不再开放了。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真理在旁边出言道，她推了推眼镜，转头望向自己的搭档，冷静地说，“如果没有确实可信的证据，我们不应该彼此之间互相猜忌。”
“听真理的口气，她居然也不知道任何消息。没想到，你现在连老搭档都开始怀疑了？”
德拉贡嗤笑一声，冷嘲热讽地说道：“议会长大人，没想到你还是个难得的疑心病嘛！”
“——所以我让唯一了解此次行动的咪喵退役了。”
极光摊开手，紫金色眼眸中的几何形状不断地旋转，依次注视着围坐在圆桌边每个人的眼睛：“就是这么简单。”
正在旁边事不关己狂吃薯片的苏岚闻言放下手机，若有所思：“让咪喵退役 这是什么意思？”
“诸位有没有觉得，幽暗宫廷的发展是不是有些过于快速了？”
极光没有回答苏岚的疑问，而是向众人抛出另一个问题：“自从Queen出现以来的十余年里，不仅叛逃的人数逐年递增，甚至议会的每一次剿灭行动，从来都一无所获。”
“如果说之前，我还会觉得是因为叛逃者了解星月议会的行为模式，自然有经验逃脱我们的搜捕。”她用手指轻点圆桌。
“但从这几年开始，一个猜测在我的心中一直徘徊不去。”
“假使魔法少女之中，存在内应呢？”极光靠在椅子上，缓缓地说了下去，“这个人，必然不会是普通的魔法少女。她的地位较高，能够知晓议会的信息，并且能及时把信息传递出去。这就是多年以来议会扑空的原因。”
极光用手拖着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可惜，我不擅长侦探系的魔法，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侧写啦！”
林盛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倾听她们的争论。
在魔法少女闪送急便列车上，极光就已经向她发出类似的提醒，这个提醒让林盛意在之后的晋升考试中全程保持警惕。
面对接连而来的紧急状况时，她至少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从梅露露能够在短时间内就骇入考场来看，幽暗宫廷对此次行动明显有着充足的准备，目的就是为了将魔法少女的新生代一网打尽。
这样看来，极光的猜测就显得极有道理。
倘若在她刻意制造信息差的情况下，有人把虚假的信息传递了出去，造成幽暗宫廷的行动，那么星月议会内存在内鬼的事实就显而易见了。
可见这位议会长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的玩世不恭、嘻嘻哈哈，反而是一位心思细腻的领袖。
“看来您不是小孩子似的玩闹，”青叶面色稍霁，举起一只手，语气缓和了些，“但仅仅只是单纯的猜测，也不足以让我们信服。”
“喂，青叶，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极光搔了搔头发，十分不满地发出控诉：“小心我滥用职权哦！”
“所有人都知道本次晋升考试的重要性，幽暗宫廷也不意外。想要打击我们的话，那么把晋升考试搞砸肯定是一个好机会吧。
就像羞辱一个人的最佳方式，当然要用巴掌狠狠地扇到他的脸上！ ”
“ 不要再说出这么奇怪的比喻了，极光阁下！”青叶头痛地深吸一口气。
“真是无趣的孩子啊，”极光咂咂嘴，“众所周知，晋升考试向来都有两名月徽王牌坐镇。”
“但同样人尽皆知的是：从第一场晋升考试开始以来，总共举行了五十一届，其中没有任何一次发生过意外。”
“如果你是幽暗宫廷的内应，在得知今年的两大月徽王牌都不在城堡，反而被派到地方驻守得消息之后 ”极光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彩，“你会做些什么呢？”
“哦！”在一旁津津有味听着的德拉贡猛地一拍手，眼神闪亮，“这就是你在考试开始前，临时宣布议会所有人都外出巡防的原因？”
“可这样，会不会有些太明显了？”薇拉羞涩地提问，“背叛者难道不会怀疑这是个陷阱吗？”
“就算是陷阱，如果饵料足够丰盛的话，也会诱惑人铤而走险吧。”
极光轻松地说道：“毕竟这里有百余位新生的魔法少女，几乎是近十年魔法届的所有新生力量，而驻守在城堡里的仅剩下一名星徽王牌。”
“假如能够将所有人一网打尽，那么对于星月议会来说，不下于毁灭般的袭击。”
“ 真是不小的诱惑。”苏岚评价。
“原来如此，”真理轻轻颔首，她抬起眼眸，神情中带着一种理性的审视，“你将参加晋升考试的所有孩子们，都变成了诱饵。”
“诱饵？”青叶明显怔愣了一下，而后她就迅速地反映过来，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没错。”极光缓缓坐直身体。
那之前嘻嘻哈哈的作态逐渐隐藏在身体里，此时的她，面容上的表情堪称冷漠：“此次幽暗宫廷的袭击，共造成五名魔法少女死亡，受伤者不计其数。”
“这是我永生的罪孽，我不会回避。”极光将手掌握拳，放到心脏的位置，轻声道，“谨允同悲。”
“谨允同悲。”其余的议会成员也纷纷念诵。
“这是毫无疑问的恶行！”青叶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拖行，发出难听的吱啦声，“对生命的极度蔑视！”
她的脸颊因为怒气而涨得通红，怒火几乎要从眼眸中喷薄而出：“无论如何，您也不能将其他魔法少女的生命纳入到所谓的‘计划’之中！没有人的生命应当是代价！这与星月议会的成立初衷相悖！”
“整整五条生命，她们甚至还是孩子 本应该有着光明灿烂的未来，”青叶此时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您要怎么承担？您怎么能承担！”
“森之愈者”青叶——这位魔法少女的名号就连林盛意也有所耳闻。
传说中，她能感知到万物的生命脉动，其中也包括敌人临死前的恐惧，每次击败怪异后，青叶都要用长时间的冥想来冲淡那些幻听般的哀嚎。
因此，她格外地厌恶生命的消逝，但是却又不得不战斗。
“诸位！”青叶环视圆桌中的所有人，深深吸进一口气，“我对极光议会长的所作所为提出异议。”
“以月徽金币之名——我将对此任星月议会议会长，极光行驶弹劾权力！”
“极光议会长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星月议会的理念，更是无视大多数魔法少女的安危，”青叶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在房间内久久回荡，“此举绝对不容置辩！”
“接下来，弹劾程序将正式启动。如果最终弹劾得以成立，那么极光将卸任议会长的职位。”
“我等将共同见证权柄的回归，再次签订全新的誓约！”——
作者有话说：狼人杀开始了
第93章
“青叶， 你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急啊。”
极光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将双手摊开：“好啦，我承认此次弹劾，让投票开始吧。”
“这就是星月议会成员的权力， ”她转头对林盛意说道， “为了避免出现疏漏，每个人都可以对决议发起弹劾， 其中包括对议会长的人事任免。”
弹劾，也意味着星月议会成员之间权力的互相约束。
毕竟她们的一举一动， 关系的可能是千百位魔法少女的性命。
一枚古朴的银铃出现在林盛意的面前，坐在她左侧的真理轻声介绍：“这是诉罪之铃。”
“如果你认为被指控者有罪的话，就可以摇动这枚铃铛，说明自己的立场。”
“喂喂喂，”德拉贡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面前的铃铛， “不会吧，你们是在玩真的？”
“极光做的事情确实糟糕没错 但这也不正说明了， 我们七个里面可能存在内鬼？这个时候让极光卸任， 岂不是正遂她的心意了吗！”
“你再重复一遍， ”青叶愤怒地一字一顿说道，“什么叫‘玩真的’？”
面对她的怒视，德拉贡嗤笑一声，拨动自己的长发，阴阳怪气地拖长腔调：“怎么，你也要弹劾我吗？月徽金币大人？”
“月徽金币”四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这不是游戏， 德拉贡！”青叶的声音几乎就是在怒吼，“有五个生命，就这样在你眼前流逝！”
“她们是活的，不是一个数字！她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也曾经有自己的未来！”
“这样的五个人，”青叶捂住胸口，眼中流下一串泪水，“凭什么就要成为你们口中的‘代价’？”
“就因为一句无可奈何，她们就要为之而去死吗？”
“啊啊！”德拉贡烦躁地掏了掏耳朵，将双腿从桌上重重放了下来，“我知道，所以呢？”
“就算今天死的不是这五个人，明天也会有别的魔法少女死去。”
“只要Queen还在的一日，魔法少女之间的内战就不会停止！总有一天，还会死更多的人！”她回以同样的怒吼，“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青叶？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这就像那个经典的电车难题。
你看到一辆失控的电车正在沿着轨道疾驰，前方轨道上有五个人被绑住，无法动弹，电车即将撞死他们。
此时，你站在一个道岔开关旁，如果拉动开关，电车将会转向另一条备用轨道，但那条轨道上绑着一个人。
你会选择拉动开关，牺牲一个人的生命，来拯救五个人吗？
很显然，极光正在面临类似的抉择。
在‘星月议会可能存在内鬼’的这一巨大威胁下，她站在轨道旁，按下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摇杆。
与电车难题一样，并不存在唯一的、被普遍接受的正确答案，对于极光的“罪”与“无罪”，林盛意也很难判定。
“诸位，请安静！”
作为场内唯一一个没有被卷入争论的月徽，真理站了起来，声音清晰而平静：“停止无所谓的争论，让投票开始吧。”
“除去受到弹劾的极光议会长，”她对着苦笑的极光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在场的还剩下六位议会成员。”
“我们六人，将会共同决定极光议会长的‘罪’与’无罪’。请记住，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审判，而是誓约对誓约的审视，其结果，将会直接决定星月议会面对幽暗宫廷的态度。”
“现在，请诸位闭上眼睛，向星与月起誓，然后 睁开双眼，面对我们的责任。”
真理的神情肃穆，向众人宣告。
“现在，仪式开始。”
青叶第一个站了起来，她的脸颊上还带着些许泪痕，无所畏惧地说道：“作为动议者，我将陈述弹劾的具体证据。”
“作为背负着所有魔法少女信任之人，极光议会长在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经过议会允许的情况下，间接造成了此次动乱，导致大批魔法少女受伤，甚至有五人因此而死。”
“我无意对议会中是否存在内应发表任何意见，但极光议会长此举，已经背离了平等守护的根源誓约，是对生命的极大漠视！”
“这样极端的举动，很有可能把我们的未来指引到错误的道路上，”青叶坚定地握着自己胸前的徽章，“因此，我判定极光有罪！”
说完，她摇动面前的铃铛。
轻微的铃音在每个人的耳边流淌，青叶面前的空间泛起涟漪，圆桌上，代表月徽金币的符文亮起。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了。”在青叶坐下的瞬间，德拉贡站了起来。
她双手环胸，臂甲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近两米的身高给人带来极大的压力。
“我不擅长嘴炮，所以只问你们一句话。”德拉贡扯动嘴角，那道狰狞的伤疤也跟着嘲讽般地勾起。
“你们现在这些提出质疑的人，谁能提出更好的方案揪出内鬼？”她嗤笑一声，“如果有的话，赶紧说出来，老娘马上判定极光有罪！”
议会当中，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就连最为坚定的青叶，也只是捏紧拳头，说不出一句话。
“哧——”
德拉贡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笑：“很好，我的发言结束了。”
说罢，她就坐了下来。
没有人敢说出自己有更好的方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极光同样是一名牺牲者。
她把自己拖进泥沼，独自承担了所有的罪孽。
就在这时，铃声忽然响起，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到声音来源的方向。
这位第二位摇动诉罪之铃，判定极光有罪的人，居然是之前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的苏岚。
宅女放下摇晃铃铛的手，对着极光毫无歉意地说了一句：“抱歉，议会长。”
面对着其余人或惊或喜的视线，苏岚无所谓地耸耸肩：“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害怕成为那个‘代价’而已。”
“议会长可以在今天选择牺牲普通的魔法少女，如果有一天，牺牲星月议会的成员就能杀死Queen，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牺牲掉吧。”
“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苏岚把自己的恐龙睡衣帽子拉低，继续投入到游戏当中，“我不能选择这样一位魔法少女作为领袖。”
“放心吧，”极光忍不住插嘴，“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先牺牲自己，然后才是苏岚你哦。”
“我该说谢谢您吗。”苏岚微微翻了个白眼。
“作为被弹劾者，你无权申辩，”真理警告性地看了极光一眼，“请安静。”
极光立马将头一缩，吐了吐舌头。
“还有人要申请发言吗？”真理向着剩下的众人问道。
“嗯 ”
修女薇拉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她穿着深黑色的修女服，从脖颈开始，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肩膀，腰身，一路垂到脚踝。
此时的薇拉面色红润得惊人，她的眼睛是粉红色的，皮肤白皙，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立在神龛里的圣母像。
“我、我有一句话想说。”她的声音显得纤细而迟疑，“极光议会长，正是怀着无与伦比的爱才会这样做的！”
“Homo est pecus Dei， sacerdos est pastor.”
薇拉吐出一串流畅的拉丁语，望向极光的眼神充满了爱意：“人是神灵的羔羊，牧师即是神灵的牧羊人。”
“极光议会长选择为神明大人保存了更多的羔羊，”她将双手握拳，抵在下颌，充满幸福地闭上眼睛，柔声道，“这难道不是完完全全的大爱吗？”
“因此，我判定极光议会长无罪！”
“谢谢你，薇拉，”极光充满感动地说，“虽然我不理解你在说些什么，但是谢谢。”
“愿神明保佑您，极光议会长。”薇拉羞涩地低下头。
“如果你再出声的话，”真理再次发出警告，“我只能选择将你清出场地了，极光议会长。”
极光将嘴巴闭得紧紧的，做出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目前的投票形式，两票有罪对两票无罪。
接下来还没有发言的人，只剩下初火与真理了。青叶捏紧拳头，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懊悔。
初火暂且不谈，作为极光的搭档，无论指控真实与否，真理必然会无条件偏袒她。
怎么会这样！
如果自己的话语能再更有说服力一点的话 青叶不甘心地咬紧嘴唇。
“我申请发言。”
这个时候，真理站了起来，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这次袭击事件，我也同样存在责任。如果我能快点抵达光耀城堡的话，也许就不会有魔法少女牺牲。”
“作为搭档，没有意识到极光最近的情绪变动，更没有揣摩到搭档的意图，这是我的失职。”
极光眨眨眼，对她抛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真理的声音平静，接着叙述道：“但是作为月徽权杖，我不得不承认，极光的激进行为，将会不可避免地将整个议会拉进深渊。”
“极光议会长，”她的视线透过眼镜，仿佛能刺穿人的内心，“关于你的前任搭档——虹霓的死亡，你还是无法释怀，对吗？”
林盛意注意到，当真理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笑容就从极光的面容上消失了。
她的面容显得无比晦暗，眼神却像是火焰般燃烧。
“啊——”
话语艰涩地划出喉咙：“请允许我，对此做出申辩。”
“我的一切行为，都与复仇无关。牺牲已经够多了，必须要将Queen阻止在这一代 ”
“您要如何让我们相信，您不是为了一己私欲？”青叶尖锐地打断了她，“据我们所知，虹霓是您的初代搭档，而她正是在遭遇Queen之后牺牲。”
“您一直想要为搭档复仇，”青叶的语气笃定，“但您即将退役，在退役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参与魔法少女的任何事务，甚至连记忆都会失去。”
“这就是您急于杀死Queen的原因吧！”她愤怒地咬紧嘴唇，“为了死者复仇，难道就要牺牲更多的生者吗！”
极光整个人就像是被冰雪冻住一样陷入沉默，没有再说一句话。
“出于对议会的考虑，”真理推动眼镜，淡声说道，“——我判定极光有罪。”
月徽圣杯的图案同样在圆桌点亮。
真理没有选择支持自己的搭档，而是完全出于理性的发言，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也必将影响星月议会未来的局势。
不过这也与她的性格有关，众人对月徽权杖的评价向来都是正直、严肃的，可以说，她是星月议会里最受信任的魔法少女之一。
以“真理”为代号，心相圣殿的名字是唯胜负论，可见她对公平与公正的绝对追求。
青叶赞赏地点点头，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不含任何私欲的情况下，纠正魔法少女们偏离的航道吧。
三票有罪vs两票无罪，极光的命运，居然将由最新加入到议会的星徽权杖初火决定。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林盛意的身上。
顶着众多视线的压力，林盛意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仅工作的时候要选择站队，在魔法少女的世界也是如此，她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从结果来看，极光议会长对局势的判断大概率是正确的。幽暗宫廷确实选择在魔法少女防守最为松懈的时刻发动攻击，而且是抱着杀死敌人的目的而来，这一点，我在彷徨之宫里切身感受到过。”
“如果星月议会真的存在内鬼的话，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都存在嫌疑。”
林盛意环视众人：“现在唯一可以称得上没有任何叛变可能的，也只有极光议会长。”
“极光议会长一但卸任，议会长的头衔可能会被传到叛徒的手里，”她歪了歪头，“我想，这才是星月议会最不能忍受的。”
“对啊！说的有理！”德拉贡猛地一拍手，哼声道，“听到了吗？青叶，你可也有嫌疑！”
“哼！”青叶发出一声冷笑，“我看你的嫌疑还要更大一些。”
薇拉听得眼睛闪闪发亮，真理与苏岚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沉思之色。
在心思各异的星月议会里，林盛意所能确定没有叛变可能的，只有自己与极光。
她不知道叛徒到底是谁，但只要极光还任职议会长一日，那么叛徒就永远没有操纵星月议会的机会。
“因此，出于对未来的考量。”林盛意轻声说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判定，极光议会长无罪。”——
作者有话说：天亮了，今晚是个平安夜
第94章
三票有罪， 三票无罪。
“哈，”德拉贡嘲讽地说了一句，“是平局呢。”
青叶咬紧嘴唇，平票的结果，意味着极光不会对那五条生命的消逝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依旧可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安稳地待在议会长的位置上。
然而无论她接受与否，这是议会的神圣权力， 最终裁决已经做出，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那么，在星与月的见证之下，”真理再次站起，冷静地向所有人宣布，“极光议会长──无罪。”
“根据根源誓约，月徽圣杯极光依旧担任星月议会议会长的职位，直至她的使命终结之时。”
“ 多谢。”极光同样站了起来， 把右掌按向胸前， 低声念诵。
“我在此宣誓：我的力量绝不背向弱者， 我的权能绝不沦为私欲。”
“以魔力为契，以灵魂为质，此誓铭刻于根源，公开于众星。”
听到极光再次念出就职议会长的宣誓词， 在场的魔法少女神色都十分复杂。
魔法少女极光， 可以说是历代星月议会议会长的最强者。
在白翼的安洁莉卡陨落之后， 她被称为能够再次引领魔法少女们走向荣光的第一人。
也正是在她的选拔之下，现任的星月议会成员的实力已经超越了以往的每一代，让幽暗宫廷在锋芒之下不得不退避三舍。
“下面开始第三项议题。”
极光坐了下来，在经历过弹劾后，她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按照之前的设定继续推进。
“在此次袭击事件中，幽暗侍从梅露露战死，这场胜利对我们意义重大。”她对林盛意点头致意，“但同样，很遗憾的是，有一位魔法少女选择了叛逃。”
“你们当中的有些人想必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极光环视其余的诸位议员，“她就是见习魔法少女——桃乐丝。”
是她？
林盛意的脑海中立即闪过那名粉发少女的身影。
她对桃乐丝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最深刻的场景就是在魔法少女闪送急便上，桃乐丝主动邀请开东市小队一起组队，还有就是她神奇的共鸣能力。
不仅能够平复队友的恐慌，甚至连幽级怪异都可以控制住。
可以说，如果没有桃乐丝强行拖住锈骨蝶的蜕变，那么林盛意等人面对的 将会是更残酷的境地。
林盛意见到桃乐丝的最后一面，是在粉发少女表示要放弃抵抗的时候。
在王座厅崩塌，她见到的只有封行、蜜骸与宠虎，而桃乐丝则不知所踪。
可能就是在形式最绝望的时候，桃乐丝选择了叛逃。
林盛意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魔法少女们也是普通的人类，那些可以为了理想与信念牺牲的人只是少数中少数。
如果仅仅违背信念，就可以换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那么无数人都会为此前仆后继，现实也是如此。
更何况桃乐丝是一个对局势判断十分精准的孩子，她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我们都知道，幽暗侍从梅露露的实力在叛逃者中并不算最强，”极光用手指轻点圆桌，“她能够成为侍从的必要条件，更多在于其恐怖的敛财能力与特殊机制。”
“赌博——不仅仅是金钱，连灵魂都可以作为赌注。”
“初火阁下，”话题被抛到林盛意的身上，“你在战斗中，有获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吗？”
林盛意简单地把战斗的具体过程叙述了一遍，她并没有用上多余的词汇，但议会的诸位成员都是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从这寥寥几句话中也足以窥见战斗的残酷。
“ 最重要的是，梅露露在逝去前留下了一个讯息。”
林盛意缓缓地复述：“Queen的宝石，在夜晚的时候，是和你一样美丽的红色。‘”
所有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就连极光也陷入了沉思。
这是自Queen出现以来，星月议会了解到关于她的唯一一条线索。
“ 很模糊的指向啊。”薇拉羞涩地发言，“嗯，红宝石、石榴石、红水晶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触媒呢。”
“如果重点放到‘夜晚’两个字上，”真理微微皱起眉，“有一部份蓝钻可以在紫外线呈现出红色，并且能够持续数分钟，少数萤石也可以发出红色的磷光。”
“真是的！”德拉贡不满地拍了一把桌子，“既然知道自己要死了，就应该早点把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赎罪才对！”
“初火阁下带来的线索非常重要，”青叶神色沉凝地开口，“但是想确定Queen的身份，还得需要和其他的消息相互映照才行。”
极光没有说话，眼帘微垂，好像依旧在思考。
“这样吧，”过了半晌，她抬起头微笑道，“ Queen的具体信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查清的，我们的重点，暂时还是要放到袭击时间的后续重建上。”
她并没有探讨星月议会的内应到底是谁，因为这毫无意义，叛徒的身份不会在简单的探讨中就会浮现。
只要极光还是星月议会的议会长，那么总有一天，她必然会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议程，差不多就完全与魔法无关了。
林盛意只觉得自己好像参与了某个政府的工作会议，听着那些资金、魔力的调动，一个头有两个大。
此次受伤的伤者需要抚恤，死者需要举行宏大的葬礼，城堡的布防也需要再次修缮变动，一笔笔的金钱被海量地从议会的账面中划了出去，一个个决策被整理下发
真是大开眼界，林盛意在心中感叹。
除了她一个以成年人身份混进来的魔法少女以外，星月议会的其余成员，年龄最大也不会超过十九岁。
这些少女们真正在不遗余力地、全力运行着这个千余人的魔法世界，而且效果肉眼可见地相当不错。
就算不成为魔法少女，她们这些磨砺而出的菁英，也会过上世俗意义的成功生活吧。
林盛意什至觉得有些羡慕，在十八岁以前，她的生活几乎完全由书本和试卷构成。
甚至都没有可以被称之为闪闪发光的记忆片段，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甚至是平庸。
如果不是在成年、而是能够早点成为魔法少女的话 那么现实世界里的自己，是否就会有所不同呢？
不过这些也只是无谓的妄想罢了。
林盛意整理好思绪，继续倾听剩下的议题。
成年人的世界里，是不允许存在“如果不是”、“假如 就好了”这些词汇的，因为时间永远不会重置，而日子才是需要真的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就在议会里班味的气息越来越重的时候，极光终于宣布：“ 那么，本次会议就暂且开到这里。”
“下一次的例会时间在本月满月，事不宜迟，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请大家去履行属于自己的职责吧。”
她站了起来，向众人微微欠身：“愿各位的归途有星光引路。”
“而我们的守望将永不落幕。”成员们同样站起，齐声回应。
德拉贡毫不犹豫地转身，在向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青叶则是选择与薇拉、苏岚结伴而行。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她礼貌地告别，“再见，极光阁下、真理阁下，还有初火阁下。”
“再见！”薇拉的面色微红，向着这边轻轻挥手。
脚步声渐渐从门口远去，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怎么？”极光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你是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想和我亲自道歉吗，老友？”
“ ”
真理推了推眼镜，神情中明显带着不赞同：“ 你太激进了。”
“你的猜测，”她的话语意有所指，“在明明不知道谁是真正叛徒的情况下提前暴露出来，只会让她以后的行动更加警惕。”
“这是一个警告啊，极光is watching you！”
极光咧开嘴巴，阳光灿烂地说：“我只是想让她们知道，世界上的聪明人可要比想象中的多得多。”
“而且这么看来，”她畅快淋漓地大笑出声，那声音在房间中久久回荡，“幽暗宫廷也不过是一群蠢蛋而已！”
真理似乎小小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无奈：“保护你的安全，好吗？”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搭档的逝去了。”
“之前关于虹霓的事，我很抱歉。”她说完，不等回应，随即便转身离开了议会厅。
笑容从极光的面孔消失了，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兼具英俊与柔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那座名为沉思者的雕塑。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四周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冷寂的光芒从壁灯斜斜打下，极光的一部分身体笼罩在光明下，一部分则藏在阴影里。
过了很久，她才仿佛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接连说道：“啊，抱歉抱歉，好像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还有什么事情吗，初火阁下？”
“… …我有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灵光一现，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许久，最终还是准备说出来。
“想法只是一个雏形，对于它能否实践，我也没有经过更多的考量。”
林盛意注视着极光的紫金色的眼睛，认真地说：“但如果幸运的话 也许它会指引我们找到幽暗宫廷的总部。”
第95章
光耀城堡， 治疗院。
这里是由月徽金币青叶所管辖的机构，专门用来收治受伤的魔法少女。
原本的治疗院可以称得上是门厅冷清，而现在， 三层高的建筑物内人满为患。
这里有因为在袭击事件中受伤，需要住院的魔法少女，也有人只是过来简单地处理伤势，更多的则是来看望伤者的队友们，将每个房间都围得水泄不通。
作为直面幽暗侍从的魔法少女之一， 开东市小分队很幸运地被分到一整个单独的房间。
病房内安静、整洁、明亮，而且拥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 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粼粼的湖泊与水鸟。
江灵秀百无聊赖地坐在床头，正在“咔嚓咔嚓”啃着手里的苹果。
直到现在，她才缓过劲儿来。
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片段，是她正在准备给那个名叫锈骨蝶的怪异来一下狠的，结果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巨大骰子给困住了。
就像人从清醒陷入到睡眠的那个瞬间一样，在消失的时间里， 江灵秀完全没有任何意识。
甚至直到被救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还攥着准备攻击的魔法呢！
她也不想住院， 除了魔力消耗过大以外， 身上连一个大一点的伤口都没有， 多吃两顿好吃的补补，都比住院强。
可惜不管江灵秀好说歹说， 连抗议都用上了， 还是被治疗院的工作人员强行“押”到了住院部。
少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把忧虑的眼神转移到了旁边床的病友身上。
归墟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
真正有问题的是这个笨蛋才对吧！
江灵秀恨恨地咬了一大口苹果，偏偏这么拼命干什么？这个不爱惜自己身体，让前辈担心的家伙！
不过她也知道， 在那个情况下，如果归墟不竭尽全力，他们的生还几率几乎为0。
“唉——”江灵秀长叹一声，跳下床铺。
“前辈，”她走到另一张病床的陪护椅旁，用撒娇般的口气说道，“你去我的床上躺一会吧，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都还没有休息过呢！”
“就由我来看着归墟这小子，他福大命大，身强体壮的，肯定不会有事！而且刚刚医生不是都说了嘛，可能是由于魔力耗尽他才昏迷不醒的。”
“没关系。”林盛意用手拄着脸颊，对她笑笑，“我现在还不困，在哪里坐着都一样。倒是你，魔力透支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在经历了那么严酷的战斗后，明明前辈才是最应该被关心的人，但她却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反而一直在为别人考虑。
不知为什么，江灵秀忽然感觉有点想哭。
她的鼻尖发酸，赶紧咽了咽口水，以一种稀疏平常的声音回答：“啊，其实就是有点头疼啦。不过我真的后悔平时没有好好修习，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尽管之前的契约妖精派落一直和老妈一样督促自己修习，江灵秀却始终没有放在心上。
回去以后，她还有机会提升魔法与技巧，但是有些人 却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滚烫的液体即将流出眼眶，江灵秀赶紧用袖子粗鲁地把泪水擦干净，一边回头道：“刚才医生不是说让月徽金币来诊治归墟吗？现在人怎么还没来 ”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房间的门被“刷啦”一声拉开。
一个栗色长发，头戴常春藤额冠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她穿着一袭渐变的绿色纱裙，上面纹绣着橡果、鲜花与叶脉的图案，行走时就像林间雾气的流动。
然而最能代表其身份的，还是胸前那枚古典的徽章——一弯锋利的纤细的下弦月，优雅地切入了金币的中心。
青叶反手把推拉门带上，视线在房间里环视一圈，随即落在了正躺在病床上的归墟身上。
她快步走到床前，对着林盛意点点头：“初火阁下，这就是你们小队的那位伤者吗？”
“是的，”林盛意站了起来，言语十分客气，“青叶阁下，还请您辛苦看一下归墟的伤势，从觉醒奇迹武装开始，他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青叶把手指按在封行的额头，一阵绿色的魔力像是雾气般蒸腾出来，随即渗入他的皮肤。
少年现在已经解除了变身形态，原本古朴的长发也变成短短的寸头，眉骨因为过于高挺而显得五官有种英俊的阴鸷，睫毛就像是安静栖息的蝴蝶。
林盛意想起两个人初次相见的时候，他也像这样在书桌上打盹。
那天的夕阳很美，坐在窗边魔法少女与教室里的少年视线相遇，仿佛是注定的命运。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履行好队长的责任。
“怎么样，月徽金币大人？”
江灵秀神色紧张地问：“归墟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吧？”
青叶的表情少见地带了几分严肃，她收回手掌：“你刚刚说，他刚刚觉醒了奇迹武装？”
“没错，”林盛意点点头，声音顿了一下，“ 情况很严重吗？”
“魔法少女，或者说魔法使生涯中最为特殊的时期总共有三个，分别是初次变身、觉醒奇武，还有领悟心相圣殿的时候。”青叶就像一位真正的医生一样，对患者的家属侃侃而谈。
“你们应该都知道，触媒是魔法少女灵魂的外在表现。一个是灵魂，一个是物质，触媒与魔力本来是两种毫无关联的概念。”
青叶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冠，冠冕的中央悬挂着一枚清透碧绿的翡翠：“但是在那三个特殊的阶段，魔法少女正处于领悟本我的阶段，所以我们周身的魔力会与触媒形成一个沟通互联的暂时性回路。”
“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当魔法少女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欲望时，沟通触媒与魔力的回路会被强行架构出来，并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青叶望向封行的神色沉凝，“而且过程完全不可逆，即使成功觉醒了奇武和心相圣殿也一样。”
“这种罕见的状态，被我们称之为‘蚀灾’。”
“医生，等一下！我好像没有听懂，”江灵秀被这些全新的概念砸得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问，“多出一个连通触媒的魔力回路难道不是很好吗？”
青叶略显无奈地摇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处于蚀灾状态下的魔法少女要远比同阶段的其他魔法少女更强大。”
“但是，”她的眼中浮现出几分真切的怜悯，“与魔力不一样，触媒可是完全不会恢复的啊。”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的每一次战斗，他所使用的都将是自己的灵魂。当触媒的力量被消耗殆尽的时候，他作为魔法使的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把魔法少女的力量比作湖水的话，其中有一个湖泊专门用来储存魔力，而另一个湖泊则代表了灵魂。
普通的魔法少女只使用第一个湖泊的池水，并且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水流从上游注入，不用担心枯竭的危险。
但处于蚀灾状态的魔法少女两个湖泊被强行打通了，力量虽然远比拥有一个湖泊的魔法少女要更加强悍，然而总有一天，代表了灵魂力量的那座湖泊会面临干涸的时刻。
“他今年多大？”青叶问。
“ 刚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
“那还好，”青叶神色变得轻松了些，随即又叹了一声，“可惜，他成为魔法使的时间太晚了。能够处于蚀灾状态的魔法少女或魔法使都很有天赋，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原来的王牌。”
林盛意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也就是说，原本封行能够成为魔法使的时间就剩下不到一年，而现在这个时间还会被大大缩短。
“他现在初步构建的魔力回路还不大稳定，所以现在还在昏迷，没有其他的问题。”青叶轻声念诵咒语，一片绿色的魔力就如同甘霖般降下，“大概再过去几个小时，人就会醒来了。”
“青叶大人，”江灵秀小心翼翼地说，“那归墟他 他还有救吗？”
“真的就没有什么其它的办法了吗？他其实很珍惜自己成为魔法使的机会的，每一次训练的强度都最大，而且总是第一个冲到怪异的前头，就连觉醒奇武的时间也比我早 ”
泪水大滴大滴滴从眼中滚下，江灵秀逐渐由抽泣变得嚎啕：“为什么啊，明明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他明明都那么努力地去为大家争取了！”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被困住的话，我们本来有机会牵制住那只怪异的，都是我的错！”
她猛地扑到封行的床铺边，哽咽地说：“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见到另一名天才陨落在自己的眼前，青叶也觉得心生怅然，可是终究无可奈何。
月徽圣杯极光的初代搭档虹霓，就是一名蚀灾魔法少女，就连最为精通魔力回路议会长都对此毫无办法，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林盛意站在一边，轻轻拍着江灵秀的后背，没有作声。
过了半晌，她才轻声说：“如果继续魔法使活动的话 他的触媒还能坚持多久？”
“变身一次，大概会消耗三天，长时间的战斗、或者使用奇迹武装会消耗得更多，如果展开心相圣殿的话，也许剩下的时间会被一下子抽干吧。”
青叶轻叹一口气。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第96章
封行从睡梦之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 世界仿佛是模糊而温暖的，白色的天花板填满了整个视野。
恍惚间，他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仿佛只是经历了一个朦胧下午的小小午睡。
就像小时候那样。
封行艰涩地向左偏过头，他看到了落日坠入天际的那一刻，窗外的云朵由暖金逐渐过渡为橘红，一直到地平线上隐隐地晕开一线蟹壳青色。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名少女，长发被简单地盘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头，夕阳的光芒洒在她的身上，周身的轮廓好像都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的眼眸低垂，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苹果。
封行张开嘴，想要呼唤她的名字，但声音艰涩地从唇边滚过，只发出了沙哑的气音。
“啊， 你醒了！”
林盛意立马注意到旁边人的异动， 她看到封行干燥的嘴唇， 连忙把被削得只剩下半个的苹果放在一边， 拿起水杯和吸管：“先喝一点水吧。”
她把枕头垫高了一些，让床上的人能够半倚着而不至于呛到。
封行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电解质水，浑身上下海潮般的疲惫感这才涌了上来。
这种感觉不是身体的疲惫， 他躯体的每个部分甚至都没有疼痛的地方， 但那种深深的倦怠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整个世界就像被一层薄膜包裹住，万事万物都显得朦胧而模糊不清。
“ 你有受伤吗？”他沙哑地说。
林盛意把杯子放回床头，对着封行笑笑：“我很好。”
“现在是五月六号，星期日， 晋升考试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到了开东市，你的家里。”
“我很好，风铃也很好，她周一的时候还有课，就提前回到临原准备。”她挥了挥手机，“我已经告诉她你醒来了。”
封行扫了一眼屏幕，只见对面像是火山爆发一样连续发出诸如“太好了”、“呜呜呜呜”之类的七八条消息，还有许多看不懂的表情包，觉得脑袋好像有些发晕。
他移开眼睛，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哦”。
房间里顿时陷入到一阵无声的沉默中，林盛意取下放在床头柜的托盘。
“吃点水果怎么样？”她建议，顺便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苹果，递到他的嘴边，“抱歉，本来想削成小兔子形状的。”
结果兔子的大半个身体都随着苹果皮一起削到垃圾桶里了，林盛意只能遗憾地把剩下的部分切成小块。
“ ”
封行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红，“不用，”他艰难地从被子里准备抽出手，“我自己来就行。”
“没关系，”隔着被，林盛意准确地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还顺便掖了掖被角，“我是队长，又比你们年龄大，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 哦。”
封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就像是僵住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张开嘴等待人的投喂。
苹果冰凉而脆甜，丰沛的汁水在唇间绽开，让那种令人不安的模糊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一连吃了七八块，他这才抿起嘴唇，表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你饿了吧？来点个外卖好了，”林盛意打开外卖软件，手指熟练地从一家又一家店面划过，“要吃点什么，有粥、炒菜，病人应该要吃清淡一点 那就，杭帮菜怎么样？”
还未等她说完，一只骨节宽大的手就牢牢地按在手腕，指腹还带着薄茧。
“我的记忆 在最后的那个阶段，就已经消失了。”封行从枕头上微微抬起头，让自己能够更加清楚地注视初火的眼睛。
“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认真地问，“ 你真的还好吗？”
掌心一直紧绷的手腕在这句话之后瞬间变得放松下来。
林盛意靠在椅子上，对他笑笑：“我真的没事 就是有一点点累。”
“一点点”三个字，她特意念得很重。
经历了过多事件、无数信息量洗礼的疲惫也在现在涌了上来，林盛意对这种感觉很熟悉，工作的时候也是一样。
永远会出现不同的事件，不同的情况等待你来处理，作为社畜、或者说成年人的那一刻开始，这样的生活就开始永无止境。
烦恼和焦虑是生活的主色。人生收缩的可能性，还有仿佛消退的梦想每时每刻都像是扼紧脖颈的绳索，拷打你的内心。
偶尔还会辅以大声嚎哭，以及对自己沦落的不甘，但她已经能逐渐正视这一切。
就算今天再糟糕，但在太阳升起之后，明天总会比今天更好。
“我见到了幽暗侍从梅露露。”林盛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随即把王座厅里发生的战斗都讲述了一遍。
封行的眉头一直皱得紧紧的，直到听到她抽出红桃10之后，紧锁的眉心才放松下来。
“ 很危险。”他哑声说。
已经可以被称为凶险的境地，除了必要的实力以外，如果没有那决定性的运气，初火成为魔法少女的可能性就会被抹消。
想到也许会出现这个结果，封行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蔓延到全身。
“我有一个问题。”
林盛意抬起眼，她甚至能从封行的瞳孔中看到倒映的自己。
“你还想成为一名魔法使吗？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
与晋升考试相比，之前讨伐怪异所面对的危险简直可以被称为小打小闹。
怪异终究是怪异，它们的规则也仅限于门内，而接下来所有魔法少女需要面对的，是人。
由人组成的隐性规则，是最不可察、不可探知的。
踏错一步的话，他们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生命，而是灵魂。
在幽暗宫廷的袭击事件过后，星月议会特意为想要退出魔法少女行列的人准备了提前退役的仪式。
预计报名的魔法少女有有十几名，其中不乏已经到达星徽的强者。
“ 为什么会这么问？”封行的表情一愣。
“是觉得我被吓到了吗？”他露出一个微笑，放任自己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在选择成为魔法使之前，我想过这种情况，比如会发生意外之类的。”
“但我还是很高兴，如果没有选择成为魔法使，我就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会遇到你，你们这些有趣的 朋友。”
说道最后的时候，封行略显尴尬地用另一手捂住了嘴
还是那么坚定啊，林盛意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再三考虑之下，她还是决定把消息告知封行。
他虽然还是学生，但已经是一名成年人，关乎命运未来的抉择，应该交给自己来选择。
“如果继续服役的话，你能成为魔法使的时间 ”林盛意轻声说，“恐怕会缩短。”
话音落下，她反手握住了封行的手掌，想要借此把温暖和力量传递给对方。
咚咚、咚咚。
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封行的动作瞬间凝固了，他的耳边又听到了熟悉的心跳声，仿佛敲动的战鼓。
“你现在正处于一种名叫蚀灾的状态，”初火说，“对身体没有危害，但是每次变身，或者使用奇武，都会让触媒的魔力流失。”
“当触媒的魔力消耗殆尽之后，”她似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就再也不能成为魔法使了。”
“这个时间需要多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意料之外的竟然十分平静。
“完全不使用魔力的话，那么就是在你的十九岁生日之前。”林盛意移开眼睛，“越使用魔力，时间就越短。”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封行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锈骨蝶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地被一名见习魔法使杀死？
他有想到过各种情况，但唯独没有考虑到，代价会如此沉重。
“我听说过，退役之后，成为魔法使的一切记忆都会被遗忘。对吗？”
林盛意点点头，与死亡一样，这是每名魔法少女与魔法使需要面对的课题。
十九岁的生日前的那一天，魔法少女就会正式退役，她们的记忆也会迅速流逝，空白的部分则被“正常的”生活补全。
比如讨伐怪异的过程，在退役魔法少女的记忆里，可能只是那天出门逛了一次超市。
至于生死与共的同伴们，可能未来在人群里擦肩而过的时候，会泛起一种莫名的熟悉，但也仅此而已。
也很少有人会打扰到退役伙伴的生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任何痕迹会被留下来。
就算有现实的联系方式又会如何呢？每名魔法少女都会退役，总有一天，她会因为列表里多出几个陌生人而感到莫名其妙。
魔法少女与普通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相似，但是永远不会相交。
“我本来以为，初火的年龄比我大，所以退役的时间要更早。”封行低声说，他的声音很慢，但是又很坚定。
“然而就算是多出一天也好，只要多出一天，有我能记住两个人的回忆就够了。”
一种弥漫的、沉重的疲惫再次笼罩了他，像是在黑暗中无声地下坠。
封行紧紧地盯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
“不要忘记我，”他轻轻地说，“好吗。”即使是在那最终的命运来临之前。
林盛意无声地牵住了他的手，就像两个互相取暖的孩子。
“我不会忘记你的，”她说，“就算在很久很久的以后也一样。”
第97章
星期一， 事务中心。
林盛意站在熟悉的大楼前，给自己鼓劲。
在做完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她像往常一样，在打卡机前打卡，随后在休息室里换好工服。
明明只是一个周末而已 但体感居然就像是过了一个月那么久。
林盛意把领带整齐地系到胸前， 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好在也因为如此，平凡的日常生活总算有一丝波澜，不至于那么死气沉沉。
8点15分过后， 冯部依旧给大家开例行早会。
冯云静部长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用“ MinMin”发夹竖得一丝不苟，手腕在众人前微微一晃，隐约露出一个金镯子。
她今天的心情明显显得不错，连眼角的细纹也透露出几分笑意。
“今天来呢，是想和大家讲，未来的几周，大家的工作岗位和工作职能有可能会发生变化。”冯部的声音慢条斯理。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亮， 就连平时里对工作显得最漫不经心的同事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冯部沐浴在灼灼的视线下， 像是卖了个关子般地停顿了一下， 这才嘴角含笑：“你们当中的有一些人呢， 会回到总务中心工作， 先恭喜这些同事了。”
“至于还留在事务中心的人，也不用过于着急，总务的领导也考虑到大家的心情，如果未来想要提拔事务中心的干部的话，首先肯定从你们当中来选。”
“这个东西就像是两条路，一条路人多走不通，我们可以走另外一条嘛！另一条也不一定是差路， 谁也不要羡慕谁，总归是都有机会的。”
接下来，她又说了一些例行的鼓励的话，传达一些上级下发的精神，给自己讲得慷慨激昂，但大家都显得心不在焉。
散会后，同事罗采偷偷摸到林盛意的休息室，神神秘秘地问：“哎，盛意，你是怎么想的？”
“我？”
林盛意摇摇头，笑着说：“刚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想法，但是现在，也觉得无所谓了。”
最开始在事务中心工作的时候，确实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分到对外联络部。
但是来都来了，又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现状，也只能咬着牙干下去。
咬着咬着，连带得了几场病，结果牙没有咬碎，人好像也逐渐适应了。
要么怎么说，人类是自然界适应能力最强的物种呢。
“害！”罗采的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压低声音，“你如果有想法的话，就要趁早！”
“别看讲人事变动人事变动，好像你能有点希望似的。实际上谁能变，谁不能变，人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你看，”她掰着手指，“总务下辖的几个中心里，就数事务中心吃的最差，赚得最少，活干得最多，这是公认的对吧？总务的领导好不容易才分出去我们这几个冤大头，能轻易让我们回来？”
“我要是领导，我也不让啊！”罗采潇洒地一拍大腿，好像自己也当上了领导，“你们走了，事务中心的活谁来干？”
“不仅脱离不了这里，而且谁干的最好，谁干的最多，就要让谁多多地干！”她“啧”了一声，叹息着说，“现在这个状况，想想都觉得前途一片昏暗啊。”
“所以盛意啊，”罗采语重心长，“你可得加紧。我听说，就连其他几个中心的人也要往总务里挤呢，一共才没有几个名额。”
“对了，别听老冯说的什么提拔，纯纯给我们画大饼，谁信谁傻X 。”
“ 我再想想吧。”
林盛意思考了一瞬，抬头对她笑笑：“谢谢你，小采，其实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当初一批来的三个人里，罗采、张哥、林盛意，其中罗采是他们几个中社会化水平最高的。
最难能可贵的是，罗采是个很“真”的姑娘。如果把你视为自己人，那么她说的都会是掏心窝子的真话。
罗采的话很对，能够早一天脱离事务中心，就意味着职业生涯可以更进一步。
然而，现在林盛意的职业重心，好像已经由“事务中心的普通职员”，逐渐偏移到“开东市的魔法少女”身上。
这个偏移无疑是危险的。
首先，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是魔法少女。尤其以林盛意的年龄，说不定哪一天命运就会收回之前的玩笑，这意味着她将领不到魔法少女的薪水。
其次，魔法少女的基本工资不高，大多都要依靠讨伐怪异的提成，但一个都市的怪异数量是有限的，不可能每天都固定刷新。
双重不稳定的debuff，成为职业魔法少女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生活的重心，好像真的应该回归到现实了
吗？
魔法少女已经不再是证明特殊性的工具，她只是觉得这段经历很快乐、很自由，即便在遇到那么多的危险之后。
学习到新的能力，新的知识，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为着共同的理想而努力，这不正是小时候的自己所期待的成年生活吗？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明明人生的意义就是追寻幸福，但偏偏要以名为“未来”的理由强迫自己离当下的幸福越来越晚。
总而言之，林盛意心安理得地想，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将命运交给时间，这句话并非简单地随波逐流，也许借助于时间的打磨，才能了解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毕竟今天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呢。
林盛意在镜子前最后正了正自己的领带，随即打开门，向着工位走去，就像之前的每一天
下午五点，最后一个enter键被按下。
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办事人，林盛意行云流水般地把档案放到一边，单手扯开领带，顺便用另一只手操作关机。
罗采已经在休息室里换好了衣服，经过一天的残酷摧残，妆容精致的她也掩不住身上的班味。
她满脸憔悴，恍惚地问：“盛意啊，路口那里好像开了一家超市 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林盛意摇头，朝她挥挥手里挂着的钥匙，“今天我回家有点事，改天再去吧。”
“哦 好。”罗采神情迷离地飘走了，脚步甚至都有点踉跄。
回家依旧是靠公交车，现在正是晚高峰的时间点，除了少量苦着脸的年轻上班族外，还有许多学生家长。
前座的女孩子像是高中生，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正低头摆弄着手机，苦恼地对朋友吐槽今天再学校里发生的日常。
望着她扎得高高的马尾，林盛意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白天的时间愈发长了，回到家里的时候不用开灯，依旧是亮堂堂的。
林盛意刚打开门，就有一个黑影冲了上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黑影发出一连串母鸡般的叫声：“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的星徽权杖大人——魔法少女初火回家啦！”
摩卡用两只短短的爪子抱住林盛意，尾巴甩得就像螺旋桨，脸上的表情十分得意忘形。
“哇咔咔咔咔，本妖精就知道！你肯定是这几个魔法少女里面最有出息的！不然怎么叫慧眼识珠呢！”它喜滋滋地说。
“这下好啦，星徽权杖，那可是堂堂王牌欸！”妖精的眼睛里简直要迸出星星，“能够培养出王牌的我，应该也会成为魔法少女培育大师，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吧？”
“ 做梦。”
林盛意十分冷酷地拎着这个家伙的后颈皮，让它离自己远一点。
“别那么冷淡嘛，”摩卡嘿嘿地笑着，那张酷似猫咪的脸上居然显现出几分油腻，“有了一名王牌契约者，这下我可以在妖精同学会上扬眉吐气了！”
它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沙发上。
“晋升考试里发生的事，我都从驻守在城堡里的妖精听说了。”
由于开东市的魔法少女与魔法使都要参加晋升考试，摩卡作为妖精就要留守城市，以免发生意外。
因此在将几人送到光耀城堡之后，它就先行离开了。
至于后面发生的那些，什么初火大战梅露露啊，什么真理一人抵千军啊之类的，都是摩卡从别人口里才知道的。
这让生性喜欢凑热闹的妖精十分好奇，抓心挠肝地想从自己的契约者那里得到第一手资料。
可惜昨天初火很晚才回来，还没等摩卡开口问，就进到房间里倒头大睡，紧接着就开始在第二天早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上班。
林盛意抵不过摩卡的纠缠，给它又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最近的巡逻都由我负责，”她看着摩卡，“归墟那边，你要多关照他一些。”
“我知道。”妖精少见地没有耍赖，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有一个妖精前辈，它曾经也培育出过一名蚀灾魔法少女，其实也没什么啦，不就是会缩短一些在役时间嘛！”
“有你这么个队长在，归墟的压力很小的，估计也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状况，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它乐观地说。
林盛意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在厨房里叮叮咣咣地做了一顿饭，和妖精一起分而食之。
饭后的摩卡窝在沙发中央，一边打着饱嗝，一边看到林盛意脱下外套，换上一件从未在外面穿过的衬裙套装，还把头发挽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妖精惊讶地问。
林盛意按住触媒，一瞬间就换上自己的魔力装扮，她打开窗户，轻巧地一跃而下。
“当然是要去拯救世界了。”
穿梭在夜风与楼宇的灯光中，很快，林盛意便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她的脚尖点在阳台上，轻轻地敲响面前的窗户。
很快，玻璃被哗啦一声拉开了，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想到这次还知道要敲门啊。”
梁家峻望着眼前的女孩，语气感慨。
“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小小姐。”——
作者有话说：久违的日常（伪）
第98章
“好久不见， 梁队长。”
林盛意对他点了点头，眨眼道：“不邀请我进来吗？”
“怎么会呢？”梁家峻状似无奈地拍了下额头，把身体让开，做出邀请的手势， “欢迎，当然欢迎！”
洁白的瓷砖地面纤尘不染， 家具都是简单的黑灰色，甚至都没有多少使用过的痕迹。
唯一带有鲜艳色彩的地方，是茶几上摆着饮料和甜品。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去蛋糕店里买这些东西了。”梁家峻狭长的眼睛眯成一道弧。
“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吃什么，都是让店员推荐的，”他示意林盛意坐下，分外热情地道，“可以试试合不合口味嘛。”
林盛意看到桌上的堆积如山的甜品，这个分量几乎再来三五名魔法少女一起也吃不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个人到底想要表现得自己有多了解少女啊！
“ 谢谢， 您破费了， 梁队长。”
“没关系， ”梁家峻一摆手，神情潇洒， “像我这样的热心市民，犒劳为大家出生入死的魔法少女，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从厨房搬来唯一一把椅子， 放到沙发对面坐下， 状似无意地往前面的人偶小姐身上扫了一眼。
“我该对你说一声恭喜吗，小小姐？”
“还是应该称呼你为 ”梁家峻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星徽权杖大人？”
“很敏锐的判断。”
林盛意赞了一句， 她的魔法装扮并没有发生变化，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胸前多了一枚代表星徽权杖的徽章。
梁家峻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这个细微的差异，足以说明他敏锐的观察力。
不愧是特别行动部第一稽查队队长。
梁家峻摆弄着手里的蔷薇尾戒，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这次来是有什么吩咐，小小姐？”
林盛意的手指依次从牛奶、可乐和粉色魔爪之上略过，最终还是选择了红茶。
她端起茶杯，茶水入口甘甜温润，温度正好。
“就像我们之前达成的合作，”初火抬起眼眸，冰湖般的瞳孔里仿佛有碎星在闪烁，“情报共享。”
“幽暗侍从梅露露已经阵亡，幽暗宫廷里侍从牌正处于缺位的状态。”
听到这个消息，梁家峻的神情明显显得有一些触动。
梅露露虽然不是最强大的叛逃魔法少女，但她的破坏力，绝对是所有叛逃者里最大的。
掌握着“赌博”这一概念，堪称百分之分的胜率，她的地下赌场已经不知道造成了多少家破人亡。
同样，叛逃者作为一个独立自发的组织，并不像星月议会那样拥有妖精们的支持。
梅露露所吸纳的金钱是海量的，正是有了这些资金，幽暗宫廷才能肆无忌惮地在现实中开展行动。
“ 是你杀死了她吧，小小姐。”
梁家峻漆黑狭长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无疑是肯定的。
在与初火初见的时候，她只是一位寂寂无名的见习魔法少女，甚至都没有取得自己的星徽。
但转眼之间，在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里，这位以鲜红为主色的少女就已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星徽权杖。
如果不是取得了令所有人都难以忽视的功绩，梁家峻很难想象，星月议会能够这么快地“提拔”起某个人。
那么解决掉幽暗侍从的那位魔法少女是谁，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呀——”
梁家峻感慨地发出一声叹息，锐利的眼神瞬间被笑意所掩盖：“我当初还真没有想到，能够有幸亲眼见到一名星月议会的成员呢，毕竟你们大家都神神秘秘的。”
“恭喜你啊，小小姐。”他笑眯眯地说，“早知道今天准备得更隆重些就好了。”
林盛意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客气的话就不必再说，梁队长。这次我还给你带来一个消息。”
她直视梁家峻的眼睛：“在我们的阵营里，同样有一名魔法少女发生叛逃。”
“她的代号是桃乐丝——这个名字，梁队应该很熟悉吧？”
“唔 ”
梁家峻把两条长腿交叠起来，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惊讶。
“如果你说的是Dorohty‘的话，没错，那是很熟，不，应该说非常熟才对 ”
“联邦的超级美少女嘛，世纪内最火的少女偶像，”他咧开嘴笑了起来，“当然啦，也是我们的重点监测对象。”
梁家峻把“重点”两个字念得很重，几乎是在磨牙：“第五稽查队那边，曾经派了三名治安官去听她的演唱会。”
“好家伙，最后这三个人是哭着从会场里出来的，而且还成为了Dorohty的粉丝，为她打榜花了不少钱。”
“这三人后来被强制安排纯白检查，”梁家峻慢慢地说，“结果显示，他们都被种下了某种精神暗示。”
“正是这种暗示，让他们不得不成为Dorohty的狂热粉丝。”
“很强大的能力，不是吗？”林盛意反问，“而且这位现象级的偶像，能够带来的资金也是海量吧。”
“你是说 ”
梁家峻一挑眉：“桃乐丝会是下一任的幽暗侍从？”
“如果我是Queen的话，我会这么做。”
“‘侍从是耽于玩乐的孩子’，”她重复上次梁家峻说过的话，“同样的能力、同样优势、同样的那么富有戏剧性 Queen会为此偏爱她的。”
“就算这种偏爱，会把她引导到一条堕落之路上。”
“如果桃乐丝已经叛逃，那么观测协议也就自动中止。”梁家峻摸着下巴思索，“你想让我们给她找麻烦吗？”
“能做的可太多了，”第一稽查队队长毫不留情地吐出一连串词汇，“这种娱乐明星，税务上没有几个是干净的，如果申请搜查令，当天 不，一个小时之后就能把她控制起来。”
“不。”
林盛意冷静地摇了摇头：“我想请你们继续观测。”
梁家峻哼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各种想法连成线索，在他的脑海里滚了几圈。
随即，他就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
“小小姐是想放长线，掉大鱼啊。”梁队的声音意味深长。
假如事情真的如同初火所料，那么桃乐丝必然会与幽暗宫廷的其他人产生接触。
根据她的动向，很有可能会发掘出其他更重要的东西，这比提前将桃乐丝控制起来的收益更大。
“我不知道星月议会的其他魔法少女是否也和联邦达成了协议，”林盛意认真地说，“但以目前而言，我和梁队的任何行动，还是不要透露给其他人为好。”
藏在议会里的那名叛徒，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高悬在每个人的头上，将魔法少女之间的信任撕成四分五裂。
就连议会长极光，对于幽暗宫廷即将袭击的事件也没有告知过任何人，甚至包括她的搭档真理。
“每个魔法少女的以太粒子波动都是不同的。”
梁家峻的声音也变得深沉起来，思索着：“就像指纹或者瞳孔，但凡桃乐丝经过的地方，我们一定能够观测到。”
“不过这件事情，”林盛意缓缓地说，“我想请你亲自去做。”
以梁家峻的身份，向驻扎在各个都市的特别行动部发布观测命令自然易如反掌。
但林盛意不知道，特别行动部的所有人员是否都百分之百可信。
Queen布局了整整十年，往特别行动部里安插一两道钉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了解。”
出乎意料地，梁家峻十分爽利地答应了林盛意的要求，甚至面容还带着几分严肃。
“这件事我会亲自操刀，不过一个人单打独斗，时间会拉得很长。”
“哎，”他感慨地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要不怎么说我俩是最佳拍档呢，换别人来，这件事还真不一定能干成。”
这句话倒也不是吹牛，身为特别行动部第一稽查队队长，他本身的任务就是替联邦代为巡视地方。
只要回到中央都市，梁家峻就有着调取所有城市以太记录的权限。
桃乐丝一但现身，以太波动就会被仪器记录到，通过比对她的行动轨迹，大概率能找到幽暗宫廷的其他成员。
林盛意眨眨眼，对他自顾自把自己地位升级为“最佳拍档”的臭屁行为不发表任何意见。
“那么就拜托你了，梁队长。”
林盛意站了起来，对着梁家峻微微颔首。
“喂喂喂，小小姐，就这么走了？”
梁家峻同样站起，脸上做出大惊失色的表情：“下一次见面，可能要在很久很久以后了，不和我这个最佳拍档好好告个别吗？”
“ 好吧。”
他看到对面人不情愿地伸出一只手。
梁家峻微笑，轻轻地握了握：“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会和现在一样，小小姐。”
他很快就把手松开了，顺便往初火的掌心里塞进一张纸条。
“这是我最近巡视出不太对的地方，如果有精力的话，你可以去这边看看，也许会有其他的线索。”
林盛意把纸条塞进口袋里，点点头。
“我明白了。”
客厅的门是敞开的，白色的纱帘被夜风吹拂，在月光下投出海浪般的影子。
梁家峻抬起手，对着初火晃了晃手指的蔷薇尾戒：“这个，我会好好戴着的。”
人偶小姐轻轻一笑，那笑容真如同花朵般盛放。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请我喝茶吧 ”声音从窗外随着微风传来，在梁家峻的耳中回荡。
“搭档。”——
作者有话说：成年组的好搭档！
第99章
周六， 林盛意照例到封行家探望。
很巧的是，她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戴着墨镜的陌生少女。
少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很像是水果和某种营养品，正在门口做贼似地探头探脑。
她的神情显得十分紧张， 不时低头试图确认墨镜是否把自己的脸挡住了。
林盛意眨眨眼， 大概 这位是封行家的某个亲戚吧？
她刚想假装自己是普通路过的行人，那名少女忽然猛地抬头，在看到她的时候，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前辈——！！！”
怀里突然炮弹似地撞进来一个人，林盛意有些发懵， 在听到那声熟悉的称呼之后，才略显迟疑地开口。
“ 风铃？”
“就是我呀！”江灵秀幸福地在前辈的肩膀蹭蹭，然后背着手向后退了几步，把墨镜拉了下来，笑嘻嘻地说，“果然是前辈，这么快就能认出我！”
魔法少女风铃的形象是金发绿眼，穿着鹅黄色的蛋糕裙，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蛋糕般甜美。
但今天风铃并没有以变身形态前来，而是使用了自己的本体。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的颜色像是栗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看起来去清清爽爽，就像在高中校园里经常见到的女同学。
“ 我们先进去再说。”
林盛意拉住风铃， 几步走到玄关处，按响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封行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比以前略长了些，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很挺拔，站在那里的样子就像是一棵被阳光偏爱的白杨。
他先是对初火笑了下，然后在见到江灵秀之后，眉毛有些疑惑地微微向上挑起。
“ 你也来了，”封行侧过身，从鞋柜里找出风铃平时常穿的那双拖鞋，若无其事地说，“谢谢，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啧。”
江灵秀遗憾地发出一声弹舌：“什么嘛，本来还想吓唬吓唬你的。”
“说起来，”她落落大方地盯着封行看了几秒，这才笑嘻嘻地说，“没想到归墟你是个大帅哥啊！上次我都没来得及注意，真不赖！”
林盛意：
她略显头痛地按了按太阳xue，把敞开的门带上：“ 你们是提前串通好的吗？”
这两个人，居然都一起使用自己的本体来参加集会，让林盛意有些猝不及防。
“没有啦前辈。”江灵秀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带着两个人往二楼的书房走。
“我不是想着，归墟他在治疗院已经暴露了本体，那干脆我也和大家重新认识一下好了！这叫礼尚往来啦，礼尚往来！”
封行跟在后面，闻言耸了耸肩：“唯一不知道我样子的是风铃，既然已经暴露，我觉得以后就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
因为魔法少女特殊的发色和瞳色，每次集会时大家都要尽量把自己隐藏起来，实在是有些麻烦。
如果都使用本体见面，那么引人注目的概率显然大大降低，反而会对他们更加有利。
在经历过幽暗宫廷袭击之后，无论是江灵秀，还是封行，都认为三人是值得交付性命的同伴。
“‘既然已经是同伴了，那互相了解对方的现实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
书房里，江灵秀嘟起嘴，狠狠吸入手里的奶茶：“诺，基于这样的理由，我就这么做了。”
“但是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她连忙摆手补充，“绝对——绝对没有想要让前辈也一起的意思！”
江灵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嘴里止不住地嘟囔：“真是！明明人家想给前辈一个惊喜，谁知道归墟这家伙 ”
现在只有前辈一个人还处在变身状态，这不就好像他们两个人一起逼迫前辈也暴露现实身份嘛！
“ 她是不会这么想的。”
封行坐在椅子上，周身线条放松地延展，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放在对面人脸上，微笑着说：“我说的对吧，队长？”
经过一周的修养，封行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就像平时一样。
看到他没有因为蚀灾的消息而继续低落，林盛意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她当然不会因为风铃和归墟的想法而感到生气。
对周围人感到好奇，想要让关系逐渐由“伙伴”升级成“朋友”，这是人在交往时的本能。
如果林盛意现在处于十八岁的年龄，她会很开心自己能够交到这么一群真正的朋友
可惜，她并不是一名真正的“少女”。
林盛意始终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唯一的一名成年魔法少女，但她知道，一但消息暴露，幽暗宫廷会如同成群的蚂蚁一样围过来，想要得到这个秘密。
“魔法少女初火的真实身份”不仅关系到自身，同样也影响周围人的安危。
不过也许等到幽暗宫廷消失以后，她就可以没有顾及地、真正地向归墟与风铃介绍自己了吧。
“嗯，”林盛意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当然没有生气。”
“但是，本体只限于出现在归墟的家里，”她竖起一根手指，“而且，大家之间要绝对禁止称呼对方的真实名字。”
避免以后在战斗中把队友的真名脱口而出，还是提前设下规则的比较好。
“咳咳。”
江灵秀尴尬地假装咳嗽，此时此刻兴奋已经消退，她这才有种仿佛网友面基的羞耻感。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三个人已经很熟悉了！
“重新跟大家介绍一下，我叫江灵秀，”她别别扭扭地说，“啊，江是三江水的江，灵秀呢，就是那个灵秀啦。”
“我再临原一中读高二，文科生，成绩一般，别的也普普通通，除了魔法少女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爱好，以上！”
“灵秀，”林盛意认真地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而且非常符合她对风铃的印象。
“呀！！！”
江灵秀捂住脸，整个人都好像变得红彤彤的：“不要说啦前辈，真的不好意思！”
接下来准备开始的人是封行，初火已经对他了解得很多，他这次主要是向江灵秀介绍自己。
“我叫封行。封是封藏的封，行是前行的行。”
“目前是开东三中的高三生，主要练体育，爱好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爱好是武术什么的吧。”
“哇，武术？”
江灵秀显得十分惊讶：“怪不得你成为魔法使时候的身手那么好！”
“体育生啊，好羡慕啊，”她的眼睛闪闪，“那归墟你肯定能考上中央体大吧，毕竟你成绩也很不错。”
之前的三人集会里，江灵秀看过封行的试卷，他的错题数量可不像刻板印象里的体育生。
中央体大是联邦专门培养体育教育的一所高校，几乎是所有体育生的梦校。
这所大学的招收条件也十分苛刻：除了要有过硬的专业实力外，学生的文化成绩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除了联邦中央大学与治安官学院以外，中央体大应该是最难考的大学之一了。
封行摇了摇头。
“我也还没想好，”他简短地说，从双肩包里取出练习册，“我们先开始吧，一会还要练习魔法。”
开东市魔法少女小分队集会的上午一般用来自习，而下午则是魔力修习。
“ 哦。”
听到封行还要练习魔法，江灵秀的脸上表情明显一怔，随后自然而然地说：“好啊。”
两个人坐在书房的一左一右，埋头苦写作业。
林盛意则是像往常一样找一本书看，过了一会，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魔法世界app接连弹出几条消息：
[世界上唯一的秀儿：前辈！ ]
[世界上唯一的秀儿：归墟他说还要练习魔法欸！ ]
[世界上唯一的秀儿：这样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影响啊？毕竟TAT 我还挺担心他的]
林盛意抬起头，看到江灵秀抬起头，正在愁眉苦脸地望着自己。
[原初之火：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原初之火：没关系，你只要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就好]
尽管继续活动会极大地影响封行成为魔法使的时间，但他仍然向林盛意表示，自己要接着进行下去。
林盛意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对于现在的封行而言，停止魔法使活动才会让他更加痛苦。
正如同他选择让自己成为魔法使一样，林盛意也尊重他现在的选择。
“ 你不想考中央体大了吗？”
她走到封行的身边，看着桌上难度明显比之前增加很多的习题，轻声问。
林盛意记得，封行已经过了中央体大的校考，接下来只要文化课的成绩达标，就能顺利进入这所联邦排名第一的体育大学。
“啊。”少年抬起头来，专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咧开嘴角，轻松地说道，“我现在更想考治安官学院。”
治安官学院。
林盛意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梁家峻的身影，这位特别行动部稽查队队长同样也毕业于治安官学院。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重新拿起手中的书籍：“那么就继续加油吧。”
如果封行真的能考取治安官学院。
那么也许，林盛意垂眸想，也许有很小的概率，他在退役之后还能继续接触到这个魔法的世界。
把对未来的想法暂且抛到一边，林盛意再次打开了梁家峻临走之前给她的纸条，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纸条上只写着几个简单的字：
“金州市，魔法少女雪绒。”——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金州市，是联邦东北地区第三大港口都市，以金黄色的沙滩与美味的烤鱿鱼而远近闻名。
这里的气候相对于其他北方都市没有那么寒冷，又因为临海，空气十分湿润，所以成为不少联邦居民夏季出游的首选
同时也是林盛意此次出行的目的地。
周六的开东市魔法少女集体魔法训练过后，她便趁着最后一天假期，准备前往金州调查。
林盛意也曾经问过梁家峻，金州市的魔法少女是否出现了什么问题，但这位稽查队队长只是凝重地摇头。
“如果你问具体出现了什么异常，我也没有办法回答， ”梁家峻是这样说的，“但经验告诉我，这里肯定有哪些不一样。”
像他这样老练的治安官，很多时候直觉是走在理性之前的。
林盛意爽快地接下这个委托，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她特意选择用本体出行， 也没有通知驻守当地的魔法少女。
从开东到金州市乘坐高铁要一个半小时， 上车之后， 林盛意特地选择了一个没有其他乘客的车厢。
“话说回来， ”一个闷闷的声音从旁边的座椅传来， “你真的不想体会一下被簇拥的感觉吗？初火大人？”
“当然不想。”林盛意嘴唇微动，以两个人附耳交谈才能听清楚的音量回答， “我 这次是来调查她的，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 ”
“唉——”
摩卡肚皮朝天，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不是有一句话吗？‘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好不容易才成为星徽王牌， 我还想被其他妖精拍拍马屁咧 ”
天知道！它可是也想被称为摩卡大人的啊！
妖精在座椅上翻了个身，满脸羡慕嫉妒恨地想。
“那么现在星徽王牌‘大人’告诉你：不可能，还是早点歇了这个心思比较好。”
林盛意打开手机，毫不留情地说。
摩卡在旁边发出阵阵抗议：“你怎么能用这么温暖的体温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不行，”妖精又在旁边嘀嘀咕咕，“这样太不权威了。我得让其他契约者看到稳重可靠的那一面才行 ”
魔法少女初火成为星徽王牌之后，有一个人甚至比她还要高兴，那就是摩卡。
妖精这段时间一直处在喜气洋洋的状态，能够成为ACE的契约者，连带着它也会受到其他妖精的尊敬。
这可总算让摩卡扬眉吐气了一把，可惜还没等它有机会耍耍大牌，这个势头就被林盛意给按了下去。
林盛意打开魔法世界app ，之前一个从未开放的版块终于可以浏览了。
点开【王牌】模块，一个粉色Q版魔法少女奔跑的动画在屏幕中央加载了一会，随即正式界面就弹了出来。
“欢迎你，管理员1-16，代号初火。”
网页的设计ui很简洁，最上方是一个代表星徽权杖的头像，旁边写着林盛意的代号。
而在界面的下方，就是她所管辖的21个都市。
以中央都市为中心，联邦被总共分为八个地区，而林盛意作为星徽权杖，所负责辖区的方位正好在东北。
王牌们在自己的辖区内，拥有着无视归属关系猎杀怪异、巡视魔法少女的特权。
只要是王牌提出的要求，在不违反原则的条件下，管辖范围内的魔法少女必须积极响应。
同样，在魔法少女们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时，王牌也有负责营救的义务。
比如由星徽发起的协助请求，这就不是普通魔法少女可以解决的事件了，ACE们需要在看到请求的第一时间出动。
现在这21个都市都是白色的，说明没有需要她解决的紧急事件。
林盛意往下划了划，很快找到了金州市。
点开金州的界面，整个城市的缩略图立即展现在眼前。
与一般的导航app不同，地图上标记的不是各种建筑、店面，而是怪异出现的等级和历史次数。
哪个位置最容易孕育出高级的怪异、哪里的怪异数量多，简直一目了然。
林盛意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
魔法世界app当然不是由魔法凭空创造的，能够写出这样一个实用程序的人，是那位有着“宅女”之称王牌——星徽金币苏岚。
她是一位专攻电子信息的魔法少女，可以称得上是网络世界的绝对王者。
也正因为苏岚的存在，魔法少女们可以享受到现代化的便利，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获取信息的渠道全部要通过妖精们口口相传。
魔法世界app显示，金州市的怪异分布大致与开东市相同，总体上市区中心会比郊区更多，数量也没有太大差异。
也许是因为这里人们生活富足的原因，金州的怪异数量甚至比开东要更少一些。
除了基本的数据以外，屏幕下方还有驻守在本市的魔法少女信息：
【代号：雪绒】
【等级：星徽】
【服役时间：2.5年】
【击杀数量：幽级怪异×1，影级怪异×237】
金州市目前的在役魔法少女只有雪绒一人。
这倒也不算稀奇，可以说，除非像是中央都市、或者晖阳市这样的北方重市，联邦内大多数都市都只配备了一到两名魔法少女而已。
App提供的情报很简略，不过也相当令林盛意感到惊讶了。
通过这些信息，就能基本推断出每个都市内魔法少女小队的实力水平，让前来执行任务的王牌们对原住民有一个基础的认知。
这才是魔法世界论坛最珍贵，也是最不易的地方，毕竟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少女想要暴露有关于自己的情报。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过得很快，等到周围景物后退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林盛意拎起背包，向着车门走去。
金州市的经济发达程度要比开东高上不少，这一点从站台的数量就可见一斑。
开东市高铁站总共有一南一北两条出发铁路，总共两个站台，而金州市有整整六条铁轨，统共八个站台，客流的吞吐量是开东的好几倍
今天也算是进城了。
看着站台有不少穿着时尚的乘客匆匆走过，林盛意连忙带上墨镜，跟随人流一齐向外面走去。
此时正是上午，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蓝色，几朵棉花糖一样的厚重云朵懒懒散散地躲在角落。
阳光将路边的白杨树照得鲜亮，空中隐隐传来水汽的味道，正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林盛意眯起眼睛，深深地吸进一口海边的新鲜空气，再吐出一口上班时沉浸在身体里的浊气。
“ 活过来了啊。”
她轻声感慨，随即对身边的摩卡说：“我们就这么出去走走吧。”
通过考察金州市的基本状况，才能对驻守在其中的魔法少女有所了解。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嘛。
“呀呼！”妖精对出游也很兴奋，迫不及待地立马蹿了出去，“赶海赶海，我要赶海！”
金州市的市区离海边只有不到十五公里，甚至从这里就能嗅到海水特有的味道。
从高铁站离开，外面就是一片繁华的商业区。
由于这儿做得基本都是游客生意，现在又正是看海的好时候，人就显得格外的多。
路边有许多做铁板鱿鱼的小吃摊，刷好酱汁的金黄鱿鱼被放置在铁板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一股浓郁的焦香弥漫开来，引得路过的游客食指大动。
还有小商贩们拎着一根长杆，就像圣诞树一般，上面叮叮当当地挂着一连串透明的塑料球，里面装着色彩鲜艳的金鱼和水母。
林盛意走过形形色色的美食小摊，又路过兜售商品的小贩，就像一名真正的游客那样，神情悠哉放松。
待到离开得稍微远了一些，她又遇到了不少精品店。
透过整洁明净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精致的小纪念品，有金州市的城市玩偶，一只名叫“鱿仔”的八爪小鱿鱼，还有写着“ I LOVE金州”的冰箱贴和文化衫。
不少游客正在里面选购，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出游的松弛感，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隔着玻璃，林盛意的脚步忽然一顿。
收银台处有两名穿着制服的店员，正在忙碌而有序地收钱、打包、微笑，看起来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但在魔法少女的视野中，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有一只巨大蠕虫般的东西正盘缩在柜台上。
这只蠕虫看起来黏黏腻腻，腹部臌胀，几乎要与收银台连为一体。
店员每一次打开抽屉，就是打开了它的肚子，连带着拿出的零钱都沾染着油污，偏偏大家都对其视而不见。
“咦。”摩卡同样也看到了，它扫了一眼，嘴里嘟囔道：
“啧啧，这么明显的胚胎，驻守在这的魔法少女居然没有发现吗？这要是在我们开东，早就给它狠狠杀在萌芽之中 ”
林盛意收回视线：“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和妖精一直走了四十多分钟，路过三条街区。
越往前走，摩卡的表情逐渐从原先的兴致勃勃，变成了不可置信。
短短的一段路程里，他们居然总共发现了五只怪异胚胎，甚至还有一个正在形成中的【门】。
这已经不仅仅能是“疏忽”可以解释的了。
如此多的怪异数量和密度，对于生活在其中的居民带来的负面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玩忽职守，纯纯的玩忽职守啊！”
在一个狭窄的小巷里，摩卡再次发现一只泥巴状的胚胎，痛心疾首地说：“你要不要给这位魔法少女发消息，展现一下作为星徽王牌的威严？”
林盛意望着小巷深处的怪异，淡淡地道：“不用了。”
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一股火焰从虚空“蓬”地燃烧起来，几乎只是瞬息，那只怪异就已经化为一小撮灰烬。
摩卡看着突然变身的自家契约者，表情瞠目结舌。
“这是最快的方式。”
面对妖精的目光，穿着蔷薇色华丽宫装的少女靠在墙边，耸了耸肩。
“接下来，只要等她来自己找我们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除夕夜！ 100章贺
新的一年里，祝大家龙马精神事事成，芝麻开花节节高，吃好喝好身体好，万事胜意乐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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