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呆鸟就精神满满地推开了卧室门。
他一身轻便的短款外套,护目镜推到头顶,金发在晨光里亮得晃眼,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一股甜香从中飘了过来。
“小莱,起床啦!”他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两个还热着的包子、一小盒牛奶,甚至还有两颗奶糖,“先吃点东西吧。”
江莱揉着眼睛坐起来,乖乖接过早餐。
他看了眼袋子,歪了歪头,将其中一颗奶糖握住手里,递给身边的阿呆鸟。
“哥哥也吃。”江莱说。
阿呆鸟愣了下,嬉笑着接过了:“真会讨人喜欢啊,小不点。”他接着说,“昨天我还和钢琴师他们聊到你了,之后我们会轮流照顾你的——嗯,当然了,今天是我带你去金穗码头兜风!想去吗?”
金穗码头啊。江莱一边小口啃着包子,一边在心里盘算。
虽然不太想过早和剧本组打交道,但碰见只是小概率事件,不能因为这点顾虑,就放过追查白衣人与实验线索的机会。
于是江莱仰脸认真道:“嗯,想去。”
阿呆鸟看起来更开心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机车的车技超稳!比中也那暴脾气稳一百倍!”
江莱咬包子的动作一顿。
……机车?带他这小身板坐机车?
——但事实证明,对方是认真的。
一辆亮红色的重型机车停在路边,线条冷硬,排气管泛着冷光。阿呆鸟拍了拍车座,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看,我的宝贝!”
然后他掏出一个束带包,嘻嘻笑:“别担心,这是安全带,我会把你捆在身上的。”
江莱:……等等、这就是mafia人员的带崽水平吗!.jpg
阿呆鸟拿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小号的安全头盔,扣在江莱头上,大小刚好合适。
然后他将江莱塞进有点像背篓的束带包,绕了几圈扎紧,牢牢背在背上。
“好嘞,出发咯——”
机车轰鸣一声,平稳窜出小巷。
风掠过耳边,阿呆鸟一路都在叽叽喳喳,一会儿吐槽中原中也起床气重,一会儿抱怨钢琴师和外科医生的冷笑话,一会儿又夸冷血泡的咖啡意外好喝。
江莱被固定在背后的包里,表情生无可恋,任由疾驰的风把头发吹得乱飞,戴着小头盔都止不住。
顺风飘来的全是旗会的日常,轻浮吵闹的语气里,藏着实打实的熟稔与在意。
机车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码头。一下车,阿呆鸟就接起从刚刚开始就响个不停的电话。
“你到底怎么带小孩的啊、阿呆鸟??!”中原中也的咆哮几乎破屏而出,“快点把他给我放下!!”
“哇,中也,你怎么知道?”
“……你们走的是中央大道!说真的,竟然没被交警拦下??”
“啊哈哈,交警什么的当然是被我甩开了呀。”
阿呆鸟笑得没心没肺。中原中也在电话那头又是吐槽又是叮嘱,终于忍无可忍地挂了线。
刚才在会议室窗边,瞥见那辆骚包红机车和后背上一团小小的身影时,中原中也几乎是猛地弹起来冲出去打的电话。
屋内合作商吓得一哆嗦,等他黑着脸回去时,立刻一边擦汗一边递上新合同,讪笑着连声说“价格还能再议”。
中原中也:“……”
虽然他刚才根本不是在生气,但送上门的让步,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颔首接过合同,心里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念头——还是早点结束工作,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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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说我在欺负小孩。”阿呆鸟像拆礼物一样把江莱解出来,装出一脸委屈,“你难道不喜欢机车兜风吗?这可是我最喜欢的。”
如果是成年人形态,江莱当然喜欢。可幼崽状态——主要是被捆在后面,实在是有点太抽象了。
看出他脸色不太好,阿呆鸟立刻笑了,捏了捏他的脸:“好吧好吧,算我错了,小不点。等你长大一点再带你玩,回去我们换汽车。”
江莱重新展露笑容,抱了把面前的大人。
码头四周不算热闹,集装箱整齐堆叠,海水泛着深青。远处停着两艘货轮,吊臂缓缓转动。海风湿润,带着一点点咸味,吹得人很舒服。
“这里就是金穗码头。”阿呆鸟摘下护目镜,随意搭在头顶,“平时没什么人,货船大多在半夜卸货,白天很清静。”
“其实我挺喜欢这儿的。任务烦了、中也炸毛了、钢琴师又开始唠叨了,我就来吹吹风。”
江莱装作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每一处角落。
码头上零星有工人走动,远处一间临时办公板房外,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戴耳麦的男人,站姿规整,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
是运输公司雇来的保镖,还是港口mafia的人?
江莱多看了两眼。
旁边恰好传来一道沉稳而有礼的轻咳声。
江莱抬头,发现旁侧集装箱阴影下,站着一位灰发、留着整齐小胡子、戴单片眼镜的年长男人。那人气质沉稳,一丝不苟。
“哦!广津先生,”阿呆鸟态度熟稔地挥手打招呼,“有工作?”
“奉命负责这片码头的警戒与货物交接。”广津柳浪微微颔首,说话不急不躁。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江莱,并没有多问。
阿呆鸟挠挠金发:“既然你在忙工作,那我就带小不点换个地方透气遛弯,免得打扰你。话说今天就您一个在这边?”
“是两人。”广津柳浪淡淡一笑,随即朝旁边抬了抬下巴,语气无奈又习以为常,“只是某位同僚,似乎又不太把工作放在心上。”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旁边的水泥台阶上,一位缠着绷带的少年正盘腿坐着,黑色风衣衣摆随意铺在身侧。他低着头,双手飞快戳着一部老旧游戏机屏幕,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屏幕亮得刺眼,音效噼里啪啦,明显是复古像素风闯关小游戏。
绷带少年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表情是仿佛能看见心中[这关怎么这么难]的专注模样,别说注意到旁人,好似连广津柳浪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广津柳浪看着自家熟练摸鱼的同僚,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解释:“从刚才起,太宰先生就一直在挑战那款小游戏,说这是‘工作间隙的必要放松’。”
阿呆鸟嘴角抽了抽。港.黑上下,敢真这么悠闲地在广津先生负责的警戒区公然摸鱼打游戏的,大概也只有太宰治一个了。
江莱仰着小脸,默默看着这一幕,不禁肃然起敬。
这就是传闻中的太宰治吗?果然,所谓的高手都会工作摸鱼,学会了!
有这么一瞬间他想到了悟——因为悟也是这样表面不正经、实则关键时刻很给力的鸡掰猫。
但仔细感受就会发现,悟比太宰治更有青春活力一些。眼前,脸上缠着的少年就算打游戏打得再投入,也没有透出半点真正的快乐。
低头玩游戏的太宰治察觉到了视线,身躯微动,目光却压根没离开屏幕。
“啊啦~”太宰治姿势不变,语气轻快,“听声音,是阿呆鸟吗?既然你来了,不如我这次任务就交给你啦!反正你看起来也正闲得无聊。”
“什么啊,明明我忙得很!”阿呆鸟半开玩笑说,“我可是被中也寄予了带孩子的厚望。”
太宰治闻言,手指一顿,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好奇望过来:“哎,中也的小孩——?”
他语调夸张地拖长了。
“那家伙自己就是小不点,竟然还能有小不点??”
太宰治目光顺着落在江莱身上,他看了两秒,而后饶有兴致地将游戏机往兜里一揣,鸢色眼眸弯起,招手道:“来吧,把孩子放我这儿,你们去工作吧!让我来看看~”
面对脑力派剧本组,江莱立刻用满分演技摆出一副智力1的痴呆幼崽模样。至少目前,他还不想太过惹人注意。
“开什么玩笑,给你那岂不是撒手没。”阿呆鸟弯腰抱起地上的江莱,“还有,我在休假,才不接别人的工作哦。”
广津柳浪见状,十分熟练地圆场,语气依旧沉稳有礼:“太宰先生其实只是稍作休息。码头这边一切正常,不必担心,你尽管去休假吧。”
眼前这位帅气老爷子看起来很靠谱的样子哎。江莱在心里感慨。礼数周全,情绪稳定,标准模范社畜打工人。
阿呆鸟稳稳抱着江莱,转身去往另一侧偏僻的观景区。
身后传来太宰治拖长的可惜尾音,但他没有上前阻拦,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很快,熟悉的游戏bgm再次响起。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凉意。远处天空泛着金光。
“刚才碰见的两人是太宰治和广津柳浪老爷子——对了,告诉你个秘密,那缠着绷带的家伙会吃小孩哦。”阿呆鸟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但是伟大的阿呆鸟大人,将你拯救了出来!”
“谢谢、大鸟叔叔。”江莱配合着点头,声音软糯。
“呜哇,大鸟叔叔是什么!叫我帅鸟哥哥还差不多。”阿呆鸟抬手揉乱了江莱的头发,接着拍了拍小孩的屁股,“去吧,捡贝壳玩吧。”
被揉乱头发的江莱下意识拯救自己的发型,被打屁股后又本能地捂了下,孩子的动作终究不那么利落,宛若小动物,逗得阿呆鸟哈哈大笑。
江莱:“……”
他用难得无语的眼神看了眼幼稚的大人,转身去沙滩里捡贝壳去了。
当然了,一边捡,他没忘记一边观察地上零碎的、被冲到海面上的物件。
探查异常、寻找线索,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生气了吗小莱?别生气,给你拍张照吧。”阿呆鸟举着之前从车座底翻出来的小相机,笑得一脸灿烂,“正好,等中也忙完,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我要先调一下设备。”阿呆鸟低头戳弄着,“你先玩,等会我叫你。”
趁着阿呆鸟在远处低头调相机,看不清他的小动作,江莱手指勾动,牵动起一点空间术式来辅助搜查。
这片沙滩人少沙软,非常干净。江莱蹲下,小手轻轻翻找。
这个是什么,捏碎;那个是什么,捏碎;这个是什么,捏——
没捏动。
江莱看向手心。
那是一小颗亮晶晶的圆珠,泛着纯金色的光,模样像玻璃,硬度却远超普通材质。
多年的直觉让他多看了一瞬。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他迅速把圆珠塞进口袋,免得等会儿被阿呆鸟叫走,又弄丢了。
说起来,阿呆鸟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喊他了……相机还没调好吗?
挖了一阵沙子的江莱回过神来,他转身,看向阿呆鸟的方向——
视线里,是两种深浅色系的金色头发。
一个倒在地上。
另一个静静站着——是魏尔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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