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地下巢穴 “这座城的另一半，在地底深……
乌尾崎退下后, 温蒂设下屏蔽，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告知给了随行部下。
“您是说，那几名雷米西多长老都才一百多岁！？”
闻听此言, 妥烈斐撒震惊地眼睛都快掉出来, 倒吸一口凉气。
同为海猎他更清楚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要知道他的小姨妥烈索拉也是一百岁出头，而她正处于海猎一生中最强大的岁数，可那几位长老一百岁左右的年龄, 却如两百四十五岁的祭司婆婆一般年迈。
王都海族们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匪夷所思和不敢置信。
但这是王主所说, 已经认定王主便是神主转世的众海族极其迅速毫不迟疑地消化了这违背常理超出认知的怪事。
而在确定了这特殊情况后，先前因光线昏暗城民熙攘没有在意的异常, 也慢慢被收束串联到一起。
不, 不仅仅是那几名长老。
雷米西多卫兵、聚集在城池街道两侧的城民们，甚至是那些城民抱在怀中的幼童, 全部都有着明显偏大的头围, 不协调的肢体比例以及遍布全身的皱纹！
这在幼童身上并不明显, 但极大多数成年海族都有着非常典型的表征。
就好像、就好像是有某种力量把这些海猎的骨头给强行拉长, 完全超出她们的皮肉包裹的能力，把她们给……撑坏了。
一时之间, 极地海域寒冷的海水似乎都带上了令人发毛的阴冷, 暖泉原本令人放松的硫磺味好似也带上了一股代表危险的恶臭。
“怎么会如此？”赫加螺因思索。
“是遗传病变还是什么传染性疫病, 亦或者……”她看向温蒂, 面色沉重, “亦或者是这片海域发生了什么不知名的异变？”
如果是后两种猜测，那不知名的威胁极有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蔓延在了雷米西多各处，而她们此时正身处其中。
此话一出, 埃耶厄莎的鳞片“唰”一下齐齐炸开。
漂亮的小海妖慌乱地拿出贝壳镜，立即开始检查自己漂亮的脸蛋上有没有多出一道突兀的皱纹。
“哇塞，至于吗？”妥烈斐撒被她浮夸的表现怔了一下，随即扯着嘴往旁边移了移。
而当他转过头，这才发现埃耶厄莎身后的海妖队伍几乎都炸了鳞，这群花花绿绿的美男鱼们紧张恐慌地检查求证，生怕失去了美丽容颜的自己丢失被大小姐看上的机会。
他无语下扯的嘴角不由加深了几分。
原本被祭司猜测吓到的其余两族也被这动静吸引，众海族面面相觑不由失笑，刚刚升起的恐慌悄然消散。
“当然至于。”
检查完毕的埃耶厄莎松了口气，收回贝壳镜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的脸蛋可是珍宝，珍宝出现一丝一毫的伤痕都是巨大的损失，普通的丑石头理解不了也正常。”
“你说谁丑石头呢，我这张脸明明英俊潇洒帅气逼人！”妥烈斐撒立即反驳。
“哇塞谁眼睛瞎了给你说的造成你这种认知，人家敢说你还真敢信啊？”
“谁说的大家都这么觉得，你们说是不是！？”妥烈斐撒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部下。
部下们哪敢惹少将军不快，连忙齐齐点头。
埃耶厄莎也一个眼神过去，海妖族齐齐摇头，在妥烈斐撒瞠目怒视下，她挑眉嗤笑：“也就莱娅那条小蠢鱼会这么觉得吧。”
妥烈斐撒当即熄了火，脖子以上肉眼可见地开始烧了起来。
……两个魔童。
温蒂抚眉深深叹了口气，恍惚中竟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幸福家孤儿院，一群又吵又闹的低龄儿童天天又吵又闹。
看着温蒂无奈的神情，赫加螺因笑了笑，慈祥的老太太眼睛眨都没眨下，两道禁言灵纹便甩了出去。
世界顿时安静了。
“您的猜测在理，所以我已经提前施下了庇佑。”温蒂顺着赫加螺因的猜测往下说，“但究竟是何原因，还得从雷米西多城民入手。”
——从这座城池隐藏起来的另一半城民入手。
温蒂回想造物视角窥探到的一切。
边境小城雷米西多拥有4617名城民，这是意识海地图标注的清清楚楚的。
可她们一路游来见到的城民数量，却与这个数字严重不符，所以她打开了小地图，意料之内却又出乎意料地看到——
代表子民的小白点，除去均匀分布在城中的一半外，还有一半密密麻麻重叠在同一处。
而那重叠的白点很明显与城中子民平面分布的白点不同，是纵深的，堆叠的——
她们在地底深处。
雷米西多的另一半城民，足足近千名海猎隐藏在地底深处。
温蒂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更糟糕的是她甚至看不到她们的心声，而没有心声只有几种可能：死物、丧失神智、濒死。
如果真如乌尾崎心中所想，雷米西多蒙受着某种诅咒，那她们现在看到的城民只能算被微弱影响，那些被隐藏在地下的海族，恐怕已然“病入膏肓”。
所幸【庇佑】是能够抵御一切负面攻击效果的神术，不论导致这一切的究竟是疫病、诅咒还是什么异变，都不会影响到接受了【庇佑】的王城海族，她能够放心地去深入此事。
强烈的直觉让温蒂确定，雷米西多的怪病就是湮灭之海的突破点。
而另一边，听到王主的话，原本还有着些许紧张的王都海族这才放心下来，就在这时，溶洞中突然亮起一道莹蓝光流。
光流在海水中蜿蜒汇聚，瞬息间凝结成一个巴掌大小的灵纹法阵，几柄卷轴从其内浮现出来。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这变化吸引住了。
温蒂手一抬，传送阵上的卷轴自动飞来，卷轴一离开，那灵纹法阵也自动熄灭消散。
“这是？”赫加螺因见状询问。
“莱娅奉我指令传送过来的浩劫前千年内所有和雷米西多有关的政务处理记载。”温蒂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卷轴。
听到这个名字，下方被封了嘴巴的某只海猎眼睛瞬间一亮。
片刻后，温蒂打开最后一柄卷轴，出乎意料的是这柄卷轴并不关于雷米西多，而是悉缪莱娅代理祭司职位的汇报。
作为临时上任的继任者，莱娅需要定时向她和赫加螺因简要汇报王都近况和重大政务调整，并在周末亲身传送过来，进行详细汇报。这一点温蒂是知道的，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莱娅竟会在这时将汇报一同传来。
她们从王都出发到现在，统共也就过去半日。
温蒂挑了挑眉，或许那小家伙以为自己的传音是提醒她加快汇报进度？
不过最后一柄卷轴是汇报，也就意味着雷米西多的政务记录浏览完毕。温蒂快速将莱娅的汇报看了一遍，是关于眷者和信徒达成的贸易协约，人类用科技产品向海族交换灵能产物以及海族能源磁欧石，用以研究异能科技融合的可行性。
她简短批语传送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将卷轴收到了【背包】中。
浩劫降临前的千年间，王城没有收到雷米西多任何的求助消息，这用灵能刻录无法更改的记载，将是安抚雷米西多城民最有力的证据。
……
晚宴很快到来。
为迎接王城贵宾，乌尾崎启用了闲置已久的会客厅，这座巨大的溶洞被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出来，汩汩的热泉再度通过暖廊被引流至此处，形成一弯环绕长桌的海底河流。
随着热泉一同而来的，还有原本生活在热液喷口群附近，被养殖的虾蟹。
厚重历史溶蚀出的钟乳石倒挂在洞顶，透蓝的纯澈海水中央，鲸膏油灯燃烧出盈盈光辉，照亮这深海之下的石膏晶体洞穴。
侍者的带领下，一行人纷纷落座。
温蒂坐在长桌最高位，望着眼前梦幻的深海溶洞，一时竟有些许恍惚。
在她还以为自己是人类时便喜欢大海，游泳、潜水、海洋地貌、海生物……所有关于水与海的一切，她不知缘由却又发自本能地痴迷着它们。
那时她非常喜欢在相关论坛浏览关于深海的帖子，对一个名叫奥尔达的海底洞穴印象尤为深刻，她清楚记得当时透过电脑晶屏看着那宁静纯澈的蓝，她曾不止一次生出想要钻入屏幕去到那里，永远生活在水下的冲动。
而现在，她真的来到了一个这样的深海溶洞。
以海族，以人鱼的身份。
雷米西多的饮食相当具有特色，主食便是养殖在热液喷口附近的盲侠、雪蟹、贻贝和铁鳞蜗牛。
这些生物被“河流”直接送到众海族桌前，雷米西多不喜烹饪，从热泉河流中直接捉出，撬开外壳，撒上海鳞虫磨成的粉末作为调料便直接进食。
入乡随俗，温蒂跟着品尝。
虾肉鲜嫩、螺肉柔软、贻贝艮揪，雪人蟹鲜甜多汁，虽说进食方式原始了些许，但是滋味不错，吃到肚子里暖暖的，驱散了寒冷带来的饥饿和疲惫。
见王主都吃了，原本还有些接受不了的王城海灵和海妖也都纷纷尝试。
意料之外的，味道并没有她们想象地那么死亡，就连原先最抵触的埃耶厄莎，后面都一脸“谁说不吃了我才没说”地默默埋头进餐。
但相比她们，长桌对面的几人却没有什么胃口。
药长老在最初短暂的复杂情感后又迅速恢复了原先的横眉冷对，乌尾崎则频繁地观察温蒂神情，牙长老和烈长老坐在他身边，心不在焉紧张兮兮地机械进食。
乌尾崎自以为自己的观察隐蔽又小心，殊不知对于温蒂来说，那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个洞。
埃耶厄莎接收到温蒂眼神，直接开门见山：“看乌尾城主欲言又止了半天，究竟要说什么，不如趁我们大家伙都在场，说出来听听？”
乌尾崎很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遭，愣了愣。
“王主，您……您此行究竟是……”
原本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已经准备好开口的乌尾崎被这么一问，却突然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不必紧张，既然你想说的说不出口，那不如就让我来问。”温蒂轻轻一笑。
“告诉我，雷米西多究竟受了什么诅咒？”
这下不止乌尾崎愣住了，三位原本各有所想的长老也猛然抬头。
诅咒？
王主不知道雷米西多遭受了什么诅咒吗？
几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茫然，可她们那一次次求助传讯，明明写得清清楚楚。
不，重点不是这个，如果王主不知道雷米西多究竟遭受了什么诅咒，又怎么会知道诅咒一事，又为何会来雷米西多！！？？
“你们大不必惊讶，也不必隐瞒，王主是神主转世，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只要你们说出来，王主就能帮你们解决。”埃耶厄莎代为传达。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也希望你们配合，尽快处理完这件事。”温蒂说。
温蒂抛出卷轴。
乌尾崎和长老们不明所以地接过，在看清卷轴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缩。
“这是浩劫前千年内王城有关雷米西多的政务记录，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王城没有收到任何雷米西多的求助，所以你们也大不必对我们抱有敌意。”
“现在，带我去见城中剩余的一半城民，详细地告知我所有一切。”
……
隐秘的地下通道，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腐朽的腥气扑面而来，药长老点燃鲸膏油灯，照亮眼前的黑暗，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在昏黄的灯光下转过，已经浑浊的眼睛看向洞口众人。
她幽幽开口：“诸位，请吧。”
第152章 S级创生 “您拥有了创造神格的力量”
她们一直向着地底深处游去, 越往下游，腐腥气越重。
这下王城海族都意识到不对劲，谁知道那所谓的诅咒究竟将这需要被隐藏起来的另一半臣民变成了什么样子, 妥烈斐撒打了下手势, 海猎军立即进入戒备。
乌尾崎和三位长老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中，面色复杂。
终于，游经不知道多少通道后，她们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前, 药长老游上前。
“王主，您是否做好准备了？”乌尾崎艰难地问。
温蒂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 药长老按下闸门开关。
外层石门轰隆打开，腐腥味如有实质地铺面袭来, 众海族屏息凝神向后撤去, 视线探向内里，均瞳孔骤缩。
骨架, 烂肉, 两者粘连在一起, 组成堪堪能看出人鱼形状的……生物们。
她们的躯体甚至已经开始腐烂, 分解渗出的□□糊住五官，仅存的完好部分, 也被层层叠叠的皱纹覆盖, 如果不是还有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根本看不出任何生命体征。
数不清的抽气声在身边响起, 哪怕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温蒂, 也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死死攥紧了双手。
药长老连忙游上前，快速擦拭掉快糊住鳃脉的□□，挖出鲸膏油灯中的鲸油, 涂在快散架的城民体表。
那乳白色的油脂附着在躯体上的瞬间，像被按了加速键的腐烂速度，竟肉眼可见地暂停了。
“一切都要从五千年前说起。”
乌尾崎沉重地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将被时间尘封的故事娓娓道来。
雷米西多建城是在混沌时代中期，彼时海族王朝历经近万年休养，终于平复了神明殒落旧都失落神党海猎叛变带来的巨大创伤，渐渐恢复了生息。
她们一脉作为乌尾氏族分支，也在那时被派遣前往苦寒偏远的海洋尽头，建成了最遥远的极北卫城雷米西多，并世代于此繁衍生息。
一切是慢慢开始不对的。
随着一代代驻守，原本还算繁盛的氏族逐渐开始人丁凋零，城民们也衰老得也越来越快。
一开始只是轻微异常，可随着一代又一代过去，衰老症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城中所有海族都意识到了不对。
到了乌尾崎高太祖母父那一辈，城民们的普遍寿命已经从200岁锐减到了120岁，新生幼儿也开始出现普遍畸形。
乌尾氏族痛苦不堪，药长老出生的族医一脉倾尽全力却找不到任何缘由和治疗之法，最终只得确信一个残酷的现实——
她们世代生存的家园，被笼罩在了恐怖的诅咒之下。
城中开始流传出令人恐慌的传言，说这是因为她们距离旧日家园那么近，却背弃信仰抛弃旧日故乡，神明降下的惩罚。
但是城主和长老们不信，王是神的孩子，她们效忠海神后裔，怎么会被降下惩罚呢？
雷米西多没有和王都直通的海洋脉络，她们只得不断朝最近的主城传递通往王都的求助传讯，一次次满怀希望地等待来自王主，来自神殿的救援。
然而那一封封求助传讯，就好像抛向荒海的石子般，再无半点回响。
无尽的等待中，被衰老诅咒笼罩的雷米西多如同按下加速键般，更换了一批又一批城民，数量也越发稀少。
王都没有回应，主城的眷者含糊其辞，满口答应之后便又再度消失不见，其间她们唯一得知的关于王都的消息，是著名的“罪恶暴君”继位。
上任王主宠爱孩子，竟将与王夫所生子嗣和从血脉神术中诞生的王女一同养育长大，直至成年也没有驱逐。
同样的待遇和宠爱喂饱了那混血肚子，养刁了她的胃口，直至上任王主去世后，亲手杀死了因疼爱她没有设防的姐姐，那位本应继位王主的纯血王女。
自此，神明后裔血脉被污浊，王族力量大幅削弱，海洋脉络也无法稳定维持。
直至乌尾崎母父一代，为维持海洋脉络运转，偏远海域的小型城池均被取舍，雷米西多城民寿命也已再度缩减至110岁，再无力向外传递求助。
那关于诅咒惩罚的传闻越发可信，而在这无尽的失望下，乌尾崎本已继任城主的女儿乌尾涯决定放手一搏。
她带领还处在壮年的城民们进入了海族旧日的故乡，如今被王塔列为禁地的湮灭之海。
驻守卫城的海猎未经允许私自进入禁地，与叛党同罪，她们是万年前海猎叛乱中留下来的王党海猎，自然清楚地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可是，是王先抛弃了她们。
诅咒，病痛，死亡，与其在这冰冷苦寒之地无声无息的消亡，她们更愿意自己给自己搏一条生路！
“可是，阿丫她们没有找到生路，我不知道她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三天之后，她们就回来了。”乌尾崎声音颤抖，“可回来的却又不是她们，她们，这些明明才成年的孩子，雷米西多仅剩的未来……在，在短短三天之内变得行将就木。”
“我们慌了，想向王都求助，但没来得及，没来得及……浩劫来了，我们进入湮灭之海……将浩劫带来了。”
“王主，我知道我们罪孽深重，但请您有办法的话，求您救救她们吧，她们都还是年轻的孩子……一切罪责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承担，哪怕付出生命都好，求您救救她们吧！”
乌尾崎说完，重重蜷尾跪下。
他身边的长老们也纷纷蜷尾，引颈受戮，乞求原谅。
原本已经被乌尾崎讲述的故事惊愕到无法言语的王城海族们被这副场景惊醒，她们看看这几位雷米西多的城主长老，又看看温蒂，瞬间意识到雷米西多海族误会了什么。
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这些淳朴单纯的边境海猎，竟以为浩劫的到来是因为她们违背规则带来的惩罚。
所以在她们到来时，会又惊又惧排斥厌恶，因为在她们的视角里，是王都无视她们无望的求助，逼她们走上绝路，却在得知她们闯下的罪过后，第一时间前来追责。
温蒂叹了口气，亲自游上前，水波随她心意涌动，将乌尾崎和几位长老搀起。
这发展和预想中完全不一样，乌尾崎怔怔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已经知晓她们罪孽却并未处决她们的王主。
“乌尾城主，我想，你们误会了什么。”
赫加螺因适时游出，在温蒂的示意下，她缓缓向乌尾崎众人解释清楚一切。
“所以浩劫并不是我们带来的，我们，我们不是海族的罪人，王都也……确实没有收到过我们的求救？”药长老颤声。
“是的，很抱歉但是……王都没有接收到来自雷米西多的求助，或许是你们求助的主城眷者并未向向王都传送信息，也或许是海洋脉络的不稳定让信息遗失，浩劫降临前其实早有预兆，王城那时也早已焦头烂额……总之，很抱歉让你们独自面对这一切。”
“不，您怎么能和我们道歉……”
药长老看着眼前悲恸的老人，虽然她们看着像同龄人，但乌尾药自己清楚，这是远比她年迈的长辈。
她是她曾认为并痛恨的高高在上不问凡尘事的大人物之一，可现在，这位老人明明只是听她们讲述了这一切，明明与雷米西多发生的一切并无关系，可她却如此真心实意地为她们感到悲伤。
一时之间，乌尾药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复杂情感。
另一边，温蒂无视那冲鼻的腐腥气游入洞内。
一少部分海族已经化为枯骨，剩余部分被药长老用秘药吊着性命，乌尾崎见着温蒂的动作还满怀期待，药长老已经扭过头不忍再看。
如此可笑，一切都是误会，支持她们那么久的希望和仇恨竟然都是误会。
可是一代代雷米西多城民，竟就在这样可笑的误会中一代代逝去。
就算误会解开了，又能如何？
年轻的王主，她的祖先留给她的只有被污浊的血脉和被削弱的传承力量，至于王城海族们口中的“神主转世”，这样虚无缥缈的冠名……
作为后面才被唤醒，甚至连方舟守卫战都不曾见过的边境海猎，药长老对浩劫平息的一切知之甚少。
她笃信这是年轻孩子因对无法服众的恐惧而编造的冠名，至于王都众人为何会如此相信，在她看来，那群已经被王权驯化的家鱼，王族说的任何话都会奉为圭奥。
她悲哀地看着这一切，沉痛地闭上眼，不想去看接下来乌尾崎绝望的神情。
然而就在这时，璀璨的光辉刺入双目。
乌尾药条件反射睁眼，蹼爪挡在面前遮挡光线，在短暂适应后向前看去，却愕然看到——
璀璨耀眼的莹蓝光辉之中，那些孩子们，那些她无力救治濒临死亡的孩子们，竟正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年轻！
不，甚至不止如此！
她看见无形的光点汇聚，在石洞中凝聚出一具具她曾无比熟悉的躯体。
那些她曾救治失败，本已在痛苦中绝望死去的孩子们，在她的注视下，竟再次睁开了眼。
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药长老条件反射想游上前确认，但就在她抬手的一刻，本凝聚在石洞中的光辉骤然迸发，巨大的浪潮以地下石洞为中心，滚滚席卷向整座城池。
好舒服，这是什么？
光潮爆发的瞬间，药长老捂住自己的眼睛，一瞬间带来的黑暗竟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重回幼年回到了母亲腹中。
清凉温柔的水流包裹住她，流入她的体内，原本一直晕眩的头一下子轻了起来，酸胀的眼睛变得清明，全身隐隐作痛的骨头也好似被水流抚平治愈，停止了抽痛。
是幻觉吗？
药长老颤抖着睁开眼，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原本皱巴巴已经萎缩的皮肤此时光滑又健康，甚至只是伸手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能感知到体内充盈的强大力量。
她猛地抬头向前看去。
年轻的王立身于光辉中心，无边磅礴的的力量随着她双臂的挥动涌动而出，海藻般乌黑的长发随之猎猎纷飞。
如同至高降临世间，一念之间便将既定的规则打破，将既定的事实改写。
倒转时间，起死回生。
一切好似都寂静了，药长老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
乌尾崎则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一切。
他原本只是希望王主能够缓解城民们的痛苦和症状，为她们提供哪怕一点点治疗的思路方法，毕竟王主就算再强大，也是肉体凡胎，可现在发生的一切……
棕黑色的同仁倒映出起死回生恢复年轻的城民，这位城主的脸颊忽然疾速地颤抖起来，牙关打颤：“天呐，神迹，这是……这是神迹！”
这是神迹。
那些王城海族没说错，王主，她们的新任王主，真的是神主转世！
牙长老和烈长老则已然愣住，直到被城主这声大喊惊醒，看到王城海族狂热且激动地行起拜神礼，才连忙慌慌张张地有样学样。
与此同时，温蒂收到了久违的播报提示。
【您收复了雷米西多子民的信仰，您的权柄-创生获得提升】
【“创生”（S）：您拥有创造神格的力量】
第153章 所谓湮灭 “我们的存在才是虚假的”
【“创生”（S）：您拥有创造神格的力量】
【神格, 神灵的位格，是神的力量本源和存在方式，旧日至高将所有神格摧毁, 毁灭了众神之海, 于是神明陨落，神纪谢幕】
【您作为创生权柄的新任执掌者，拥有赋予造物神格以创造侍神和从神的力量】
随着播报提示一行行展现，温蒂被拉入意识海。
一枚类似菱形晶石的存在缓缓浮动在她精神体内, 通体是深浅不一的蓝色。
左边是浅淡的莹蓝，犹如风和日丽时波光粼粼的温和海面, 右侧则是暴风雨下汹涌的深蓝。
然而最关键的是，淡蓝的一侧密布着细小但无法忽视的缺口。
温蒂在看到这菱形晶石的瞬间皱了皱眉, 毫无疑问, 这是她的神格。
她本以为这创生满级带来的新力量是让她创造自己的神格，可没想到自己已经拥有了, 但却是如此……不健全的状态？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温蒂心往下沉了沉, 跟随脑中出现的指引催动涌动在体内的新力量。
造物视角下, 她的视野瞬息下坠，定位到了雷米西多洞穴中的随行队伍。
一条条小人鱼浮动在水中, 随着她目光的触及, 被注视的海族便会显现出高亮, 除了她自己。
也就是说, S级创生无法修复她的神格。
温蒂深呼吸了下, 迅速整理思路。
雷米西多是神域之匙中指引她抵达的第一站，现在也证实了此处确实有王都掌控外的情况发生，是升级创生到S级的关键节点。
神域之匙不会给无用的指引, 指引之间也都有着联系，那这S级创生带来的新能力，必然也和先前给出的指引有关。
创造侍神和从神……她的视线落回到自己的子民们身上。
如果说先前她还疑惑为何要带三族精纯血脉前往湮灭之海，那现在，这两项信息就好像两块凹凸匹配的拼图般，自动嵌合在了一起。
赫加螺因给她的神殿密卷中有过记载，传说在海族文明最盛大的璀璨时代，神明居住的神域是向海族开放的。
那时的海族称神域为“众神之海”，旧日王都高空伫立的巨大磁欧石便是通往众神之海的通道。
每隔千年，当旧日王都的磁欧石亮起耀眼光辉，海族三族的族神便会各下界三位，接引由祭司带领的海族子民们，前往众神之海。
那时每一名有着烦恼病痛的海族都会前往众神之海，下界苦痛都会在神域的强大域场下消弭，烦恼诉求都会被神明聆听解决，神明给自己的信徒赐予力量，传授技能……这梦幻的一切在今时听来就像是场不切实际的幻想，海族也大多认为这只是传说，可璀璨时代又确确实实是海族的文明大爆发时代。
温蒂敏锐抓住其中信息。
三族子民、祭司、三名族神，这极可能就是她开启神域所必要的条件。
所以她需要制造神格，为自己创造出三名下位神，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如果她自己的神格都不完好，又真的能够创造出新的神格吗？
温蒂对此持怀疑态度。
她在一群海族中选中赫加螺因，尝试创造神格。
神力被催动，从她体内流转而出并迅速凝结，浩大的力量波动甚至直接影响到了现实，地下洞穴原本才平息的波浪再度翻涌起来，强烈的水流波动汇合，以温蒂为中心瞬息间形成巨大的漩涡！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主，王主，停一停！”
原本刚刚平息下来的洞穴再度陷入混乱，没有任何准备的海族们瞬间便被卷入漩涡，强烈的水漩如同罡风般袭来。
赫加螺因连忙一边急切呼喊仿佛陷入梦魇的温蒂，一边命令眷者们构建起防御屏障。
然而普通的灵能如何与权柄神力相抗衡，三十名眷者共同构建的防御屏障顷刻间便被消解，洞穴中人瞬间被卷入乱流中，眼见要狠狠撞向坚硬粗糙的石壁。
千钧一发之际，漩涡骤然消散！
瞬息间便温和下来的水流将所有海族托举稳住，温蒂猛然睁开眼，向下摔落数米后堪堪稳住身形。
失败了。
最开始还是正常的，但是在凝结神格赋予神位的时候，疯狂逸散的神力便超脱了她的掌控。
赫加螺因在此时担忧地游上前来，温蒂先安抚住惊慌的老太太，随后一一确认洞中子民状况。
王城随行队伍并无大碍，但雷米西多海猎都受到了惊吓，尤其是刚刚恢复的地下城民，本身精神状态便不是很好。
温蒂对所有子民施加庇佑进行疗愈恢复后，一行人重新返回地面。
……
城主府。
温蒂等待着已经恢复意识的乌尾涯讲述她们在湮灭之海的遭遇。
赫加螺因坐在她下首，妥烈斐撒和埃耶厄莎则一左一右立在两旁。
面色惨白的棕发海猎躺在床榻上，舒展的眉目能隐约看出她曾经作为城主时的意气风发，但这意气现今却被惊惧恍惚掩埋。
乌尾涯将补身体的汤药饮尽，陪同在一旁的乌尾崎连忙伸手接过碗具，她朝自己担心不已的父亲安慰地笑了笑，看向正对面座冕之上威仪凛然的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王主，我缓好了，可以开始了。”
温蒂点点头。
“其实我们进入湮灭之海后，没过多久就想回来了，那里实在是……太黑了，黑得可怕，也安静得可怕，那感觉就像，就像是……”
好像回想到什么恐怖至极的感受，乌尾涯整个人都开始抖，才稍稍红润回来的面色迅速衰败下去。
乌尾崎连忙握住她的手。
亲人的体温将陷入恐怖回忆的乌尾涯拉了回来，“就像是一切都不存在了，同伴、时间、我自己甚至是……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一切都是假的，死寂的，虚无的感觉。”
“我们，我们只能手拉着手确认彼此的真实性，想要往回游但是……太黑了，真的太黑了！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完全分辨不出来时的方向究竟是那边，只能凭着感觉，凭着感觉一直游。”
乌尾涯的描述并不细致，甚至断断续续，缺失逻辑。
但是那股恐惧与绝望太过浓重，即使是这样混乱的讲述，也切实地传递给了在场所有人。
埃耶厄莎早已白了脸，乌尾涯每抖一下，她都跟着抖一下。
妥烈斐撒看着倒还好，但眼镜也大大睁着，完全沉浸在了乌尾涯的讲述中。
“我们一直游……一直一直游，可是直到筋疲力尽仍然不见半点光亮，那个时候我们才意识到，我们早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游错方向了……迷路了，甚至不知道迷失到了怎样的深处，那样的黑暗，绝望的黑暗，一开始大家还会疯狂地往各个方向游，可是，可是根本没有用，不知道过了多久……很久很久，久到像过去了好几年，我们才意识到我们可能这辈子都，都回不去了。”
乌尾涯目光空洞，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眼眶机械地落下。
回忆好似又将她强行带回了那绝望而漫长的黑暗，温蒂注意到不对，迅速对她施加了庇佑。
“谢，谢王主恩典。”乌尾涯激灵一下，这才猛然回过神。
“之后呢？”温蒂询问。
“之后……我们一段时间游一段时间停歇，湮灭之海好像根本没有海底，我们只能一直悬停互相依偎，好在那里还生存着一种生物……一种滑溜溜的，大概有…半米长的生物，依靠捕食那种生物，我们获得了食物来源，并用它们的气味进行方向标记……就这样一直重复、重复、重复……永无止尽的重复，我们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几年、十几年还是几十年……我不知道，但一定很久，久到我已经快忘了雷米西多，忘了母父的脸，忘了同行伙伴们的脸，忘了曾经的生活，忘了为什么要来湮灭之海，忘了……我自己是谁。”
“终于，终于，就在我们马上要完全崩溃的时候，一次探路出现了转机……不知道少年过去了，我们终于终于找到了光亮，以为终于游对了方向，找到了回家的路。
“于是我们激动地朝那光亮游去，直到终于游到光源处看清了光源的模样，看到、看到……”
乌尾涯在说出这一句后抬起了头，她鳃部深深张开，整条尾巴的鳞片不受控制地炸开。
即使在神术庇佑的笼罩下，她的面部仍露出了无法遏制的惊恐，那惊恐甚至盖过了先前对湮灭之海回忆的恐惧和绝望，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完全违背常理冲击认知的事情。
“我们看到了亿万年前便已失落的旧日王都，那里光辉璀璨，无数海族游曳其中，安居乐业。”
“一切就和传说中一模一样，和记载中的璀璨时代一模一样，就仿佛，就仿佛……”
“神陨浩劫从来没有降临过，一切始终如一。”
“之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的存在，才是虚假的。”
第154章 旧日神明 “灵杯之神赫加召唤了我” ……
仍有海族生存的旧日王都？
这句话一出,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直接炸愣了在场所有人。
与其余被吓到的海族不同，赫加螺因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如触电般猛然僵住, 那双苍老的银灰色眼睛猛然覆上白色翳状物。
她眼神空洞眺望远方, 一幅幅模糊却又恢弘的画面在眼前疾速闪过。
这动静一下子便惊动了房中所有人，侍奉着赫加螺因的两名神殿眷者尤为震惊，“祭司大人进入……通灵状态了！”
感应天地，与神沟通, 这是神明赋予海灵的特殊宠爱。
据说在璀璨时代，天赋高灵能纯净的海灵或多或少都进入过通灵状态, 或是预知未来或是传授技能，总之神灵们偏爱海灵, 尤其是灵能纯净的海灵, 祂们俯瞰世间时看到合眼缘的海灵，便会传递一些机缘。
而这些神明们随意的小施舍, 便能铸就一个大氏族的形成。
但自神明陨落后, 这种通灵状态便再未出现过。
直至现任王主唤醒她们后, 通过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方式联系祭司时, 祭司进入过相似的通灵状态。
海族笃信通灵再现与神明降世的息息相关，也因此笃信王主是神主转世的传言。
而现在祭司大人进入通灵状态, 这在证实了乌尾涯所言的同时, 也不禁让她们联想到那个关于“旧日王都是神域之门扉”的传言。
难不成神明其实并未全部陨落？
神党海猎也并未像长辈们口中那般早已死去, 而是在某位神的庇佑下存活延续至今了？
那王主呢, 如果真的还有神明存在, 王主知道吗？
王主如果知道的话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带领她们去往神域，那位神明又知道王主的身份吗？
少数几名在场的普通海族一时之间抓心挠肝，但是她们不能直视王, 于是只能将这些惊涛骇浪隐藏在心底。
“王主，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乌尾崎开口。
他从来没想过她们眼中的短短三日归来，却是他的女儿和城民苦苦挣扎了将近一生才找到的回家路.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乌尾琦一时之间心痛地无以复加，不忍再看到女儿受折磨。
重要信息已经了解到，乌尾涯状态也实在不好，温蒂自然不会逼迫自己的子民。
赫加螺因此时也已经脱离了通灵状态，其余下属被遣散，作为此行三族首领的赫加螺因三人随着温蒂一同返回寝宫。
“王主，祭司，乌尾涯说得是真的吗，旧日王都并没有毁灭，神党海猎真的至今还生存在那里？”
石门一关闭，妥烈斐撒便迫不及待发出疑问。
他简直憋狠了，话一出口一会看看温蒂一会看看赫加螺因，眼睛瞪得像只大金毛。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神党海猎……大人们都说她们肯定早就灭亡在黑暗严寒中了，谁能想到……”埃耶厄莎感叹。
至暗时代之初，海族还来不及为神明陨落这个巨大噩耗悲伤片刻，随之而来的蝴蝶效应便差点覆灭整个海族。
绝地天通让极北之海不再受神界场域影响，恢复了地球本应有的生态。
黑暗伴着严寒一同袭来，四季如春光辉璀璨的神佑之海极速冰封，成为了不再适宜生存的“湮灭之海”。
被誉为“永恒壮丽之都”的旧日王都也随着神域的断联和恐怖的风暴潮，塌陷失落在了不为人知的黑暗深海中。
第一任王主靠着遗传自血脉神术的权柄“支配”，带着仅存的海族匆匆逃离，寻找新的宜居海域，海族文明自此剧烈倒退近万年。
而神党海猎在这种情况下叛离，回到湮灭之海，在海族看来就是自寻死路。
怎么会有生命能在绝对低温，无边黑暗和没有食物来源的死寂中存活下来呢？
如果有的话，那只能是怪物。
于是在派人前往湮灭之海外围探寻过一次后，海族认定神党海猎已经死在了湮灭之海中，而这论断在千万年的时光流逝下显得更加可信。
直到这段惨痛的历史渐渐成为时光中的一粒沙，一代代小海族们只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支叛离族群并自食恶果的同族。
可谁能想到，在亿万年后的今天，她们突然得知这支同族并未死去。
神党海猎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生存在旧日故都，与她们一起延续至今。
这简直挑战了每一名生于混沌时代的海族认知，也不怪原本想要找寻神明痕迹寻求生路的乌尾涯一行海族，在看到旧日王都时却猛然崩溃，怀疑起自己的存在。
“嘶，完蛋了，王主！”
埃耶厄莎猛然惊觉，“我们没有细问乌尾涯她们是怎么回来的了，这可怎么办？”
湮灭之海时间流速明显比外界快得多，如果能向乌尾涯问到正确路径上什么标志物作为参考，她们能节省不少时间，说不定等她们做完一切回王都才过了不到几天。
她一定能吓族长一大跳！
温蒂没有回答埃耶厄莎，而是看向从结束通灵状态便保持沉默的赫加螺因，妥烈斐撒和埃耶厄莎UE随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去。
“不用问了。”
老太太在注视下轻轻一笑。
“我想，我大概知道如何前往旧都了，王主，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就如其余海族所猜测的一般，赫加螺因确实在通灵状态中接收到了指引。
传说中的众神之海。
并未陨落的史前神明。
在其庇佑下繁荣依旧的旧日故乡，海族宁静、安乐、无忧无虑的避世桃源……一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恢弘场景，赫加螺因甚至激动到想要流泪。
温蒂望着赫加螺因充满向往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她知道自己得找赫加螺因聊一聊，于是将埃耶厄莎和妥烈斐撒禀退，并命二人将明日启程的消息告知给随行的王城队伍。
待石门关闭，温蒂让赫加螺因将通灵状态时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您确定您看到的都是真实的吗？”闻听赫加螺因所言，温蒂轻轻皱了皱眉。
“当然了，王主。”
赫加螺因愣了下，随即笑道，“只有神明才能在让我们进入通灵状态，给我们指引，就像您一般。神明不会欺骗我们的，一切必然都是真实的。”
“神明并未完全陨落，从湮灭之海错乱的时间来看，召唤我的那位应该是十二神中的灵杯之神赫加，祂是海灵族的族神，司掌灵能，是除神主外，唯一一名能够更改时间的神明，我们历任祭司的姓氏便来自于祂。”
“祂庇佑着神党海猎，也愿意庇佑知错能改的我们，湮灭之海的障眼法只会对起了退缩之心的海族起作用，只要信仰没有动摇的海族，都能够进入正确的道路，找寻到永恒之都，回到永恒之都……”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苍老脸颊上的向往也被悲伤缓慢替代。
“如果早知如此，妲依陛下也不用……”
听到母亲的名字，温蒂心头也不由一动，除去唤醒王都磁欧石时的幻境，她还未真正见过自己的母亲。
其余海族无法提及先王名讳，只有赫加螺因是先王近臣，回忆起曾经时偶尔会念叨一句。
温蒂其实是想要追问的，但不知道是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她总会下意识地回避。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赫加螺因抬起头，正对上自家王主愣愣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狭长昳丽的蓝眸此时瞪得圆溜溜，露出一股少见到令外人感到割裂的孩子气，怔愣、渴望、探究、想念和困惑，赫加螺因在瞬间感受到了数种情绪。
她怔了下才了然一笑，鼻子一酸，声音不由软了下来：“王主，我来为您梳个头发吧。”
温蒂不明白为何话题突然跳到梳头上来，但老太太眼中的怜爱让她思考了下，还是依言蜷尾盘在了她身前。
轻柔而均匀的力道落在她的头上，老太太虽因年岁动作略有迟缓，但养尊处优的生活并未让她的衰老影响到行动太多。
温蒂能感觉到赫加螺因的手指顺着她发丝的生长方向轻轻滑动，微微有些干瘪的指腹轻轻按压着她的头皮，老人家特有的安心的味道浅淡地笼罩住她。
很舒服，很放松。
温蒂眯起眼睛，轻轻甩了甩尾鳍，打出一个鼻息。
好像回到小时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奶奶催促她洗完澡后，抱着她睡在充满阳光味道暖烘烘的被窝里。
当然，这种场景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但是网络上有很多人类都这么描述童年的幸福记忆，所以温蒂想，她们描述的应该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赫加螺因慈爱又心疼地望着怀中的孩子。
其实还是小海族呢。
“您和妲依陛下很像，却又一点都不像。”
温蒂竖起耳朵听。
赫加螺因心疼地抚摸温蒂，“妲依殿下是被娇养长大的王主，她很怕疼，但是您却一点都不怕，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痛苦。”
“吃了很多苦才会是这样的性格，可您本来应该是海族尊贵的王主，本不应承受这样的痛苦，我总是担心您在海面之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强烈的情感冲击像暖流一样包裹住“咚咚”跳的心脏，温蒂蓦然想起了在003号避难转移基地时佟家人的拥抱。
也是这么温暖。
她有些不自在地蹭了蹭老太太的下巴，作为对这份感情的回应。
“妈……母亲是很娇气的性格？”
赫加螺因的描述勾勒出一个娇贵天真的王主形象，让温蒂无端联想到埃耶厄莎，但这和温蒂在幻境中看到的母亲形象并不相符。
她斟酌了下，最终还是用了“母亲”这个称谓。
“是的，妲依陛下是很娇气。”赫加螺因有些出神。
赫加螺因想起曾经总会甜甜笑着和她撒娇的少女，如果说勒莉亚殿下是位天生的王，那妲依陛下简直和她的女儿完全相反。
作为被全海族极致娇惯长大的王女，妲依陛下的成长环境缺乏挫折磨砺。她非常怕痛，手指被划破便哭闹不止，依赖侍者照料，对复杂的事务决策也本能逃避，最喜欢溜出王塔玩乐，吃到好吃的食物会幸福地摇头晃脑，像一朵名贵脆弱的海葵。
但同时，妲依陛下又会为受伤的小海兽落泪，会主动分享自己的珍宝给族中孩童。
她天真、娇气，却不是跋扈无理的娇气，即使对族人的苦难缺乏实际体验，却能因她人的悲伤而心生不忍。
“……就像磁欧石般纯净。”赫加螺因做出总结。
“但是，您们又很像。”
老太太为她缀上发尾最后一枚贝壳，发型大功告成。
寝殿床头立着一面巨型白砗磲打磨成的镜子，大而厚的内壳光润无比，经过打磨显现出内里闪着珠光的折射面。
海猎的城池没什么灵能制品，这砗磲镜不似灵能镜清晰，但温蒂也能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赫加螺因也看去。
海藻般的黑色卷发一股股编在左侧，每隔一段便缀一颗流萤石或上品贝壳。
侧编发温婉俏皮，偏生编发的主人冷冰冰不苟言笑，有种可爱的反差。
“您能够独自一人在异世长大，跨越亿万年岁月唤醒我们，重建海族。”
“而妲依陛下，”赫加螺因喉头梗住，艰难开口，“最怕痛的妲依陛下，最后选择用最痛的献祭拯救了海族。
温蒂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心里胀得发涩，嘴里面不知为何有些苦。
她只能一直盯着镜子看。
温蒂没有注意到，神格上一条小小的裂缝悄无声息闭合了起来。
赫加螺因看着镜中少女迷惘的眼神，想起王城海族们私下的流言。
有说王主其实是恨妲依陛下将她独自送到异世的，也有说王主被神主选中成为继任者，获得强大力量的代价便是丢弃感情的。
一切流言的根源都体现在王主回到深海也不见对妲依陛下有半分好奇，甚至从未有侍者见她提及过母亲。
作为与王主接触最多的海族，赫加螺因甚至都有些被这流言动摇了。
其余海族只是无端猜测，但是她确实能隐约感受到，王主缺乏某种情感感知能力，自身情感淡漠也难以感知到她人的感情，而她唯一显著的情感，也是最让她像正常生灵的情感，便是掌控欲。
与之相对的，是她高超的模仿能力。
换言之，她一切的情感行为，在意、靠近、排斥……不同情况下面对不同的人应该有怎样的情感表露，都是在无意识的模仿。
王主自身甚至都可能并未意识到，长期习得性的情感模仿让她早已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情感，认为外在的身份伪装才是她的模仿。
这个认知曾一度让她无比难过。
她清楚妲依陛下有多么爱王主，所以她曾无数次想要出言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害怕她最害怕的事情得到确认——
如果不是恨，而是真的不在意呢？
前者是能够解开的误会，可是后者……赫加螺因不敢去想。
妲依陛下如果知道这一切，一定不会埋怨王主，因为她很爱很爱自己的女儿。
王主也不会觉得难过，因为那样深重的爱意她从未感受到过，也不会想要去感受。
所幸，一切并不是这样。
她松了一口气，慈爱地轻轻抚摸温蒂，“那位神明可能并未感知到您的存在，我们此次前去，您正好可以和祂相识。”
“太晚了，您好好休息，老婆子我也不叨扰了。”
赫加螺因笑着摸摸头，便起身游向门口。
温蒂回过神来，对已经游到石门外的老太太回报以一个笑，直至她背过身去，才卸下表情若有所思。
海族王族是旧日神主阿莱莉丝用血脉神术诞生的后裔，她又身具三把权柄，称得上半步之神。
如果螺因婆婆所见非虚，永恒之都真的存在旧日神明……砗磲镜映照出对面的人鱼，乌黑如墨的长编发随着她轻轻侧头将半个身子笼罩住，蹼爪中心把玩的三把小权杖流光溢彩，照亮她冷然的面庞。
那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应该，感知不到她吧。
第155章 卷土重来 “方舟遭遇袭击”
第二日一早, 温蒂起床先对着镜子呆楞了五分钟。
海底不似人类世界，头□□浮在水中并不受多少摩擦，即使睡了一晚上也没怎么凌乱
她最终没有拆。
挑选了几枚昨晚卸下的贝壳缀上, 周围水流自动凝成王冠, 温蒂向溶洞外游去。
石门响动，候在寝殿外的六名雷米西多侍者连忙上前，被选中服侍王主让她们激动又紧张，而就在这种紧张的心情中, 她们迎接到了她们的王。
“！”为首的两侍者瞪大眼睛。
“！！”第二排两侍者张大嘴巴。
“？”见前面的同伴没有反应，最后一排的侍者又急又气, 原本便怕出了岔子怠慢到王主的两姐妹没想到同事这么上不了台面，正想用尾巴推搡提醒, 一抬头, “！！！”
也不是说被惊艳到，越强大的海族容貌便越美丽, 拥有神明血脉的王族自然不用说。
而她们的现任王主更是一眼看去便知无比强大, 容颜简直长在所有海族审美点上, 即使她们雷米西多原先对王族王城排斥厌恶, 昨日王主队伍进城后，都还有不少城民私下讨论王主很好看。
但是、但是……她们以为王主是高冷威严那一挂的, 原来平日私下竟然会梳这么乖巧的发型吗？
没错, 在阿莱妲依头上透着温柔气息的侧编发, 梳在还是小海族的温蒂头上, 竟然诡异地带来一股终于符合她小海族年龄的乖巧可爱感。
六名侍者晕晕乎乎地随着温蒂游向会客厅。
听闻王主队伍一早就要出发, 乌尾崎在会客厅准备了践行的早膳。
溶洞口吹响海螺号，乌尾崎连忙游出来迎接，一抬头就是一愣, 他慢半拍地看向选出来服侍王主的侍者，才发现她们也是一脸梦幻。
等浩浩荡荡的王主队伍游入会客厅，原本还有些熙熙攘攘的溶洞更是募地一静。
温蒂视线扫过自己呆若木鸡的子民们，目光顺着她们第一眼的视线轨迹，落在自己的编发上。
怎么了？
很奇怪吗？
分坐在后方筵席的三族子民瞪大眼睛面面相觑没敢出声，半晌才反应过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几位高位贵族。
埃耶厄莎浮夸地捂住嘴倒吸一口海水，唯一有所准备的赫加螺因撑着侧脸慈祥地看着这些孩子们的反应。
雷米西多筵席这边，乌尾涯和烈长老都有些呆愣，王主平日是这种风格？可看那群王都海族的反应，也不像啊……
妥烈斐撒愣愣道：“王主，您这样和妲依陛下好像啊。”
“不对，”他极速更正，“简直……一模一样，您刚刚一进来我差点没分清！”
“你说你这是不是废话，王主和妲依陛下是母女，能不像吗？”
埃耶厄莎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即一甩尾兴奋地凑到温蒂身边，“王主您怎么突然换发式啦，原来从来没见过您梳发哎，您这样一下感觉都不一样了！”
“您还想换别的发式吗，我给您说我擅长可多好看编发了，还有专门配各种发式的珠宝，都是诺迦海挖掘打磨出的珍品，等解决完那个丑肉球，我去王塔找您玩可以吗，我们可以编一整天头发！”
漂亮的小海妖凑得近得简直要把温蒂抱住，直到温蒂轻咳两声，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逾越。
将这理解为拒绝的埃耶厄莎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谁知就在下一秒，一道轻得稍不注意就可能听不到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也行。”
埃耶厄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就见自家王主正一脸正经地接过侍者剥好的贝肉，如果不是海妖听力灵敏她确信刚刚的声音就是从王主这来的，她绝对会以为王主正在一心一意用餐。
“您答应了对吧，您刚刚绝对回复我了！！！”
温蒂嚼着贝肉再没说话。
一旁一直看着这边的赫加螺因咽下嘴中的雪蟹，轻笑着摇了摇头。
践行的早膳以快速补充能量为主要目的，真正的大任务横亘在后面，众海族也没有什么细嚼慢咽的闲情，都吃得很快。
临至末尾，一直缺席的药长老匆匆赶来。
恢复年轻的她不再似先前那般被痛苦的戾气包裹，行动也重归了原本应有的迅捷有力。
看到温蒂的时候，她也是一愣，随即笑起来，“王主的新发型很漂亮。”
“王主，实在抱歉来迟，昨晚我们几民长老商量了很久，您拯救了雷米西多我们得回报您，虽然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但至少代表了我们对您的心意。”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将手中东西呈给温蒂看。
“这是鲸膏油灯。”
温蒂仔细打量这提灯，边境海猎的造物有着其独特的原始感，提灯的拱形支架由两根海兽骨骼交叉组成，螺壳制作的烛台内盛满清澈无渣的蜡油，用矿石链条坠在支架上。
明明是深海水下，幽蓝的火焰却旺盛燃烧着，发出令人安心地轻微“噼啪”声。
火光明亮却并不刺目，穿透海水折射出粼粼光斑打在周围的沙石上。
温蒂对这东西有印象，城主溶洞中的照明全依靠这东西，在地下洞穴时，药长老也是将这提灯中的油脂抹在老化城民身上以延缓腐烂。
只不过这盏灯明显是新做的，油脂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星斑鲸是能活万年的长生种，它们身上的油脂经过提炼后可以产生一种温暖的光源，能够长明与它们寿命一样久的时间，祖先们曾经用其照明、驱寒，而衰老诅咒降临后，我们发现将这鲸油敷抹在身上似乎能延缓衰老，欺骗过时间，让它以为我们也是长生种。”
药长老讲了个冷笑话，耸了耸肩膀。
“只不过星斑鲸只在丰饶季洄游到北海，衰老诅咒降临后的雷米西多也失去了从鲸落群带回死去星斑鲸的能力，现在城中的鲸膏油灯也都是千年前的老物件了。”
“不过好在还有半只被冰封在地下的保存的老伙计。”
药长老喜笑颜开地看向温蒂手中的提灯。
“湮灭之海危险重重，虽然王主您很强大，但作为子民我们还是想为您尽些力，思来想去觉得这东西或许能够帮上您什么，于是连夜赶制了一盏出来。”
“用心了。”温蒂笑着接过。
雷米西多海猎在临近湮灭之海的极海繁衍生息数千年，无论习俗还是工具都是经过演化淘汰下来最适合这片海域的，就像药长老所说，或许能够用上。
看到王主郑重收下，药长老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愧疚反上心间。
王城珍宝众多，这种小东西她生怕王主看不上，没想到王主竟没有丝毫轻视，这么好的王主，她们一开始竟然还……
好在这时溶洞外传来一声巨响，温蒂循声望去，药长老也被打断了心中所想。
“应该是小牙她们选好矿石回来了。”
药长老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笑着解释，“您拯救了雷米西多，城民们都想要给您塑像记载您的恩德给后辈瞻仰，小牙是个急性子，一听您今早就要走，非要赶在您离开前开工让您看到。”
果不其然，等温蒂带着随行队伍游向城外时，便看到了牙长老带着一队队卫兵绕着一块巨石游来游去。
衰老诅咒被治愈的她们精力明显充沛了不少，熙熙攘攘的争讨声顺着海水流到温蒂耳中，似乎正在讨论应该从哪里开始雕刻。
赫加螺因看着下方场景：“一切结束之后，王主要不要邀请您人类世界的朋友来到海底游玩？”
“还能这样？”温蒂闻言愣了愣。
“如果王主您想的话，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阻拦您的吗？”
赫加螺因笑眯眯地看着温蒂，海族本身便存在能够短暂转换种族的灵能药剂，曾经在王都风靡一时，而从人类转化向海族，其中跨度虽大，但对甚至能徒手创造新物种的王主来说，定然不是问题。
“她们在陆地上照顾您长大，对海族来说就是恩人。如今您回家了，老婆子我也和该见面感谢下她们，招待她们参观下您的家乡，看看这深海。”
“雷米西多的蟹贝不错，我看您也爱吃，到时候可以多采买点招待她们。”
她确实还没有和佟榆好好告别。
回忆起暴露身份时佟榆在甲板上撕心裂肺的哭脸，温蒂也不由自主顺着老太太的话语想象起邀请老师一家来海底的场景。
一切平息，再无需要殚精竭虑的危机，在海底，在她的家，螺因婆婆、佟榆、老师和师母都陪在她的身边……
陌生的奇异感受充盈在心中，就像碳酸饮料冒出的气泡不断上浮填满心脏，温蒂不由自主甩了甩尾巴。
“好。”
正逢这时，乌尾牙一抬头，看到了上方游过的王城队伍，这位一心想用实际行动向王主表达感激的年轻长老兴奋地朝队伍中心的存在使劲挥手。
在她身边的卫兵也激动地大喊挥手。
看到有海族这么热情，埃耶厄莎和妥烈斐撒来了劲，也兴高采烈地回应，然而这两条小鱼干一件事情的后果就是最后又较上了劲。
这下可把雷米西多海族给整懵了。
她们送别王主，这两位王城小贵族干什么？
这都要卷？？？
于是发展到最后，简直演变成了一场音量的较量。
此起彼伏的送别道谢声中，温蒂无奈笑着朝下方挥挥手，直到游到雷米西多城外那狰狞刺出的峭壁处，湮灭之海近在咫尺，她意识分缕唤醒神域之匙。
果不其然，神域之匙中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座璀璨时代建筑风格的恢弘古城。
温蒂定了定心，她们到达了永恒之都帕索迦，看来至少那位灵杯之神给螺因婆婆的指引是正确的。
外界，妥烈斐撒已经清点好士兵，率领海猎军队分布好了护卫阵型。
其余两族成员也已准备就绪，只待王主对她们进行精神连接，出发前，温蒂匆匆扫了一眼【文明日志】
【新历元年1月12日
联合政府与海族文明达成异能-科技结合互助协议
……
新历元年1月14日
来自海族的新型能源-磁欧石于信徒领域由两族祭司进行交接
磁欧石将被投入异能科技结合研究，研究院断言，其或将赋能实现可控核聚变，届时人类可能获得足够能源冲出末日雨云束缚，实现星际跃迁，寻找新的家园
……
新历元年1月16日
方舟遭遇袭击
足有百人的异祖信徒队伍撕裂空间突破防御限制进入方舟，企图抓捕普通公民，58民异祖信徒被信徒军杀死，剩余47民信徒在被重伤后进入异界裂隙逃脱
此异祖信徒队伍皆为被掳往异界的伊甸公民，已被异祖进行异变改造，赋予了一定力量】
看到最新一条文明日志，温蒂瞳孔骤缩。
她没想到异祖竟如此迫不及待，这么快便出现异动，当即点击查看。
随着意识触碰，眼前画面瞬间变换为方舟当时的场景。
粘腻的黑色突兀地出现在一处居民生活区，如同蔓延开来的黑色柏油般，由点及面迅速扩散。
人群惊恐的尖叫、慌乱的奔逃中，一双黑皮鞋从异界裂隙中踏出。
伴随着这声带着质感的落地声，一个又一个面色苍白，血管被黑色条虫所代替的人紧随其后出现。
看清领头之人的瞬间，温蒂不可控地错愕怔愣住了一瞬。
如同瓷器裂纹般的黑线从瘦削的下颌骨爬向他的苍白的侧脸，浓烈的阴翳笼罩住他原本清俊的眉目，给这张温润的面孔带来撕裂般的疯狂。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人，是她熟悉的人。
游时……亦或者，商侑。
第156章 未知海域 “进入湮灭之海”
“异常入侵, 一级警戒！”
“异常入侵，一级警戒！”
“异常入侵，一级警戒！”
鲸鲨刺耳的警报中, 自防御系统毫无延时地启动, 密集的火力防御护住了异动最中心的普通公民，也让信徒军以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
领头的沙婙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商侑，那张陌生的清面容让她愣了一瞬才和记忆中的人对应上。
几乎在惊愕浮现的瞬间，更大的、不可置信的怒火便将她笼罩。
“你归顺了异祖！？”
归顺异祖, 那就不只是公国的叛徒，更是人类的叛徒。
沙婙竭力地想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看出一丝羞愧或是挣扎, 然而她质问的人并没有因这句话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
那张白瓷面具般的脸面如死水，如漆黑枪口般阴翳的眸子冷冷盯着她, 好像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猎物。
“好啊, 果然是商家的血脉，竟然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沙婙简直要气笑了, “那你可真不巧了, 正巧今天姑奶奶我巡逻, 看我不把你们这些走狗杀个干净！”
“你大可试试。”商侑勾唇, “上。”
他拍拍手，死灰般的物质从他掌心扩散汇聚, 如一阵黑雾席卷向还未来得及撤离的普通公民。
躲闪不及的公民在沾染到黑色灰尘的瞬间, 身体瞬间被某个阴冷的空间锁定, 如同进入流沙般开始缓慢下陷。
与此同时, 本就急不可耐的异祖信徒闻令而动, 狰狞的血管虫破体而出，呼啸着袭向就近的信徒军，拖住她们的步伐。
“该死, 快干扰！”
沙婙暗骂一声，立即操控晶棱飞射打散黑雾，受到异能干扰后下陷明显慢了不少，她几个跳跃飞身而起将那几名公民救出。
这一举动无疑真正激怒了信徒军，再度进化过的异能毫无顾忌地释放向这些曾经的同胞。
而相较于训练有素的信徒军，只是被赋予了些许残缺力量的异祖信徒显然不够看，碾压般的攻势下，异祖信徒节节败退。
商侑灵活闪避着攻击，目光环顾跟随在侧的信徒似乎在评测着什么，眼见差不多了，抬手划出异界裂隙。
“够了，撤！”
在信徒军的怒火中，他微微侧身挨了一波攻击，捂住破了洞的腹部，回望天空一眼，带着零零散散的异祖信徒逃回异界。
……
记录到此结束，温蒂盯着渐消在眼前的浮影，皱起眉。
这真是一场……拙劣的入侵行动。
没错，如果让温蒂来评价，就是拙劣。
处于其中的沙婙没有意识到，但对于旁观的她来说，却极其明显。
入侵选在戒备森严最容易被注意到的白天，声势浩大地登场像生怕消息传不出去，拖到部下快被杀光才撤退，可以说兢兢业业一通啥也没办成。
不，也有办成的。
像拿了个大喇叭把异祖有什么打算仆从战力多少都清清楚楚全摆到明面上了。
现在已知除去商侑，异祖并没有给予其余信众特殊能力。
异祖信徒们倚靠的都是身体内的血管虫，就和当时大食法教的邪教徒般，只是融合了人类与异种基因的改造人，体能方面获得了增幅。
这些信众无一都是被吸入异界的四号方舟“伊甸”中未来得及逃脱的公民，或许是绝境之中为了生存，或许是异祖向他们许下了什么条件，他们真心实意地倒向了异祖，眼中的热切不似作假。
至于商侑。
毕竟有些交情，温蒂其实很认真地考量了下，为他选了她认为的最好结局。
没想到被异祖截胡复活了。
或许因为死过了一次，短短半月时日，商侑好似脱胎换骨般，气质、行事、性格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温蒂一开始都险些没认出来。
他明显是这群异祖信徒的头领，无论是手下的服从度还是他被给予的能力，都证明了异祖对他的看重。
那死灰物质能够将人打上异界标记，将人带入异界，但有着很多明显的缺点，或因为权柄被夺力量不够，或因为不够信任还在试探，异祖并没有给予他过于完全的能力。
但异祖这样小心翼翼的限制，反而扩大了某种可操作范围。
看着再度开始展现的浮影，看着面无表情的商侑，温蒂难得有兴味地眯起眼。
她欣赏大学时期的游时，就像欣赏冯昭一样，天才总能在某一方面共鸣，她们是那时她所认为的同类。
她认识的游时，不会主导出如此拙劣的行动。
除非这是一场表演，一场展现向她，向她们的告密表演，展示出异祖的所有动向和企图。
当然也不排除是场阴谋的可能，毕竟【文明日志】中的记录只是影像，她无法使用【聆听】真正确认商侑的内心所想，只能通过影响中的异常进行猜测。
但这确实也提醒到了温蒂。
异祖虽被重伤，但伤和弱是两码事。
虽然她剥夺了它的“创生”碎片，但伊甸的那场献祭还是让异祖剩余的力量比先前增强了些许。
方舟的光子护盾防得住异种，但对于异界的侵蚀没有办法，更何况还有保有人类灵魂的融合体能够钻得了异能监察的空子。
为防止这种情况再出现，温蒂直接对着方舟施加了【庇佑】。
同时她也传信凯瑟琳，将对商侑的猜测告知给了她，让她做好防御进行观测，如若果真如此，或许可以从商侑入手，组织信徒军从异界救出“伊甸”。
滞留在“伊甸”的公民数千名，除去归顺异祖的，必定还有大部分不愿意背叛同胞的。
而这部分公民要么已经被献祭，要么就是被圈禁起来，但从异祖派信众前往“公国”企图活捉更多人类来看，温蒂猜测它想要一场大型献祭。
如果这样的话，那“伊甸”中的公民有很大机率还活着。
温蒂原本的计划是拿到最后一把权柄杀死异祖救出“伊甸”，但既然现在有可能有机会，那必然是越快越好。
做完一切，温蒂退出意识海。
妥烈斐撒已经整合好了队伍阵型，所有海族蓄势待发，只待她一声令下。
“出发！”温蒂下令。
王主之命响彻连接的精神网络，整支随驾队伍同时出发，游过雷米西多海原边陲狰狞刺出的峭壁，在雷米西多海猎们遥遥注视下，被黑暗吞没。
黑暗，流动的黑暗如有实质吞吃掉一切光线，世界仿佛都成了虚无。
没有生命，没有海底，死寂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进入湮灭之海的瞬间，温蒂便感受到了不一样。
这里并不属于她的疆域，她无法在造物角度俯瞰，与此同时，这流动的黑暗吞吃掉了一切，包括她外探的灵能。
这种感觉就好像骤然失明，让她极不适应。
所幸海妖们的声波还能在近距离回返，鲸膏油灯的光亮虽被吞噬削弱，也仍有咫尺之辉。
光亮在完全的黑暗中并不代表安全，但没有光，海灵和海猎仅靠声波无法行动，所以温蒂使用支配将自己一行所处空间与外界隔绝，操控水流举起鲸膏油灯。
依靠这微弱的光亮和声波回返，队伍缓慢行进，游入赫加螺因所说的“通道”。
所谓“通道”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道路，而是据赫加螺因所说，灵杯之神赫加指引出的能够到达永恒之都的路线。
那条路线通过精神网络展现在每名海族脑海中，然而肉眼看去，四周皆是相同的、一望无际的漆黑。
如果不是脑海中的“通道”指引，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游向何方。
距离、时间、方向……一切的一切，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循着指引，游游停停不知过了多久，在令人几乎要疯掉的死寂中，声波反射遇到障碍物。
一大，三小。
精神脉络的相连让温蒂也同样清晰地“看”到了海妖们探测到的东西，大的回返距离较远并没有探测完全，但仅仅是冰山一角的回返都能让她感受到那东西的巍峨庞大。
永恒之都。
这个可能让所有精神不济的海族都为之一振，她们可能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但是比起相对遥远的大回返，温蒂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三个小回返上。
不为别的，指引根据声波传递回来的信息，那三个小回返是活物。
先前的海域都没有生命的痕迹，这里出现活物，很有可能便是乌尾涯她们当时迷失的地方。
她有心多了解湮灭之海一点，下令捕捉。
接收到王主命令的妥烈斐撒带着五名手下尾巴一扬，便朝探测到的方位疾速游去。
三个小回返的方位并不远，就在几米开外，然而妥烈斐撒率兵一游出“通道”范围，温蒂便感受到了不对劲——
六条、十二条、二十四条、四十八条、九十六条……
属于六名海猎的精神连接随着她们逐渐游远，竟快速波动了起来。
那些无形的线就像细胞分裂一般，几乎以秒为单位开始迅速叠加！
温蒂眉心一跳，立即进行召回。
海猎这边。
脱离大部队，失去灯光照明，她们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窒息的黑暗。
海猎引以为傲的视物能力在这片没有丝毫光线的诡异海域完全失了效，只能全然通过脑海中的声波回返定位。
这大大提高了狩猎难度，然而猎物的威胁性并不明确，不擅长战斗的海妖不可能参与狩猎，只能充当她们的眼睛。
妥烈斐撒竭力适应这不自在的感觉，循着精神网络中的坐标指引，仍迅速捕捉到了移动生物的所在。
他缓缓靠近，随即举起灵能牢笼，迅速抛出！
第157章 永恒之都 “十二神明在上，欢迎回到永……
“噗通”。
重物坠网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尤为清晰, 紧随其后的便是剧烈挣扎的扑腾声。
妥烈斐撒连忙用劲，将灵能牢笼一寸寸回收。
被网住的生物挣扎地太过剧烈，拽着妥烈斐撒都无法保持平衡, 网状牢笼被收回的瞬间他连忙用蹼爪抓住前端将其稳定。
靠得太近让他无意间触摸到了笼网中的生物。
冰凉的触感, 鳞片随着躯干摆动刮过他的手臂，呼出的水流喷洒在腹部，妥烈斐撒兀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温蒂的召回信号炸响在精神网络中。
妥烈斐撒立即意识到王主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意外, 立即召唤五名手下返回。
其余五名被派出的海猎分队在不远处进行捕捉，然而一组游动过快惊走了那生物, 一组还在和未知生物的挣扎博弈，此刻收到王主召回, 只得立即放下手中动作无功而返。
“这是……什么海兽？”
待她们游回“通道”, 埃耶厄莎看着笼网中不断扑腾的海兽好奇询问，当然, 为防止意外情况她也用的是意念。
只见那被捕捉到的海兽有着稀疏的棕色皮毛, 头扁而大, 长尾, 两侧生着肉芽般的触手。
眼睛已经完全退化。
所有海族都清楚眼前这生物应该就是乌尾涯一行海族在湮灭之海食用的特有生物，对这种能在如此极端环境下繁衍的奇异物种不免好奇, 都探着目光打量。
温蒂也打量着这生物, 只觉有点像娃娃鱼。
意识海并没有发出播报, 温蒂原本想要靠此辨认的计划落了空, 不过在这不属于她领域的湮灭之海内, 意识海不起作用倒也正常。
只是落在这海兽身上的视线久了，不知为何，温蒂竟生出一种熟悉感。
为什么会感到熟悉？温蒂莫名感觉到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她竭力捕捉住这种熟悉感，想要找到这种感觉的来源。
或许是挣扎时间久了知道没有用，形似娃娃鱼的海兽停止了挣扎。
它芝麻子般的小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正对面的埃耶厄莎感觉到它的视线定定落在自己身上，一激灵：“它……它在看我！”
“它是活的海兽当然会看你了？”妥烈斐撒不解。
“不一样，它……”
埃耶厄莎想解释，但是又说不出为何自己会觉得这海兽的眼神会让她不舒服。
然而就在这时，那一直木楞楞看着众海族的海兽却突然像开了灵智般，大滴大滴的眼泪机械地从眼中流出，并发出凄厉的“啊啊”声。
这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背后发凉，还等不及细看这海兽究竟怎么了，它竟一转头撞向妥烈斐撒手腕。
猛然的挣扎让妥烈斐撒来不及反应，手一麻一松，竟被它逃出了通道，消失在了无边黑暗中。
“王主……”
自己的失误可能让队伍丢失了重要信息来源，妥烈斐撒一惊连忙请罪。
“……算了，先前往永恒之都吧。”
思路被打断，温蒂盯着那生物逃走的方向皱起眉，她也没料到那生物竟能挣开灵能牢笼。
多出来的精神连接在海猎们回到“通道”后便逐渐微弱随即消失，但摸不清究竟什么原因，她不可能再让族人冒险出“通道”。
补充完从食物后，队伍再度踏上前往雷米西多的路程。
循着赫加螺因的感知，她们游游停停数日，海水开始像被稀释般逐渐变亮。
当湮灭之海的最后一缕混沌水流消散在视野里时，所有海族的呼吸骤然停滞，只见——
头顶之上，无数半透明的浮游生物形如绽放的深海昙花，拖着莹蓝的光带，缓慢浮游在海水中，织就出一片静谧磅礴的“天穹”。
更远处，一座高大华丽如同奥林匹斯山脉般的古城池高高伫立，投下阴影俯视她们。
巨大的鱼群一波波游过，森林般一望无际的海草原无边无际蔓延。
海流穿过整座城市，带来了清新的、带着淡淡海藻与花香的气息，与湮灭之海的腐臭与压抑截然不同。
耳边没有喧嚣的声响，只有海流拂过建筑的轻柔声响、发光植物随风摇曳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海族吟唱般的低鸣。
自然的壮丽与文明的璀璨在这里完美交融，每一处景象都超越了凡俗的想象。
“故都，真的是故都……”
壮丽恢弘的古城倒映在赫加螺因灰白的瞳孔中，老太太嘴唇翕动面部颤抖，两行热泪就这么随着她的颤栗流下。
“十亿五万年……我们回家了……感谢神明……”
除去赫加螺因，其余海族们也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全然愣住。
出生在混沌时代末期的她们，听着璀璨时代的遥远故事长大，亲身经历了海族又一重浩劫，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亲自到达永恒之都，亲眼见证这传说中的旧日王都，神域的门扉。
海族的传承记忆开始与眼前景象共鸣，祖先们强烈的情感在血脉中涌动。
所以即使有警戒在前，看着眼前如神话传说中一般无二的景象，她们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年龄偏小点的海族甚至开始抽泣。
温蒂也感觉到了这一切，她环望眼前世界，只觉仿佛进入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梦境，即使是她，眼眶也不禁有些发酸。
“新都的来客？”
就在这时，两名海猎游上前来。
温蒂视线落在她们的服饰上，树革颈环连接臂环覆盖住整个上身的披帛式装束，这是璀璨时代的服制，毫无疑问，这就是神党海猎。
她们洋溢着笑容，浑身上下充斥着无忧无虑的松弛愉悦，向她们行了一个见面礼。
那并不是子民见到王主的臣服礼节，只是一个礼貌的问候，并笑着邀请：
“神裔的殿下，新都的来客，吾神指引我等前来迎接你们。”
“十二神明在上，欢迎回到永恒壮丽之都！”
“你们是……”温蒂看着两名海猎，她们面容很相似，明显是对双胞胎。
“我是狄娅缇，此次你们的接引者。”
“我是狄娅啦，狄娅缇的妹妹。”
两姐妹分别介绍，比起姐姐的沉稳，妹妹狄娅啦明显要跳脱许多，目光也不断在王城海族间扫视，打量着这群外界来的海族。
这直白的打量让海妖海灵们都皱起眉，埃耶厄莎更是直直瞪了回去，她敏锐感受到了这神党海猎微妙的轻视。
狄娅啦没想到这些外来的落后海族竟然还敢瞪自己，立即瞪了回去。
“狄娅……狩猎女神的姓氏。”海猎们则在怔愣后发出惊叹。
海族十二神中，海猎氏族的族神有四位，分别是狩猎之神狄娅、风暴之神狄索斯、战争之神妥烈以及暴怒之神蓬托。
四支分别受四神指引建立起的古老氏族获得了四神的授名，以神明名讳为姓氏传承下去。
然而狄娅与狄索斯氏族作为神党海猎叛离，蓬托氏族在浩劫中陨落，如今王都中唯一的神明授名氏族，如今就只有妥烈氏族了。
所以当听到这古老的姓氏，没有海猎能平静。
“没错，我们是狄娅女神的后裔。”
狄娅啦刚刚受了气，此时听到众海猎不可思议的抽气声才觉得赢回一场，不屑地扫了两眼刚刚瞪她的埃耶厄莎，昂起头。
海妖大小姐哪受过这气，怒气冲冲就要问个说法，被妥烈斐撒一把拉住，示意她看向王主，摇了摇头。
她们毕竟要从神党海猎这获取信息，王主和祭司都没有表态，她们不能擅自破坏关系。
“妹妹。”
狄娅缇刚吹哨召来坐骑，注意到自己妹妹的举动，皱眉制止。
狄娅啦忿忿不平地撇撇嘴，游回狄娅缇身后。
而看着狄娅缇带回的坐骑，赫加螺因不可思议瞪大眼：“巨鳐？”
那是一条巨大扁平的海兽，和冀魟有些相像，但比冀魟更大，灰蓝的体表色如同流沙般流动闪烁。
随着第一条巨鳐听见哨声骤然出现在狄娅缇身边，越来越多巨鳐从高空海域悠鸣着划下，一闪一闪出现出现在众海族身边。
听见赫加螺因话语，她身后的眷者们也纷纷怔住。
巨鳐，神殿卷轴有记载，是能够跳跃空间的海兽，而这是她们认知中的神话生物。
“没错，就是巨鳐。”
狄娅缇没想到这些王党海族竟然还记得永恒之都的生物，看着她们不可思议的模样，不由骄傲地弯了弯唇。
伟大的永恒之都，完美的永恒之都，这群王党海族根本不知道她们错过了什么。
不过这群王党海族能够回归永恒之都，那未来也是获得神明认可的她们的同伴，所以她也愿意为她们介绍如今的永恒之都，让她们知道她们的祖先到底做了多么错误的选择。
赫加螺因游向一条巨鳐，安抚性地摸了摸，甩尾想要上去。
然而就在老太太游上鱼背，以为自己成功了时候，那条原本安定温顺的巨鳐却好似受到什么指令般，猛烈翻转了下。
老太太狼狈地被甩了下来。
“巨瑶是智慧的生物，你们要骑乘她们，就要获得她们的认可。”
狄娅啦抱臂倚着狄娅缇，看见这一景象，笑得开怀。
“够了。”
眼见老太太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还想再试一试，温蒂一掠尾猛然上前，皱眉拉住赫加螺因的手。
她将手伸向巨鳐，那条原本不乖顺的大鱼瞬间呆愣，随即用头拱了拱她，低下头做出绝对臣服的姿势，邀请她上背。
不只是它，还有它身边所有的姐妹兄弟。
温蒂转过身，面如寒霜看向愣住的狄娅缇和明显惊愕住的狄娅啦。
“很惊讶？你驯服的巨瑶不受你的控制了。”
温蒂俯视着狄娅啦逐渐变得恐惧的眸子。
“看来这里的生活让你们确实忘了对血统的尊敬应该怎么写，还记得你姐姐叫我什么吗？神裔的殿下，真正的神明后裔只有王族，而王族是全海族的王族。”
“我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们不是来回归永恒之都的，所以收起你们可笑的考验和捉弄。”
第158章 虚构都城 “苏醒的神明，并不是灵杯之……
狄娅啦这下彻底被吓住了。
她能感受到来自眼前这位恐怖的压制感, 这发自本能的臣服就好像血脉深处骤然伸出一柄爪钩，将她的灵魂牢牢禁锢，只需一念就能将其瞬间消散。
她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已经震撼地发懵的心里生出恐惧的悔意。
“你们……所以您等是为何前来？”
狄娅缇护住妹妹, 在这恐怖的王族威压下强撑着后退几分，警惕地看向王城众海族。
不是来回归永恒之都，那她们是为什么前来，又是怎么穿过的湮灭之海！？
赫加冕下知道吗？不, 灵杯之神全知全能，一定是知道的, 那为什么又会派遣她们来接引？？？
温蒂看了眼狄娅缇，又扫视一眼不远处的永恒之都, 缓缓开口：
“吾乃海族现任王主阿莱勒莉亚, 神主阿莱莉丝转世，前来收复最后一柄神明权柄。”
“我要见你们的神。”
随着这句话落地, 温蒂不再收敛自己由三权柄构筑的神息, 而是任由其散发出来。
磅礴而无形的气息排山蹈海扩散出去, 整个空间都抖了抖, 有什么东西明显不一样了，但须臾过去, 又恢复了正常。
没有接收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温蒂皱了皱眉。
永恒之都确实存在, 看样子确实是在旧日神明的庇护下与外界隔绝, 繁衍生息至今。
虽不明白这位灵杯之神既然真实存在, 为何避身为海族王主、神主后裔的她不见，反而单独召唤螺因婆婆，但再收敛气息便是浪费时间, 她需要尽快与那位灵杯之神取得联系。
灵杯之神赫加亿万年存在于这失落的旧都，对最后一把权柄必然知情，甚至最后的权柄有可能就在祂手中。
能让祂相信她是阿莱莉丝转世最好，不能相信血缘后裔的身份也有转圜余地，她只需要尽快知晓神明陨落真相，集齐权柄，真正登神。
可现在她已表明身份，灵杯之神为何毫无反应？
而另一边，随着狄娅氏族两姐妹被齐齐骇在原地，远方的永恒之都也感受到了异常波动。
“这是……神明之息！”
都城之巅高塔宅邸中两名闭眼诵经的中年海族瞬间睁眼，不可置信向神息传来的方位猛然看去。
狄索斯族长看向急匆匆冲进来的氏族部下，“怎么回事！？”
这并不是赫加冕下的神息！
“族长，狄娅族长，是……是从边界，从狄娅缇小姐和狄娅啦小姐接引的那群外海海族那里传来的……”
【带她们到磁欧石前】
【我要见她们】
就在属下开口的下一刻，悠远的声浪在两位族长的脑海中同一时间炸响。
两名族长怔愣片刻，对视后下令：“氏族集合，一同前去，接引客人。”
温蒂这一边。
“神……神……”狄娅缇两姐妹瞪大眼睛，言语卡顿。
神主转世？？？
神明权柄？？？
这些词汇对于她们神党海猎并不陌生，可现在这些词汇却一遍遍冲击着她们的大脑，所以她们有可能冲撞了转世神主，神明权柄……会和赫加冕下有关吗？
“可是……要见赫加冕下必须得等到下个朝圣日，也就是再等一个汐洄，只有那时赫加冕下才会打开众神之海的门扉……”
狄娅缇咽了口口水，强行镇定下来。
她便组织语言，边打量温蒂神情，她是在这位外海的王主身上感受到了像赫加冕下相似的神力气息，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而且转世神主莅临，赫加冕下怎么会不出现？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啊，外面异种肆虐，这是足够毁灭此世的浩劫，浪费一分一秒都可能造就无法挽救的灾难！”
妥烈斐撒急了，他急匆匆将外界情况完整复述了一遍。
“这……抱歉，圣都与世隔绝，赫加冕下为我们隔绝了一切灾难是非，我并不知道……”
狄娅缇欲言又止，“但这是赫加冕下定下的规矩，我们是海猎又无法向神明请愿……不过您和祭司或许可以试试。”
她拿捏不准对温蒂的称呼，只能模糊称谓并看向赫加螺因。
即使她们是神党海猎，衷心耿耿一心向着神明靠近，可海猎终究是海猎。
抛去神裔的殿下不谈，这位外海祭司甚至在湮灭之海外就接收到了赫加冕下的指引。她们无法跨越种族的天堑，海灵却能轻易办到，这或许也是她一开始默许妹妹整蛊这位外海祭司的原因。
请愿？
“王主，我可以试试。”赫加螺因主动请命。
冷静下来后她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那位传说中的灵杯之神态度有些意外，是不相信神主归来？还是王主没有集齐权柄祂没有认出来？
“王主，我们也可以。”眷者们也纷纷自告奋勇。
王主的神力和神像真身她们都真真切切地见过，她们是王主的子民，更是王主的信徒。
即使对面也是一位神，但从神怎能让神主屈尊降贵，王城海族们竟然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对一位神明生出了不满之心。
两支神党氏族的族长便是在这时急匆匆赶来的。
如果说先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在见到温蒂的一瞬间，感受到那浓郁的神息之源后，两名族长瞬间大致明悟了所有一切。
“您们……”狄索斯族长行了个拜神礼后主动上前，但像狄娅缇一样，她也拿捏不准称谓。
“王主乃神主转世之身。”埃耶厄莎代为宣布。
听到这句话后，所有前来的海族都猛地一震，两位族长更是不可置信对视一眼，很明显即使先前已经有了准备，仍旧没能抑制住震惊。
“参见冕下。”
“无事，无需行礼。”温蒂操控水流将再度俯身的神党海猎扶起，询问，“两位族长匆忙前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赫加冕下，赫加冕下感应到了您的神息，命我等前来迎接您。”
听见两位族长这么说，王城海族们瞬间释然，她们就说嘛，灵杯之神感应到王主到来，怎么可能不露面。
“灵杯之神为何不亲自现身？”温蒂询问。
“这……我等也不知道，不过赫加冕下会在众神之海等您，祂命我等带您一行前往磁欧石前。”狄娅族长回答。
狄索斯族长跟在后面补充：“永恒之都的磁欧石就是众神之海的门扉。”
“行。”温蒂点点头，“那出发吧。”
神党海猎在前方带路，狄娅姐妹也连忙回归族群队伍内，狄娅啦更是悄咪咪低着头，生怕温蒂揭发她，发现这位转世神主并没有再教训自己一遍的意思后，她才狠狠松了口气，藏在队伍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温蒂带着王城海族骑上巨鳐，跟在后方，向着永恒之都游去。
巨鳐们如同飞鱼般，鳍尾拱起腾空跃起，随着海波向前遨游。
“随你们前来的海猎是军中精锐吗？”游着游着，温蒂询问。
“是，也不是。”狄娅族长笑笑，“永恒之都没有战乱，也就不需要什么军队了，不过族中优秀的孩子们都在这了。”
“……”温蒂怔了一下，“永恒之都有出现过什么灾祸吗？”
“从未有过，神都无灾无痛，没有争端没有寒冷也没有饥饿，自从回归后，我们一直生活在幸福中，您怎么会这么问？”狄索斯族长奇怪道。
“我以为在永恒之都这种物质丰饶又安定的环境下，族群数量会显著增加。”
两族族长带来的神党海猎加起来也就八百多名，这是令温蒂感到奇怪的点。
“祖先们最初也是这么想的。”两族族长笑了起来，“不过您知道的，海猎的种族特性就是繁衍困难。”
“不过也有新生的孩子们，她们最喜欢在海草原玩，您一会经过也能看到，别的不说，看到这些年轻的小娃娃就能感觉到生机蓬勃啊，好像自己也年轻了。”
“谁说不是呢。”
两个族长聊着聊着便扯到其它地方，海猎繁衍困难是基因决定，温蒂虽隐隐疑惑，但确实说得过去，便也不再多想。
巨鳐游得很快，没过多久，鱼群便带着她们来到了永恒之都边陲。
旧日王城帕索迦，昔日海族最繁华的精神文明枢纽，巨幅贸易的起点与终点，大洋深处最蓬勃的心脏，孕育出最璀璨神秘的史前文明。
海族十二神在上，海族之都永恒壮丽，亘古不朽。
这是永恒之都名称的由来，也是“帕索迦”在古海族语中的取意。
而此刻，进入这旧日古城的温蒂感受到了古语背后跨越时间的震撼。
这座如山脉巨人般俯视着来者的古城如同坐落在不同大陆的分界点般，冰原、矿脉、海藻森林、珊瑚岭……各种各样的地形地貌重叠在一起。
王城海族们发出震撼的惊呼，温蒂也好奇地眺望着，欣赏这自己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
埃耶厄莎凑着她，不是把脑袋探过来兴奋地拉着她讨论。
温蒂笑着回她。
就是在这时，巨鳐群们进行了第一次跃迁。
随着大鱼们高高跃起，眼前场景瞬间变换，转眼便已来到入城处。
只见城池入口，巨大的海族十二神雕像罗列两列，伫立左右。
双眸仿若漩涡般引人沉溺的美艳女子、双手高举高悬于风暴之上的健硕男子，手持圣杯神情淡漠的清冷女子……数十米高的石像们皆微微低着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渺小的来者。
而随着巨鳐队伍已经进入神像注视下，神党海猎们纷纷行起拜神礼，跟在后方的王城海族们犹疑了一下，看向并未有所动作的温蒂和赫加螺因，最终没有动。
“天呐天呐，王主，你感受到了吗，太神奇了直接跨越了空间，简直就和乘坐海洋脉络时一样！”
“哇，这是神明塑像吗，和咱们王城的有些区别哎。”
埃耶厄莎还没度过方才跃迁的震撼与兴奋，便看到了这些宏伟的雕像，凑在温蒂身边激动地一个一个往出报旧神名讳。
“碧莹石雕刻的眼睛，这位一看就是我们海妖族族神迷幻之神厄弥拉、旁边这位像风暴之神狄索斯、手举圣杯向下倾倒灵能的就是灵杯之神赫加……”
一片欢庆中，只有温蒂的笑容僵住了。
她伸出手仔细感知，企图找出哪怕一丝空间跃迁本应造成的空间波动。
可是没有。
身处缓缓向后划去的神像群间，神党海族们虔诚地朝拜着灵杯之神赫加，温蒂却猛然扭头看向最首位的迷幻之神。
美到有些妖异的女神石像似笑非笑，漩涡般的碧绿双眸静静俯视尾下生灵。
第159章 错乱时空 “外界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就在这时, 游过神像群的巨鳐们进行了第二次跃迁。
涟漪般的波纹在海水中荡开，它们悠鸣着从空间裂隙中跃出，便已彻底进入永恒之都。
更加伟岸的神主阿莱莉丝雕像静默伫立, 手捧耀眼辉煌的磁欧石高悬海域天际, 将这一望无垠的巨大城都照耀得璀璨无比。
楼宇交错折叠，却没有冰冷的砖石堆砌，而是依托着巨大的深海植物与天然礁石构建而成。
高达数百米的螺旋状塔楼，主体是生长了亿万年的巨藻树干, 树干表面缠绕着发光的藤蔓，藤蔓的节点上挂着如同灯笼般的囊状果实, 照亮了塔楼外盘旋而上的珊瑚石阶梯。
城市的街巷则穿梭在巨大的扇形珊瑚之间，珊瑚的扇面上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如同珍珠母贝般的物质, 反射着高空海域的光影, 让街巷呈现出梦幻的斑驳色彩。
巨鳐群托着她们进入内部，翼膜掠过建筑表面, 带起一阵细碎的光粒。
飘扬的光粒与建筑上的发光植物相互呼应,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呼吸、在闪烁。
而在这璀璨繁华的城池中, 神党海猎自由自在地穿行其间。
而看到她们的族长带着陌生的面孔回归, 她们停下正在做的活动，好奇的目光落在温蒂一行海族身上。
欢笑声、交谈声、抽气声……温蒂循声缓缓望向四周。
“神都, 我真的来到了神都！”
“祭司大人, 您看到了吗, 这真的是和传承记忆中一样的旧日王城！”
“是的, 真的, 一模一样啊……”
“你找什么呢？”
“留影卷轴啊，我们莱娅可是未来祭司，没看到永恒之都长啥样不是亏死了吗, 我要记录回去带给她看！”
身后，是子民们震撼地惊呼，甚至是回到精神故乡无法抑制的喜极而泣。
不远处，是神党小海猎们在连绵起伏的海草原中追逐打闹，那样无拘无束幸福无忧。
前方，两氏族的族长正和她说着话，询问她们的住所意愿，询问接风宴安排事宜，询问她之后需不需要狄娅两姐妹再作为接引者，带她们熟悉一下永恒之都。
可温蒂已经听不清了。
周遭一切声音都变成了虚空，她好像整个人都在瞬间被抽离，灵魂的温度极速下降至冰点，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罩，恍惚地环顾周围一切。
太真实了。
一切……永恒之都的景象、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神党海猎们一张张神采各异的面庞，甚至就连她们的情绪和性格缺点，都，太真实了。
可，巨鳐进行空间跃迁时丝毫没有波动的空间之力却又清晰地告诉着温蒂——
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们正身处在一个平面的，虚假的障眼术中。
但要是这样，那湮灭之海错乱的时间便不是和先前她们猜测的那般，是灵杯之神赫加为遴选诚心想要回归帕索迦的信徒所设！！！
不祥的预感再度触发，温蒂只觉一颗心坠到谷底，眼皮开始狂跳。
“王主，王主？”赫加螺因发现了温蒂的苍白的面色，俯身询问，“您怎么了？”
“我没事。”
温蒂强撑起一抹笑容，只是面部肌肉不受控地轻微发抖，“不过，我们需要真正看看这个地方了。”
下一秒，她猛然出手，浩瀚磅礴的支配之力瞬息凝结，重重挥下！
“嗡————”
明明没有攻击到任何物体，但整个空间却发出震耳的嗡鸣，开始剧烈抖动。
与此同时，所有海族眼前的永恒之都如同崩坏般频闪起来，辉煌璀璨的景象在空间颤动中开始被一副破旧昏暗的场景取代。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明就里的王城海族当场愣住，赫加螺因却在瞬间领会到温蒂那句话的意思，瞳孔一缩猛然回头。
只见原本在温蒂显露出神明之息后便恭敬无比的神党海猎们在第一下空间颤动时便明显愣住，好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很快，她们便像回想起来什么无比恐怖的事情般，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狄娅两姐妹抱在一起，发出尖锐的痛苦悲鸣。
“不，你在干什么，求求您！！！快……快停下！”
狄娅族长痛苦地捂住脑袋，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双眼都红得像要滴血。
就想要阻止什么无法接受的事实重新摊开在眼前般，她近乎疯狂地冲向温蒂，试图阻止她的动作。
然而王城海猎军比她要更快，妥烈斐撒一声令下，王城军队迅即防卫在温蒂周身，将冲上前阻止的神党海猎一一拦住。
“嗡——”
又一声剧烈嗡鸣，整个空间开始出现裂缝，伴随着更加高频的闪回，妥烈斐撒惊愕地看着被拦住的神党海猎也发生了变化。
有的如虚影般消散不见，有的却像老化最严重的雷米西多地下城民般，身上的皮肤开始迅速垂落。
这样的变化让她们无力阻止温蒂，停滞在原地。
“我们……”
狄娅啦颤抖着看向自己眼前开始扭曲融化的姐姐，怔愣地用已经塌软下去的蹼爪摸向自己也开始融化的脸颊。
她迷茫地挣扎半晌，眼神从稚童般的天真迅速转化为饱经沧桑的绝望。
“姐姐，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根本没有什么永恒壮丽的神都！没有什么幸福无忧的世外之地！我们…根本不是什么神党海猎的后代，我们就是第一批回归帕索迦的神党海猎，我们早就被困在这冰冷死寂的死亡之地，死在饥寒交迫和时间诅咒中了！”
“我们的选择才是错误的，我们的选择才是错误的……我们，早就死了啊！”
她惨叫着泪伴着血肉而下，身上的皮肉开始脱落，最后和狄娅缇一起化为一滩血水，消失不见。
这样的变化发生在任何一处。
如同一部惊悚片的结尾。
代表新生的小海猎们随着幻境的崩溃消失不见，找回遗忘记忆的神党海猎们逐一化为血水，消散在这片墨黑色的海水中。
王城海族们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死寂，浑浊的，和湮灭之海一般无二的令人绝望的死寂。
残垣断壁，废墟枯骨，建筑随着死亡糜烂的巨藻树干倒塌，神明雕像早已坍塌腐蚀，甚至已经在时光的流逝中化为齑粉，这些齑粉在某种引力的作用下被从本体上吸起集中流向某一处，却又在半空被定格，如同扭曲的星璇般怪异而狰狞。
而那引力的来源——正是还亮着的磁欧石！
神主阿莱莉丝雕像手中捧着的磁欧石，在幻境中如太阳般光辉璀璨普照海域的磁欧石，此时定眼看去赫然是一个不断坍缩的漩涡！
冰冷的蓝光闪烁在其边缘，中心黯淡无光，却有着吞噬一切的引力！
众海族缀在腕间的时光贝在此时发出接二连三清脆的裂响，贝壳内壁那些代表外界时间的纹路疯长，短时间便将整个贝壳爬得慢慢当当。
赫加螺因颤抖焦急地校准自己的潮汐罗盘，那罗盘中央的灵能砂砾本应与王城的潮汐同频，一日流转一周，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旋动。
同一时间，随着幻象的彻底破碎，意识海面板骤然跳出在温蒂眼前，如同故障般无限叠加起来。
重重叠叠的播报声炸响在脑海，直至最后演变成尖锐的警报。
数不清的红色警告堆叠着放大到温蒂眼前，巨量的信息瞬间爆炸在脑海中，她头晕目眩，整个人都被这信息洪流冲刷着癫痫起来。
【新历元年2月19日
联合政府、海神教廷与“伊甸”取得联系，获得有力情报
信徒军依靠有效情报，在二次袭击中反溯前往异界，救回387名被囚禁伊甸公民，民众信心大涨
……
新历元年6月27日
第三次反击战胜利，杀死异祖信徒232名，救回伊甸公民176名
海族传授“灵纹赋能术”，用于异能科技结合实验
自复生节后半年，再无神迹发生
……
新历二年1月1日
神降日，祭司于中央区教廷广场为母神祭祀，神迹未发生
光网出现不利言论，民心惶惶，联合政府下令对相关讨论进行管控删除
异能科技结合实验取得初步进展，首批赋能异能的离子束武器投放使用
……
新历三年12月27日
异祖信徒高级将领商侑死亡，同日，精卫电信号消失
“伊甸”彻底失联，或已被完全献祭
新历四年1月1日
神降日，异祖造物噬种再度出现
信徒军特攻一团全体信徒军及团长沙婙阵亡
……
……
新历三十二年7月2日
第七次噬种潮惨重平息
第三、第七、第一百一十一护卫舰队及舰队总指挥官廖成玉、副指挥官邵肃、舰队长明媚、江乔、陶筝阵亡】
新历三十二年！！！？？？
满目红色中，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逐一死亡，温蒂颤抖地看向那代表时间的计数。
她浑身冰冷，大脑却从未像此刻般疯狂运转。
是众神之海，神殿密录中随着神明陨落而崩塌的世界！
塌缩的高维世界形成了一个类似黑洞的存在，扭曲了所在之地的时间与空间，永恒之都及“通道”的时间流速极快，围绕着两者的湮灭之海时间流速极慢。
曾经永恒之都的磁欧石是连接众神之海的门扉，而现在，便是那塌缩神域源源不断向外释放失控力量的媒介！
所以守着湮灭之海入口的卫城雷米西多城民会加速衰老，所以雷米西多以为的三日回归却是乌尾涯率领的希望小队在湮灭之海绝望的数十年。
湮灭之海，湮灭，湮灭！
所以这才是湮灭之海的真正意思，一旦迈入这塌缩空间的生灵，对时间的感知，曾经的一切甚至是自身的存在，都会在时间中湮灭！
如果真的在幻境中毫无察觉地靠近失控的磁欧石，即使她有演化权柄也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会在疯狂流逝的时间乱流中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往外游！”
“离开这里！！！！”
温蒂在精神脉络中嘶吼，血脉的最高支配推动着她的子民强制远离的数十米，却又被引力强行拉回几分，动弹不得，进退维谷。
温蒂想要撕开空间隧道，逃离这里后回拨时间，然而城中心的时间和空间都在那塌缩漩涡的影响下混乱无比，她的权柄力量与那混乱而恐怖的神力乱流相比简直天壤之别，甫一释放出去，转瞬间便被漩涡吸收殆尽。
她死死咬着牙，用最本源的力量号令海水形成反推的浪潮抵御这恐怖的吸力。
这办法起了作用，她们开始渐渐远离，只是仍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温蒂仍能看到【文明日志】上的时间在飞速流逝。
“可怜可悲的生物，竟敢冒名顶替至高的神主。”
“你们的祖先背信弃义，我本想让你们在无知无觉中死去，你们非但不领恩情，竟然，竟然——”
万千声线从四面八方轰然交汇，化作某种混响，震得一众海族肝胆俱惊。
她们感受到无处不在的视线，惊慌地四处寻找，在听到那如同天降般的神音之语后，又惊愕地望向温蒂。
温蒂死死咬住牙关，不去感受子民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飞速思考，企图想出对策，为什么，为什么三柄权柄在手连异祖都被蒙骗过去，迷幻之神厄弥拉为什么敢一口否定？？？
难道真神之间能够凭借什么感应？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毁坏我为我的信徒们构筑的世界。”
“那是多么可爱又忠诚的孩子们啊，你们的祖先弃神都而去，只有她们陪伴我度过寒冷孤寂的日日夜夜。”
“她们献上信仰助我苏醒，却未能等到我醒来的那一天，我不忍她们徘徊痛苦，创造出属于她们的极乐世界，没有病痛、没有苦难、一切都像她们幻想中的神都一般，我庇佑着她们，只要忘却曾经的往事，她们便能永远幸福地活在她们梦想的世界里！”
“可是你们毁了这一切，你们让她们想起来了一切，你们杀死了她们！”
神音怒吼而出，语气逐渐阴沉。
“既然如此，就由你们为我的信徒们陪葬。”
“在你们最深的恐惧中，永远沉睡吧。”——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温蒂内心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第160章 厄弥拉之梦 “多地海岸出现海洋生物死……
“近日濉州金滩、怀江竹龙湾等多地海岸均出现海洋生物死亡事件, 大量死亡的海洋生物被洋流带至岸边，具体原因正在全力调查中，请沿海居民暂停一切涉水活动, 耐心等待调查结果。”
黑云压城, 暴雨欲来。
微弱的手机光照亮昏暗的床帘内部，枕边没有关掉的手机停在同一个视频不断循环。
温蒂嘤咛一声睁开眼，坐起身。
她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只觉头痛欲裂, 脑海中空空如也。
现在是什么时候？
接下来要干什么？
头为什么这么痛，她睡觉时着凉了？
温蒂坐在床上愣了半晌, 直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085年四月七日上午十点, 周三, 想起来自己早上要去签产品合同的同时，也看到了班级微信群中刚刚弹出的暴雨停课通知。
“嘎达。”
门锁发出响声, 温蒂将窗帘拉开, 就见自己的两个室友一前一后进了门。
随着两人一同进门的, 还有外界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味。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寝室都不开灯啊温温。”佟榆将灯打开, 或许是空气过潮的缘故，灯管先闪了闪, 才恢复正常。
“太潮了, 容易炸。”温蒂回复。
然而话一出口她便愣了愣, 总觉得这一幕曾经好像发生过, 自己还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佟榆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开始收拾东西, “确实，这天气太不正常了，这么暗根本没法上课, 再加上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到时候肯定是大暴雨。”
“温温你看到停课了吧，本地生可以回家，你和我一起回去吧，爸爸妈妈肯定也想让你回去。”
还没等温蒂思索完上一句莫名熟悉的话，下一句熟悉的话便从佟榆口中“哒哒哒”接连冒出。
没寻思出个所以然，温蒂便先点头答应。
她确实也想见见老师和师母了，不知为何，明明两星期前才见过，她却有种隔世经年般的恍惚感
手机在此时振动了下，她点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海洋即将淹没陆地，人类末日，速来藏北。
——S”
与此同时，佟榆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化妆箱里为什么会有一张纸条……咦，这字迹是筱筱的？”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意思？”
冯佳楠凑过去，温蒂也下了床。
纸条上赫然写着：灭世暴雨，陆地会被海洋淹没，快来藏北，这是最后的希望之地。
暴雨、海啸、藏北。
短时间内看到相同的信息，这些重复的字眼像焦距拉长般瞬间放大占满温蒂视线，破碎的画面从脑海一闪而过。
“小榆，走，回家。”
温蒂飞快回床换好衣服，甚至无暇收拾东西，拉着佟榆便要出门。
“不是，你们真信了？”冯佳楠愕然地两人，“这一看……就是个恶作剧吧。”
“……”
“冯昭，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温蒂止住脚步转过身。
“我为什么要……”冯佳楠不明就里反问，却突然顿住，“你刚刚……叫我什么？”
她看着温蒂几秒，抿住唇：“你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一种说不清是难堪还是不甘的情绪从心底涌上，将她包裹，冯佳楠咬唇低下头，心里却不知为何有点喜欢冯昭这个名字。
冯昭，昭，肯春受谢，白日昭只。
真好听啊，寓意也好，她甚至觉得要是有一天她能够自己为自己取名，想到的也会是这个名字。
“温温，这是佳楠，冯佳楠，冯昭是谁啊？”
另一边，佟榆瞪大眼睛，用气声不断提醒。
温蒂知道她肯定在惊诧自己怎么会记错两年室友的名字，其实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她记得冯佳楠的名字，只是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另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名字。
今天的不知为何好像有些多。
温蒂直觉诡异，伸出的手却没有放下去，催促道：“快，和我们一起走吗？”
独独伸向她的，没有收回的手。
冯佳楠怔愣住了，她本应拒绝的，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如刺猬自保般蜷起自己，不展示自己，便也不伤害她们。
可是……
“好。”
鬼使神差地，她什么也没问，搭上温蒂的手，看着她左手拉着佟榆，右手拉着自己向校门跑去。
真奇怪，为什么又想笑又想哭的，这么莫名奇妙有点像个神经病，不对……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跑啊，要去哪啊？？？”
少女的喊声被风拉得很长。
冯佳楠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回答。
三人到校门口便看到了呼啸而过的军用装甲，乘车赶到佟榆家后又听到了佟母佟父手机中的国安部转移通知。
清楚意识到裴筱留下的纸条不是恶作剧，末日极可能是真的时，冯佳楠便开始惴惴不安。
她听到转移避难通知里说的了，能进避难所的只有被选中的人和他们的直系亲属。
她和佟父佟母非亲非故，又不像温蒂和人家有深厚感情，只不过碰巧和人家女儿一个寝室。她贸然前来，就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跟着他们走，可她不想佟榆难办，也不敢腆着脸求人，于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佟杨俞菀并未多心，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丫丫温温两孩子都把人带到家里了，说明肯定是重要的朋友，他们做父母的又怎么能明知危险在即，却置一个孩子于不顾。
俞菀安慰：“小冯别害怕，跟着阿姨叔叔就行。”
两方交换了信息，五人连忙挑好防身家伙事，乘着佟榆家的闲置电车，急匆匆便向着转移通知中的避难基地赶去。
只不过因为交换信息时得知市医院出现了不知病因的鱼鳞病人，所以在路线选择上大人方和大学生方出现了意见不合。
俞菀和佟杨认为只要不从市医院在的那条路上过就行，这样能快很多，只有行经中心大转盘时会稍稍靠近市医院，综合考虑最为稳妥。
但温蒂因为心底的不详感觉坚决反对，佟榆是唯温蒂正确主义，冯佳楠也默默跟了票，最后竟连俞菀都说动了。
四对一，佟老师只能认输，一边直念叨“亲传弟子要夺为师之位啊”，一边调转方向将车开上了跨城高速，惹得其余四人乐得直笑。
然而这欢快气氛并没能持续多久。
随着一通又一通电话打出，车内气氛越来越压抑。
温蒂没什么电话要打，便在劈里啪啦的打字声、接连不断的彩铃声和强忍泪意的告别声中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移，厚重的阴云压在天穹之上。
对着车窗映照出的自己的脸，温蒂握紧手中防身的九江弯刀，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不，不该是这样的。
这手如此纤弱，拿起刀都如此费劲，她甚至怀疑自己拿刀砍向袭来的异种，刀都会因为她控制不住力道被甩飞出去。
等等，什么是异种？
想法一闪即逝，零碎的片段就像是过电的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闪过，长满鱼鳞的怪物，杂乱慌张的人群，尖叫、血肉、支配一切的力量。
耳鸣声骤响，画面在此时终止。
“温温，怎么了不舒服吗？”随着俞菀急切的问候，除去正在开车的佟杨，其余四人都关切地看了过来。
佟杨也焦急找空透过内后视镜看向自己的“亲传弟子”。
温蒂捂住脑袋，摇了摇头，“没事师母，可能我太紧张了。”
温蒂看着自己的手，活动手腕努力感受。
即使只是一闪而逝的画面，也令她感到血脉沸腾，她紧张又期待地希望自己能感受到幻视中的强大的力量，但是……
一分钟。
两分钟。
温蒂抿抿唇松开紧握的手，令她失望的是，孱弱的身体还是孱弱的身体，她感受不到丝毫力量。
她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尝试。
然而无论努力尝试多少次，结果都是徒劳无功，毫无力量的身体就像是在嘲笑她的荒谬可笑。
明明这才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违和？
与此同时，闲置许久的电车暴露出了它的缺点——动力电池损坏，耗电加剧。
所幸电量变红的不远处就有一处服务区，这辆老车又诞生于交通变革前，是老顽童佟杨非要买回来的汽电两用创新品类。
虽然创新没新多久就被轰轰烈烈上市的太阳能悬浮车取代，但至少现在派上了用场。
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还保留着加油站，即使动力电池损坏，加好油后靠着内燃机运作，她们仍旧顺利抵达了避难基地。
车缓缓慢了下来，温蒂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酒庄。
高大的装甲车们首尾相接形成防线，一队队身着陌生制服的持枪军人们高度紧张地巡逻警戒。
佟杨将车停了下来，在他们的前面还有一辆车，一圈军人围在车前，似乎是车主和军队起了什么争执。
看到又有车来，为首的军官打了个手势，分出几名下属先来接应她们。
“你们好，恭喜你们顺利到达003号避难转移基地。”为首的士兵向他们敬了一礼。
“那边怎么了？”佟杨问。
“啊，没事，一些小麻烦。”士兵明显并不想多说，只是扫视了一眼众人，“你们先进去排队吧，进行身份校验。”
闻言，冯佳楠绞了一下衣角。
“哦行，那谢谢您。”俞菀佟杨面色不显，领着三个孩子往内走。
经过被拦住的那辆车时，温蒂视线往过探了下。
是一对母女，正和态度坚决的士兵们激烈争吵着，她怀中的女儿面色苍白塞着鼻子，脸颊却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会有危险发生。
几乎是看见这个画面的瞬间，温蒂太阳穴突突两下，零星的片段从脑中快速闪回。
“温温，你干什么去？”
她猛然回神，松开佟榆的手，在四人的不解惊讶中，几步返回就要往被拦住的车前走。
“女士，有紧要情况，请不要妨碍公务。”正在处理生病女孩护卫军队长皱眉，打手势让队员将眼前少女带下。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少女嘟囔了一句。
队长表情愣住了，“等等，你说什么？”
“逃生艇护卫军。”
少女似乎非常痛苦，面部拧做一团，“你们，逃生艇护卫军。”
温蒂自己也不知道这闪回的零碎称谓到底是什么，在她记忆里并没有护卫军这一军种，脑海中好像有一层模糊的雾，她艰难地捕捉抓紧这几个零碎的词组，语调平顺轻轻吐出后，视线迅速落在几名军人脸上。
只见几抹惊诧从他们脸上迅速划过，温蒂坠着的心才迅速落地。
“带我过去，我要知道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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