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愕然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阿呆鸟一动不动地倒在沙滩上,半张脸埋进细沙中,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相机歪歪扭扭地摔在不远处。
魏尔伦微垂着眼,神态自然到如同掐灭一朵毫无分量的火花,周身没有丝毫杀戮后的戾气。
他看向江莱,缓步走来,衣衫下摆随风飘荡。
“小宝。”魏尔伦用亲昵的称呼轻声呼唤,语气和从前一样温和,仿佛只是散步偶遇,而不是刚在孩子面前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中也去哪里了?他不在你身边么。”
江莱僵在原地。
他目光落在地上的阿呆鸟身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呆鸟、死了吗……?
明明前不久还在嘻嘻哈哈,带着幼崽状态的他兜风,和他聊一些细碎的日常,现在却没有起伏地倒在地上。
江莱一点都没察觉,他根本没有听见打斗的声音——暗杀王的杀意悄无声息。或许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被盯上的目标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了,小宝?”似乎是察觉到江莱的僵硬,魏尔伦在他面前停下,弯腰伸出手,像是要抚摸他的头顶,“别害怕,死人什么危险都没有。”
……不对吧!不是这么带孩子的吧!江莱瞳孔地震。
“不要被这些人类欺骗利用和束缚了。他们给你的温柔都是假的,他们最终都会伤害你——我是在保护你。”魏尔伦慢慢说。
温柔关切的话语,配上沙滩上再也不会醒来的阿呆鸟,构成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江莱立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能就这么滑向最坏的结局?!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一救??
江莱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纯金色玻璃圆珠,他试图操控自己的术式。
他在咒术世界术式的全称是[万象纵横],横向是他最常用的空间操控,而纵向是禁忌的时间回溯。
时间回溯有着严苛的要求,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甚至需要他人去发动……而那个机会,他在咒术界已经用过了。
但万一呢?万一时间术式的机会在新世界也刷新了呢?
江莱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调动力量,他紧攥的拳几乎将口袋里的圆珠刻进掌心——
周围的世界不知何时泛起金色波澜。
眼眸眨动间,海浪回流,海风倒吹,沙滩上小孩踏出的脚印一点点消失。
相机按键声重新响起,阿呆鸟的抱怨声回到耳边。
“……真是的,这相机怎么老是卡啊……小莱,等我一下哦!我要先调一下设备。”
江莱猛地回神。
他依旧站在方才准备挖沙的位置,不远处的阿呆鸟正低头捣鼓着手里的相机,阳光洒在他金发上,暖得耀眼。
海风吹拂,沙滩四周十分静谧,所有悲剧都未曾发生。他回到了几分钟前。
江莱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时间逆流?……回档!?
竟然真的成功了!
难道在文野世界,这个能力又发生了新的变形……自己现在可以小幅度倒退时间?还是说,一切的发生另有原因??
不管怎样,现在不是刨根问底进行研究的时候!江莱压下狂跳的心脏,努力保持冷静。他知道魏尔伦就在附近,马上便会出现。
小孩的身体行动起来太不方便,没办法及时拦住魏尔伦,必须立刻、马上、换成自己的大号马甲!
江莱努力平复脸上的情绪,转身朝着阿呆鸟跑去,软糯声音带着孩童的天真:“大鸟哥哥……我想去那边捡椰树叶子!”
阿呆鸟被扑过来的小身影吓了一跳,当即放下相机抬头,笑着挑眉:“哎?这里哪有椰树叶子,都是人造景观啦。”
“我看见那边有树。”江莱仰着小脸,伸手指向装饰物遮挡的死角,那是最适合隐藏换装的地方,“我去捡几片,很快就回来!”
“肯定都是假的,不过你想去就去吧。”阿呆鸟没多想,他挥了挥手,叮嘱道,“别跑远,也别到海边去。有事立刻喊我!”
江莱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飞快扎进大型装饰物的阴影里,彻底脱离阿呆鸟的视线。
紧接着他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狐狸头图标。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灵魂再度暂且从小孩身躯中抽离、化形。
江莱从阴影中走出。藏青色镶金纹的长袍衣角微微飘动,黑色长发如墨般倾泻而下,妖异的狐狸面具遮住半张面容。
这一切就像是灰姑娘的华丽变装。
——而“舞会”的时钟已经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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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呆鸟重新捣鼓了两下相机,还是没弄好,他索性把相机揣进兜里,想着之后回去用工具修一下。
他伸了个懒腰,看向沙滩的方向。
孩童小小的身影已经扎进装饰物后方的阴影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的,捡个叶子也这么急……”阿呆鸟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不再靠在栏杆上吹风,“算了,还是去找一下吧,免得小不点迷路了。”
毕竟是那样小的孩子呢。阿呆鸟内心想。是比中也还要小的小不点,真正的小不点。
身为港口mafia的一员,阿呆鸟见惯了生死,本身不是个善心泛滥的家伙。
但那是中也在乎的小孩,本身也乖巧可爱,情绪稳定非常耐逗,而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样子也很有趣,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上心。
即便相处时间很短,阿呆鸟心中也刻下了小孩的影子。
海风微凉,潮水一波波漫上沙滩,天空金灿灿的。这是非常舒适的、令人想要眯着眼睛晒太阳的光景。
——就在这一秒,杀意毫无征兆降临。
寒霜一般的冷,像从阴影里探出来的死神之刃,毫无声音和预兆地逼近!
阿呆鸟瞳孔骤缩。
他是组织的机动担当,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进骨髓。阿呆鸟身体几乎是本能地要发力、闪避、然后拔刀——
可对方的速度无与伦比,比他的条件反射还要快。
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无声无息探出,指尖距离他的颈侧只剩微小的距离。
几乎可以感受到的重力威压顷刻而下,如果那根手指压下,能在顷刻间碾碎脊骨。到那时,连挣扎和怒吼的机会都没有,只有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死亡。
阿呆鸟浑身僵住,生死一线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意识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大脑却还在漫长的思考。
糟糕,他连发出声音提醒小莱的机会都没有。好在小莱已经跑远了,希望小不点千万不要回来。
可惜……他还和伙伴们约好,下周一要给中也庆祝加入港.黑一周年,如今怕是再没机会赴约。既然如此,就把最宝贝的那辆机车作为礼物,留给中也吧。
纷乱思绪在这一瞬涌入脑海,阿呆鸟心头苦笑,脸上却扯出一抹大笑——如果必定要死,他也要和从前一样笑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空气骤然震颤。
一道无形的空间壁突兀横在阿呆鸟与那只手之间,将那致命一击拦下!
重力和空间碰撞,发出细微的爆鸣声。那只距离阿呆鸟脖颈只有一寸的手,最终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无法前进分毫。
“?!”
阿呆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猛地抽身后退拉开距离,迅速抽出自己的宽刃砍刀,浑身紧绷,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两人。
这两人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人。
阿呆鸟盯着看。如果说那个金发凶手的着装是相对正常的话,那么另一个人就格外引人注意了。
那人一席恍若幻想世界里走出来的着装,脸上覆着妖狐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绷的唇。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
魏尔伦收回被空间弹开的手,海蓝色的眼眸微微抬起,落在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江莱缓步上前,站到阿呆鸟前面的位置,周身空间形成一层无形的防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说话
魏尔伦姿态依然十分优雅,只是眼神没什么温度:“欧洲的追兵?”
话音未落,他已然身形一动,骤然袭向狐面人!那股力量远超常人,恐怖的重力威压席卷开来,周遭的沙砾都被压得凝固凹陷下去。
江莱面色沉静,当即催动空间术式,在撑起防御屏障的同时,没忘记先把一旁的阿呆鸟甩到战场之外,避免对方被余波波及。
魏尔伦的杀意全然集中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根本无心再管阿呆鸟。
两道极强的力量相撞,空气爆发出剧烈震荡,力场之强近乎融化沙砾,远处的海浪被震得掀起数米高。
几个近身回合结束,魏尔伦退到一边,抬手握住身侧的铁栅栏,轻松将其掰断,施加重力后的栏杆扭曲成致命的利刃,狠狠横劈而来。
江莱身形灵活闪避,同时操控空间之力拉住栏杆,两种极致力量碰撞,坚硬的铁栏杆瞬间崩碎成铁屑!
震荡波汹涌袭来,远处的阿呆鸟也差点被吹飞。他看着正在崩塌的海滩,忍不住高声喊:“不要!那个孩子,小莱还在——”
魏尔伦动作稍微一顿。
江莱便也顺势推开了最后一波攻击,停了下来。
之前的铁屑碎片,在重力作用下使空间扭曲,击穿了江莱周身环绕的那层看不见的防御。
一缕鲜血顺着白皙指尖滑落,滴进脚下的沙滩,晕开点点红痕——江莱的掌心被刺破了。
而在他对面,魏尔伦完美的脸颊也被空间碎刃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两人同时停住,对峙而立。
魏尔伦盯着狐面人,眼底杀意淡去几分,流露出些许思考:“这样的实力……你不是欧洲调查局那边的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江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重要的是,你不能在这里杀人——你会后悔的。”
魏尔伦闻言发出一声轻笑,接着,那笑声扩大了一些:“是吗,你是说我会为杀死人类后悔?不、我永远不会!”
“我在清理束缚弟弟和小宝的枷锁。”魏尔伦的声音温柔却冰冷,“人类的表现都是假象,他们只会利用和背叛,会为了一己私欲创造无意义的生……你认为我会后悔什么?”
江莱说:“你会后悔没有救兰波。”
魏尔伦的笑容凝固住了。
“因为你杀戮招来的麻烦,耽误了宝贵的时间。”江莱慢慢道,“你没能找到他。”
沉默几秒,魏尔伦呵笑一声。他眸色如冰,轻轻开口:“兰波早就死了。一年前,就死在这片土地上。”
“事实上,在更久之前、在许多年前那件事里,在我向他开枪的时候,他便已经死了。”魏尔伦睫羽投射下一小片浅淡阴影,神情晦涩难辨,“……在我心里。”
江莱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一字一顿说:“不。他还活着。”
“如果不信的话,尽管去他的墓地看看吧。你一定知道那个墓地的位置——而他并不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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