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下可真是、糟糕了啊 ”
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个女孩,江灵秀强行忍住叹气的冲动,只是抓了抓头发。
对面是一只看起来就很恶心很强大的怪异,外加两名叛逃者,而自己这边的战力,仅仅剩下几名还没被吓破胆的见习期魔法少女。
真是棘手的情况, 简直糟糕透了。
“前辈,如果还能活着出去的话,我想吃好多好吃的,火锅、烤肉、小龙虾,一定要吃个遍才好。”江灵秀叹气, “我再也不想减肥啦。”
“咦、咦咦咦咦咦咦!”
小花用手捂住嘴巴,看起来都要哭出来了:“不要,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呀!大家一定会安全出去的!”
封行把视线从锈骨蝶上移开,转为观察这两名陌生的叛逃者,他低声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林盛意看了一眼桃乐丝那边的状况,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士气已然由于梅露露的话语再次变得溃散, 很多人甚至眼神空茫地瘫软在地。
有人在默默流泪, 有人在失声痛哭。
她们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 也只是年纪不大的孩子, 心中充满对超能力的向往和成为英雄的憧憬。
对于妖精们所说的, “魔法少女可能会在任务中牺牲”的理解,也像某种宣传的口号般, 仅仅停留在纸面上。
但现实的残酷之处在于, 它从不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当现实降临的那天, 唯有“接受”这一个选项。
无边的恐慌正在魔法少女中蔓延。
桃乐丝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即使在共鸣的能力影响之下,她也只能把魔法少女们约束在原地, 不让她们因为惊慌而四处乱跑。
哭泣和尖叫声在桃乐丝的心中回荡,她忍着恶心的感觉跳下舞台,深吸了一口气。
勉强恢复到平时的状态,桃乐丝这才向着现在场上还能站立的几人走来,嘴角向上勾了勾:“大家还好吗?”
“我没事!”萤火连忙拼命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不愧是桃乐丝大人,阻止了那些失去理智的家伙造成更可怕的破坏!”
“是吗,那就太好了。”
桃乐丝露出招牌的甜美微笑,随即对余下的人道:“现在的情况,大家还有什么好办法吗?两次‘共鸣’之后,我的魔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解决眼前这两个碍事的家伙。”宠虎把噬命之牙扛在肩上,眉头紧皱。
“她们给我的感觉,实力也只是星徽而已,但是却很危险,”她毫不掩饰地直言道,“几乎和那只幽级差不多。”
“所以,我们不如先集中力量讨伐叛逃者,然后再一齐剿灭怪异。”
宠虎率先提出自己的想法,很简单,但是在敌强我弱的的局势下,逐个击破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嗯 ”
桃乐丝用手套抵住下巴,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我倒不是否定你的意见,但是,我们现在还有撤退的可能吧。”
“这边称得上战力的也只有七八个人而已,连剿灭幽级怪异都勉强,还要加上两个实力莫名的叛逃者 ”
“而且,我们还不知道谁是鬼牌,不是吗?”她的语气轻柔,似乎意有所指。
“哈。”
宠虎一边的唇角往上扯了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容,断言道:“在与外界失联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你居然还想着撤退等待救援?”
“把自己的生命与梦想寄托于他人之上,如同泡影一般的活着,”猛虎的少女语气冷冷,“何等天真,又是何等的愚蠢!”
“住嘴!”
一阵尖锐的喊叫从旁边传来,萤火猛然站起,眼中怒火高涨:“不准你这么说桃乐丝大人!”
“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又怎么会理解?你们懂得什么,又明白什么?!”她胸膛起伏,咬牙切齿,如果不是桃乐丝还停留在原地,几乎快要冲到宠虎面前。
在还没有讨论出战术之前,这个临时组成的小队就快要因为理念不同而分崩离析了。
“诸位 ”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仿佛还带着些许无奈:“可以让我说一句吗?”
见众人停下即将开始的争吵,将视线集中过来,林盛意这才道:“我可以尝试着解决掉那只怪异。”
听到这话,桃乐丝和宠虎都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
“但是,”她又接着补充,“在战斗的过程中,我不可能再分散精力去应对叛逃者,所以必须有人替我牵制住她们。”
“你是打算一个人,”桃乐丝特意最后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单独剿灭怪异吗?”
“我可以接受这个办法,”宠虎思索了一瞬,道,“但这意味着,我们要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你身上。”
“我不是在质疑,”少女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投来,不带任何感情、从上至下地看了一遍林盛意,“初火阁下,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你的小队。”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把生命交付给你的理由。”
林盛意眨了眨眼:“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
宠虎脸上失望的神情一闪而过。
“但是。”
她接着说道:“与其坐在这里等待残酷的现实降临,我更愿意去尝试走另一条路。”
“放任自己在抉择的痛苦中摇摆是没有用的,永远没有什么‘完美’,只要做出抉择,那么另一扇门将无法再打开。”
“作为一个与幽级怪异和锈骨蝶都交战过的人,我无法给大家带来肯定的承诺,”她轻声说,“但我会竭尽所能。”
仿佛过了许久,队伍中都没有人再说话。
“我相信你。”
封行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他静静地注视着林盛意,一如既往。
“不管你的想法是战斗也好,还是撤退也好,我都支持你的决定。”少年轻声道,“我的力量也始终为你所用。”
“就是嘛就是嘛!”江灵秀也反应过来,连忙拍着胸脯道,“小小困难,怎么把大家打倒了呢?前辈,也算上我一个!”
“呜呜呜呜哇!(我也是)”这是哭得痛哭流涕的小花。
“ 是吗。”
宠虎轻呼一口气:“我明白了。”
“那么初火阁下,”她把沉重的钉头锤握在手心,“我的性命,就交付给你了。”
“ ”
桃乐丝与萤火对视一眼,随后桃乐丝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丝,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也算上我们好了。”
林盛意环视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喂,那边的两个!”
江灵秀双手掐腰,大声道:“我是来自临原市,隶属于开东市魔法少女小队的风铃,你们是谁?报上名来!”
白发黑瞳的娇小少女头微微偏了偏,用一种冰雪般凛冽的语气说:“代号、名字 这些东西有什么必要吗?逝者是不需要名字的。”
“嗯嗯,”黑发白瞳的少女赞同,“姐姐大人说得对。”
对于这种浑身上下几乎只差写满了“我是反派”的类型,江灵秀忍不住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她依旧梗着脖子,试图把话题带过来:“如果你不说名字的话,我只能用白头发和黑头发区分你们了!”
“哈哈哈,哈哈哈!”
江灵秀干巴巴地打着哈哈,一边焦急地用视线搜寻:“这两个名字可真难听啊 ”
白发黑瞳的少女与黑发白瞳的少女同时把头偏向两侧,似乎是在思考。
“我叫洄。”白发黑瞳的少女说。
“我叫漩。”黑发白瞳的少女说。
两个人异口同声:“我们是双生子。”
“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吧 ”终于,江灵秀的视野中闪过代表行动开始的信号。
她精神猛然一凛,将手掌上下交叠在一起,大声喝道:“不好意思咯,双子叛逃者妹妹!”
“先发制人的Candy Shot——Go Go Go!!!”
无数彩色的糖豆从她手心凝聚的透明糖果匣子弹跳涌出,随后机关枪般射向双生子的方向。
与此同时,小花的身影从影院的后方一闪而过。
她手持自己的奇武【燎原百斩】,枪缨殷红似血,一点寒芒狠狠刺向白色头发的洄。
长。枪发出一声火凤般的啼鸣,气势锐不可当。
然而,就在距离洄肌肤还有五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小花只觉得自己的奇武好像刺中了一个极为黏稠坚韧的物体。
她发出一声轻喝,全身的魔力沸腾起来,都集中在燎原百斩之上,剧烈放出的魔力将空气激荡起来,将旗袍都向后吹去。
但是不管怎么使用魔力,枪尖甚至始终都无法前进一步。
小花的脸色骤然惨白。
她看到了洄的眼睛,那黑色的瞳孔简直和一滩死水般,没有任何光芒。
“我我我我我 ”她磕磕绊绊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股巨力掀翻出去。
轰! ! !
一声巨响,在众人的惊骇的目光之下,王小花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力量向后拉扯,身体直接砸穿了水泥浇筑的墙壁。
被反射出去的,还有江灵秀的糖果子弹,像是暴雨一样向着魔法少女小分队打来。
“伤害姐姐大人的人,”黑色头发的漩冷冷说,“绝对,不可饶恕!”
同样是那股无形的力量,又将小花瘫软的身体从墙体中扯出,炮弹般狠狠砸在地面上。
碰!
小花瘫软的身体被一团黄色果冻状的东西接住,接着又高高弹起,最终落在Jelly Shield的护盾之上。
她的奇武被那股力量撞得粉碎,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唇边溢出一缕一缕的鲜血。
“呼——呼!”
江灵秀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喃喃道:“接住了!来得及,好在还来得及 ”
如果小花再挨一下子那股力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
宠虎身型一闪,将小花从场地中央接过,带了回来。
她将手指凑到人中处,缓了一口气:“还好,人还活着。”
桃乐丝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丝毫反应的双子
闻所未闻的能力。
她们到底什么样的怪物?
在众人隐藏的身后,林盛意感觉自己已经摒弃了焦急、担忧此类的情绪,整个人如同机器一般冷静地运转思考着。
无形的力量,是念力一类的东西吗?
但回忆起小花被攻击的轨迹,她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那么 只有这种推测最为可能了。
“哎呀——”梅露露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后辈们,你们的战术也没那么可靠嘛。”
“提问:双生子的能力是什么?猜对了也没有奖品哦~”
林盛意看着洄与漩,声音平静。
“引力、还有斥力,这就是她们的能力吧。”
“Bingo!还得是小初火,真厉害!”梅露露笑嘻嘻地说,“【引斥双子】——我最得意的干部,也是幽暗宫廷最好的作品。”
“那么诸位,就请享受她们带来的、无法回避的痛苦吧!”——
作者有话说:战斗!战斗爽!
第82章
时钟拨回到不久的以前, 光耀城堡。
在七十九名考生进入到考场之后,城堡里就立起一道魔力光幕,上面直播般展现着所有考生的考试场景。
作为主考官的咪喵正在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的屏幕,一边毫不客气地指指点点。
“啊, 这边已经有人达到150积分了哦, 还不赖喵~”
咪喵在光幕的某个角落点了点, 手持麦克风的粉发少女立即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这个孩子,我记得她是叫‘桃乐丝’来着,人气很高的样子呢。”
她舔了舔爪子,慢条斯理地道:“可惜可惜, 本来以为这届晋升考试会很激烈,原来还是那小猫两三只嘛。”
“对了,”咪喵忽然兴高采烈地提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喵!让我们来猜猜谁会拿下首席的位置吧!”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剩余十名准备参加王牌竞争战的魔法少女并无一人作声。
“无聊——”
见没人理她,咪喵只得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伸出手随意地指定了一个人:“蜜骸,这里不是有你的弟子嘛,那么作为星徽圣杯,本大人就先来采访你一下喵!”
“哈?”
蜜骸发出一声语气强烈的抗议,见咪喵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忍不住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我的继承人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这有什么好猜的。”
“ 是么。”咪喵哼哼着,把小花的那块屏幕点开、扩大,随后状似惊讶地挑了挑眉。
“本来以为你的弟子会和一样,是一脉相承的孤狼派,没想到还有相处得不错的队友喵。”
“不过她们现在也只有3积分欸!”她分外大声地夸张道, “好可怜,这个分数在普通的魔法少女小队里也是垫底了,看来你给弟子选队友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你懂什么!”
蜜骸立马炸毛,手上的羽毛扇子扇得频率都快了几分,怒气冲冲地说:“那可是! ”
后面准备脱口而出的几个字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总而言之,你可不要把人看扁了!”
见没有喜闻乐见地套出话,咪喵可惜地“啧”了一声,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除了积分榜在不停地变化以外,没有任何特殊的事情发生。
还未参见考试的魔法少女们在原地小憩,甚至有人打起了瞌睡。
“滋——滋。”
就在此时,一阵仿佛电磁干扰的声音忽然传来,魔力光幕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微微波动了一下。
随后,杂音变得越来越强烈,光幕上的景象开始卡顿、暂停,甚至出现了五颜六色的雪花。
“怎么回事?”
咪喵皱起眉,伸出爪子在魔力光幕上拍了拍:“没电了吗?”
可惜的是,在现实侧修理电器百试百灵的方法,在魔法侧显然并没有任何效果。
她捏住耳朵,像是和某人通话般道:“喂喂,是宅女吗?1号考场的监控系统坏了,麻烦你快一点。”
对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还有薯片在嘴里嘎吱作响:“了解,这边的系统好像正在受到某种未知病毒的攻击,预计维修时间五五五五——”
宅女的声音被诡异地拖长了。
咪喵站了起来,眉头拧起,再次重复几遍:“喂,喂?是信号不好吗,你那边 ”
“啪。”
魔力光幕像是老式的电视机般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沉寂。
与此同时,光耀城堡里永恒不灭的光芒,也同时依次暗淡下去。
几秒钟后,黑暗,死一般沉寂的黑暗瞬间压了下来。
月光如同一层朦胧的白纱,笼在每一名魔法少女神色莫名的脸庞上。
咪喵缓缓将右手放了下来,在夜晚中,她的那双碧瞳反而看起来更加明亮,宛若熊熊燃烧的鬼火。
“终于来了啊 ”
“就由我来向大家宣布此时的状况吧,很不幸的是,我们遇到了 ”咪喵缓缓转身,面对剩余的十名魔法少女,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
“——敌袭。”
听到这话,即使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也有人忍不住愕然出声:“敌袭?敌人是谁,她们已经打到光耀城堡了?”
“不会吧?这可是星月议会的驻地,而且我听说极光和真理两位月徽大人都在今天坐镇,谁会这么不长眼睛?”
“说真的,这不会是什么压力测试吧?比如想要测试我们的临场反应之类的 ”
讨论声“嗡”地一下子响了起来,达到一定的实力和阅历后,星徽魔法少女们或多或少都会知道叛逃者与幽暗宫廷的存在。
她们只是不敢相信,平时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只敢在暗处耍小手段的叛逃者们,竟然真的敢于对魔法少女本部发起战争?
众人之中,唯有蜜骸没有作声。
她的尖牙紧紧抵住嘴唇,脸上是少见的忧虑神色。
“好了好了,”咪喵拍了拍硕大的玩偶爪子,把不绝于耳的讨论声压了下去,“女孩们,认清现实吧,这是战争开始的味道啊。”
“从现在开始,我以星徽圣杯的名义发布命令,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听从我的指挥。”
她碧绿的瞳孔划过一道弧光,显示出几分野兽般无机质的残忍:“违令者,将由【裁判庭】对其进行处决。”
听到裁判庭三个字,众人神色为之一凛,纷纷噤声。
这个以历代月徽权杖为首的机构,类似于魔法少女中的“法院”,有权对违反规定、尤其是叛逃的魔法少女进行制裁。
此任裁判庭的裁判长,正是月徽权杖真理。她经常在缉拿叛逃者的旅途之中,许多魔法少女都对这位不苟言笑的权杖大人有着深刻的印象。
可以说,【裁判庭】对于魔法少女们是最为强力的威慑,可止小儿夜啼。
咪喵迅速对每个人布防的位置做出部署。
“我们这次的防守范围主要是光耀城堡的西南角,大概十公里的范围;各位尽管放心,作为星徽圣杯,我会冲在战线的第一个的。”
“翠羽和百花院,你们负责箭塔;泷,廊桥的位置就交给你了;纯泉,你可以找到制空点吧? ”
随着布防的位置被一个一个安排下去,蜜骸的眉头同样皱得越来越紧。
“蜜骸,你负责最重要的庭院。”
随着咪喵说出最后一个需要防守的范围,她环顾众人,大声道:“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剩余的魔法少女异口同声。
蜜骸忽然上前一步,她嘴唇紧咬,同时提高了声音:“ 我有异议!”
咪喵眯起眼睛:“ 请说。”
“为什么 ”蜜骸深吸一口气,血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对面的眼睛,“考场内部没有安排布防?那些见习们也会受到袭击的吧!”
“哦,你想说的是这个啊。”
咪喵用右爪搔了搔耳朵,脸上的表情是一片冰冷的漠然:“那是因为——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要以保护光耀城堡为最高准则。”
“在没有足够力量的情况下,决策者必须放弃一部分,以求最多人的存活。”她慢慢地道,“很可惜,她们就是‘被放弃’的那部分。”
“你怎么敢! ”
蜜骸猛地上前一步,喉咙深处几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她们不是什么‘被放弃的部分’!她们同样是魔法少女,是我们的同伴!”
“而且那里不是还有你的弟子吗!”
“… …我知道啊。”
咪喵望着远方,轻轻地说。
“正是因为我知道,这里从不是什么美好的乐园,而是最残酷的现实。”她招呼蜜骸,“你过来看。”
蜜骸跟随咪喵,走到了城墙的边缘。
而后,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光耀城堡的下方,那些原本梦幻般的银色花园、草地,如同海洋一般的宁静湖泊,此时全部被怪异占满了。
那些怪异有着扭曲、残缺、或者复数的肢体,丑恶的身体泄露出黏稠的液体,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地毯。
它们昂首向上方哀嚎着,千百只眼睛同时在黑暗中亮起,死死地盯着生者的方向。
怪异随时准备冲上来,却像是被某种意志束缚在了原地。
站立在诸多怪异之前的,是一名身型高大的骑士。
骑士的面容完全被头盔所覆盖,她的腰间手持一把黑色的重剑,仿佛一座由钢铁浇筑的塑像,看起来威严而冰冷。
“这就是现实。”咪喵说。
蜜骸紧紧咬住嘴唇,几乎留出鲜血。
就算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
我也想要和我的同伴们 和小花站在一起!
“抱歉,星徽圣杯大人!”
她猛地一回头,一把拉住咪喵的手:“我有太多重要的人在那里了,朋友、弟子、重要的同伴 拜托您!请让我过去吧!就算是一刻也好!我也想待在她们的身边!”
“在战争之后,我会向议会自请退役,愿意接受裁判庭的一切惩罚!拜托了!”
咪喵望着她焦急得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并不作声。
过了半晌,她才挠了挠脑袋,嘟囔着道:“ 真是的。”
“一个两个的,都是这么不让人省心喵。”
一道魔力组成的门扉缓缓在蜜骸面前打开,蜜骸匆匆地向咪喵鞠了一躬,只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就投入到彷徨之宫中。
“ 别死了啊。”
猫一样的少女注视着她消失的背影,话语的尾音几乎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那么接下来,骑士,”咪喵转身,玩偶服锋利的的爪子直直指向下方,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这里就是我们的舞台了。”
那把庞大的巨剑上,黑色的火焰忽然熊熊燃烧起来。
“ 你需谦卑。”骑士沙哑的嗓音吟诵着仿佛上古的真言,“你需怜悯,你需公正。”
叮!
下一秒,咪喵锋利的爪尖已经与骑士的巨剑碰撞起来,空气中飞溅出赤红色的火花。
第83章
“该死!”
宠虎发出一声低喝, 手中呼啸的噬命之牙在距离敌人仅仅数厘米的位置就停止了,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就像是撞到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一股无形的巨力仿佛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宠虎借力向后退去,又重重地落回到众人中间。
她看着对面手拉手,表情一样淡漠的双生子,紧紧皱起眉。
“我们得把那两个人分开才行,否则有‘斥力’那家伙在,什么攻击都起不了作用啊!”
江灵秀一边敲着自己头,一边苦大仇深地思考。
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能分开那两个姐妹吗?明明都那么大了,怎么还黏得和橡皮糖一样?
而且
她又看了一眼正在蜕变的锈骨蝶,那对湿淋淋的翅膀已经充盈了四分之三。
可以想象,如果被引斥双子和幽级怪异两面 不,是三面夹击的话,魔法少女们会陷入何等绝望的境地。
“我可以争取到十五秒钟。”封行望着林盛意,低低地说。
林盛意点头,她知道封行准备尝试使用真武神咒的禁魔,同时禁锢住双生子。
这十五秒钟, 大概也是他魔力能支持的极限。
但更可怕的敌人不是叛逃者, 而是还未显现出能力的怪异。
“不行, ”她摇了摇头,“你的魔法还需要用到更为紧要的地方。”
就在这时, 许久都没有作声的桃乐丝忽然开口道:“ 我能帮助大家拖住怪异。”
“当然, ”粉发的少女偶像脸色苍白, 露出一个微笑,“也只是一小会儿。”
“你确定?”
宠虎扭头看向桃乐丝,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直白的疑惑。
“这并非我对你个人的质疑,但操纵幽级怪异的难度和控制见习期的魔法少女,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我要如何相信你呢?”
“不准你这么质疑桃乐丝大人!”萤火猛然站起,一双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宠虎,“桃乐丝大人说能做到的话,那么她一定会做到!”
“噗——”
一道嗤笑声忽然从身边传来,那声音的主人歪歪扭扭地拄着地面站了起来,懒洋洋地说:“真是脑残粉啊。”
“等等等等,”江灵秀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你是 那个豹豹?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阵亡、重伤和失去战斗意志的魔法少女们已经被转移到电影院外,江灵秀此刻看到活蹦乱跳的豹豹,就像是大白天见鬼一样的惊悚。
“什么‘那个豹豹’,人家的名字就叫豹豹啦!”
豹豹嘶声用手捂住胸口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她身上圆滚滚的玩偶服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双手硕大的毛绒爪子部分,还有纤长的尾巴。
“痛痛痛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奇怪地望向江灵秀,“没听说过猫咪有九条命吗?这是我们星徽圣杯一系的能力。”
“【舍命替身】——效果是可以抵挡住一次致命的伤势哦。”
江灵秀露出明晃晃的羡慕神色,嘟囔道:“什么嘛,别人都是一命通关,结果你们都带了两条。”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暗淡下来:“如果小花有这个魔法的话 ”
另一侧,林盛意看向桃乐丝,点头示意:“请说说你的能力吧。”
“我的能力 ”桃乐丝轻呼一口气,随后才缓缓地道,“是【共鸣】。”
“通过共鸣,我可以体验到被共鸣者的思想和情感,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她们的行为。”
“但是 ”她咬住嘴唇,琥珀色的眼睛中露出动摇的情绪,“这种共鸣,也会相对地影响我的思想。”
“所以。”
桃乐丝忽然抬眼:“我会竭尽所能,但最高优先级永远是保护自己的安全。”
“如果判断出有被怪异污染的风险,我会立即退出这次行动。”
林盛意思考了一会,随即点头:“我明白。”
“那么,就拜托你了。”
桃乐丝跳上舞台,随即对仍在处于愤怒之中的萤火道:“我们走。”
她需要一个更加稳定,不会被打扰的位置释放自己的魔法。
此时的场中,只剩下五名魔法少女。
洄与漩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即使魔法少女们正在商量对应的战术,也没有任何想要向她们发动攻击的意愿。
想要突破双生子的封锁,直接攻击到锈骨蝶,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喂 ”江灵秀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对姐妹一直拉在一起的手,“为什么要和幽暗宫廷一起做坏事啊,你们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思想?”洄的头偏了偏,声音纤细而冷漠,“那是没有用的东西,我们只要听从大人的命令就够了。”
“姐姐大人说的对。”漩回应。
“真是无可救药的家伙 ”江灵秀长叹一口气,将双手对准下方,“那么就先吃下我一招把!”
“ Pumpkin Pie——Hit!!!”
无数黄色的魔力圆盘旋转着如同雨点般落下,与此同时,宠虎与咪喵忽然从左右两侧同时跃起,如同一道迅猛的闪电,将双生子所有可以闪避的位置笼罩。
如果双子准备闪避的话,迎接她们的,将会是魔法少女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但洄与漩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一道透明的球形立场以她们为原点,向周围猛地扩散开。
在那股透明气浪所经过之处,一切未经允许存在的东西,无论是地毯、座椅、甚至是灰尘,都被重重地掀翻出去!
魔力圆盘在空气中诡异地同时静止了一瞬,而后忽然调转方向,向着江灵秀自己冲来。
“别太犯规了啊啊啊啊!!!!”
江灵秀只能大叫着慌忙召唤出一枚果冻盾,硬生生吃下自己的攻击。
而同样被力场排斥的,还有宠虎与豹豹。
宠虎的距离要比上次更近,噬命之牙的锤身几乎要触碰到漩的额头。
她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在咯吱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着释放自己最大的力量,然而无论宠虎如何坚持,都无法向前哪怕短短一毫米。
“ 无用的挣扎。”洄轻声道,“只是在延续毫无意义的痛苦。”
“姐姐大人说的对。”漩赞同。
宠虎忽然冷冷一笑:“是吗?”
一道金色的阵盘忽然出现在洄的脚下,古奥的符号在其中缓缓流转。
就在阵盘出现的同时,洄蓦地感受到了一股从未出现的、推拒的力量从自己的姊妹相牵的手中传来。
她死死拉住了妹妹的手,然而已经被禁止魔法运行的身体根本抵挡不了斥力力场的力量。
洄就像是一件处在台风中央的玩偶,她的身体被吹得摇摇晃晃,双脚甚至都已经脱离地面,但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 姐姐大人?”漩的表情明显带了几丝慌乱,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想要停止斥力力场。
在一旁与之角力的宠虎忽地发出一声暴喝。
“虎贲!”
少女的金色瞳孔猛然缩紧,矫健的肢体上渐渐蔓延出黑色的纹路,一枚金色的“王”字在她的额头显现。
噬命之牙同时闪耀着淡淡的金色,宠虎双臂交叉,抵着那股想要把她排斥出去的巨力,连连向前推进三步!
她高高举起手臂,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战锤光亮的锤身反射出漩惊骇的表情。
一边是姐姐,一边是敌人。
漩想要加大排斥力场,可这样姐姐大人也会被推远。
她低下头,露出了退缩的神情。
“不要! ”
金色的阵盘仍然在持续,洄的唇边溢出一丝鲜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要停止 ”
说罢,她骤然松开妹妹的手,任由自己落叶般被力场推飞出去。
“姐姐大人!”
漩惊叫起来,却只能看着姐姐离自己越来越远。
林盛意与封行对视一眼,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猜测是正确的,她们的战术成功了。
魔法少女的世界不是游戏,并不存在“友方伤害一率无效”的设定。
就算是处在同一个队伍的魔法少女,如果磨合不到位的话,也容易被队友的魔法误伤。
既然引斥双子的魔法是创造力场,那么当漩施展魔法的时候,洄也应该受到排斥才对。
但双生子互相之间,显然没有受到对方的任何影响。
问题的关键,应该就在她们始终紧紧相牵的手上。
林盛意猜测,洄与漩可以通过“触碰”,让自己的魔法无效化。
封行的真武神咒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当洄被切断、强行禁止魔力运行的时候,她就立即受到了妹妹力场的排斥。
就在洄倒飞出去的时候,封行念动咒言,他并指成刀,向着漩的方向遥遥一指!
禁魔阵盘出现在漩的脚下,膨胀的球形力场瞬间土崩瓦解。
宠虎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松,噬命之牙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朝着漩的身体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江灵秀的硬糖子弹和豹豹的刺杀也先后而至,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决绝。
她们必须在这里,将双生子中的一个解决!这是仅有的一次机会!
面对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漩呆呆地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她的嘴唇动了动,小声呢喃道:“姐姐大人 ”
“不!!!”
众人的身后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宠虎手中的噬命之牙忽然“咔咔”地震动起来,她无视武器的异状,仍然一往无前地向前砸下!
但是下一秒,一股如同之前一般难以抗拒的力量传来,噬命之牙忽然脱手呼出,呼啸着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江灵秀和豹豹更是被吸引到了一起,她们从漩的身边被拉扯飞出,半空中,两人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封行的额头沁出汗珠,他缓缓地放下右手,漩脚下的阵盘也应声而碎。
“灾厄之证——解放。”
洄漂浮在半空中,她的喉咙因为刚才的尖叫撕裂,唇角流出鲜血,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一道红色的光球在她的手中显现,那光芒把她的双眼也映照得一片赤红。
电影院开始不停地震颤。
碎石、桌椅、乃至于地面本身甚至都漂浮起来,它们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仿佛海中游弋的鱼群,又像是受到恒星吸引的陨石带,洪流般围绕在白发少女的身边。
洄静静地道:“与此展现吧——”
“【坍缩】!”
第84章
灾厄之证, 那是由曾经的奇迹武装所转化而来的,叛逃者们的武器。
如同天灾一般,所到之处, 带来的唯有毁灭。
大楼的楼体开始颤抖。
林盛意听到了天花板开裂的声音,她抬起头,之前的战斗已经彻底破坏了混凝土的刚性,水泥道道龟裂,甚至可以看到透过的天光。
在强大引力的影响下, 碎石不断地被吸附到洄的身边,如同一条漫长的陨石带围绕它的恒星, 又像是一场正在酝酿中的风暴。
那股力量甚至开始影响到了魔法少女们。
大家开始有意识地使用魔力抵抗,可这样的行为同样白白加快了魔力的流逝。
“已经没有办法靠近了!”呼啸的风声中,宠虎把噬命之牙船锚般重重砸地上,稳住身体。
“她现在应该是在积蓄力量,也许再等上五分钟 不,一分钟, 我们可能就会被吸引到一起。”
“然后被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挤成肉酱?我才不要!”江灵秀捂着嘴,避免石头和灰尘飞进去,她大声道, “归墟,你就不能再封住她一会吗?”
封行放下指刀,同样大声回复:“不行!我已经试过了。”
可能是距离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由于灾厄之证的干扰, 不管封行如何尝试使用真武神咒, 都没有任何作用。
“可恶啊!!!”
控制不住地,江灵秀被引力拉扯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她干脆朝着洄的方向一连打出三发硬糖子弹。
“砰砰砰!”黄色的硬糖带着呼啸的力度穿过碎石。
然而在即将抵达洄身边的时候,弹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以一种诡异的弧形轨道在洄的身侧绕了一个弯。
硬糖子弹在洄的身边不停地旋转,就像是掉入洗脸池中的小球。
运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趋于稳定,随后就像是被引力吸附的其他物品一样,加入到了轨道当中。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她们看到了桃乐丝的身影。
粉发的少女偶像一点一点从黑暗里显露出了身型,被萤火搀扶着,脸色苍白得就像纸片。
“抱歉 ”
她尝试勾起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像平时一样的微笑,然而此时的表情却仿佛是在哭。
“我没有办法再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了,”桃乐丝就像是一个刚刚被救上来的、溺水的人,浑身几乎被冷汗浸透,“那只怪异的能力 彻彻底底是我的上位。”
“为了避免迷失在她记忆里,我必须放弃共鸣。”桃乐丝显然在极力在压制住什么,但一丝惊恐还是从她的眼睛里泄露出来。
她看到周围的情况,心中立即明白了几分,随即脱力般靠在一根柱子旁,再次轻声道:“ 我很抱歉。”
话音落下,所有人忽然感觉自己的眼前一暗,而后又瞬间被粼粼的色彩充斥着整个视野。
魔法少女们向前看去,随即她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一只振翅的蝴蝶。
巨大的翅翼如同舞台的帷幕,柔顺得就像是午夜深处的天鹅绒,又像深黑色的薄纱,从天花板一直垂落到地面上,连狂风都无法撼动分毫。
翅膀正在微微地颤动着,深红色的眼斑骤然睁开,中间那道紫色的瞳孔仿佛随着鳞片的震动而滚动,邪恶地凝视着每一个人。
原本锈骨蝶与昆虫的身躯已经彻底倒转,蝴蝶的剑一般锋利的口器在空气中伸缩,仿佛想要寻找到属于自己的花蜜。
而少女的身体则被倒置,她的眼睛仍然紧闭,双手做出祈祷的姿势。
怪异轻轻扇动羽翼,它轻柔而优雅地飞了起来,投下的阴影将每个人都笼罩。
“什么嘛 ”
豹豹用锋利的爪子把自己挂在栏杆上,这样才勉强不让自己被引力吸走,苦笑着道:“刚刚才死过一次,没想到又要死了。”
“不过,”她忽然不明所以地嘿嘿一乐,“能够死在幽级怪异手里也不赖。”
“别说丧气话了!”江灵秀大吼,“与其想着怎么死,不如想怎么给那个大家伙一招才对!”
怎么办?
这是弥漫在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封行在心中默默地把真武神咒念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用牙齿把舌尖咬出了血,然而无论怎么尝试,却都无法使用出魔法。
他看着不远处的初火,不知为何,回忆忽然不受控制地从脑海地涌了出来。
明明还没死呢,走马灯居然出现得这么早。
封行苦笑,任凭记忆把意识拉进了漩涡,包括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东西。
妈妈下的挂面,偷偷藏在家楼下的树上,训练时贴的膏药 这些碎片已经模糊了,以至于底色变得灰暗。
还有那些记忆,它们简直就像是黑色的,出现的每个人脑袋上都像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面容模糊不清。
封行看不到他们的脸,但可以清楚地记得他们说得每一句话。
哭泣、指责、谩骂,他早已经习惯,却始终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惫。
封行忽然想放弃这一切。
不论是拯救世界也好,觉得有趣也好,还是脱离父亲的控制也好,这些原本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 偶尔感觉到很孤独。
倦怠如同潮汐般将封行淹没,他想要找一个黑暗、柔软的地方睡上一觉,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紧接着,红色,蔷薇般鲜艳的红色忽然在记忆的海洋中弥漫。
“我是你的队长,我会保护你的。”有人认真地说,背后城市的灯光如同海潮。
“不好意思,迟到了一会儿。”伞下的人抱歉地笑笑,“我应该还不晚吧?”
春日里的特训,家长会时哗哗的雨声,还有火锅表面咕嘟的泡泡
这些碎片是彩色的,好像剔透的水晶,在记忆里竟然如此明晰。
封行捡拾起其中的一块,那些鲜艳的色彩逐渐在记忆与现实中重叠。
首先看到的,依旧是那抹鲜艳的红色。
林盛意站在一块较大的、即将漂浮起来的水泥板上,红色的裙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现在不是珍惜魔力的时候了。
如果再不能打开局势的话,很快,怪异与叛逃者会合力把在场的所有魔法少女杀死。
林盛意跃到半空,几乎与洄与锈骨蝶平齐,平静地说:“现在,所有人退后。”
“——接下来就全部交给我。”
蔷薇的花瓣在金属之上绽放,一柄赤色的权杖由虚化的粒子变为凝实,出现在她的手中。
绀色的皮鞋重重踏向地面,魔法少女的身影如同带着雷霆,顷刻而至。
洄首先看到的,是那柄看起来极其优雅和沉重的权杖。
接下来,她便看到了权杖的主人,如同海面般湛蓝的瞳孔仿佛正在燃烧着火光。
心脏猛地向下一坠,这个名叫初火的魔法少女靠得太近了。
但是洄并不害怕。这是她的灾厄之证,一切靠近的敌人都会在引力的作用下被牵引,但是永远也攻击不到作为【奇点】的她本身。
权杖带着呼啸的风声袭来,洄甚至还能在心中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纯粹的物理攻击么,”她喃喃道,“还真是少见 ”
果不其然,在权杖即将靠近身体的时候,与刚才的硬糖炮弹一样,像是被某个透明的力场牵扯着,不由自主地向洄的周围划过。
“嗡——!!!”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像是老旧电视机的信号被干扰,又像有人贴近耳朵大声尖叫。
一股混沌的感觉朦胧地笼罩着自己的意识,洄的眼神甚至短短地涣散了一瞬。
然而等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
【林小姐的坏脾气】发动。
这个徽章的效果是使周围的怪异陷入到混乱状态,而叛逃者们在逆转自己的身份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与这些人心诞生出的怪物无异。
热熔蔷薇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力度突破了引力力场的封锁。
锋利的杖尖选择的不是正在发动武器的洄,而是躲在姐姐阴影里,正在双手紧牵着的漩。
黑发白瞳的少女惊骇地睁大双眼,那柄华丽的权杖在此时就仿佛一把长。枪,带起的疾风甚至把她的长发吹到了身后。
她尝试使用斥力,但在强大的引力力场下,任何排斥的力量都被抵消了。
红色的火焰从蔷薇之上蔓延开来,刚开始只是一个小点,随即急速扩张的热气开始膨胀,而后在经过临界点之后炸开。
“轰!!!”
一声巨响,灼热的气流自中心向四周迸发,将已经破烂的天花板炸得粉碎,甚至连锈骨蝶的蝶翼也被撕开一道口子。
封行等人甚至被飞溅的碎石盖得满身,弥漫的烟尘笼罩着每一个人的视野。
但那股无时不刻都在牵扯自己的引力忽然消失了。
硝烟散尽,她们看到的是独自站在废墟中央的初火,还有跪坐在地面上的引斥双子。
洄歪倒在一根已经扭曲的钢筋旁,浑身上下都是淋漓的鲜血,她身上密布着细小而焦黑的伤口,血液顺着手臂汩汩流淌,很快聚集了一小滩。
漩则茫然地坐在一旁,好像还不知道为什么冲着自己来的攻击会伤害到姐姐。
“姐姐大人 ”她嗫嚅着说,尝试着伸出手来,好像想扶起洄,却不敢。
林盛意却看得很清楚。
在爆炸即将波及到漩的那一瞬间,洄从混乱中挣脱出来,然后,她做出一个决定。
那就是使用灾厄之证的所有力量,将伤害全部“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呱唧呱唧”的掌声从上方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梅露露兴高采烈地说,“不愧是小初火,就知道双子中的一个是拦不住你啦。”
“嗯 这么看来,好像没有你身后那些拖后腿的存在,小初火自己单独解决掉废物小蝶也不是不可能。”她苦恼地道。
“但是——”
原本甜蜜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冷漠:“如果是这样结局确定的赌局,我们该少了多少乐子啊,不是吗?”
“所以,现在,奖池追加!”
梅露露嘻嘻哈哈的笑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畔:“锵锵,奖品就是——我自己!”
“我来给你一个面见幽暗侍从的机会吧,这可是史无前例,绝无仅有的大促销哦?”
“如果能够杀死我的话,小初火不仅能解决掉眼前的大麻烦,或许还能够晋升到星徽王牌 不,也许连月徽都说不一定。毕竟从来没有魔法少女杀死幽暗宫廷的先例嘛!”
一道漆黑的裂口毫无征兆地在锈骨蝶的羽翼之下打开,如同一枚邪恶的瞳孔。
“怎么样?”梅露露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的力量。
“来吧——你想和我赌一把吗?”
第85章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林盛意迟疑了。
作为成年人的那一部分,不允许她把这些还未成年的孩子与队友留在身后。
而作为自己的那一部分,则叫嚣着让她去探寻着什么。
如果能够与幽暗宫廷接触的话,如果能够与叛逃者建立联系的话 是不是就能够阻止未来这些无谓争斗的发生?
那些她们为之牺牲、为之背负的沉重代价 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盛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热熔蔷薇杖尖的火焰寂静地燃烧着。
破碎的穹顶有月光映照而下,锈骨蝶的蝶翼漂浮在这静谧的夜空中,折射出的光斑就像是夜晚粼粼的湖泊。
“——交给我们吧。”有人忽然开口说。
封行抬起头,望着那道红色的背影。
少年的发丝在月光下仿佛流银,他的表情无悲无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甚至语气轻松地重复了一句:“请交给我们。”
“我们是初火的同伴和队友,虽然一直以来都被你守护在身后,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队友应该做的事,只是在添乱和拖后腿而已。”
“但是,”封行认真道,“但是。”
“就算是一次也好, 我也想要站在你身前, 守护你想做的事。”
那些凌乱的记忆闪回如同书页, 渐渐地被整合成一本完整的诗篇。
“如果初火有什么想做的事情,那么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封行并指成刀,缓步走到林盛意的身边,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扩散,紊乱的气流将发丝吹到脑后。
随即,他轻声开口。
“这一次, 换我来守护你。”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过了半晌,才有人轻声嘟囔:“可恶,这么帅气的台词竟然被人抢先了 ”
“前辈,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江灵秀“嘿咻”一声,落到林盛意的另一侧,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我可是藏了保命的杀手锏哦~”
“区区一只小蝴蝶而已,”她玻璃般澄澈的绿瞳划过一道弧光,自信满满地道,“拦住她十五分钟 不,就算是半个小时也绰绰有余!”
“没错。”
宠虎将噬命之牙重重扛在肩膀上,身后跟着活蹦乱跳的豹豹。
她手臂麦色的肌肉贲起,额头上的“王”字依旧清晰可见:“常规来讲,两名拥有奇迹武装的星徽就可以解决掉一只幽级。”
“你去解决掉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我们来讨伐这只怪异,这是事件的最优解。”
宠虎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少见的微笑:“作为师父的弟子,被别人藏在背后可不是我的作风。”
“所以,”她低声道,“把你的力量发挥到最重要的地方去。”
月光斜斜洒下,将破坏的立柱拉出一道影子。
桃乐丝与萤火互相依偎着站在阴影里,粉发的少女偶像踏出一步,向前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她们的背影。
然而在即将接触到月光的时候,那根纤长的手指却迟疑地放下了。
“桃乐丝大人?”萤火迟疑惑地发问。
“什么吗 ”
桃乐丝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共鸣时撕裂般的疼痛依旧在脑海中翻滚,明明是作用于心灵的痛苦,她的耳膜却流下细细的鲜血。
好想逃,好想逃走。
那只幽级怪异和名叫幽暗侍从的叛逃者,绝对不是她们可以对抗的程度。
所有人都只不过是去送死而已。
说着什么守护啊、爱与正义啊那些自不力量的大话,明明在面对怪异时双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吧?
可她们为什么还能够站出来?
为什么,自己这个宣称爱、散播爱的偶像,却没有勇气向前迈出一步呢?
“哈哈哈哈 ”
桃乐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不是平常面对屏幕和粉丝时、营业式的笑容,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大笑。
她甩开了萤火的手。
“桃乐丝大人!”萤火震惊地瞪大双眼,“您的脸 ”
“抱歉呐,萤火。”阴影中,桃乐丝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下半张脸明明在笑,可是眼睛却割裂般没有任何情绪。
“我说过的爱,无论是偶像对粉丝的爱也好,还是我对大家的爱也好,其实都是骗你们的。”
桃乐丝如释重负地说,一股从未有过的轻飘飘感觉在内心浮现,整个人好像自由得就要飞起来。
“我真的很讨厌你们,从一开始就讨厌。”
“明明只是被公司塑造的人设而已,一个漂亮的外表,几句假装温柔的话,就把狂热的感情投入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甚至被当成神灵般崇拜 这样被操纵出的‘爱’,不就和傻瓜一样吗?”
“不是的,桃乐丝大人!”萤火张了张嘴,慌乱而痛苦地道,“请您不要再说了 ”
“听好了,萤火。”桃乐丝微笑着说出最后的审判。
“所谓的爱——即是谎言。”
“我会逃的,一直逃到远离这一切,”她伸出双手,把萤火的手珍惜地拢到手心里,“毕竟,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成为魔法少女的啊。”
“所以,亲爱的萤火,”桃乐丝温柔地盯着自己这位全国粉丝应援队队长,也是追随自己成为魔法少女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说:
“你可以替我去死吗?”
萤火呆呆地听着心中忽然响起的声音。
“鬼牌更新。”
“拥有者由【桃乐丝】更替为【萤火】。”
林盛意行走在黑暗之中。
那是真正的黑暗,四周上下都没有任何参照物,就像是夜晚的深海,行走在这里,就仿佛身处与外太空中。
嗒、嗒。
空荡荡的空间回荡着鞋跟点地的声音。
就在林盛意决定参与到幽暗侍从的赌局之后,魔法少女与怪异之间的激烈战斗就开始了。
但是她没有回头。
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林盛意相信封行与江灵秀。
他们绝非只会放大话的孩子,而是值得交付背后的队友。
有时候,林盛意会为他们成长的速度感到惊讶,更多的时候,她会感觉自己的心态甚至更像一位大家长。
不管是不舍也好,吝惜也罢,孩子们总有要独自做出决定、投身于命运洪流的那一天。
她就是如此信任着他们。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芒,随着前进的步伐略略加快,那点光芒也逐渐扩大,在眼前展现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是一座巨大的赌场般的建筑。
穹顶倒悬着无数翻转组合的扑克牌,它们在不停地更换着数字和花色,不变的是牌面中的人物眼神空洞,无一例外凝视着打扰这片世界的外来者。
地面则是缓缓转动的巨大轮盘,黑色与红色构成复杂的数字和分区,轮盘并非静止,而是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无序地转动,就像是紊乱的时钟。
黄金的立柱矗立在周围,仔细看去,好像是由一枚一枚骰子累积而成的,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色粒子,仿佛触手可及,又转瞬即逝。
就在这片华丽赌场的中央,一名橙色短发的女孩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手里还拿着经典的红蓝配色switch 。
见到林盛意前来,她举起一只手挥了挥,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呦!”
“呀——”
梅露露把掌机扔到桌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嘻嘻地说:“真是一趟超——值的旅行呢!也不枉我这么辛辛苦苦的啦。”
“初次见面,小初火,”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怪模怪样地向林盛意行一个宫廷礼,“我是幽暗侍从梅露露,尽管你不认识我,我却很熟悉你哦!”
“你好。”林盛意对梅露露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梅露露眨着眼睛,看着她手里的蔷薇权杖,耸肩道:“别那么戒备嘛,我只是想和你玩一个游戏而已。”
“欢迎你来到我的【献祭仪典】——对啦,这个是我们叛逃者的称呼,之前的话,是叫心相圣殿来的吧。”
林盛意的心情微微一沉。
心相圣殿是独属于月徽魔法少女的能力,作用类似于幽级怪异的门,威力却要大得多。
当圣殿展开后,魔法少女可以在其中编织属于自己的规则,可以说,一但被拉入到心相圣殿之中,就相当于进入到对方的主场。
“噗哈哈哈哈哈!”
梅露露忽然自顾自地笑了出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搞笑场面,几乎笑得喘不上气来,眼里涌出泪花:“真是,真是的 ”
“你们那里居然也有难得的蠢货嘛,哈哈哈哈,我喜欢这样的人,就像是小丑一样,可以随时把我逗笑!”
笑声猛然一收,梅露露的嘴角却依然向两旁咧开,就像是戴着一副苍白的面具。
“我的领域名为【王座厅】,规则也很简单的,就算是笨蛋也可以搞懂!”
梅露露将双手背起,仿佛一名好学生认真介绍道:“总而言之就是赌博啦,赌博!我是庄家,所以赌局的方式由我来决定。”
“小初火想要打败我的话,就在赌局中努力胜出吧!王座厅内,任何出老千的行为都不会被允许哦。”
“至于赌博需要的筹码,”梅露露嬉笑着打了个响指,“选择也有很多。”
“你的魔力、身体,关键的记忆、对他人的情感,甚至是‘未来的因果’ 只要是越珍贵之物,可以换取的筹码就越多,取胜的概率也越大。”
“不过嘛,作为魔法少女,最珍贵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吧。”梅露露对着林盛意微微屈膝,双手提起裙摆。
橙黑相间的格子裙忽然折射出璀璨而细碎的光芒,仿佛无数星辰在裙摆中闪耀。
林盛意轻呼一口气,她看得十分清楚。
——那些宝石是【触媒】,魔法少女幻想与奇迹的结晶。
这也同样意味着,有无数的魔法少女,在王座厅的赌局中折损于此。
第86章
“我加入。”
林盛意抬起眼眸,直视梅露露:“不过事先说好,我并没有过赌博的经验。”
事实上,她甚至连作为娱乐项目的麻将、扑克一类的都很少玩。
同届的其他同事们偶尔会在下班的时候聚在一起打打麻将什么的,作为一个低精力人士,林盛意很难想象自己在一天的高饱和工作后还要在桌子边纠结几个小时。
不过, 如果选择其他能够战胜幽暗侍从的方式
林盛意的眼神掠过王座厅近乎无垠的地面和穹顶。
想要稳定维持如此大规模的领域, 所需要的魔力绝对是海量的。
至少现在的她完全做不到。
所以,是否参加梅露露的赌局, 对于林盛意而言,同样是一场豪赌。
她选择将筹码压在了自己之上。
“ Bingo~”
“身为魔法少女, 就应该有这样的勇气嘛!”梅露露满意地打了一个响指,笑嘻嘻地道,“安心安心,我会选择一个简单的游戏的。”
她扯开嘴角,露出一边尖尖的虎牙:“绝对——是会让你感受到热血沸腾的那种哦!”
“嗯,让我想想,我们应该玩点什么呢 ”梅露露用手指苦恼地点着下巴,仿佛陷入了冥思苦想,很快,她眼神一亮。
“对啦对啦, 就是这个!”
她的脸上忽然弥漫出淡淡的红晕,双手猛然合十:“来一起玩‘胆小鬼扑克’吧!”
随着手掌清脆的相击声落下,周围的场景仿佛正在急速后退,无数物品化成带着颜色的线条从林盛意的视野中消失。
无论王座厅内如何变化, 好像只有坐在桌子对立面的两位魔法少女稳定地处于这个时空之中。
紧接着,林盛意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场景。
她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电影院,也就是之前与锈骨蝶和洄漩双子战斗过的地方。
现在, 与怪异和叛逃者们激烈战斗的是封行、江灵秀和宠虎,不同颜色的魔力炫光几乎此起彼伏地充斥了整座空间。
封行与宠虎两个人近距离牵制住了怪异化的锈骨蝶,而江灵秀则迅速地在上方发起攻击。
林盛意深深地皱起眉。
现在看来,这三人好像与锈骨蝶战得不落下风,但是能够明显看出,封行与宠虎两个人外露的皮肤上出现不少锋利的切割伤,而怪异那边则几乎看不出什么伤害。
如果打不开局面的话,很快,魔法少女这边就会因为过快的魔力消耗而陷入劣势。
她将视线转向了一边,看到了呆立在阴影当中的萤火。
少女微微低着头,栗色的短发遮住上半张脸,叫人看不清表情。
这位名为萤火的魔法少女从开始就一直在桃乐丝的身后。
她的外表普普通通,并且不像其他人一样称呼桃乐丝为队长,反而叫桃乐丝“大人”,搞得许多人以为她是什么家臣似的角色。
林盛意也是后来才得知,萤火在现实中好像是桃乐丝全国后援粉丝队的队长,无怪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亲密中又古怪地透露出几分疏离。
然而此时的萤火,却不在桃乐丝的身边,这个情况简直是前所未见。
“呀,”随着林盛意的视线,梅露露也发现了形影单只的魔法少女,忍不住感叹道,“真能干呢,那个粉色头发的孩子。”
“明明把鬼牌传递给了那只大猫,发现自己被大猫传递回来之后,又毫不犹豫地把鬼牌再次交给自己的队友。”
“我很欣赏她哦,”梅露露坐在椅子上,轻快地踢着双脚,歪着头道,“骄傲、自信、对强大的渴求 还有最必不可少的一点。”
“——那就是冷酷。”
“这样的魔法少女,很有加入我们的潜质嘛!”梅露露俏皮地眨眨眼,“如果这次她没死的话,就由我来【接触】她吧。”
林盛意微微屈膝,尝试用手拿起一块地面的石头。
果不其然地,她的手掌如同虚幻般穿过了地面,效果仿佛出现在现实里的全息投影。
“ 这不是幻象。”林盛意抬头看着仍然与锈骨蝶缠斗的封行,笃定地说。
“没错,其实就是王座厅的实时转播啦,实时转播!”梅露露脸上的表情笑嘻嘻,“至于为什么设置这样一个环节呢?”
她的脸颊可爱地鼓起,假装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下面,就有请我——幽暗侍从梅露露来介绍‘胆小鬼扑克’的规则!”
梅露露坐在一把仿佛由黄金铸成的影子上,不知何时,她的手里出现了一把扑克牌。
随着白皙的手掌翻转,那些扑克牌如同一张完美的扇面般被展开。
扑克牌都是统一的红桃花色,唯一的区别是牌面的数字,分别写着数字2 ,一直到数字10 。
“规则很简单,我这里总共有九张牌,从数字2开始由小到大排列,最大的数字是10。”
“在游戏开始前,我们两个都投入一定筹码作为底注,每人随机抽取一张牌,然后就可以看自己的牌啦。随后赌局双方开始轮流下注,下注的次数无限制。”
“在你的轮次,你可以选择过牌、跟注、加注、或者弃牌。”
梅露露的声音慢条斯理:“胜利的条件同样很好理解——如果有一方弃牌,另一方将自动赢得底池中的所有筹码;但如果我们两个人都坚持到最后,那么,接下来就是最最紧张刺激的开牌环节!”
“底牌数字最大的那一个,将自动获得底池的所有筹码。比如6大于5 , 7大于6 这个小学生都会啦,”她的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这里同样有一张‘鬼牌’哦。”
“当数字2与数字10同时出现时,”梅露露暗绿的眼睛闪了闪,“那么2的牌面将大于10 。”
她耸了耸肩:“对了,胜利方除了赢得自己应得的那部分筹码以外,还可以随机给队友或者敌方选择一个Buff哦。”
“比如‘提升魔力’、’治愈伤害’、’禁止某人行动十秒钟’之类的 ”
锈骨蝶的蝶翼展开,流光溢彩的光晕好像给地面笼罩了一片梦幻的河流。
随即那只狰狞的昆虫头颅猛然探出口器,银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闪,一连串的血珠猛然飞溅。
封行发出一声闷哼,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地,他的左肩就被洞穿了。
“归墟!”
江灵秀焦急地上方高喊,掌心中凝聚一发南瓜派冲击,硬生生将锈骨蝶逼退。
“你没事吧?”她降落在封行的身边,咬着牙道,“如果现在再出现一个人的话 ”
封行的脸色有些苍白,冷静的视线仍然猎手般紧紧锁定空中飞翔的蝴蝶。
“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再来!”
开东市魔法少女小队看不到的是,她们的队长仅仅距离战场一步之遥,甚至是触手可及。
林盛意再次收回了视线。
梅露露把赌局设立在这里,原因并不是仅仅方便赢家加buff那么简单。
魔法少女一方的阵营明显处于劣势,如果她想要尽快扭转局势,只有一个方法。
首先要在赌局中尽快赢过梅露露;其次,通过所谓带来的buff增加封行等人的胜率。
总而言之,她必须赢,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另一个战场的同伴。
“我该怎么换取筹码呢?”林盛意毫不犹豫地问。
“嗯嗯!”梅露露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她指了指上方,“你只要说出自己想要换的东西,王座厅就会自动给你折算成相应数量的筹码,很公平的。”
“那么 ”
林盛意略略思考了一瞬,随即开口道:“我要交换一半的魔力。”
一个很稳扎稳打的方案,一半的魔力既保证了她有继续战斗的能力,也可以对这个赌局简单地试水。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天空中落下一连串金闪闪的光芒,它们整齐的垒在桌子上,圆形的筹码看起来很像金币,总共有十枚。
“那么我也交换一半的魔力吧。”梅露露打了一个响指。
同样地,她的筹码从天降下,不过这次是两叠,二十枚。
“不好意思啦,”她笑嘻嘻地道,“谁让我的魔力总量要比小初火多呢。”
九张扑克牌在桌面一列展开。
梅露露彬彬有礼地说:“就由小初火先下底注和选牌吧。”
林盛意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推出一枚筹码:“底注,一枚。”
第一轮赌局,她并不准备做大动作,主要用来熟悉规则。
梅露露点点头,同样推出筹码:“底注,一枚。”
桌面上的九张扑克牌看起来一模一样,并没有任何记号。
林盛意随便抽了一张,将自己这个方向的牌面掀开一半。
红桃8。
仅次于9和10的数字,胜率应该很大。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下注,一枚。”
“ Call (跟注),一枚。”梅露露轻松地说,甚至还在哼着不知名的歌。
“加注,五枚。”林盛意又推出五枚筹码。
梅露露抽到9和10的概率,只有四分之一,她愿意为了这四分之一而冒险。
“嗯 ”梅露露似乎也陷入了思考,“要怎么样才好呢,小初火看起来很有自信呐 ”
“算了,我也跟注好了。”她拍了拍微红的脸颊,兴高采烈地道,“Call,五枚!”
林盛意的桌面还剩下三枚筹码。
她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了上去。
“加注,三枚。”
她在赌,赌梅露露的跟注是因为牌面比自己更小,所以想要通过施加压力,也就是增加筹码数量的方式迫使自己弃牌。
牌面数字大的一方,可能会犹豫是否要跟注损失更多筹码而弃牌。
牌面数字小的一方,也会因为以小博大的心理博弈而获胜。
这不仅仅是运气,而是一场示弱与诈唬的心理战。
梅露露惊讶地一挑眉:“很激进嘛,小初火就这么自信能够胜过我吗?”
“那么我的选择是 ”
梅露露将扑克牌对着自己翻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Fold(弃牌)。”
她把牌扔到桌子中央。
林盛意看到了牌面,红桃3,一个仅仅比2大的数字。
她的心里忽然一轻,果然猜对了,梅露露之前的跟注,目的是让自己以为她的牌面更大,从而弃牌自保。
林盛意的桌子上多了七枚筹码,总共十七枚,比对面还要多出四枚。
一个很小的优势,但总归充满了希望。
“恭喜!”梅露露欢快地拍着手,看起来是对林盛意的胜利真心实意地表示祝贺。
“那么,”橙金色头发的女孩嬉笑着道,“你想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祝福呢?”——
作者有话说:为了规则看起来更清楚,解释一下,就是两个人抽牌比大小。
但由于不知道对方的牌是多少,如果对方很自信地狂轰乱炸般的下注的话,你为了不输更多筹码选择弃牌,就输了。
但如果一直坚持呢,很有可能开牌的时候发现对方虚张声势,于是很愉快地赢了所有筹码。
但是不同的情况还有很多啦,总而言之就是赌,博弈。
和同事浅浅玩了一下,成功赢得七天的工位打扫服务
第87章
梅露露拍拍手, 一个巨大的轮盘出现在林盛意的面前。
转盘足足有一人高,上面被细致地分成无数个色彩缤纷的扇形区域,看起来就像是会出现在某种超市年底大促销的场景。
“赢家通吃。”梅露露放松地向后倒在椅子上, 嘻嘻哈哈地说, “不过能不能抽到最合适的buff, 还是要看小初火自己了。”
林盛意把手掌附到转盘的边缘, 向下一转。
两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飞速转动的转盘之上,不同的色块在海蓝与暗绿的瞳孔里融合消解, 仿佛正在不断变换形状的万花筒。
缓缓地、转盘的速度逐渐变慢。
指针掠过一个又一个图形的边界,终于停留在一个固定的区域。
上面写着简短的四个字——“自然愈合”。
林盛意抬起头,看向仍然在激烈交战的战场。
几乎是同时地,封行肩膀上被锈骨蝶刺穿的伤口就不再流血,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舒展、连接在一起,而后被新生的完整皮肤覆盖。
少年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好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肩,发现伤口已经恢复如初, 眉毛惊讶地微微向上挑起。
“这是 ”
封行本能地回头向后望去, 与林盛意的视线在虚空中交汇。
然而在他的视野里, 身后除了废墟与碎石外, 空无一物
现在还不是分心的时候。
将波动的思绪按捺在心底,只一瞬过后,封行就又投入到阻击锈骨蝶的行动中。
“哎呀, 真是lucky~”梅露露的表情多出几分兴味, “看来今天的幸运女神是站在小初火那边呢!”
“不过这才是赌博的刺激所在嘛,不仅仅关乎自己,连带着同伴和家人们都能够一起享受这份乐趣!”
梅露露的眼神晶亮,看起来很高兴, 金色的扑克牌如同拱桥般从左手飞到她的右手,而后又从右手飞到左手。
“啪”地一声,两只手掌合起,而后在桌面上一抹。
九张决定命运的扑克牌又重新出现魔法少女与叛逃者的面前。
“小初火还要加码吗?”梅露露歪了歪头,“说起来,我们的赌局在开始以后也可以随时加码哦,只要你有足够珍贵的东西可以抵押,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换成筹码。”
林盛意摇头:“暂时还不需要,我们开始吧。”
“好吧好吧,”梅露露叹了口气,看起来十分遗憾似的,“那么Round2——现在就开始喽!”
底注依然是1筹码。
林盛意从桌面上抽取一张牌,揭开了一角。
她垂下眼眸,看到了红桃的数字7。
胆小鬼扑克的中位数是6 ,数字7虽然不算最大,但依旧有着相当概率的胜率。
“呜哇——”
对面传来梅露露惊叹的声音,她支起下巴,把视线从牌面移到林盛意脸上,笑着说:“这一局,我劝你还是check (过牌)比较好哦。”
在赌局开始的第一轮,如果两个人同时都选择过牌,那么根据规则,双方将会自动开牌,比较牌面的大小。
这样的场景一般出自双方都对自己的牌面不自信,想要直接赌一把运气。
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赢走筹码,而运气差一点,也只是输掉底池而已。
但是双方都选择过牌只能存在于第一轮或者投入全部筹码的轮次,接下来,就只有下注、加注、与弃牌三个选项了。
梅露露是个老练的赌徒,所游戏的不仅仅是牌桌,还有不变的人性。
她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同样随意地说道:“我准备check ,小初火呢?”
林盛意思索了一瞬,还是坚定地推出了自己的筹码。
她赌梅露露的手牌要比自己更小。
“下注,三枚。”
“啧啧啧,”梅露露无奈地咋舌,“真是遗憾啊,明明是给你一个忠告呢。”
“既然如此的话 ”
她从裙摆中的“收藏”里摘下一个东西,无谓地扔到桌面上。
“追加抵押,我的藏品。”
那是一枚紫水晶的银质胸针,看起来十分精致,很明显是某位魔法少女输掉的触媒。
天空中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金色的筹码从天而降,在桌面上落成两排。
现在,两个人的筹码数量又重新追平。
“游戏现在开始变得更加有趣了!”梅露露大笑着道,“ Call !跟注三枚!”
“下注,3枚。”林盛意说。
“Call,3枚!”
“再下注,3枚。”
“Call!”
几轮过后,林盛意的手中只剩下一枚筹码。
无论她如何下注,梅露露始终紧追不舍,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甚至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到嘴里,一边吃,一边笑眯眯地望着林盛意。
双方的面前都摆着16枚筹码。
林盛意这次思考的时间明显更久了一些,她也可以选择和梅露露一样,用更多的代价去换取筹码。
但将更加珍贵的魔力用在这个不算太大的数字上,实在是太过于孤注一掷。
与林盛意不同,梅露露用来交换筹码的都是她的“收藏品”。
可以说,她就像一个手握庞大现金流的富豪,就算一口气输掉五局、十局,也不会对本体造成任何影响。
林盛意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赌徒,也因此,她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我选择弃牌。”
弃牌,意味着她将放弃这一轮的赌局,无论牌面数字大小,对面都将赢得所有的筹码。
“哎呀呀?”梅露露歪着头,十分惊讶地说,“真的吗,真的要这样放弃吗?你可是已经几乎投入了所有筹码了哦?”
“只要不断地追加、追加,还是有胜利的可能的,不是吗?”
她咧开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是我的牌面大吗,还是你的牌面更大?说不定,我也只是在虚张声势 ”
“不过,既然小初火已经做出选择的话,”梅露露微微收起下巴,藏在阴影里的甜蜜笑容似乎也带了几分邪恶,“那我也要让这个游戏更有趣一些才行。”
她提高了声音:“接下来——Show! Down !Time!”
金色的扑克同时在桌面翻开。
林盛意的手牌是红桃7,而梅露露的则是
红桃6。
“噗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而疯狂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梅露露捂着肚子,双脚不受控制地在椅子上乱蹬:“居然是这个结果,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明明、明明只是差了一个数字而已 ”她抹去眼角涌出的泪花,“如果你在第一轮就弃牌,或者选择用筹码把我压死,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梅露露面色酡红,张开双臂把桌面上的筹码都拢到自己的面前,大笑着说:“那么我就毫不客气地全部收下喽~”
对面的魔法少女看起来整个人已经僵住了,她低着头,黑色的卷发将面庞笼罩,似乎根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数字,就能使一个人从天堂跌落到地狱。
“这就是赌博的魅力之处啊 ”
梅露露勾起嘴角,她仰起头,周围魔法少女与怪异的战斗仿佛是为其胜利伴奏的交响乐。
“小初火,你知道吗?胆小鬼扑克其实是一个勇敢者的游戏哦。”
“如果你因为害怕失败而退缩的话,”她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很快,就会被吃得连渣滓也不剩。”
“投入越大,收益越大,这个道理适用的可不仅仅是社会啊。”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耳边缓缓流淌,像是引人堕落的黑蛇。
“也许下一次,你的选择就会不同吧?”
在第三轮赌局开始之前,梅露露一边哼着歌儿,一边转动命运轮盘。
“这次会是什么呢 ”她的眼睛明亮,“啊,来了来了!”
指针缓缓地指向了一个不详的红色区域。
“不破囚牢”。
“居然是这个啊!”梅露露兴奋地用拳头拍了拍掌心,她眯起眼睛,视线在战场不断搜寻,随即朝着某个地方遥遥一指。
“那么 就选择她吧!”
“Jelly Shield!”
江灵秀大喝一声,猛然在宠虎的面前召唤出一个果冻盾。
一道迅捷的银光恰好刺入盾牌,在距离宠虎眉心几厘米的位置被挡住了。
麦色皮肤的少女目不斜视,她再次抡起噬命之牙,沉重的战锤带着狂风,狠狠地砸向梦幻般的蝶翼。
那看似美丽而脆弱的纤薄之物,却比任何东西都更加坚硬,在宠虎、江灵秀与封行三人的围攻之下,居然都没有任何破碎的迹象。
但这次终于起效了。
锈骨蝶的蝶翼上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随着宠虎的暴喝,所有人的耳边都出现裂帛般的声音。
暗蓝与淡紫色的碎片在空中四处飞溅,轰得一声巨响,锈骨蝶四分之一的蝶翼终于被彻底撕裂!
惨烈的嘶鸣在空中响起,绿色的黏液雨一般从创口洒下,在场的三人眼中却多了几分希望。
“就这样,我们能行!”
江灵秀眼怀期冀,大声向下方的封行喊道:“归墟,再给她来一下狠的! ”
“框!”
一道古怪的金光忽然在视野中闪过,还未等江灵秀做出反应,她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风铃——!”
封行震惊地睁大双眼。
一个足足有一人高的金色骰子忽然出现在江灵秀的位置,六面体缓缓地旋转着,金属的表面闪过冷峻的光泽。
“不要分神!”宠虎挥出噬命之牙,替封行抵挡住一只飞出的蝴蝶。
她的眉头紧皱。
糟糕,真是糟糕透了。
莫名的魔法,暴怒的怪物 还有现在仅存的一名队友。
战场正在朝对她们不利的方向急速倾斜。
第88章
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平衡,因为江灵秀被禁锢之后,彻底被打破了。
林盛意坐在椅子上,战场的一切都仿佛在她眼前发生, 就像是一场盛大开幕的戏剧。
她可以看到宠虎手持噬命之牙, 与锈骨蝶的口器连连相击发出的火光, 也可以看到封行一边躲开攻击的余波, 试图找到释放风铃的方法
但是她什么都做不到。
除非可以获得这场赌局的胜利。
林盛意低下头,看到桌面上孤零零的一枚筹码, 仿佛陷入了失神。
耳边传来风声和怒吼,还有梅露露喋喋不休的声音。
“小初火是担心筹码的问题吗?没关系, ”橙金发色的少女悠闲地晃着腿,笑嘻嘻地说,“只要是下定决心的话,什么都可以押在赌桌上啊。”
“比如,一段记忆怎么样?”她用嘴唇点了点手指,笑容甜美, “当然,也不是什么记忆都有价值啦,越是重要的记忆,能够换取的筹码越多哦。”
“上次就有一名魔法少女,代号是什么来着?抱歉,我忘记了。”
梅露露歪了歪头, 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她用来交换的是对魔法少女伙伴们的记忆。哇, 那次可真是了不得!足足换到五十枚筹码呢!”
“不过可惜的是, ”她笑嘻嘻地舔了舔唇,说出的话语却叫人如坠冰窟,“这名魔法少女把记忆‘全部’都输掉啦!”
梅露露一边观察着林盛意的神情,一边悠闲地说道:“当然,不想交换记忆的话,还有其他选择哦。”
“一根漂亮的手指,十枚筹码;一只手掌,五十枚;一个学会的魔法,一百枚 现在换得越多还有超值优惠!总而言之就是很合算啦~”
“那么这个呢?”一道声音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推销。
林盛意把手中的东西推上赌桌,直视梅露露的眼睛:“它能够换多少筹码?”
“这个嘛 ”
梅露露原本的可爱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仿佛就像一个精致的小丑玩偶。
“起码有五百枚吧。”她淡淡地说。
“好。”林盛意点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情,“我交换。”
热熔蔷薇被叮的一声放在了赌桌之上。
头顶忽然响起了机械些微的轰鸣声,随后是哗啦啦的声音,金色的光点像是雨一般从天而降,落在林盛意的两侧。
一共五十叠,一叠十枚,统共五百枚金光闪闪的筹码如同城堡般将她拱卫在正中。
林盛意伸出手掌,将一叠筹码推到中央,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让我们开始吧。”
“真是 ”梅露露微微低下头,发丝将她的神情笼罩在阴影里,只能看到那抹勾起的嘴角。
她喃喃自语道:“真是好久都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 ”
“噗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大笑声忽然响起,回荡在整座王座厅。
“就是这样,小初火!告诉我吧!”梅露露猛地抬起头,面色变得酡红,闪闪的瞳孔亮得惊人,“告诉我,你是否体会到这种乐趣了呢?”
“这种在一瞬间将自己的全部押在赌桌上的极乐 ”她眼神迷离,将右侧的手臂伸向天空,仿佛在向不知名的神灵祈祷,“这种在刹那间摧毁与重塑的感觉 难道不是力量的极致吗?”
“为了更加享受这场赌局,我也得付出同样的东西才行!”
梅露露大笑,那疯狂的笑容甚至让她可爱的面容变得扭曲:“抵押,我的灾厄之证!”
她把一枚看似普通的六面骰抛到赌桌中央。
“哗啦啦 ”同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同样的五百枚筹码。
“那么,现在我们就公平了。”林盛意轻声说,她将手摊开,“底注,十筹码。”
“是的,很公平,非常公平 ”梅露露喃喃道,她坐在椅子上,却仿佛坐立难安似的,一直在摆弄自己的双手。
“但是只有玩得更大一点——才让你全神贯注地把一切都投入到这种快乐上来吧?”
“Raise(加注)!”那个仿佛由赌博化身的少女发出刺耳的大笑,“一百枚!”
“我们该撤退了。”
宠虎俯身蹲在封行的身侧,她的眉骨有一大块擦伤,细细的鲜血顺着眼角流下。
“可是初火和风铃 ”封行同样喘着粗气,他的双手握拳放在身侧,不自然地颤抖着,拳锋的血肉全部翻开,“我不能抛下她们。”
锈骨蝶仍然高挂在天空,无数鳞片簌簌地降下,在空中闪烁着梦幻的光彩。
但是封行知道,一但被这些鳞片沾上,自己的行动速度就会比以前下降很多倍。
“听我说!归墟!”宠虎的眉头紧皱,眼神警惕地望向上方,她的声音很焦急而快速,“仅凭我们两个人,根本没办法对付那只大虫子。”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除了能够些微弥补自己的良心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心相圣殿,甚至你和风铃连奇迹武装都没有 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迹了。”
“我知道让你放弃队友很不容易,”她狠狠地喘了口粗气,这才接着道,“但是,如果开东市的魔法少女全灭在这里,才是真的完了。”
“说实话,”宠虎低声说,“初火那边 我不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幽暗侍从 那是相当于月徽王牌的强者。就算初火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星徽王牌,可如果没有心相圣殿的话,她根本没有办法抵消叛逃者的献祭仪典。”
“ 你早就知道?”封行忽然感觉到自己浑身发冷,“那你为什么 ”
“我也只是在赌,”宠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这么长时间过去,却没有任何消息,我的赌博大概率也失败了。”
“幽暗侍从很聪明,她利用了初火,也利用了我们想要快速结束战局的心理。但是从一开始,这个决策就是错的。”
“就算是鲜红的魔女,对上真正的‘魔女’,恐怕也坚持不了几个回合,就会落入她的陷阱吧。”宠虎低声说,“所谓侍从,都是一群耽于玩乐的难缠家伙啊 ”
封行的身体晃了晃,他的心中有一个人在大声高喊着,宠虎的话并不可信,初火一定是有所准备才会如此冒险的。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她说的都是真的。
初火很强,但她同样没有那么强大,她同样会在怪异的战斗中受伤,会流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给封行带来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
仿佛只要有初火在的地方,什么问题都能够解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跟在她的身后,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庇护就好了。
甚至放任她独自去面对危险,还说了什么“我一定会站在你身后”一类的屁话
银发的少年忽然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
又是这样。
再一次地。
封行捂住额头,将眼睛藏在手掌的阴影里:“我这不是,什么都没做到吗 ”
鲜血滴答、滴答地从手掌中流下,在地面汪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赶紧做决定吧。”宠虎用警惕的目光看向锈骨蝶,尤其是连接在腹部的那名少女之上,“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个恶心的东西要睁开眼睛了。”
一但眼睛全部睁开,肯定会有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
宠虎十分相信自己的直感。
她回过头,道:“不要再纠结了,我们 ”
然而在看到封行的状态时,宠虎忽然整个人愣在原地。
“喂,”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少见的颤抖,“你这是怎么了?”
“Show! Down !Time!”
随着话音落下,林盛意摊开了自己的手牌。
她的眼神落在牌面上,红桃4VS红桃7,彻彻底底的惨败。
这也是她输的第五轮。
“那么这些筹码,我就全部收下咯~”梅露露嬉笑着趴在桌上,像一只贪婪的巨龙般把所有的财宝都划到了自己的范围,“真是大收获啊!”
她那边的筹码堆积如山,而林盛意这边则空空如也。
由奇迹武装热熔蔷薇兑换的五百枚筹码,已经输得一枚都不剩了。
这五轮之中,林盛意也短暂地摸到过红桃10,可惜她没有足够的筹码继续跟牌,于是只能遗憾弃牌。
就算是再冷静的魔法少女,面对如此的惨败,也会忍不住地瑟瑟发抖。
“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小初火会很不甘心吧?”梅露露笑嘻嘻地说,她掰着手指,“不仅没有打败可恶的叛逃者,就连自己的奇武都丢失了,这样的你,又怎么配成为一名魔法少女呢?”
她那恶毒的视线就像一条贪婪的舌头,不断试图摄取林盛意的绝望:“和我再赌一把吧!仅仅是运气不好而已,再赌一把的话,也许就能把全部都赢回了来吧?”
“但是,要比奇迹武装还要珍贵的东西,那就只有 ”
梅露露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将视线放在了初火的脖颈之上。
在那素白的皮肤上,坠着一枚华丽而繁复的红宝石项链。
【触媒】——魔法少女的魔力之源,也是她们身为魔法少女的最珍贵之物。
王座厅内,只要坐在赌桌上的魔法少女,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将触媒压下的结局。
梅露露已经不知道赢得了多少这样的收藏品,甚至有不少宝石都被挂在裙摆之上,作为胜利的证明。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对眼前的猎物如此志在必得。
我一定会将你的触媒镶嵌在最明显的位置,她兴奋得手指都要扭曲了,脸上却还是挂着那丝甜蜜的微笑,我会让所有人在进入王座厅的第一眼,就看到这枚我最得意的珍藏。
“那么小初火,你的选择是? ”梅露露的声音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眼睛闪闪发亮。
林盛意的表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陷入绝望,相反地,她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嗯?”梅露露做出一个笑眯眯的聆听姿势,“请说吧。”
林盛意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其实,这个游戏和牌面、运气 和所有的一切都无关,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它甚至不能被称作为一个赌局。”
“你在说什么呀?小初火?”梅露露显然愣住了,“就算是精神错乱,也不能逃避现实哦。”
林盛意无视她对自己精神状态的评价,接着说了下去:“很明显,游戏里只有四种情况,过牌,跟注,加注,和弃牌。”
“过牌仅仅在游戏开始的第一轮,或者双方都没有加注的能力才能通过,而如果游戏继续,我们只有跟、加、弃三种选项。”
“所以我才说它不像是赌博。因为只要你掌握足够多的筹码,就算是拿到红桃2,也可以强行通过加注,逼迫对方弃牌。”
没错,这并不是赌博,而是一场疯狂者的游戏。
押上足够多的珍贵之物,奇武不够就押上触媒,触媒不够就押上生命 因为你总知道,人能够换取的筹码是有限的。
只要更多、更多 一直到对手也陷入那疯狂的深渊,献上自己的一切。
决定命运的,并不是手牌的数字,而是有没有将全部都放在赌桌上的勇气。
“所以接下来,这就是我的底注。”林盛意把项链解开,放在了桌上。
梅露露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我要用来加注的是一种‘可能性’。”林盛意缓缓地说,“是过去、现在、未来,乃至于无数个时间点中,’我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个可能。”
这才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成为魔法少女的可能”。
毕竟,她可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成年后才变身为魔法少女的人啊。
“疯子!”梅露露的额角流出了冷汗,她喃喃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因果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如果你输了的话,作为魔法少女的你将会被所有时间线否定!”
“提前给下一局做出预告。”林盛意靠在椅背上,双手伸出,而后在桌面摊开,声音无所畏惧。
“——我会将所有筹码All In 。”——
作者有话说: All In :术语,意为全压,指一名玩家将自己桌面上剩余的筹码一次性下注。
我们可怜的戒赌宣传大使梅露露:……
第89章
嘀嗒、嘀嗒。
是水声。
宠虎的眉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向着后方缓缓退去,用警惕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年,一边低声唤道:“归墟,你怎么了?”
封行依旧没有丝毫动静,他低着头,身后是一轮硕大皎洁的圆月,背光的状态根本叫人看不清神情。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在宠虎的心头弥漫。
如果她是一只真正的老虎的话,此刻身上的毛发肯定已经根根竖起了
绝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能再待在这里, 否则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这是直感带给她的最终回答。
宠虎的额头已经沁出冷汗,目光在锈骨蝶和仍然立于原地的封行来回扫视。
她缓缓地后退, 一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尝试唤醒同伴的意识:“归墟,听我说,我们现在该走了。”
“这不是放弃,如果我们现在不离开的话,初火和风铃都会 ”
声音忽然像被扼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宠虎猛地睁大了眼睛。
前方的少年仿佛被某个词语触动, 身体十分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嘀嗒、嘀嗒。
“喂 ”宠虎的声音少见地带了一丝颤抖, 手掌紧紧捏住噬命之牙的锤柄, 瞳孔几乎缩成一线。
“ 你是在哭吗?”
月光下, 封行没有回答。
少年变身后的长发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流银,肩膀处的破碎鹤氅正在随着夜风浮动。
他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
原本只是淡淡赤色的眼瞳已经变成血一般的猩红,大滴大滴的液体正在从眼眶中滚落。
但在那些“液体”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 就变成了翻滚的黑气。
那些黑气简直像藤蔓一样, 纠缠在封行的眼角, 更令宠虎感到恐惧的是,尽管好像在做出哭一般的动作,而魔法使此刻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的视线看向宠虎, 那冷漠的眼神简直就和看见一件物品无异。
宠虎顿时僵在原地,汗珠缓缓从额头滚落到眼睛,带来阵阵刺痛,她却不敢移动分毫。
一个想法在心中惊雷般炸开。
粼粼的波光浮现在两个人的身上,仿佛置身于海底世界。
华美而庞大的蝶翼再次展绽开,甚至比上次更加绚烂。
锈骨蝶的身体缓缓翻转,原本连接在虫腹的少女又一次回到了上方。
她做出祈祷的姿势,张开嘴,发出的却是无声而刺耳的嘶鸣。
宠虎闷哼一声,耳边流出两股细细的鲜血,各种负面情绪与记忆片段在心中不断闪回,简直令人欲呕。
手心忽然一松,噬命之牙掉在地上,周围却消无声息。
除了尖锐的耳鸣声外,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仅仅是一击,就几乎已经摧毁了她的听力。
宠虎强忍着唇齿间弥漫的血气,注意到封行的指尖好像动了动。
少年就像是锁定猎物的猎人般,缓缓转过身,昂首看向空中的锈骨蝶。
黑气在那一瞬间翻涌起来,几乎将他全部包围。
原本破碎的纯白大氅从末端逐渐变为漆黑,直至全身。
宠虎愕然睁大了双眼,她看到归墟抬起自己的右手,从身前正中的黑气中缓缓抽出了一把长剑。
那是一把雪一样的好剑,剑身最宽处不到三指,向剑尖收束成一点寒芒。
封行的嘴唇微动。
“【————】,【——】”
宠虎听不到任何东西,她奋力直起身,只能依稀看到那把长剑的底部,好像刻着三个字。
剑铭——戮天狼!
紧接着,一道清越的剑芒,便已经分开长夜,冲天而起!
王座厅内,一枚红宝石项链被放置在赌桌之上。
林盛意的话音刚刚落下,上方的穹顶就仿佛被启动的巨大机器,发出阵阵轰鸣。
随即,一枚枚筹码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如同大雨般突然落下。
哗啦啦的声音回响在两人的耳畔,林盛意前面的桌上,以及身后的椅背周围,到处都被一叠一叠的筹码堆满了。
十枚一叠,总共一百叠。
她这次换取的筹码数量为 10000枚!
看到那个数字,梅露露再也忍不住,她猛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林盛意,咬着牙道:“ 你到底是谁?”
“普通的魔法少女,就算赌上自己的生命,也绝对换不了这么多的筹码!”
“我的身份似乎与这场赌局无关紧要。”林盛意摊开手,语气步步紧逼,“那么你呢,你要用什么交换筹码?”
“如果数量少于一万枚的话,那么就和认输没什么两样了吧。”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现实,就仿佛是一场舞台剧的观众,台上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与自己无关。
而在以前,那个高高在上、观看与品味赌徒绝望表情的角色,总是梅露露的。
局势两极逆转。
“你真的要做到这个程度吗?”梅露露按着switch的手指发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继续尝试说服林盛意,“要知道,一但你输掉,可是连魔法少女 都做不成了哦? ”
“不仅仅是被剥夺魔法少女的身份,而是‘成为魔法少女的可能’ 就算这世界有逆转时间的魔法,也不会再让你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外面那些所谓的同伴 在你的心里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林盛意忽然笑了笑。
“我成为魔法少女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她随意拿起一枚筹码,筹码游鱼般在白皙的指间穿梭。
“但我现在才知道,原本以为的平凡日常,却是被很多人守护才能出现的奇迹。”
“所以,”林盛意屈起指尖,将筹码弹到空中,直视梅露露的眼睛,“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剥夺那些孩子的未来。”
“就算变成普通的、无聊的大人也好,就算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也好 只要‘人’依然存在,就是奇迹本身。”
“叮”的一声,筹码翻转着落到原来的位置。
梅露露面无表情地听着林盛意的话语,久久无言。
过了半晌,她忽然把手里的游戏机甩到一边,爆发出剧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就是这样!”梅露露笑得前仰后合,眼里不断涌出泪花,“就是这样啊,小初火!我们都是一样的,为了一个永不会实现的理想飞蛾扑火!”
“然而黑夜里的蛾子,终究会被火焰烧死。”
梅露露拭去眼角的泪水:“但只要能温暖那一瞬间,就已经足够啦。”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同意。”
幽暗侍从的双手在赌桌前摊开,语气逐渐由平静变成癫狂。
“我要押上作为魔法少女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身体、我的意识 包括我的灵魂!”
“就让命运在这里决定吧 胜利者唯有一个,那就只能是我!”
哗啦啦的声音再次响起,金色的筹码从天而降,落在梅露露的周围。
她用“一切”所换取的筹码数量 同样是10000枚!
一枚暗绿色的胸针被放置在赌桌上,梅露露的面上泛起诡异的嫣红,对着林盛意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那么现在—— Game Start !”
九张扑克牌在两人面前一字排开。
梅露露用手托住下巴,似乎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并没有着急去拿,而是笑嘻嘻地说道:“真是好久都没遇到过这么让我觉得刺激的赌局了。”
“上一次这样,让我甘愿赌上一切的人 还是Queen呢。”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林盛意忍不住抬起头。
“哎呀呀,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嘛,”梅露露摇晃着摆起手,“其实,当时我是和我的搭档一起叛逃的,在逃亡的路上,我们遇到了Queen 。”
“很可惜的是, Queen告诉我们,她只能施展一次逆转魔法,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中只有一个人能成为真正的叛逃者。”
梅露露伸出手,在九张牌的牌面上依次划过,而后选定一张,将牌拖了过来。
她将上半张牌面掀开,眼帘低垂,嘴角露出了然的微笑。
“我的搭档实力要比我强大得多,她和你一样,是当时最有潜力的魔法少女之一。就算现在,正面对决我也应该战胜不了她吧 ”
“当时的情形和现在可不一样,白翼的安洁莉卡威名犹在,她的队友们正在疯狂捕捉叛逃者,如果不能尽早达到幽暗宫廷的位置,叛逃者很快就会像野狗一样在路边死去。”
梅露露撇了撇嘴:“所以说,现在的小朋友们哪里见过这个?生活实在是有够幸福。”
“那你做了什么?”林盛意问,她同样从牌阵中抽出一张牌,放在自己的面前。
“当然是,”梅露露嘴角勾起,仿佛一个诡异的微笑,“和Queen对赌了。”
“你也知道,我是个很守规矩的赌徒,运气很好,从不出千。”梅露露歪着头,似乎陷入了回忆,“但Queen也是我见过的赌技最强大的人,最后一局,我和我的搭档以生命为筹码,向Queen交换两人都成为叛逃者的机会。”
林盛意将靠近自己的那一面牌翻开,在看到数字后,又平静地把牌放下。
“然后呢?”
“然后,”梅露露大笑着说,“我赢了!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玩的是更加复杂的21点,有一种情况是,作为赢家,虽然可以赢得一部分筹码,也要输掉一部分。”她忽然又变得面无表情。
林盛意静静地开口:“你把搭档的那一部分筹码输掉了。”
“没错, Queen拿走了她的生命,直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做。”橙金色头发的少女眼眶微红,低垂着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我的赌注就不是什么成为叛逃者的机会。”
梅露露捂住脸,肩膀不断起伏起伏着,仿佛低低的哀哭。
她从喉咙里发出极低的气音,像蛇一样嘶嘶作响,而后,气音变成抑制不住的“咯咯”声,最终猛然爆发出来,变成持续不断的轰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傻——瓜!”
她笑得弯下了腰,手指深深扣进掌心,眼角不断涌出泪花:“我的赌注,是用两个人的生命,来换取让一个人成为幽暗侍从的力量!”
“没想到在最后她还像白痴一样,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那癫狂的笑声在王座厅久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灌注了积压已久的毒液,其中没有悲伤,也没有愉悦,只写满了刻骨的轻蔑,还有不必再伪装的快意。
笑声渐歇,梅露露把手抵在额头,冷冷地看向林盛意:“我会用事实告诉你,‘强运’始终是站在我这边的。”
两人同时将自己的宝石推向中央。
“底注,触媒。”
林盛意挥了挥手:“下注,筹码一万枚。”语气轻松得就像是正在压下一枚筹码。
还未等梅露露说话,她便状似无意地问:“你还记得你搭档的名字吗?”
“你很想知道吗?”梅露露皱起眉,她唇边还依旧保留着一丝扭曲的笑容,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与其打听别人的事情,还是更加关注自己一点吧!”
她舔了舔嘴唇:“Raise,一万枚!”
金色的筹码如同城堡,将整张赌桌都堆满了。
已经无需多言,双方都已经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押下,静待命运的审判。
一股炽热的感觉猛地在胸膛炸开,沿着头颅直冲头顶
这是属于我的胜利。
梅露露终于长长地、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中有一种残忍的满足感。
她那玩世不恭的外表被片片剥离,露出底下纯黑色、怪物一般的本质。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身着马戏团短裙的少女甜甜地微笑着,随即将牌面翻开。
红桃10。
一个在九张牌中最大的数字。
梅露露的目光就像一条贪婪的蛇般看向林盛意,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待品味对方崩溃直至绝望的神情,那样的感觉会比喝下一整瓶烈酒还要令人沉醉。
然而林盛意此时的状态有些过于平静了。
她不仅没有哭泣、绝望,反而还在静静地看向自己,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怜悯。
“吓傻了吗?”梅露露皱起眉。
九张牌里,没有任何一个数字要比10还大,除非
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沸腾的情绪,就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不、不可能。
我绝不相信。
梅露露的内心中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高喊:强运从最开始就站在我身边的,它不可能背弃最忠实的赌徒!
她慢慢、慢慢地后退,在那绝望的视线之中,一只素白的手翻开了另一张牌的牌面。
梅露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桃2。
明明是最小的一张牌,唯独在对上最大的10时,却成为致胜的唯一手段。
“ 你做了什么?”梅露露挥舞着手臂,筹码哗啦啦散落一地,原本精心打理的发丝此时也狼狈地黏在脸颊,她瞪大眼睛,“你出千了,对不对!”
“否则你怎么会刚巧,你怎么会刚巧抽到这一张牌!!!”
她颤抖着抓起牌桌上的红桃2 ,表情状若疯魔。
“我付出了这么多,绝对不能放弃 ”梅露露猛然抬起头,想要拉住林盛意的手臂,“我们再来一局吧,再来一局好不好? ”
手中没有任何触感,只有光点逐渐从周围逸散。
她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的部分已经成为虚影,而后化为淡淡的光芒。
她正在渐渐消失。
“我不甘心!”梅露露捂住脸,从喉间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只是运气不好而已,为什么不能再来?我不甘心!”
“你还记得你搭档的名字吗?”林盛意看着梅露露,再次轻声询问,“在刚才的故事里,你总是称呼她为‘她’或者’搭档’,没有一次叫过她的名字。”
“你再想一想,”她的语气中含着悲悯,“和Queen所交换的珍贵之物中,真的只有她的生命吗?”
“我 ”
梅露露的眼神陷入了空茫。
搭档,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个在母亲因借钱与父亲争吵时,为自己打开门的人;那个总是找借口请客吃饭,想办法让自己吃饱的人;那个一直微笑着,说没关系的人;那个永远站在前方,拉着手奔跑的人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名字与面容一样,都像是老旧的照片般模糊不清了。
“啊啊 ”
梅露露发出溺水一般的喘息:“那个名字 已经被交换出去了。”
她还有着她们一起共度的所有记忆,但将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就是代价。
金色的光点变得越来越密集,梅露露的身影也逐渐变得单薄,她奋力在脑海中搜寻着残留的痕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小初火,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在最后的弥留之际,梅露露像是有一瞬间短暂地恢复了清明,将视线放在了林盛意的身上。
“Queen的宝石,在夜晚的时候,是和你一样美丽的红色。”
“但是,”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居然始终记不起她的名字了 ”
林盛意抬起头,看着光点随声音的余韵缓缓向上。
王座厅轰然崩塌——
作者有话说:一个大章!
第90章
领域如同镜子般破碎。
林盛意忽然感觉到疲惫, 这种感觉很熟悉,工作一整天之后,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她便经常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被填补的空茫。
但是还未等到她去仔细体会, 便被理智强行压抑住了。
林盛意再次听到已经消失许久的幻想心音。
“【恭喜您成功杀死了幽暗侍从, 魔力值+1000】”
“在经过了异常艰难的工作之后, 恭喜您解锁【心相圣殿·妄想具现】”
【妄想具现·My Reality】
【权限解锁:25%】
【介绍:渐熄的火焰重新开始燃烧,欢迎你, 抵达真实的旅人——
世界是由物质组成,而并非可能。但你,将在无数个叠加的可能性之中,选择最像奇迹的那一个】
【效果:领域拥有者能够将认知层面的概念或想象进行局部实体化,并短暂干涉现实结构,达到具现效果】
林盛意还记得摩卡之前说过,心相圣殿是魔法少女达到月徽的证明。
如果拥有心相圣殿,就能够抵消幽级怪异的规则。
这正是现在外面最需要的。
来不及试验圣殿的效果,她便拿起热熔蔷薇,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奔去。
周围的环境像是镜子般片片碎裂,上方映照着不同时期王座厅内发生的景象,宛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数小时, 在穿越一片眩光之后, 林盛意便已经出现在了开东市魔法少女小队与锈骨蝶的战场。
此时的电影院已经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模样, 到处都是瓦砾与断裂的水泥,天花板整个消失了,扭曲的钢筋像是枯树一样伸向天空。
最重要的是, 这里的几乎每一处,都被溅满了鲜红色的黏液,和碎肉一样的某种组织碎片。
在场地中央,一柄巨大的、如同黑夜凝结成的镰刀正静静地伫立在地面上。
它就是一道分水线,将战场两侧隔离得泾渭分明。
骨白色头发的少女将视线紧紧放在对面的人身上,尖尖的虎牙抵在唇边,沉声道:“归墟,够了!你冷静一点!”
蜜骸双手微张,就像是一只愤怒的鸡妈妈,守护着身后那些受伤的“鸡雏”们。
“幽级怪异已经成功被剿灭,现在我们很安全,附近也没有敌人,”她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至少听起来不要那么紧张,“至于剩下的这些叛逃者,不如就交给裁判庭来处理好了。”
她所说的叛逃者,正是有着“引斥双子”之名的洄与漩。
作为姐姐的洄双目紧闭,陷入了昏迷之中,而妹妹漩则脸色苍白,紧缩在姐姐的怀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但对面的高挑身影显然不为所动。
糟糕透了,蜜骸眉头拧起,将牙齿紧紧抵在唇边,情况简直是糟糕透了!
当她从光耀城堡赶到这里的时候,眼前看到的可以称之为噩梦般的景象。
碎片,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怪异碎片,就像是被切碎的西红柿,而且几乎每一块碎片的大小都不超过小拇指,说明施术者对魔力的掌握极为精准。
而最令蜜骸感到震惊的是,她看到了归墟,那个平时看起来挺开朗的少年正拿着一把剑,面无表情地抵住一名叛逃魔法少女的脖颈。
蜜骸当即阻止了他,但此时的归墟似乎被某种意识控制住了,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还把她当做战斗的对象。
蜜骸在不久之前见过归墟的战斗,那个时候他的实力还与小花差不多,但现在,如果不是及时召唤出奇武,她甚至没有办法能够完全将其压制住。
尤其是归墟手里的那把古朴的长剑,一直在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听着,”蜜骸放缓声音,缓缓地向封行靠近,循循善诱,“我们现在没有必要杀了那些叛逃者,这是属于裁判庭的工作,不要让愤怒掌控你的内心。”
封行依旧不为所动,手中的剑锋缭绕着黑气,一步步地迈向作为分界线的猩红誓约。
正当蜜骸搜肠刮肚地思索话术,试图唤醒对面人神智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一亮,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到初火吧,你难道不想知道前辈去哪里了吗?”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直站在原地垂首的少年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血色眼眸。
“初 ”
封行的嘴唇微张,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
蜜骸被这道目光的凶狠惊了一下,随即眨眨眼,声音中带着一丝俏皮:“你要不要转过身去呢?人可是就在你身后哦。”
封行回头。
他看到了熟悉的黑色长发,火红的裙摆,以及那双如同海面倒映天空般的眼瞳。
一如他们的初次相见。
那些不甘、愤怒与恨意忽然如同潮水般消退了,他就像是忽然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向着地面坠去。
一个温暖的力度接住了他,封行将脸埋在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肩膀上,低低地喘气。
有人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发,像是一个轻柔的安慰。
“我回来了。”她说。
“ 嗯。”封行闭上眼睛,满足地让自己陷入到黑暗之中,
“欢迎回来。”
一只钢铁般手臂捏住了咪喵的脖子,就像是捏住一根脆弱的树枝。
“咳、咳咳! ”
此时的星徽圣杯在叛逃者手掌中剧烈地挣扎着,然而却没有丝毫成效。
“咔嚓”一声,“树枝”被折断了,魔法少女的头颅无力地歪倒在一侧。
骑士将手中的尸体抛到一边,若有所思地道:“ 最后一条。”
在平台的角落,已经堆叠了许多具尸体,而且看起来都是咪喵的模样。
“哎呀 ”
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真的是,不愧是幽暗宫廷的骑士啊,已经多久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个程度了。”
咪喵蹲坐在城墙中央,原本身上厚重的玩偶服已经消失不见,她脖颈处被扼出的青黑的手印正在逐渐变淡,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是你【舍命替身】的最后一命,”骑士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然,“放弃无谓的抵抗,下一次,我将赐你平静之死。”
咪喵的周围是伤痕累累的魔法少女,甚至有不少人已经由于长时间的战斗而失去意识。
尚能战斗的魔法少女则围成了一个圆,不断地朝下方的怪异发动攻击。
但怪异的数量几乎无穷无尽,而魔力则不断减少,她们能够坚守的阵地只剩下这一段城墙。
“咪喵大人!”一名名叫翠羽的魔法少女急急奔来,“东南方向观测到大规模怪异,预计数量80只!”
“西北方向,150只!”
“西南,100只!”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响起,像是重锤般压在众人心上。
“报告大人!”一个魔法少女面色苍白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北方观测到怪异群,预计数量 1000只!”
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一名绿色头发的魔法少女忽然扔下奇武,哭泣着大喊道:“根本没有人会来拯救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战斗还有什么用!”
“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
“爸爸,妈妈!”
哭喊声此起彼伏,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战线几乎就在一瞬间溃败。
有几名魔法少女甚至想要靠着飞行魔法冲出怪异群,但只飞出几米,便被同样几道红光击坠,从天空中落下,生死不知。
见状,还想要逃跑的魔法少女们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心思,只是拼命地向着圈内躲去。
“怯懦、自私、背叛。”
骑士微微摇头,头盔与肩甲发出金属的碰撞声:“一群需要被审判的堕落之徒。”
远处的怪异如同海潮般席卷而来,将城堡包围。
“虽然你的坚持是毫无意义,”骑士转向咪喵,道,“但同样恪守了骑士道的荣誉,为了表示最后的敬意,我会用剑亲自砍下你的头颅。”
“啊 ”
在诸多魔法攻击的流光之中,咪喵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我很想对你能亲自砍下我的头表示谢意,”她缓慢而自信地说道,“但还是等到下次吧。”
骑士覆盖在头盔下的面容忽然一凛。
一名魔法少女从咪喵身后的虚空中踱步而出,她有着金色的短发,戴着银色的方框眼镜,身上是同色的法袍与长裤,神情看起来冷静而专注。
“ 是你。”骑士的声音沙哑。
真理向着她的方向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了,骑士。”
“是真理大人!”有魔法少女激动地高喊,“我们有救了!”
真理站在城堡之上,垂眸看着下方那篇仿佛地狱般的图景,扭曲的怪物仿佛无穷无尽的海潮。
“ 真是丑陋啊。”她低声喃喃。
右手在空中翻转,一柄金色的天平出现在手心。
“万象万物,皆均守横。与此,命运也有其之重,答案将在称量中显现。”
真理开始吟诵,她的声音从低沉变得高亢,仿佛轰鸣的古钟。
几乎在她说出的第一个音节开始,骑士就开始抽身暴退,随即消失在原地。
“我在此宣告:被定义者,亦可定义定义本身!”
空间开始扭曲,一座巨大的天平在天地之中浮现,无数的光点从怪异与魔法少女身上浮现,而后汇聚于托盘两端。
真理的漠然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她的瞳孔宛若熔金,轻声说出最后的审判。
“心相圣殿,展开——”
“「唯胜负论」! ”——
作者有话说:迟来的新年快乐!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的一年我也要加油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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