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在洗漱过后就早早地睡下, 玩游戏也是很耗费精力的,而且一想到接下来的工作你就觉得头疼。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以后的事情自然会有办法解决的。
这样想着的你闭上双眼, 在一阵平缓的呼吸中进入梦乡。
在你沉睡的时候游戏世界的时间还在继续流逝,剧情并不会因为你的突然离开而暂停, 只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奇犽的身影矗立在原地, 月光在他脚下扯出一道影子, 斜斜的, 一动不动的。
他在思考自己以前为什么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思绪徘徊在自己的记忆宫殿, 从最初的记忆开始,见到你, 被你无形的双手温柔抚摸,又被你鼓励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个时候……那个雪夜,他带着亚路嘉朝教堂跑去, 和他躲在神像后, 那一个瞬间他真的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帮帮我吧厄苏拉,求求你了厄苏拉。
心里重复着这样的话。
直到你的降临,他以为自己是个幸运的孩子, 要不然怎么会在虔诚的祈祷后就能见到你呢?
然后是被你带着离开揍敌客,你告诉他没必要那么着急做出人生的选择, 至少要在看过这个世界后才能做出决定。
爱是多变的, 爱的表现形式也千奇百怪,他的父母,连同他的大哥对他的爱是控制。
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所以认定他要成为杀手。
不是希望,而是认定。
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如果不是你的话……他就需要独自面对家人层层叠叠的,如同蛛丝般的爱与控制欲。
但还好有你在。
你捕捉到他的兴趣后就找来新的老师,尽管他不怎么喜欢对方,但倘若不是在意,你又为什么能做到这份上?
他见过的,你对不在意的人是什么态度,甚至不会多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待遇差别是需要对比出来的。
他真的一度以为自己将命运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但最后才发现他做出的决定极有可能是你的影响下促成的。
那他的自我意志又算什么呢?
他在你眼里到底是玩具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失魂落魄的奇犽在森林的另外一角遇到了东和小杰,小杰和东聊得来,一路上说了很多有的没的,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小杰朝东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暂时回避一下,然后走到奇犽面前,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这种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更何况现在奇犽也不是很想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吐出浅浅的气息,小杰意识到应该是和你有关的,并且是具有打击性的事情。
东已经走远了,这里只剩下小杰和奇犽,小杰找了一块大石头自己坐上去以后拍拍旁边的空位置让奇犽坐下。
两个人坐在一块,小杰也不着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抬起头,用新奇的语气说:“原来在这片土地上看到的星空是这样的啊,星星好像更加清晰了一点。”
闻言,奇犽也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繁星漫天,星光闪闪,他的眼瞳里倒映出星光,可神色依旧黯淡。
耳边又传来小杰的声音,“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去卷卷山里看到的景色吗?那个时候亚路嘉也在。”
“记得。”奇犽的记性好,过去发生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但也恰恰因为这样,使得他在分析自己与你的相处时,越回忆越烦躁,因为在此之前他尚且可以埋怨你欺骗了自己,可是一旦回忆过往,有那些记忆佐证,就会发现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想法。
只是自己忽略了这一点而已。
只是他被幸福和幸运蒙蔽了双眼而已。
他能怪得了谁?
在良久的沉默后他又说:“我好像太自以为是了。”
小杰侧过头,这种话应该由伊尔迷这类人来说才对,在他看来奇犽和所谓的自以为是一点也不沾边,只是因为他现在情绪低落,所以说的话也夹杂着浓重的负面情绪。
“为什么奇犽会那么觉得呢?”
“因为我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臆想成自己的了,这样难道不是很自以为是吗?”
“你能确定吗?”小杰认真地问道。
被他这么一问,奇犽愣了愣,隔了两秒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单音节“诶?”。
“通过推测所得的结果和经过许多证据确定的事情是两种东西啊,我们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不就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吗?只是通过手头一点线索推导出的结论往往和事实存在偏差啊。”
小杰不是在特意安慰奇犽,而是在就事论事,这样反而起到更好的安慰作用。
奇犽将他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分析咀嚼,最后心头的沉重都被缓解许多。
也不能说是如释重负,而是稍微放松了一点,他说:“我明白了。”
小杰还有点担心,“真的吗?那你现在可以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吗?”
“厄苏拉在期待我的下一代。”
“就这样吗?”
“什么就这样啊!”
小杰的反应淡定地出乎意料,奇犽还以为自己没说清楚,正要补充,结果小杰先一步回答,“其实这也不是很难啊。”
“但我不想……找别人。”
“也不一定需要找伴侣吧,你还记得我们玩过的游戏吗?就是贪婪之岛,那里面不就有怀孕石吗?”
被小杰这么一提奇犽确实想起来了,那张特殊的卡片,他当时只是单纯觉得有趣而已,除此之外就没多想,更没想过这张卡片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就能满足厄苏拉的要求啦。”小杰真的只是在考虑该怎么满足你的要求,其他的,例如道德与羞耻心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比起人类,他现在的反应更像是小动物,依从本能行事。
和小杰聊着聊着,奇犽也从最初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奇犽又说:“但是……”
他现在的情绪就跟坐过山车似的起起落落,刚才还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但现在又产生了新的疑虑。
“但是什么?”
“祂突然消失了,在我问祂是不是一直以来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关心我的,问出这个问题后……就消失了。”说到后面,奇犽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其实我觉得厄苏拉的消失更像是某种机制……就像是神明不能介入人类世界,祂的身上肯定也存在某种限制,是这个世界意志的规则。”小杰说,他也不确定,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应该,或许,没准,这些词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小杰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心里没底,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你就当我是胡说的吧。”
但奇犽却听了进去,甚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他说:“不……我不觉得你说的是胡话。”话语间他的表情莫名的严肃。
小杰可能说的不一定全都对,但他大概率说对了一部分,那就是你的离开并非自主的,而是在某种机制下作用的结果。
他们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神色。
他们好像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而在他们讨论这些的时候另外一边的西索和库洛洛也在搜寻有关灾厄的情报。
收集情报的同时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时候都是西索开口,库洛洛保持沉默,他只是偶尔回一两句。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呢,之前你不是总说自己是厄苏拉的所有物吗?但刚才祂都没怎么看你哦。”西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挑衅。
库洛洛不至于被这种低级的挑衅惹怒,他说:“可能因为我伤得没那么重吧。”
面对挑衅最好的回应方法就是挑衅回去。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西索顿了顿,听出他这是在嘲讽自己在战斗中输了。
但从结果来看他真的输了吗?那还真不一定,西索似笑非笑,“但我现在感觉还好哦,可能是因为厄苏拉治愈了我吧。”
库洛洛讨厌西索的一大原因就是他很难缠,明明关于你的话题应该到此为止,但他偏不,硬是要继续下去,仿佛不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誓不罢休。
“嗯,那你还真是幸运啊。”库洛洛的语调和情绪都没什么起伏。
这种态度不免让西索觉得无聊,本来他还想看库洛洛动怒的样子呢,但他好像预料到了这一点,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为所动,心如止水。
哪怕是西索这种人,长时间没有正反馈,一直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也是很无趣厌烦的。
西索耸耸肩,好一会没说话,等他们再次开始话题还是感受到你的消失。
库洛洛自言自语,“消失了……?”
西索接过话头,“是啊,消失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奇犽说错了什么话呢。”
“不。”库洛洛很肯定地说,他认为不是奇犽的问题。
应该是出于别的什么……
一定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现在还无法知晓的。
在库洛洛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旁的西索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所以呢,他会察觉到什么异常吗?会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
按理来说像库洛洛这样的聪明人他早就应该捕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的,除非他刻意不往那方面想,又或者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都会变得很有趣的。
作为已经一只脚踏入真相之域的西索来说,他实在好奇其他人在探知到真相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你觉得还有其他的原因?”西索问道。
库洛洛说:“是的。”
西索话语里的指向性是极为明显的,就差没直接告诉库洛洛这个世界存在的问题了。
要继续问吗?可一旦发问就会如他所愿,进入他挖好的陷阱里。
不,他暂时还不打算这么做。
于是他含糊不清地说:“是么。”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吗?西索沉默几秒,库洛洛又说:“在我们到来前你和祂都说过些什么?”
“是审问么?”
“不算审问,是询问。”
西索无聊地甩出一张扑克牌刺中低空飞过的六翼鸟,“那我可是会说谎的哦。”
“好啊,那你就说谎吧。”库洛洛说,“那我就当是听故事了。”
这幅油盐不进的姿态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
来硬的还是来软的?或者软硬皆施?
西索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也没什么,只是聊了聊祂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祂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灾厄与希望。”
也就是他们现在手头上被分配到的任务。
说了跟没说一样。
还不如说谎呢,至少他还能从对方的谎言里提取出一些重要信息然后二次分析。
“怎么,你在失望吗?”西索问道。
“确实有点失望。”
西索摊手,他以前还觉得你可能对库洛洛有几分兴趣,但是现在看来这兴趣得要打个问号了。
因为他没有亲口听你说过你在乎库洛洛,更多时候都是听别人说,亦或是库洛洛本人的说辞。
立场不同,角度不同,这就导致每个人的说辞也不同。
也即罗生门。
之前他差点被罗生门给骗得团团转呢。
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库洛洛打着自己是你的所有物,就如同狐假虎威,也难怪伊尔迷听他搬出你的名号就生气了。
“看起来你也没有那么重要啊。”西索说。
库洛洛反应平淡,这片大陆上空的星光过分皎洁,点亮他的侧脸,光影漫上他的脸颊,拂过他的五官,双手沾满鲜血的盗贼首领此刻竟散发出淡淡的温和感,他说:“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重要。”
自我的尊严是可以抛弃的,自我的意志也是可以舍弃的,就连自己的生命也一样。
只要是为了达成目的,他的一切,身体与灵魂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是他在成立旅团之初就产生的决意。
一直到自己被献祭,他才找回了一部分自己,他可以在你面前做回自己。
做回那个在流星街看书的库洛洛。
西索看着库洛洛那微妙的笑容,他移开视线,觉得他的笑容碍眼。
仿佛在你那里得到了救赎似的。
但西索从来都不想要救赎这种东西,他只是在追求游戏人生而已。
很显而易见的,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占少数,更多的是像伊尔迷那样的人。
伊尔迷是在奇犽和小杰抵达新大陆后才得知这消息的,按理来说在这个开拓计划中绝大部分事情是无法逃过他的双眼,他拥有近乎最高的权限。
但也只是近乎。
父亲席巴的权限在他之上,所以他给奇犽和小杰他们办理通行证的事情不会传到伊尔迷那边。
要说一点不悦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但要说真的很生气……他的情绪已经从盛怒的极点下滑,现在恢复到了平均值。
可以说他现在的情绪很稳定,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也不会做出像以前那样的事情,一旦看到发展脱离自己的控制就试图修正这种偏差,他暂时还不打算去暗黑大陆,因为接下来还有几场新闻发布会。
都是面向大众,公布关于新大陆开拓的进程,与此同时再回答一些记者提问。
主持发布会的不是伊尔迷,他更习惯当幕后操盘手,至于摆在明面上的傀儡是谁,这倒是不怎么重要,反正只要能发挥作用就行。
负责发布会的人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帕里斯通,此时的他正坐在自己的公寓客厅里查看接下来几场新闻发布会的演讲稿。
这些演讲稿的内容其实都大差不差的,唯一需要留意的就是不同新闻发布会参加的媒体不同。
有些新闻台的记者问的问题更加刁钻尖锐,以防到时候出现突发情况,他的事先做好万全准备。
翻看了几页演讲稿,帕里斯通盯着稿子上的揍敌客家族,表情若有所思。
真是的,本来他还以为你会对卡金帝国更感兴趣的呢,他都已经准备好把那个国家变成你的游乐场了,结果你还是那么喜欢揍敌客吗,在发现暗黑大陆的存在时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家族。
这个家族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呢?帕里斯通的手指摩挲下巴。
稿子一页上面光是揍敌客家族的字眼就要出现个五六次,出现频率算很高了。
现在揍敌客家族占据开拓新大陆的主导权,他先前所做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换做谁都会生气,而帕里斯通又不是毫无脾气的人。
他喜欢看到别人痛苦的样子,而不是自己感到痛苦。
唇线绷直,他的眼里没有往常虚假而客套的笑容,化作波澜不惊的一潭死水。
真是……麻烦呢。
时间很快来到第一场新闻发布会的当天。
都说万事开头难,就连新闻发布会也是,因为在此之前关于新大陆的开拓情况属于政府机密,所以除了内部人员,其他的社会大众对此并不清楚,他们只能通过网络和各种小道消息捕风捉影地知道存在这个计划,至于具体内容是什么,现在又进展到了哪一步,他们一概不知。
因此在听说国际组织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就这件事情进行解答时,在国际层面引起轩然大波。
到场的媒体记者乌泱泱的一片,帕里斯通才走上台那些闪光灯就从未停止过,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
在此起彼伏绵延不尽的光海里帕里斯通还能保持得体笑容,对台下的记者点头微笑示意。
“我将在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上解答近期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也即,新大陆的开发情况。”
“新大陆开发计划起源于八年前,正式推行于隔年,至今已经过去了七年,在此期间我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对相关消息进行封锁,这一方面是为了保证计划顺利推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大众。”
“七年中我们派出了三个批次的开拓队,最近一批次的开拓队才出发,而前面两批开拓队都为我们带来了宝贵的情报。”
帕里斯通知道在哪里停顿最能够引起他人的好奇心,他说完这话就顿了顿,扫视坐在台下的人群,然后他的目光一滞,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揍敌客家族的人。
是伊尔迷。
他在一众神色激动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周围人又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是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以此达到他人忽略自己的效果。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是来监督他的么?帕里斯通略感疑惑。
伊尔迷漆黑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帕里斯通。
帕里斯通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又回过神来,说:“看样子大家都很感兴趣,那我就仔细地和大家说说开拓队带回来的情报吧。”
发布会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帕里斯通在应付那些记者的同时还得分出一点心神去留意台下的伊尔迷,揣测他的意思。
发布会的记者提问环节往往是最尖锐,最剑拔弩张的时刻,帕里斯通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而且那些人的想法在他眼里都一览无遗,无非就是想要让他下不来台,亦或是从他嘴里挖出一些能够当新闻头条的情报。
但是这种事情都不会发生的啊。
他笑得眉眼弯弯,对方再怎么尖锐的问题都会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除了某个记者,他站起身,手里拿着话筒,说话前先扶了扶眼镜,然后说:“我听说这个计划的幕后最大势力是揍敌客家族,而且他们那么做也是为了献祭全人类供奉他们的邪神,是吗?”
“哈……这种话可真是无稽之谈。”帕里斯通说着,他笑盈盈的,但看那个记者就像是看待死人。
毕竟他可是在某个揍敌客成员面前说出这种话的啊。
他现在和死人也什么区别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写得差不多了,番外暂定了富力士家族DLC,流星街DLC,游戏和现实世界融合番外,你们还有什么想看的吗?哦对了,再推一推同类型家教同人《mafia家族模拟器》差不多也是迪化流的梗,不过是家庭教师背景的。
第92章
比起被刁难的无措, 帕里斯通此时此刻心里更多的是饶有兴致,他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伊尔迷的一举一动,他可以不在意那些普通人对你的评价, 但揍敌客做不到, 至少伊尔迷做不到。
所以,他会怎么做呢?帕里斯通微微眯起眼睛, 蜜糖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伊尔迷的侧影。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被压缩在短短的半秒内,因此在其他人看来帕里斯通只是停顿了一下, 仿佛真的被那个记者犀利的问题给问倒了。
现场的气氛一度发生翻转, 从原来的帕里斯通掌控全局变得逐渐失控。
那些媒体记者也在期待帕里斯通说出什么独家消息, 而不是之前那些打发人的东西,他最开始说的内容作为资深的媒体人一听就知道是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经过一整个团队的人仔细推敲, 小心斟酌后的结果。
最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效果就是完全挑不出错来,这不是媒体想要看到的,他们不挖出一些有价值的劲爆消息就誓不罢休。
这是在场大部分人的共同想法, 也正因为这样在那个记者打头阵后其他人也显得跃跃欲试, 就等着帕里斯通结束这个问题后用一系列类似的问题打得他招架不住。
这样的计划帕里斯通一览无遗。
他们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想要在他们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这简直就是对他的鼓励。
“关于这个问题——”帕里斯通终于开口, 可他才说没几个字,就被那个提问的记者急匆匆地打断, 对方的语速飞快, 神情古怪,甚至是急切的,只听见他说:“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我、是我太狂妄自大了,居然认为自己能够评价那位大人,那位大人……祂,啊,祂是这个世界的救赎!能与那位大人存在同一个世界里是我的荣幸!”
前后反差之大,都不由得让人猜测他是不是中邪了,要么就是发病了。
人格分裂吗?
周围人纷纷对这个男人投来疑惑的眼神,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帕里斯通知道。
这个男人已经被控制了。
而控制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坐在一旁的伊尔迷。
帕里斯通只能确认是伊尔迷动的手,至于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那他还真的不清楚。
毕竟这件事情只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内,而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动手可能只需要0.1秒。
虽然已经将事情的发展过程摸得七七八八,但该做的表面工作还是得要做的。
于是帕里斯通的脸上浮现出那副熟悉的,关心弱者的神态,他微微蹙眉,关切地问道:“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就自然而然地落在这个男人无缘无故发癫的重点上,坐在他旁边的记者身子都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倾斜,免得那个男人突然发疯伤人。
“我……”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他的眼珠不自然地转动着,不像是自发的行为,更像是被人控制着做出的诡异举动,他的脸色涨红成猪肝色,绷直的唇线一点一点地上扬,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双手将他的唇角往上拨。
“我……呃……啊……”男人的喉咙里吐出不自然的,断断续续的单音节,仿佛在求助。
但此时帕里斯通已经贴心地让在场的工作人员将这位记者带下去。
枪打出头鸟,没了打头阵的人,其余的媒体记者气势都被削减大半,现场的主导权又回到帕里斯通的手里,他笑眯眯地问道:“那么,接下来还有谁要提问的吗?”
总有人不信邪,继续刚才的问题。
“关于揍敌客家族供奉的邪神——”那个记者话还没说完,呼吸突然变得不规律起来。
“怎么回事?”“好像是哮喘发作了。”
于是那名记者也被带到场外休息,这时候其他人就算再怎么头铁,也该知道什么问题是能问的,什么是不能问的。
所以接下来的发布会就顺利多了,没有人专门问一些刁钻的问题,问的也都是一些中规中矩的东西,不会出错。
最后这场发布会圆满结束,现场的媒体记者陆陆续续地离场,帕里斯通站在台上整理演讲稿,眼角的余光扫到朝这边走来的伊尔迷,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有礼貌地和伊尔迷打招呼,“没想到您会现身。”
“毕竟是第一场发布会,我得看看你是否合格。”伊尔迷说。
“那么现在您对我的评价是?”
“嗯……藏着点自己的小心思以为没人发现,只是和厄苏拉接触过几次就质疑祂的决定,甚至认为揍敌客没有资格得到神明眷顾。”
帕里斯通的呼吸一滞。
然后看见伊尔迷笑了一下,“上述的这些,我想你应该是不沾边的吧?”
故意的,帕里斯通瞬间就看清了伊尔迷的用意,以及他的恶趣味。
帕里斯通说:“当然,我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失望是不够的,他更想看到别人绝望的样子,这才是滋养他灵魂的养料。
伊尔迷又说:“如果刚才我不那么做的话,你又打算怎么回应,还是说你就等着我出手?这样真是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啊。”他话锋一转又提起刚才那个记者。
“我会和他说明厄苏拉并非邪神。”
“然后再说揍敌客对厄苏拉的供奉也是一厢情愿的么?”伊尔迷说话的时候表情没变化,可那双眼睛看起来好像更加幽深了,透着幽幽的冰冷。
帕里斯通拿起整理好的演讲稿,“怎么会呢,您想多了。”
“啊,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力吗?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开拓计划里我是你的上司哦,不对……应该是上司的上司呢,这就是你对上司说话的态度吗?真是没教养呢。”伊尔迷原本因为父亲瞒着自己给奇犽和小杰开通行证而积攒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按理来说帕里斯通的处理方式堪比教科书,但在恼火的伊尔迷眼里,管他什么教科书不教科书,他就是看他不爽。
“您是在迁怒我么?”帕里斯通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也有自己的脾气,哪怕对面是伊尔迷,他也不会完全听之任之。
“是啊。”伊尔迷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不觉得自己将怒火发泄到帕里斯通身上有什么不对的。
要怪只能怪他太倒霉,正好撞上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至于他自己,他什么都没做错,毕竟他这是在为难外人,又不是在为难家人,他甚至都没找小杰算账,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大善人了。
帕里斯通被伊尔迷的话给噎了一下,因为他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
以往都是帕里斯通刁难别人,而别人只能气急败坏,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角色会发生调换。
“既然您正在气头上,那我说什么都没什么用了呀。”
“咦,就这样放弃了解释的机会吗?要是在接下来的发布会里也遇到这种情况难不成你也要拿出这幅消极的态度?我以为你是凭借实力坐到这个位置的,现在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依靠什么裙带关系上来的了。”
非常……非常难缠的家伙,帕里斯通在心里评价道。
此时帕里斯通的理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思考该怎么应付这个生气的揍敌客,另一部分又在想他的怒火从何而来。
要分析怒火,就要从他在意的事物作为切入口,对方应该是以家族利益为重,所以是家族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啊……说起这个,他以前似乎听过一点风声,说是揍敌客家族的兄弟之间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和睦,背地里的斗争少不了。
难道是在和兄弟的斗争中落入下风了?
那可真是有意思啊。
帕里斯通尝试找回主导权,他说:“您担心的事情当然不会发生,不过您能和我说说是什么事情困扰着您呢?”
伊尔迷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然后帕里斯通就听见他说:“这不关你的事,还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
抛出的问题被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不仅如此,他也没耐心继续和帕里斯通交谈,话音在空气中消散,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欸,就这么走了吗?帕里斯通有些失望。
助理在这时候走过来,说:“刚结束的发布会已经上新闻头条了,网络上各大论坛还有网络媒体也都在高度关注这件事。”
帕里斯通随意地扫了一眼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面的新闻页面占据视觉中心的是他站在演讲台上的照片,才拍没多久就上传到网络,那些媒体的动作确实很快。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助理又说了些别的事情,都是无聊的东西,帕里斯通没仔细听,让助理自己去处理就好,他现在真正感兴趣的是伊尔迷生气的原因。
简单地交代了两句,帕里斯通就离开这里,他要去寻找问题的答案。
而另外一边先走一步的伊尔迷给父亲席巴打了一通电话,开门见山地说他觉得那个帕里斯通不称职,尽快把他换掉。
电话那头的席巴没有马上说是或否,而是说:“你现在正在气头上吗。”
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虽然有的时候席巴觉得自己看不透大儿子,但有的时候他的心思又很好猜。
因为生气了,所以就要找到发泄口,以前也是,在奇犽出生以后你对他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新生的孩子身上。
这种落差感让伊尔迷在进行任务的时候总是做出一些不必要的杀戮,席巴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在某次任务里,在伊尔迷已经解决任务对象后仍然要大开杀戒,一直藏匿在暗处的席巴现身,阻止了他的行为。
“因为生气就做出这种泄愤的举动,你这样不能算是合格的杀手。”席巴语气严肃。
他之所以那么严厉地教导伊尔迷,绝非出于什么怜悯心,只是觉得滥杀太掉价,杀手只是一份工作,不要做自己工作范围以外的事情,免得节外生枝,这是席巴和父亲桀诺的共识。
他以为伊尔迷也会懂的,但没有,在这一点上他更像自己的母亲。
后续的发展就是在席巴有意识地纠正下,伊尔迷的行为也有所收敛。
但也只是收敛而已。
本性是天生的,后天的教育只能起到一定的改善,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
就好比奇犽哪怕在这个杀手家族里长大,但他的本性仍然是善良的。
所以现在的席巴接到这通电话就知道伊尔迷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接着说:“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伊尔迷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沙沙的,朦胧的,他问:“爸爸是要翻旧账吗?”
“没有。”
伊尔迷面不改色,“但他确实做出了一些让我不满的事情,就算不能杀死他,也应该稍微教训一下的。”
他在试探席巴的口风,只要他稍微放松口风,他就要去教训帕里斯通了。
但席巴却转移话题,“我以为你会去暗黑大陆的。”
故意的,伊尔迷心想,然后慢吞吞地说:“那里已经有足够多的人了。”
奇犽去那里了,小杰也是,估计西索也没死,三个人都够搭一台戏了,他现在去未必能做些什么,只是去当观众的。
还不如把你交给他们的任务做好,这样兴许能得到你的奖励。
伊尔迷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参与这种争抢。”
席巴听着,只觉得对方口是心非,并不是不想参加,而是发现自己参加以后也没什么胜算,所以干脆先旁观,伺机而动,这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没有戳穿对方的小心思,席巴配合地说:“这样啊。”
“嗯,那爸爸我挂断电话了。”伊尔迷说着结束通话。
这通电话没让伊尔迷的神色轻松多少,他的状态和席巴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他现在果然还是有点生气。
但随便杀人的话太亏本了,于是他又接了几个加急单,顺便赚几笔钱。
在伊尔迷努力工作的时候,在现实世界的你也在兢兢业业工作中。
其实抛开上司偶尔恶心的操作,你觉得工作也不算太烦心,当然,这很可能也和你刚刚喝了奶茶有关。
吃了点东西的你心情就平静下来了。
所以说工作以后身体亚健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毕竟点一杯奶茶能让情绪稳定不少,再搭配其他的下午茶点心。
感觉……还是得要控制一下,要不然明年体检肯定会出问题的,你下定决心喝完这杯奶茶后就戒奶茶了。
当天准时下班,但晚上还有和同事的聚餐,所以回到家将近九点,再洗洗刷刷一下,钻进被窝里都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工作日基本上是没时间玩游戏的,好不容易等到休息日,又想起前两天积攒的衣服,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又把房间打扫一遍,然后就倒在床铺上刷手机。
刷一刷这个社交软件,再刷一刷那个社交软件,最后又切换到游戏论坛。
说起来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逛过游戏论坛了,因为游戏知名度上来以后就有不少其他圈子的人混入论坛,本来只是单纯分享游戏经验和攻略的论坛被弄得乌烟瘴气的。
现在登陆论坛一看,应该是管理员下场了,首页的帖子看上去都挺正常的。
很多帖子都在说自己怎么卡在奇美拉蚁那一个章节了,死活都过不去,还有的问到底怎么才能进入暗黑大陆的剧情。
你看着这些帖子一度觉得自己和他们玩的可能不是同一款游戏,因为他们卡关的地方你好像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你推进剧情一直都很顺利,就连进入暗黑大陆的剧情也是,你都没怎么肝,甚至还差点鸽了这游戏,要不是心血来潮,你可能真的会出坑的。
这些帖子刷得你又想着登录游戏了。
洗衣机里的衣服还要一个多小时完全洗干净,到时候也到了饭点,直接点个外卖就好。
你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安排得妥当,然后拿起充电完毕的游戏眼镜,再次登录游戏。
【游戏正在加载中……】
【资源包解压中……】
不同于上次降落在奇犽身边,你这次的降落点是在某个沿海小镇里,你所处的房间窗户大开,朝着远处眺望还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
小镇的地势不算平坦,有一定的坡度,坐落在斜坡上的建筑群大多为白色,家家户户的窗台上摆放着花草盆栽,一副悠然自得的景色。
你没忘记自己上次退出游戏前要对奇犽说的话,于是你打开地图,感谢你上次努力点亮暗黑大陆的地图,现在你可以直接传送到那边,当然,如果你图方便的话直接点击传音也行。
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思。
在你思考的时候露台背后的门被人打开。
有谁来了。
你回过头一看,是穿着桃色洋装的亚路嘉,他说:“我就知道……拿尼加的感觉不会出错的!”
亚路嘉的个子比奇犽稍微矮一点,但身材比例好,在你的印象里揍敌客家族似乎没有长得难看的成员,颜值一直很在线。
他的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圆溜溜的,是可爱的杏眼。
“厄苏拉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亚路嘉三步并作两步,脚步轻快地向你走来,不光是眼睛,他就连撒娇的样子也和小时候差不多。
不对,应该是撒娇的水平更上一层楼了。
本来只是随机降落的你看着亚路嘉的双眼,有些犹豫了。
要说实话吗?
那好像太直接了吧?
但你还要去奇犽那边的。
你想了下,选了个折中的方法,先是肯定他的猜测,“是啊,我想来看看你。”
然后再说别的,“不过我待会还要去奇犽那边。”
在你的记忆里亚路嘉和奇犽的关系一向很好,所以你也下意识地认为他能接受这一说辞。
但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你的预期,亚路嘉皱着眉,柔顺的黑色长发披散在他的肩头,他比柯特稍微年长一点,但言行举止却还带着点孩子气,他说:“不能再多留一会吗?我知道厄苏拉喜欢哥哥,我也一样喜欢哥哥,但是……”
说着说着,他的表情就变得纠结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样就像是在抢走本该属于哥哥的注意力,但是,他只是希望你能多停留一会而已。
在现实世界里你吃软不吃硬,玩游戏也是一样。
要是换做别的游戏角色态度强硬地命令你,那你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甚至还会狠狠教训对方一顿,但要是像现在的亚路嘉那样好声好气地询问加撒娇,那你真的会动摇。
你犹豫了两秒,选择先给奇犽传送消息,然后在亚路嘉这边多呆一会。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你才对亚路嘉说:“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的,你这阵子都在做什么?”
家族成员的行动都能通过的成员列表的状态栏看出来,但你还是更喜欢询问他们,这样更有代入感。
亚路嘉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他说:“我在调查并收集当地的生物资料,之后会编辑成生物图鉴让更多人了解当地各种生物的特性。”
听上就很辛苦,放在现实世界就是那种需要隔三差五就去实地调查不管刮风下雨都不能休息的工作。
但亚路嘉却乐在其中,他觉得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比起成为杀手,他更想做这些。
说到后面亚路嘉忽然停顿了一下,他觉得不能只说自己的事情,他还是有点在意之前奇犽和你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于是他问:“哥哥是不是和厄苏拉吵架了呢?”
亚路嘉从小到大都是个对周围人情绪波动极为敏感的孩子,他能够感知到母亲的难过,也可以察觉到大哥的怒气,正是因为这样,他也捕捉到了你和奇犽之间的微妙气氛。
“哥哥他,很喜欢厄苏拉,所以……有的时候可能会太在乎厄苏拉说的每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正如同奇犽了解亚路嘉, 亚路嘉也明白奇犽的想法,哪怕他们现在身处两地,他们也仍然牵挂着彼此。
尽管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但亚路嘉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为自己的哥哥做些什么,他可以充当哥哥和你之间的传声筒。
“亚路嘉。”你轻轻地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后者表情认真,甚至还透露出几分执拗, 揍敌客家族的孩子性格不可能真的柔软, 在本质上他也是个揍敌客。
“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呢?”亚路嘉说,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着衣摆,手指缠绕着布料, 带起几道皱痕。
“我已经和奇犽说清楚了。”
你刚才通过传音把上次的误会说清楚,但因为你没在奇犽面前, 因此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
倘若你按照原定计划传送到那片新大陆的话,你就会看见奇犽在听到你说的话后神色微征,那声音是只有本人能够听见的, 所以身边的小杰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看来就是对方情绪骤变。
没错,就是骤变。
这是非常突然的转变,这其中肯定存在什么契机。
小杰试探性地问道:“奇犽你现在闻起来好像高兴了很多呢。”
小杰能够通过气味辨别对方的心情, 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奇犽先前还总是对此感到惊讶, 现在倒是习以为常了, 他说:“嗯。”
奇犽没说自己为什么会心情好转,因为你对他说的话,他自然而然地当做是两者之间的秘密。
请原谅他的小气, 他确实不太想和别人分享。
在听到你说的话后他才意识到,原来你也很在意他说的话,你甚至为他做出了妥协和让步,这不由地让他联想到过去的家族史,那些在历史上曾经留下辉煌故事的揍敌客恐怕也未曾得到过你这样的垂怜。
他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想到这里,他先前的低落,哀怨全都释然。
他笑着对小杰说:“之前是我多想了,好了,现在我们继续寻找这片大陆上的‘希望’吧。”
小杰只能推测出其中的大概,至于具体的来龙去脉,他也不太清楚,不过看到朋友打起精神,他也为他感到高兴。
*
你在亚路嘉这边呆了几天,平常他外出考察当地的生物圈你也会跟着,之前也不是没这么观察过,只不过观察对象是其他游戏角色,现在换成了亚路嘉,他经常走两步就回头看看你,确认还在才放心。
“你担心我在这里迷路吗?”你半开玩笑地说,这里的地图你早就已经点亮了,不可能迷路的。
亚路嘉也清楚这一点,但他顺着你的意思点点头,“嗯,担心。”
而且他内心深处还有更担心的东西,那就是你很可能下一次就会彻底消失,这不是他自我臆想出来的灾难性想法,而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不仅仅是他,就连拿尼加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感觉到你降临的时候拿尼加就催促着亚路嘉尽快赶到你身边。
[快一些,再快一些,如果没赶上的话,祂就要走了。]
亚路嘉虽然也能理解拿尼加想要见到你的迫切心情,但他仍然觉得对方好像反应过度了。
[祂不会那么快离开的。]
[不……祂,已经……就快要对这个世界失去兴趣了。]拿尼加情绪激动起来就语无伦次。
亚路嘉一边安抚着拿尼加,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尼加只能表示这是自己的感觉,没有任何依据,但就是……莫名的担忧。
[这个世界就好像快要没味道的口香糖,祂会厌烦的。]拿尼加打了个不怎么恰当的比方。
把这个世界比作口香糖。
但亚路嘉却能精准地理解他的意思。
时间回到现在,所以他才会没走两步就回过头看看你。
就连平常热情满满的生物信息采集工作他今天做得也是心不在焉。
白天的时间很快就在工作上面消磨殆尽,当天晚上他回到自己暂时的落脚点,简单地吃过晚餐,然后去洗漱,穿着白色睡裙走到你面前。
那睡裙有点宫廷风的影子,袖子宽松,领口和袖口都带着一圈花边,领子上的花边更加精致,因为它不止一层,是一层叠一层的蕾丝花边。
刚刚洗漱完的亚路嘉脸上透着粉,他钻进被窝里,又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地问:“厄苏拉可以陪我睡觉吗?”
他实在是太懂得怎么用撒娇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现在也是,态度强硬是没办法让你留下来的。
所以他才使用自己更擅长的技巧。
他看得很清楚,那股动容的神色在你脸上一闪而过。
你在为他而动容。
于是你坐在床头,亚路嘉顺势钻进你的怀里,他的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小时候经常那么做。
脑袋靠着你的胸膛,他在试图捕捉到你的心跳声,但后面他又放弃了。
神明又怎么可能会有心跳呢?
心跳是人类这种血肉之躯的限制。
他抬起头,脸颊又蹭了蹭你,说:“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啊……”
幸福到,哪怕这一刻死去也没关系。
你不知道亚路嘉的内心活动,倘若知道的话,也只会觉得他是个外表和内心极其割裂的角色,但这样的角色不止一个。
都说如果孩子有病的话,那肯定是家里病得最轻的那一个,这个道理在亚路嘉身上也适用。
只是大人更加擅长伪装而已。
你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这举动有点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
亚路嘉不由自主地想,你也会这么抚摸他的哥哥吗?
会的吧,反正他不会嫉妒的,不是说他对你的感情没有排他性,而是这排他性的例外就是他的哥哥奇犽。
如果是奇犽的话,哪怕被分走了你的关注也没关系。
抱有这样的想法,亚路嘉缓缓闭上眼睛,彻底进入梦乡,在他沉睡的时候拿尼加还清醒着,拿尼加不像人类,不怎么需要睡眠,他趁着亚路嘉睡着了悄悄地接过身体的主导权。
亚路嘉的脸庞发生改变,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厄苏拉要走了吗?”他的嗓音更加单纯稚嫩,仿佛永远都长不大,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亚路嘉才会显得稚气未脱的。
你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白天的时候亚路嘉问过,现在拿尼加也问你。
你确实打算这次一口气把事件全都推完,然后就去玩别的游戏了,毕竟一款游戏再怎么好玩,进入养老模式后趣味性就会大打折扣。
除非这游戏再出点DLC,到时候你就会重新入坑了。
没错,你就是在明示官方赶紧出DLC。
你说:“现在还不走。”
拿尼加的心情都是直接写在脸上的,高兴就笑,难过就要掉眼泪。
他听出你话语里的拒绝意思,开始哭泣。
他的哭泣不是哭天喊地,没什么动静,非常安静地,沉默地擦眼泪,这样就显得更加委屈了。
“拿尼加。”你说。
“为什么……为什么厄苏拉不能永远留在这里呢?”
好吧,这台词听上去就真的有点毛骨悚然了,你不得不承认这台词确实写得不错,在这样合适的场景下说出依依不舍的话语。
依依不舍背后所带的黏腻厚浓的情感才是重点。
你说:“不行。”
你要是一直玩游戏的话,现实世界的工作怎么办?现在找到一份勉强过得去的工作可是很不容易的。
游戏固然好玩,但现实世界更重要。
人到最后都会变成现充的,这是无法逃避的事情。
拿尼加的眼泪源源不断,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抬手擦拭他的脸颊,渐渐地,拿尼加也止住了眼泪,他说:“那我会找到厄苏拉的,无论你在哪个世界,我都会的。”
他说的认真,仿佛真的说到做到。
你有一瞬间把他说的话当真了,这就是全息游戏真实感太强的坏处了,难怪这游戏会有防沉迷的时间限制,但凡没这个限制,估计会有很多玩家把游戏世界当真的吧。
就连你这种自诩把游戏和现实世界分得很清楚的玩家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反正,只是个游戏而已,这样想着的你说:“好啊,那我会等你的。”
等你摘下游戏眼镜,就又会回到现实世界,你又要去做一份自己不怎么喜欢的工作,然后再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毕竟不是每个人长大后都能变成都市剧里光鲜亮丽的白领。
再说了现在白领也不好过。
拿尼加笑了起来,他的手指勾着你的小指,“我会的,我会的哦。”
说完这些,拿尼加就让出身体的控制权,亚路嘉的面容又变回正常的模样。
你感觉自己刚才好像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
在亚路嘉醒来后他应该是意识到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拿尼加都对你说了什么,他和拿尼加的记忆是共享的,他们之间不存在秘密。
他说:“厄苏拉答应了拿尼加呢。”
“是啊。”
“那就不许反悔哦。”亚路嘉的声音里还透着刚睡醒独有的柔软。
到底怎样的行为才会被定义为反悔呢?你的脑袋里忽然冒出这样一道声音,你身为玩家入坑出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毕竟一辈子都待在一个坑里的玩家还是少数的,除非那游戏非常让人意难平。
你指的是贬义的意难平,那确实会有一小撮玩家一直待着,谁让恨比爱更长久呢?
见你没应声,亚路嘉就注视着你的侧影,他清澈透亮的眼眸里倒映出你的侧影。
你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是很难回应的事情吗?还是说你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后悔了呢?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啊……他忽然握住你的手,你的体温偏低,他的掌心贴着你的掌心,手指硬生生地,急切地挤进指缝里,声音是着急的,“厄苏拉、厄苏拉……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至少,至少回应他的眼神啊。
你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心里没底。
“我没有后悔啊。”你说。
但亚路嘉的心还是悬在半空中,甚至于更加不安了,他的眼睫在颤抖,眼睛眨个不停,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想问的,问问你这是真的吗?但是,可是,又唯恐得到自己不想要的回答,所以他犹豫了两秒,将这个问题给咽了下去。
[拿尼加,祂还是会走对吗?]亚路嘉在无声地拥抱着你的时候还在内心和拿尼加交流。
[嗯,但没关系,我们以后还会和祂见面的。]
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变成拿尼加安慰亚路嘉。
他对亚路嘉说着没关系,亚路嘉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
既然拿尼加就都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他们和你一定会再见面的,哪怕中间隔着时空的距离。
后来亚路嘉依依不舍地退出你的怀抱,主动松开手,你的掌心还带着他的余温。
“这段时间有厄苏拉的陪伴,我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呢。”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克制住自己的不舍得,“但是,我不能独占这种幸福,哥哥也应该获得幸福。”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让你去奇犽那边吗?
你站起身,估算了一下时间,又看看事件进度,那些游戏角色的办事效率很高,你交代下去的任务他们都有好好完成,其实现在就差那么一点了。
真的只是一点点。
你还记着现实世界里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有其他工作上的待办事项。
于是你说:“你确定吗?”
情感在告诉他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理智又在勒令他收敛情绪,以至于他最后呈现出来的状态是矛盾的,复杂的,他说:“……我确定。”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你,不像过往那样直勾勾地注视着你,而是移开视线,因为他很清楚,一旦看清你的神色与动作,只会在他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直到你消失,亚路嘉仍然维持着低垂头颅的姿势。
拿尼加在心里提醒他。
[亚路嘉,祂已经走了。]
[嗯,我知道。]
[亚路嘉,你在难过吗?]
[稍微有一点。]
真的只是那么一丁点而已,他想,这也是漫长人生中的阵痛,无可避免,只能接受。
打开地图传送的你眨眼间就来到暗黑大陆,但降落点周围没有其他游戏角色。
奇了怪了,你明明记得自己当时选的定位是小杰和奇犽附近的。
到底是你手滑了还是游戏出现bug了?
这个问题暂时被你丢到脑后,因为你的视线很快被远处的亮光吸引,那是一道从地面升起,向空中蔓延的蓝绿色光芒,光的穿透力很强,在海拔高达几百米的地方那光亮才逐渐变弱,形成浅淡的光晕。
在游戏里出现这种东西无异于在直接吸引玩家过去。
有光指引的地方肯定有好东西,于是之前纠结游戏是不是出bug的想法都被搁置到一边,你朝着光影的方向走去。
中间的距离也不算远,但你越是靠近就越是紧张,不是那种恐惧的紧张,而更像是即将迎来大结局的激动的紧张。
你的脚步一刻也不停歇,终于,那道光影距离你只有一步之遥。
在你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等等……”
那是奇犽的声音,他能找到你你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毕竟亚路嘉都能瞬间找过来,更何况他呢,你回过头,原本安静地漂浮在你身边的丝带在那道蓝绿色光芒的影响下无风自动,大幅度地摇曳着。
你的面容也漫上朦胧的光亮,那不是属于你的微光。
他的心头忽然被一阵浓重的不安阴翳笼罩。
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下去……心里有一道声音在说。
脚步慌乱地跑到你面前,他说:“之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然后呢?你歪了歪脑袋,等待他的下文,但你不知道奇犽那么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再说点什么,再说点什么啊……奇犽绞尽脑汁拖延时间。
“我就算不成为家主也没关系吗?”他说。
你从来都没有强硬地要求他成为家主,这只是你的一个建议而已,但正如亚路嘉所说的,奇犽太在乎你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字了,以至于把你的建议当成命令。
本质上来说这只是沟通过程中出现的误会而已,误会解除了就行。
你说:“没关系。”
话语间你侧过头,看向那道光亮的眼里都是好奇与向往。
从奇犽的视角来看,这道光亮是突然出现的,正是因为它的出现使得你的降落地点出现偏差,它在吸引你过去。
奇犽又说:“关于下一代的事情,我可以用怀孕石,那样也会有下一代的。”
你没想到他还真的那么认真地考虑过这些,怀孕石吗?你记得游戏里好像确实有这个道具,但你使用过,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而且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你问道。
“什么?”
他到底是自发地想要那么做,还是单纯想要让你满意,这两者是不同的。
虽然游戏角色确实应该围着玩家打转,但玩到这时候,你突然开始在意这两者的区别。
就好像……把他当成活生生的人来对待,考虑他的感受。
奇犽迟疑了一秒,他想问这很重要吗?但是看你的反应,那应该是重要的吧。
只是这个决定几乎是下意识决定的,他无法寻找决定的源头,到底是因为自己想那么做,还是想满足你的要求,这两种情况混杂在一起,他无法分清楚。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是自己想要那么做的。”
这样啊。
你没有表现出非常满意的样子,只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又将目光转移到那道光束上,这一次奇犽也无法分散你的注意力,他看见你伸出手,手穿过光束。
只有你能见到系统提示漂浮在半空中。
【人们找到了暗黑大陆上的灾厄与希望,但还剩下最后一步……】
【神明注视着人们的一举一动,祂指引着他们。】
【最后的最后,神明将为这个世界送上……】
【诅咒或祝福?】
这还是个选择题啊?你还以为过一段剧情就行了呢。
你没怎么犹豫,直接选择祝福,毕竟这游戏确实给你提供了不少欢乐的时光。
【你为这个世界送上最后的祝福。】
什么叫做最后的祝福啊?搞得好像你马上就要下线似的,你只是想要推进事件的进度而已吧。
不过游戏策划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进入过场动画后就算是玩家也得老老实实地等这段画面过去。
你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见那道光束冲破云层,向周围的天空扩散,蓝绿色的光辉在云层间翻涌,如同轻盈的丝绸,在眨眼间目光所及之处的天空都被奇异的光芒笼罩。
以此为中心源源不断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最后降下祝福。
这过场特效气势磅礴,让人感觉自己仿佛站在风暴最中心。
你的第一反应是这特效真厉害,第二反应就是这肯定很烧钱。
每一秒都是经费在燃烧。
直到过场动画进入尾声,你这才重新看了奇犽一眼,他柔顺的银发被风浪吹拂,眉眼间都是错愕。
你奇怪地托起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抓住你的手腕,嘴唇动了动,但是你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的话语被呼啸的风声盖过。
【全部事件都已完成。】
【解锁最终成就[永远的神明]】
【正在登出游戏中……】
还没等你欣赏自己解锁的最终成就,你就被踢出游戏了。
不是,这对吗?
你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奇犽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又尝试着登录游戏,但都显示服务器维修中,死活登不上去。
于是你又去游戏论坛里刷帖子,然后发现论坛也崩了。
到这时候你才合理怀疑那是游戏官方因为赚不到钱要跑路了。
起初你还尝试着和其他玩家一块维权,但后面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你渐渐地重心偏移。
游戏维权路漫漫,首先你得保证不丢工作生存下去才行。
后面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工作会消磨人对时间的感知度,等这款游戏再次进入你的视野里时,是官方推出了新的DLC。
不止一个DLC,官方似乎铆足劲要捞钱,一口气推出了好几个。
你盯着购买页面。
所以……要购买吗?
作者有话说:
脑了一下富力士DLC里嫉妒心爆棚的揍敌客就觉得好玩 接下来会先写富力士家族dlc,然后是反转玩家的论坛体,再然后是流星街dlc,游戏和现实融合番外。最后再看情况写点单人线恋爱线(这个应该会以福利番外形式放出)
第94章
你没有一口气把官方出的所有DLC都买下, 而是很谨慎地先买一个,免得踩雷,这都是你玩游戏被坑出的经验, 毕竟如果是最坏的情况, 真的踩雷了,那你也没浪费太多时间金钱。
明智之举。
不过现在问题又变成了要从这些个DLC里选择哪一个好呢?你的视线停留在游戏购买页面上, 思考了一会,最终决定购买富力士家族DLC。
你在主剧情里接触到的富力士不多, 满打满算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看样子游戏官方应该会在这个DLC里更深入地挖掘富力士家族的过往。
点击购买, 付款页面跳转,扫码付款。
这一系列动作无比丝滑, 很快页面就显示购买成功。
将DLC的数据导入游戏眼镜,因为DLC本身就属于一个剧情的小支线, 不怎么占内存,导入过程也没花费多长时间,大概就是你起身去接杯水回来的功夫, 就显示数据导入完毕。
意味着可以开始玩游戏了。
你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 熟练地戴上眼镜,平躺在柔软的床铺里,让自己的意识与游戏链接。
【正在加载中……】
【[富力士DLC]资源包加载完毕。】
你在购买前也看过这个DLC的详情介绍, 大概就是参加与见证富力士家族的世代更迭,玩法应该和主剧情差不多, 都是走的家族经营路线, 只是这个DLC的剧情会简单一些。
在正式开始游戏前你的眼前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是否创建新的形象?】
这是在问你要不要再捏个脸吗?
但你对自己之前捏的脸还挺满意的,再加上你还花钱买了点[光效]和[背景],都是和那个建模非常适配的风格。
所以你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 点击否。
于是在DLC剧情里你仍旧沿用先前的形象,其实这形象也有些许改变,比如说你把自己身上那件几乎半永久的白金色长袍换成了墨绿色的长袍,腰间还用镶嵌着碎钻的银质系带装饰。
至于五官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动,发型则是从披散的长发变成宽松的束发,银白色的发辫垂在脑后。
简单的变动使得这建模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发生转变。
在确认建模后你眼前的纯色背景瞬间发生变化,无数模糊的色块拼凑出一副朦胧的画面,大约间隔两秒,那画面就从360P跳跃到4K蓝光的清晰度。
你眨了眨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蔚蓝,漫无边际的海水充盈你的视野,你出现在海上,不是风和日丽的大海,而是风雨将至的大海。
一场风暴即将袭来,你感觉到了。
你停留在半空中,没什么头绪地寻找着富力士家族的人,本来还想开地图的,结果DLC的地图全都是灰色的封锁状态。
行吧,看来得要自己慢慢找了。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是在找到那一艘小船时,你觉得自己就像是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
强烈的直觉告诉你那就是你要找的。
你朝着那艘小船靠近。
小小的船只在辽阔的海洋里如同一片落叶,稍微起个风浪就能将其吞没。
那么脆弱。
比你还要先到达的是风浪。
风暴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由一阵比一阵强的海浪组成的,前面两道海浪船上的人尚且能驯服,但后面的海浪就算是大船来了也够呛。
那艘小船在风浪中飘摇,差一点就要被吞没,关键时刻还是你眼疾手快地将风浪从中隔断。
“哥哥——!”年纪稍微小一点的女孩双手紧紧地扒拉着小船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在她快要脱力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不,更像是古怪的事情降临了。
以他们的小船为中心,突然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而正是这道屏障将所有的风浪隔绝在外,形成一个平静的小空间。
正试图控制小船方向的哥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睁大眼睛,圆溜溜的杏眼同样也倒映出这奇异的一幕。
“这是……”他喃喃道。
天空仍旧阴沉,映照得海面也从蔚蓝变成更加暗沉的颜色。
风浪并没有完全消失,伺机而动。
反应过来的男孩跑到妹妹身边,快速地检查一遍,“葵,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等她的话音落下,她就又颤抖了一下,举起手指着哥哥苍背对着的方向,“那里……”
闻言,苍猛地回过头,然后就看见了此生难忘的画面。
墨绿色的身影从天空中缓慢地降落,那长袍的裙摆在摇曳着,垂在身后的银色长发泛着华贵的光泽。
那双眼睛,比天空还澄澈的眼瞳正在注视着他。
兄妹两人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换做成年人也不知作何应对。
你到底是人是鬼?又或者……是神明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年长的孩子,他站起身,不久前还在剧烈摇晃的小船现在四平八稳,站在上面就如履平地,他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妹妹的身影,然后鼓起勇气问道:“你是谁?”
看似对话的双方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态,名叫苍的孩子内心惴惴不安,在他看来你能将他们从风浪中救下,同时也意味着你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们。
只要你想的话。
所以别看他语气平静,实际上他心里也没底。
而从你的视角来看,你就是好不容易在海上发现了两个富力士,一大一小,年纪大的脸颊上的婴儿肥都还未褪去,但却很勇敢。
你说:“我是厄苏拉。”
苍皱皱眉,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他们记忆里的海神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
察觉到你可能没有恶意,被挡在身后的葵也站起来,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你,然后说:“你是神明吗?”
下一秒,她就清楚地看见你笑了一下,是浅淡的,同时也是让人安心的笑容。
她方才产生的恐惧莫名地就被抚平了。
*
DLC和主剧情之间的数据是不相通的,也就是说你又得经历一段鞭策家族成员努力赚钱的时期。
但是富力士家族和揍敌客不同,后者接一个暗杀委托就能存不少钱,而前者只是普普通通的渔民,目前唯一的资产就是一艘小小的渔船,还有若干上了年纪的捕鱼工具,这些都是从他们早逝的父母手里继承来的。
捕鱼除非规模大到一定程度,而且也有门路才能勉强多赚一点钱,但是要满足这些条件又得要苟一段时间。
你感觉自己玩DLC明显没有刚入坑的时候那么有耐心了,一方面是觉得两个小孩天天捕鱼有点可怜,另一方面就是你作为一个上班族可供自己使用的空闲时间本来就不多。
所以你决定动点手脚,其实就是卡bug,直接把主剧情的各种道具还有资源都导入DLC。
这也不算开挂,毕竟这些东西也是你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
你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按照网上的方法一步一步走,你成功地将资源导入。
【数据已经导入。】
你看着金钱那一栏后面一连串的数字,眉头都舒展开了。
这数字看得真是赏心悦目啊。
手头有粮心中不慌。
你给他们添置其他道具也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什么小船换成豪华版的渔船,还有自动捕鱼装置,不仅这样,还购置了潜水服和潜水艇。
一股脑地把东西全都塞给他们,你就因为忙着工作匆匆下线,现在你玩游戏已经不是玩到防沉迷机制把你踢出游戏,而是自己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自动退出。
这就叫做打工人的自觉性。
退出游戏的你不知道自己赠送的一系列礼物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你只知道自己的周报还没写,明天还有个早会,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厄苏拉对我们真好啊。”葵站在新船的甲板上,不远处的自动捕鱼装置还在不停歇地捕鱼。
苍就没有妹妹那么自然接受你的好意,他想得更多,你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究竟想要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呢?
又或者说,他们身上又有什么引起你关注的东西呢?
苍的问题藏在心里,直到下次你现身,此时葵还在睡梦中,苍在算账,昨天捕捞到的鱼顺利地卖给了岸边的商贩,还有其他项的收入。
感受到你的靠近,苍抬起头,他现在还是不太适应和你四目相对,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错开视线,又说:“葵在睡觉。”
“你不睡吗?”
“我要记账。”说着,他点了点手头的账本,你随意地看了看,虽然你给他们升级了渔船但收入还是比不上揍敌客家族初期。
果然赚钱的法子都记录在刑法里啊。
你不说话,他写字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后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呢?”
什么啊,他原来一直在苦恼这个问题吗?
“因为我想守护你们。”
更因为这个DLC就是以富力士家族为主的,你不去关注他们又该关注谁啊?
你说的话并没有起到太多的安慰作用,相反地,他更加不安了,因为这样一来他更加无法捉摸你的想法还有你的目的。
可是他又不可否认自己和妹妹的生活因为你的出现得到极大的改善,他们甚至可以在岸边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
或许是刻入富力士家族基因里的冒险精神,苍开始考虑别的事情了,比如说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那边的景色。
游戏世界内的时间流速比起现实世界仍旧快很多,你上线下线几次两个富力士就从小孩长成大人,并且都有自己的想法。
“我和哥哥打算去探险哦!”长大后的葵对你这么说。
这就是养揍敌客和富力士的区别了,前者都很恋家,就算外出做任务,一旦任务完成就回家,中间都不会在外面逗留,而养富力士就像是在养旅行青蛙,他们热衷于去外面的世界旅行,你一个不留神,就发现他们跑到地图上的其他地方去了。
你没有阻拦他们,毕竟也不能拿对揍敌客的标准要求他们。
他们要去旅行你就又给他们塞了不少道具,什么回血的,防伤害的,增加隐蔽性的,反正这些东西你的背包里多得是。
你送出的礼物他们全部收下,然后两人背着行囊走出那栋小小的房子,有说有笑地朝着远方前进。
这画面和谐得你都以为要打出最终结局了。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过完剧情的,要是剧情就这么简单,你都会觉得自己被骗钱了的。
你中间隔了一阵子,大概是完成一个项目所需的时间,结束团建的那个晚上你想起自己玩到一半的DLC,你再次登录游戏。
虽然你知道游戏世界内的时间流速很快,但你一登录游戏就和东面面相觑,这是你没料到的。
时间已经推进到东这一代了吗?你中间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代富力士啊。
在你思考的时候东也在暗中观察你。
他是收到了一封信,说是他的某个远方亲戚去世了,有一栋海边小屋作为遗产留给他,他这才前往这里的。
然后就在这栋房子里见鬼了。
不,你应该不是鬼。
至于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确定,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你绝对不是人。
“你……”东才开了个头,你的问题就劈头盖脸地向他袭来,你说:“你是东?其他的富力士家族成员呢?他们不在这里?”
你刚才看了一眼富力士家族的概况,发现人数仍旧维持在个位数,而且还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个位数。
“他们不在这里,在另外一座城市,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东疑惑道。
你瞧了瞧他头顶的备注,知道他的名字是很难的事情吗?
你说:“我就是知道。”
东觉得这是废话,但他对你的第一印象却很好,不是那种觉得你很友善的好,而是那种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好,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以前也不是那种会毫无防备心喜欢靠近别人的人啊。
可是为什么……
他又问:“你是谁?”
“我是厄苏拉。”
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莫名的耳熟,他听过的,他肯定在哪里听过的。
啊!记起来了,他曾经听曾祖母说过,她用沙哑年迈的嗓音说着过去的故事,其中就提到了厄苏拉。
原来她说的就是你吗?
东看向你的眼神发生细微的变化,他声音很轻地嘟哝一句,“原来是你。”
现在的东还没有误打误撞前往暗黑大陆,他还只是个跑大老远来继承遗产的普通人而已。
说普通人可能不太准确,因为富力士家族成员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不会波澜不惊地过一辈子。
DLC的剧情与其说是建设这个家族,倒不如说是作为旁观者见证这个家族的演变,毕竟富力士家族成员的性格大多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旦认定某件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们比起家族,更加忠于自己的内心,所以也无法形成揍敌客家族那种“家族利益至上”的氛围。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模式。
你玩DLC的心态也和建设揍敌客家族不同,不会那么追求效率,而是好奇后期的剧情发展。
你说:“你认识我?”
“嗯,我听曾祖母说过你的。”东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查看这座小屋,但是……他现在的注意力都跑到你身上去了,他得要非常努力才能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栋小屋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屋内的陈设还有装修风格都停留在许多年前,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算是落伍了的,但因为你的存在使得这座小屋也变得神秘起来。
非常神秘,如同一团迷雾。
东从小就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他的父母是这样的,听说他的祖母也是这样的,一代一代地往前推,似乎每一代都会有一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富力士,这已经成为某种规律。
想要解开你身上的秘密,因此他暂时不打算离开了,既然这栋房子在法律意义上已经被他继承,那么他住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决定在这里住下来。
作出决定就在短短的几秒内,他说:“你是我们家族的守护神?”
他也不太确定,应该是的吧?他在曾祖母的房间里见过供奉你的神龛,上面还有你小巧精致的木雕,但和真正的你比起来,木雕还是太粗糙简略了一点。
“是。”你简单地回应他的问题,然后微微俯身,向他靠近。
东的神经紧绷,就连脊背也挺直了,他没有后退,而是接受你的靠近,甚至还带着隐秘的欣喜。
“我要在这里住下来。”东又说。
这属于没话找话,毕竟你也没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是他主动告诉你的。
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让你了解自己。
好吧,事情变得更加古怪了,他都觉得自己奇怪,但你神色如常,说:“可以,那欢迎你留下来。”
很惺忪平常的态度,他想。
其实这也没什么错,只是他好像想太多了。
他没去看你的眼睛,视线的重点落在环绕在你身周的绸带,仿佛拥有生命,一呼一吸地起伏着,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伸出手指,然后指尖就被绸带缠绕。
一圈又一圈。
蔓延至指根。
你这才发现他手上的小动作,没有责怪,而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什么想要的就和我说吧。”
听上去你不仅仅是守护神,更是许愿机。
难道他许的什么愿望你都能实现吗?
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他说:“我的愿望可以自己实现。”
同样的,他想要的东西他也可以自己争取来,这是富力士的家族调性。
听他这么说你也不奇怪,因为你之前接触的那两个初代富力士也是差不多的性格,哪怕只要和你说一句就能解决很多麻烦,但他们仍然选择靠自己的力量。
该怎么说呢,这种反应会让玩家的成就感大打折扣,你突然就能理解为什么这是DLC而不是主剧情了,可能放在主剧情里会影响玩家的游戏体验,而选择购买DLC的玩家基本上就是对这款游戏有感情的,所以也能接受这种游戏模式。
感觉又被策划给狠狠拿捏了啊,你想。
不过你还是再次向东确认,“真的吗?”
你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是疑惑的,东可以肯定但凡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你就会推翻他先前说过的话。
“真的。”他稳住自己的心神,认真地说。
好吧,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只是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这次你在游戏世界里停留的时间比之前还要久,原因也很简单,前阵子你还在紧赶慢赶手头的项目,现在项目圆满落地,你不可能一直紧绷神经,也得要好好放松一下,你的放松不是去酒吧亦或是别的地方,人太多的地方只会让你觉得自己的社交能量即将见底。
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才是最好的回血方式,这是你经过多次实践得出的经验。
东在这座房子里住了下来,没有住在主卧,而是住进了客房。
也许是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还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哪怕法律意义上这已经是他名下的不动产了。
东的生活很健康,早睡早起,白天天气好就去出海,但他出海打鱼不只是为了赚钱,他对金钱没那么看重,觉得人无论怎样都是能活下去的,要是被金钱裹挟着,那会活得很不自在,他更多的是去欣赏海上的风景。
将这些风景用画笔记录下来,有的时候心血来潮了还会写点东西,写的不是连贯的故事,而是一段一段的,可能没头没尾的随笔。
你偶尔也会陪着他一块去出海,你坐在船的这头,他坐在那头,泾渭分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续集呢。
这天他照常出海,你坐在他对面,看他坐在角落里,屈起双腿,那本草稿本就放在大腿上,有些发钝的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他这样的动作持续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吹过。
这阵风起初极具迷惑性,只是轻盈的微风,但骤然间风速加剧,愣是把东手中的画纸往你的方向吹来。
你伸手一勾,再定睛一看。
那是你的画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东的眼睛微微睁大, 连带着瞳孔都放大了一点,足以看出他现在的惊慌失措,你看得很清楚, 游戏画面高清的好处就是这个, 你将他脸上的微表情还有各种细微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富力士家族成员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小动物特有的气质,是褒义的形容, 意思是他们有的时候会表现出毛茸茸小动物的一面。
你将那张速写还给他,绸缎缠绕着草稿纸的一角, 然后逆着风飘到他的手里, 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好像他做了什么坏事,只是画了一张速写而已, 这能算什么干坏事?
你的绸带滑过他的掌心,痒痒的, 心脏也在发痒。
“我知道。”
人在见到美丽的事物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要留住什么,有的人会大胆地尝试抓住, 有的人会驻足长久注视, 而东的行为临界于两者之间,他既没有伸出手,也不只是静静地观望。
尽管你没说别的什么, 但东却收起那张画纸,这幅速写他看一眼就心情微妙一次。
东的身上有着富力士家族遗传性的直率, 在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坦率的。
比如说从海上回来以后他先去洗漱, 然后再准备晚餐。
锅里煮着的海鲜汤在咕噜咕噜地冒泡泡,他又撒了点调味料进去,不用太多, 一点点就好,就能带出海鲜特有的鲜美。
但他的重心都不在这锅汤上面,他问:“为什么你会出现呢?”
他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偏偏在他来到这栋房子的时候出现呢?这是否代表了什么呢?
你是料定了他会来到这里吗?因为他是特殊的吗?
东想了很多,脑袋的声音嗡隆隆的,比早上的菜市场还要喧闹,他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试图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因为我想来看看富力士家族的人。”你说。
噢……富力士家族,你对他们的关爱是以家族为单位的,他能得到你的留意也是因为他是富力士家族的人。
老实说,他们家族没有那么深厚的家族底蕴,更不是那种掌控了政界商界长达一个世纪的名门望族,他的家人过着平淡的生活,赶上天气好心情好的时候就去捕鱼,天气差了就在家里待着,喝一喝自己酿造的果酒,聊着家长里短的话,几乎没有心情差的时候,或许有,但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可能一杯果酒下肚,脸上就又浮现出笑容了。
在东看来这样的家族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对,一定是有什么细节,非常重要的细节被他给遗漏了。
东的大脑飞速运转,精力都集中在一点上,以至于都忘了海鲜汤,还是你侧过身关掉开关,也因此与他拉近距离,现在的东和主剧情快要结束时小杰的年龄差不多,但个子没那么高,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纤瘦。
“汤要扑了。”你说,这点细节也很贴近现实。
东这才回过神来,他和你之间的距离太近,他的指尖蹭过你的手背。
上一个问题还没有答案,下一个问题就接踵而至。
他说:“富力士家族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那这就得问游戏官方了,要是不特殊的话又何必冒着赔钱的风险大费周章地推出一个富力士家族的DLC呢?存在即合理,官方这么做肯定有它的道理,尽管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怎么发现富力士的秘密,但你总觉得后面还有个大的惊喜在等着你。
要不然你买这个DLC不是亏了吗?
他问你这个问题,你还想问他呢,富力士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啊。
在恶作剧心理的作用下,你说:“大概是因为你很特殊吧。”
“你给我一种特别的感觉。”
套公式就是快,差点你就要把后面的一大段都说出来了。
东没听过这种话,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你不会故意欺骗他人,所以他将你说的话当真了。
特殊……
你在说他特殊,也就是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
这时候该说些什么?说谢谢?会不会太生疏了?
他在思考,最后你说:“喝汤吧。”
他“噢”了一声,然后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喜悦是后知后觉的,在当天晚上入睡前他忽然被那份迟来的欣喜击中,侧躺着,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笑容也淹没在枕头的缝隙里。
你偶尔也会消失个一天半天的。
他本身就没有过问的权利,你是守护神,想要去哪里都是你一个想法的事情,一旦他问起,就好像在干涉你的一举一动。
但他实在是好奇,你会去哪里,会和谁说话,会对他们做些什么,他都想知道。
是他越过了那条边界线吗?
只是……可是……
他站在那条界线前,只是犹豫了一瞬,然后跨了过去。
“刚才,你去哪里了?”他终于把这话给问出口了。
你微微侧过头,没有回应的那几秒死寂是对东无声的审判,他不知道审判的结果是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姿态温驯得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你其实只是在查看富力士家族其他成员的情况,你前不久的消失也和他们有关,你去了一趟其他富力士居住的地方,是在一座小岛上,但不是鲸鱼岛,而是某个群岛中某个小小的组成部分。
留在岛上的富力士就像生活在夏尔的霍比特人,自给自足,对自己的生活格外满意,论及出远门的东时就说他是个坐不住的孩子,他注定不会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呆一辈子。
一看他们这么安居乐业,你就打消了带他们离开这里的念头,转而送了不少道具给他们。
这就是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做的事情了。
“我去看了看别的富力士。”你说。
这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你是富力士家族的守护神,你不可能放弃家族的其他人。
但是——
等等,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而且还斤斤计较。
就如同获得魔戒的比尔博,原本平静的内心被一点一点地侵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的东也是一样。
他移开视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该干嘛干嘛。
作为现如今富力士家族里唯一一个热爱冒险的人,他在听你说要带他去其他地方游历的时候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我以为你还会考虑一下的。”你说。
这需要考虑吗?东眨了眨眼睛,他小时候想过自己未来的生活,虽然周围的亲人都过得怡然自得,但他总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你所说的,恰好与他对未来的想法相契合,更重要的一点是,你的意思是带着他一起,也就是说你们会待在一块。
“我已经考虑过了。”东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是个行动派,带着东走遍大半个世界,当然,中间你也上线下线过好几次,中间间隔的时间不等,取决于你的工作是否忙碌。
你带着他一边走一边点亮地图,时间在你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东却逃不过时间,他的个子又窜高了一些,五官长开,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他手里那本日记本也即将写到最后一页。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会把游历过程中发生的东西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每天晚上休息时刻同样也是他写日记的时间段。
他先前还会特意找个隐秘的角落写日记,后面发现你对他的日记不怎么感兴趣后就直接坐在你面前,一点也不担心你偷看,倒不如说你的不感兴趣反而让他有些失落。
人的心情就是这么自相矛盾的。
写到日记的最后一页,你因为游戏在线时长限制不得不下线。
东已经能习惯你突然的消失,他还在笃定自己会与你再次见面。
只是这一次事与愿违,他没料到,你也没料到公司空降来的上司这么喜欢上强度,你作为一个职场老油条都觉得难熬,每天都在心里祈祷他赶紧走人。
这日复一日的祈祷持续了一两个月,你玩游戏的进度也卡了一两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你经历了天气的断崖式降温,每天回到家都得洗个热水澡才算活过来。
真的忙起来别说是游戏了,就连一日三餐都能忘记,你洗过澡换上睡衣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吃东西,简单地吃了两片面包就当是紧急晚餐。
工作消息总算是消停了一会,你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里。
睡不着,又不想玩手机,干脆玩游戏得了。
你上次玩游戏是什么时候来着?嗯……记不清了。
你找出游戏眼镜,查看电量,续航能力可真强啊,你一两个月没充电居然还剩下50%,这样就省得充电了,直接登录游戏。
中间间隔太久,你在正式进入游戏前就已经有了点心里准备,那就是富力士家族估计又要更新换代了,至于东,你不确定DLC是否会走原来的主剧情。
也有可能他寿终正寝了?
游戏角色的寿命都是短暂的,老死也是常态,你能接受。
【游戏正在加载中……】
这次的降落地点不是那栋熟悉的房子,但周围环境对你来说也不陌生,换句话说就是你来过这里,而且还不止一次。
坐落在远处的房子造型奇特,房屋中间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但凡见过这房子一面就不会忘记。
你降落在了鲸鱼岛。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时间点的鲸鱼岛。
没有选择飞过去,而是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甚至还颇为有礼貌地敲敲门。
屋内传来孩童牙牙学语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和米特长得很像的女性,但看头顶的备注不是米特,她叫做莉拉。
“你是……”莉拉飞快地瞧了你一眼,视线没有在你身上停留多久,唯恐被当做冒犯。
又有新的脚步声传来,有谁朝门口走来了。
是个男人,应该是莉拉的丈夫,他压低声音对莉拉说:“我来接待客人,你先去照看金。”
总算是听到熟悉的名字了。
你和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对,他先开口,“是厄苏拉大人吗?”
咦,他居然认识你么?你还以为得要先自我介绍一番才行呢。
省略介绍自己身份的环节,对方态度毕恭毕敬地对你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你往里面请。
你走进门,男人将你现身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金是男人兄弟的儿子,他的亲兄弟连带着妻子在一场灾祸里不幸离世,只剩下一个才满周岁的孩子,由他的祖母还有伯父伯母抚养。
这是必要的前情提要,说完这话后他就又提起前两天发生的事情。
“岛上有一位占卜师,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从何而来,她是在某天突然出现在这座岛上的,她擅长占卜,让不少渔民躲过风浪幸免于难,毫不夸张地说,大家都很相信她的占卜。”
而在那天午后,莉拉带着金外出散步的时候遇到了这位占卜师,倒不如说是她特意找过来的,她弯腰打量年幼的孩子,然后说:“他注定不平凡,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命运的闪光,将会有神明眷顾他。”
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巧妙的剧情安排。
总之,你在男人的引路下见到了坐在客厅里玩积木的金,看他的第一眼你还愣住了。
这也不能怪你,毕竟在你的印象里,还有记忆中他都是成年体,而且还是胡子拉碴的形象,现在突然变成带着奶香味的孩子,你发愣也是正常的。
在你愣神的几秒里金已经站起身,脚步飞快地朝你走来。
别看小孩子的腿短,但走起来的速度也不容小觑,眨眼间他就来到你的腿边,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你。
居然有点可爱,你想。
他歪了歪脑袋,在思考你到底是谁,莉拉把他抱起来,轻声细语地说:“是厄苏拉。”
他只听了一遍就完整复述你的名字,“厄苏拉。”
还挺聪明的。
一两岁的孩子说话语序不会太准确,就连咬字也会不清晰,但这种情况似乎没有在金的身上发生。
他说:“厄苏拉,我想碰。”
莉拉为难地笑了下,她不太确定你的性格,毕竟在真正见到你之前,她还始终认为你只是一个捏造出来的故事人物。
就像小红帽与大灰狼,都是人类创作的童话故事。
但你不是。
你是货真价实的,是活生生的存在,就站在她面前,甚至还在注视着她。
没有得到回应的金不像同龄的孩子那样吵闹,而是静静地看着你,过了几秒,你对他伸出手,从莉拉手里接过金。
你在现实世界里抱过小孩子,是亲戚的孩子,只是出于礼貌地夸奖一句对方就迫不及待地把孩子塞给你试图以此唤醒你的母爱,最好是抱过小孩以后隔天再去相亲结婚一条龙。
那些亲戚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你还记得小孩子的触感,轻飘飘的,没什么实质感,抱在手里小心翼翼。
现在也是一样,你抱着金,一想到以后你还能对成年的金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就觉得好笑。
你一笑,金也跟着唇角上扬,露出白白的小牙齿。
金的祖母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她不久前才失去儿子和儿媳,那位占卜师的话让她更加担心金的未来。
不平凡的命运注定要付出代价,而那份代价是什么,无人能知。
*
你在鲸鱼岛上停留了一阵子,金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跟在你身后充当小尾巴,他目前的个子还没办法握住你的手,于是就退而求其次地握住你的绸带。
相处几天下来,其余的富力士发现你是个平易近人的神明后也放下心来。
这天莉拉和丈夫站在后门看金跟着你在草地上小跑,机械蝴蝶从你掌心飞出,一只接着一只地,漫天飞舞,金抬起头,伸出手试图够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只金属蝴蝶。
“厄苏拉果真是我们的守护神。”莉拉的丈夫说。
夫妻俩对厄苏拉的了解远不及他们的母亲,也就是金的祖母,后者还记得自己曾祖父曾经收到过某个长辈写来的信,那是一份遗产分配协议,将被继承人东的财产分割成不同份额。
没人知道那个名叫东的富力士的下落,或许是死了,成为了那段漫长的家族史里的一个脚注。
东也曾经给你写过信,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送到你手里,毕竟富力士不像揍敌客那样修建了教堂,还有你的等身神像,他只能将这些信都存放在那栋房子里,长大后的金重回这栋房子发现这些未寄出的信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金还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他的身边有伯父伯母和祖母,还有你。
有的人在人生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最珍贵的幸福。
你也不是一直陪金玩耍,小孩子的精力旺盛,你感觉自己头顶的精力值都要见底了,就回到客厅,金跟在后头,走到一半就被伯父带走去洗澡换衣服。
等再出现在你眼前就又是个干净的小孩子了。
你坐在客厅的躺椅上,随手拿起旁边的报纸瞥了一眼,除了本地新闻,这报纸还有国际新闻栏目。
——揍敌客遭遇偷袭,偷袭者被当场解决,揍敌客对外发布声明。
虽说你玩的是富力士DLC,但不妨碍你匀出一点注意力给揍敌客。
偷袭揍敌客啊,那胆子真的很大了。
这新闻看得你只觉得好笑。
有什么东西沿着小腿爬上来了,你压下报纸的一角,金的脸蛋映入眼帘,他在你的腿上找个位置坐下,有点像会为自己找个合适的窝然后呼呼大睡的小狗。
但金没有睡觉,而是学着你的样子看报纸。
必然是看不懂的,但看不懂也要看,只觉得这样能离你近一点。
最后是你把报纸收起,金回过头看你,问:“不看了?”
你说:“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不就好了。
金不服气地皱眉,“很快,我就会看懂的。”
正如他所说的,等你下次上线的时候他已经摆脱文盲的身份,别说是报纸,就连其他晦涩难懂的文章也能看懂一二,他长高了不少,身后又多出一条小尾巴,你知道那是米特。
小孩子更喜欢和大孩子玩,但鲸鱼岛上的孩子不多,金很难找到年纪相仿的孩子,更多的是像米特那样需要他照顾的小孩子。
他倒也不是讨厌米特,他只是讨厌麻烦而已。
本来想要去森林里待着的,但因为米特他不得不将自己的计划搁置,要不然就是直接甩掉她。
可是米特一哭他又不忍心,只能矛盾又别扭地和她待在一块。
这一情况在你的到来后发生改变。
金还保留着对你的记忆,他还记得你,知道你是那个在风和日丽的午后突然登门造访的守护神,是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神女。
是波澜不惊的小岛生活里不可多得的亮色。
金见到你就眼睛一亮,他说:“厄苏拉!”
他那么激动,而你呢,你的反应是什么,你只是弯腰抱起瘪嘴要哭的米特,轻轻地安抚着,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
你是真的没听见吗?
米特好奇地看着你,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身上散发出的气质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用小小的手指碰了碰你的脸颊。
没有想象中的温暖,体温还有点偏低,但是……就是想要再靠近一点。
她从金的呼唤声里得知你的名字,就学着他的样子呼唤你,“厄苏拉!”
金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他走到你面前,说:“这是米特,我的妹妹。”
“我知道。”你说。
金不免感到挫败,但想想也是,你身为家族的守护神怎么会不知道新增加的家族成员呢?
只是……你为什么不多看他一眼呢?
金比东更加坦率,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他说:“你为什么不看我?这是……厚此薄彼。”
然后下一秒你又将他抱起,坐在你胳膊上的金有些不好意思,他摇晃着小腿,说:“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金毕竟不是像米特那样的孩子, 他这个年纪已经明白什么叫做羞耻心,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你的手臂上一跃而下,现在的他伸出手就能握住你的手掌, 他抬起头, 丈量自己和你之间的身高差距。
米特的脑袋靠在你的颈窝,鼻尖蹭着你侧脸的碎发。
“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金问道。
这个问题以前东也问过, 但两者的语气不太一样,东的语气没有金那么直白。
你还能去哪呢, 无非就是在忙着工作, 现实世界可是很残酷的啊。
不过你没有那么回答, 毕竟你玩游戏是为了解压,而不是把现实世界的压力也带过来, 于是你在金的注视下开口,“我有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金后面的问题全都给挡了回去。
其实金所说的这段时间跨度足足有好几年,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足够云淡风轻,但就算再怎么早熟,归根结底也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还没到日后那从容淡定的成年人姿态。
金撇撇嘴, 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你离开那么久呢?
米特的祖母出现在家门口,老人对着米特和金招招手。
你也跟着一块走到房子里,老人给两个孩子泡了蜂蜜水, 你也有份,坐下后她就和你说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她可能本意不是想要说这些的, 但人在上了年纪以后就会下意识地和身边人倾诉。
原先她还能说给莉拉听,后来莉拉和她的丈夫也不幸遇难了,她就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了。
你的到来让她打开了话匣子。
两个早逝的儿子, 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你安静地听着,一度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玩游戏,而是在听活生生的人诉说烦恼。
米特还没到能听懂这些话的年纪,她坐在一旁的地板上玩玩具,时不时抬头看你们一眼,脸上挂着单纯天真的笑容。
金能读懂祖母的意思,但他对亲人的离世没有太大的感触,可能是因为太猝不及防,也可能是因为他对于生死的观念有所不同,他在森林里见过许多生与死,植物的,动物的,人类也是动物,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他的心里偶尔也会空落落的。
说着说着就到了米特的午睡时间,小孩的睡眠时间很长,这也让金找到机会和你单独相处。
看到祖母带着米特回卧室了,金就说:“去森林里转转吗?”
他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可以。”
说着你们朝着森林前进,你答应他的邀请其实还出于其他的原因,那就是你打算指导提升他的实力,就如同你以前对东做过的那样。
金的资质比东略胜一筹,光是看他的属性面板就知道了,基本上没什么明显的短板。
你知道金不会一直停留在这座小岛上,也知道他日后会成为猎人,所以提升实力总是没错的。
于是你在带着金来到森林以后就问他:“你想要变得强大吗?”
金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否,而是反问:“你以前也这么问过别的富力士吗?”
“是啊。”你坦然回答,毕竟你现在玩的可是富力士DLC啊。
金沉默了一会,直觉告诉你他似乎在纠结什么,但他没说,他只是问道:“该怎样变强呢?”
那他可真是问对人了,你可是培养了不少优秀揍敌客的玩家啊,培养富力士更是不在话下。
你看着金脸蛋绷紧严肃认真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而后说:“听我的指挥就好。”
说着你就打开游戏商城在这片森林的角落里建造了一座小型训练场,规模自然是比不上揍敌客的,但胜在方便。
金亲眼看着训练场拔地而起,他原先知道你是守护神,但对你的实力没有直观的概念,人是无法想象出没有见过的东西的。
就好比之前他也无法想象你能凭空捏造出一座训练场。
“这是……”他惊讶地喃喃道。
“这是属于你的训练场。”你拍拍金的肩膀,示意他去试试看。
训练场从外面看只是个小木屋,一旦打开门就会发现暗藏玄机,里面的空间被拓展过,台阶通往地下,地下总共有三层,每一层的设施都有所不同。
金一口气走到最底层,然后再往上爬,最后脚步停在地下一层,这里主要是用来进行力量训练和躲避训练的,至于其他的训练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反正你现在也不缺钱。
人在不缺钱的时候就连玩游戏也是慢条斯理的。
不等金说些什么你就直接把他往格斗场上一丢,和他对战的是个机械人,你坐在旁边看了一会,机械人的攻击动作很快就被金学习吸收,并且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才过去没多久吧?真是可怕的学习能力。
你静静地看着。
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不是一时半会能弥补的,所以金还是被机械人击飞。
不至于一击毙命,你看了一眼他头顶的血条,还行,没见底,于是你也没对他使用回复血量的道具,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观看着。
金擦去脸颊上混杂着血珠的汗水,疼痛的感觉无法被忽略,但更多的是兴奋的感觉,因为他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原来变强大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后面一看训练得差不多了(主要是血槽要见底了),你这才把金从格斗场上带下来,往他身上丢了几个回复道具,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就是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
训练小屋里自带浴室,你把他往浴室里一丢,开启一键清洁模式,再从背包里找出一套初级练功服给他装备上。
这下子看起来就干净多了。
“感觉怎么样?”你问。
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新衣服,那也是你给他的礼物,他都记不起来自己在浴室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等出来以后就发现自己变得干干净净的。
“感觉……”他含糊不清地说,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原来是肚子饿了啊,你顿悟了,于是又从背包里拿出各种食物,大部分都是甜食,而金其实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东西,他在一堆甜食里准确地找到咸口的烤肉串和盖饭。
“你不喜欢吃甜的啊?”虽说你在主剧情里接触过金,但你对他的了解还真不多,他更像个帮你带揍敌客的工具人,你不知道他的喜好,更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
金抬起头,反问道:“你以前遇见富力士喜欢吃甜的吗?”
那倒没有,背包里这些甜食都是你养成奇犽的时候存下的。
属于主剧情的存货了。
还好游戏世界里不会出现食品过期。
你随意地说:“没有。”
与其说你对他不设防,倒不如说你根本没细想他说的话。
你低估了一个日后会成为三星猎人的孩子与生俱来的信息搜集与整合能力。
以及可怕的推测能力。
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就意味着你和其他人类也有接触,而这些甜食则是你秘密接触的那些人喜欢的。
除了富力士,你还接触过哪些人呢?
想要知道……
关于你的一切他都想要知道。
但是现在你还只是把他当成小孩子,而且他的实力也算不上多强大。
要强大到何种程度才能知晓你的一切秘密呢?这个问题在金的心里埋下,等待着日后某天破土而出。
金安静地吃完烤肉,同时也按下这份好奇心。
你这次登录游戏的主要目的就是好好培养金。
这个坐落在森林里的训练小屋从建造完成的第一天开始就没闲置过,金几乎每天都会来训练场里接受训练,无论风吹雨打。
米特有的时候也会来看他训练,第一次看的时候差点被吓哭,后面她也就渐渐地能接受这些画面了,她甚至还指着格斗场上的金问你,“我也能变成金那样吗?”
“当然。”你说。
米特笑了一下,但很快脸上又浮现出忧虑的神色,她总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和金之间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的。
“但是这样……以后金也会抛下我和奶奶的吧?”
“米特你到时候也会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被困在‘只能等待’的角色里。”你说。
米特还不太能理解你说的话,但是,她不安的内心被抚平了。
既然厄苏拉都这么说了,那么未来肯定也是这样的吧,她想。
*
鲸鱼岛上也会有当地的特色节日,因为岛上的居民大多以渔业为生,所以节日也基本上和海洋有关,都是祈祷渔民出海能有好收获。
你跟着富力士一家子走在集市上。
每逢节日小岛居民就拿会拿出家里农产品出售,接受直接买,也接受以物易物。
现场更像个小型的跳蚤市场。
米特在集市上没走两步手里就被塞满了糖果和其他小零食,她实在拿不下了就让金来帮忙。
金的重心都不在集市上面,他早在之前就发现了,小岛上其他人好像看不见你。
他们无法感知到你的存在。
你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他们面色如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为什么他们看不见你?”金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因为你开了过滤模式啊,要是不开这个模式的话,现场就会变得很混乱。
但你嘴上没那么说,而是回答:“因为他们不是富力士。”
“只有富力士才能看见你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
但要是遇到其他比较重要的游戏角色,除非你开隐藏模式,否则对方也是能看见你的。
不过这些现在都没必要说。
金在集市上熟练地和其他居民打招呼,每个人的喜好,性格特点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从集市回到家,金又回到房间里看书,看的都是一些冒险类小说,听到楼下传来祖母的声音就把书倒扣下楼去帮忙干活。
你这次停留的时间出乎意料的漫长,一直从秋天停留到冬天。
米特都已经习惯听你讲睡前故事了,每天晚上都会期待你给她讲故事,你偶尔不在的时候就由金来代替。
但你是无法完全替代的,所以米特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直到金戳了戳她的脸颊,“回神了。”
“啊?”
“我讲的故事你都没仔细听。”
“对不起。”米特认真地道歉,“我在想厄苏拉。”
金的手指搭在故事书的边缘,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情开的口,他说:“我也在想。”
“那我们想到一块去了。”米特笑了起来,“我在想,她会去哪里呢,是不是像故事里的仙女那样回到自己的城堡里了呢?”
不同于揍敌客对你的称呼,富力士的孩子与你之间没有太明显的等级之分,更不会特意使用敬称,用厄苏拉大人之类的称谓呼唤你。
厄苏拉就是厄苏拉啊。
他们对你的亲近与向往不会被冷冰冰的称谓割裂。
金想说你应该不住在城堡里,可是转念一想,他好像无法确定,万一你真的住在城堡里呢?
他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仍旧停留在表面。
不是他不想深入了解,而是你有意识地避开那些问题,搞得他一直在原地打转。
挫败感随之袭来。
“金,你在难过什么?”
“我没在难过。”
“但你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金扬起手里的故事书,问她,“睡前故事你还听不听了?”
米特想了一下,说:“比起童话故事,我更想知道关于厄苏拉的故事。”
这么想的人不只她一个,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在短短两秒内达成一致,敲响祖母的房门。
门一打开,两颗脑袋就探出来,金说:“奶奶你睡了吗?”
米特说:“我们是来听故事的!”
祖母无奈地笑了,把门又打开一些,让两个孩子进来,“你们想听什么故事?”
米特跑到祖母的床上,“当然是厄苏拉的故事啦!”
被两个孩子围在中间的祖母说起自己对你的记忆,那是她从曾祖父那里继承的宝贵回忆。
“厄苏拉曾经眷顾过一个叫做东的富力士,相传……”
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独有的沧桑感,恰到好处地将两人的思绪带到很久很久以前。
在不知不觉间金和米特也沉沉睡去,祖母替他们掖了掖被角,关掉床头灯,一夜好梦。
*
鲸鱼岛上的生活悠闲自得,在你看来是非常适合养老的地方,但金却觉得这里已经没有可供他探索的地方了,这座岛屿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这天结束训练的金四仰八叉地躺在岸上,一动不动地,蝴蝶在他的鼻尖暂停了一瞬,又因为他呼出的气息飞走了。
午后的阳光灿烂,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身上投下一片斑驳。
米特这些天在跟祖母学着酿酒,没工夫跟在金身后当小尾巴,这样也好,对他来说也清净。
人在安静的环境下就会开始想东想西,他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想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又想你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
想着想着,他眼角的余光里就跃入一抹墨绿色,那是你的衣摆,他侧过头,抬眼看去,你就站在不远处。
他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盘腿坐着,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他暂时不想回家,就在森林里待着。
“怎么闷闷不乐的?”
他听见你这么说。
揉揉自己的脸颊,心想他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你也跟着坐下,姿态慵懒。
“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他问。
他问过港口跑船运的海员,他们只说外面的大城市很繁华,但这不是他想知道的内容。
他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不是对繁华大都市的憧憬,而是另外一种,想要探知世界的秘密,寻找那些不为人知的遗迹,解开世界未解之谜的向往。
毕竟前者但明确了,大都市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高效率的运行方式,清楚明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他失去兴趣。
而后者就不一样了,那些谜题的不确定性就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
你说:“是很危险的。”
“有多危险?”金没有一听危险就放弃,相反地,他更加兴奋了。
“总之就是现在的你还没办法应付的危险程度,不过你如果真的想要去看看的话,那我就带你去吧。”你反而主动提出邀请。
金也没考虑别的什么,你这么说了,他就答应下来,说:“好啊。”
你打开地图寻找有什么有趣的地方,点亮的地图不代表这块地图上的每个犄角旮旯你都去过,换句话说,这个游戏世界还有一些偏僻的角落是你没去过的。
去哪里好呢……你的视线在的地图上飘忽不定,最后你索性随便选了个地方,那是一片干旱的高原,带着金降落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绵延无尽头的黄土,头顶时不时还有掠过的秃鹫,似乎将金当做不久后的食物。
“这里是……”金欣喜又好奇地打量周围。
“这里是塔米高原。”这还是你刚才打开地图放大再放大后看到的名字,在此之前你也不知道这地方叫这名字。
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你牵起金的手往前走,藏在松软黄土里的蜥蜴冷不丁地冒出来搞偷袭,但还没碰到金的衣角就被你直接解决。
活生生的蜥蜴就变成了一堆材料,这种蜥蜴走两步就能刷新出几只,金也从一开始的惊讶转为变习以为常,甚至还能自己动手解决。
在他杀死第一只蜥蜴的时候你很捧场地鼓掌。
金还有些不太理解你的行为,他说:“我做得很好吗?”
“还行。”
论起攻击手段确实没法和专业的杀手比较,但也很不错了,毕竟他才接受训练没多久,你对他的要求也不高。
金不知道你所说的还行是和什么进行的对比,你心里能称得上完美的标准又是谁呢?
算了,他还是暂时别想这个问题了吧。
你们在高原上走了一阵子,你眼尖地瞥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光,这是游戏里经常出现的提示。
一般来说带闪光就意味着前面有好东西,于是你临时改变方向,带着金向那边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金也发现了前方的特殊之处,“那是……一艘船?”
没错,一艘巨型船只的残骸出现在你们面前。
高原上的船只,这两者结合起来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金加快脚步,你们在几分钟后抵达船只残骸的正前方,从远处看残骸就已经占据视野的大半,凑近看更是巨大,目测大约有三栋楼那么高。
能够建造出这么庞大又精细的船只,足以证明人类当时的科技水平已经接近当今的水平,金钻进船只的残骸里,仿佛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你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偶尔替他挡去从高处掉落的残骸碎屑。
“这里……好像还没有人发现过。”金按捺住兴奋的情绪,但语调还在激动的颤抖,“我们是来这里的第一批人。”
你似乎也被他激动的心情感染,找回了当时刚入坑时的新鲜感,你说:“这是你希望来的地方吗?”
“是的。”金回答道,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朝你走来,一把抱住你,“谢谢你,厄苏拉!”
你把他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放下他,再拍拍他的脑袋,“去看看别的地方吧,这里肯定藏着不少秘密,你可千万不要错过啊。”
你和金在这座残骸里一直待到傍晚时分,金已经摸清楚这艘船当时要开往哪里,出发地又是哪里,以及船长和副船长是谁,他甚至根据残缺的乘客名单推测出在这艘船上还有一批人是同属一家公司的同事。
他很适合去玩密室解谜游戏。
说完这些,他打住话头,不是没话说了,而是在等你的回应。
你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是回应。
“真厉害啊。”你说。
金不得不承认,他在刚才的搜寻过程就开始期待你的夸奖了,你给出的回应不是他探险的所有动力,但发挥着重要作用。
“还好吧,一般般。”金突然就变得谦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金不好意思的样子也是可爱的, 你又返回到上一个话题,问他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其实金也在等待你那么问,于是还没等你的话音落下, 他就迫不及待地解说起来, 什么他先是在船舱里发现的线索,然后再顺藤摸瓜, 又说自己是怎么打开控制室大门的,明明这艘船都变成残骸, 可偏偏控制室的大门还紧闭着。
“似乎是因为这艘船有备用电源, 而且估计是太阳能的, 所以才能维持那么久的能源。”他没有用蛮力打开大门而是取巧地找到埋藏在大门周围墙壁里的电线,或许电源还在运作, 但电线容易老化。
就从最薄弱的地方入手,轻而易举地打开大门。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都是神采奕奕的, 仰起头,带着十足的骄傲,听到这里你不夸奖他都不行了, 于是你说:“很聪明的做法。”
实际上金也不是那种为了获得他人的认同而迷失自我的人, 只是你是不一样的。
没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不一样的。
或许不仅仅是他, 其他人,其他的富力士也会那么努力地博取你的喜欢的吧。
这样一想他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
轮船的残骸太庞大, 你们不可能在短短一个下午里搜寻一遍, 而且看金的样子,他也不打算那么快就离开这里,所以还没等他开口你就提议在这里过夜, 金说:“真的吗?”
“真的啊。”
话语间你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豪华帐篷,那个道具在你手里只是小小的一块,但往地上一丢,就跟压缩包自动解压似的,一下子就膨胀到原来的数百倍,这一系列过程都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内,还附带颇具游戏风格的解压音效。
嘭——地一声。
帐篷就出现在金面前,入口正对着你和金,入门的帘子自动掀起一角,可以清楚地看见帐篷内的画面,客厅卧室和浴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型厨房。
虽说之前在你凭空变出训练场的时候金就已经见识过你的神奇之处了,但现在再看一遍也还是会觉得神奇。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有的人见到不可思议的现象会感到震惊,并且无法接受,但金不是这种人,相反地,他不仅快速地接受了,而且还试图寻找背后的原理。
这就是天生的猎人,对这个世界都充满好奇心。
金在走进帐篷以后还在想这回事,于是在帐篷里的走来走去,而他的行为在你看来就像是新到一个地方就巡视熟悉地盘的小动物。
转了两圈下来,金这才坐在桌边,拿出日记本在上面写东西,不只是写,他还会画一些简单的草图,有点像是简笔画,乍一看很潦草,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画面中每个物体的形都抓得很准。
等该写的东西都写的差不多了,金就合上本子收起来,然后左看看右看看,这趟旅程可比他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而你告诉他如果成为猎人的话,就会遇到更多有趣的事情。
你这是在引导他吗?不,也不算是引导,你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就算你不那么说,他也会在性格的指引下离开鲸鱼岛,走上你说的那条路。
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非常适合现在的情形。
金当天晚上都没怎么睡觉,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在亢奋。
辗转反侧的他索性睁开双眼,扫视一圈,没有见到你,于是从帐篷里出来,又绕着残缺的阶梯爬上二楼,最后在甲板上见到了你。
你的身影矗立在月光下,身上散发的微光莹莹,金甚至一度觉得那不是撒在你身上的月光,而是你自身的光芒将月光都吞噬了。
银色的长发泛着柔和又遥不可及的光晕,金莫名地停住脚步,不再上前。
不是不想靠近,而是忧心自己再往前走几步会打破这幅幽静的画面。
但你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对金招招手,声音浅浅的,“来。”
得到允许,他的脚步先于大脑做出行动,忙不迭地朝你跑去。
跑到你的跟前,脚步没有马上停止,这不是故意为之的,他和你的影子落在甲板上,只见你的影子伸出手,托住他。
或许未来他会成为猎人,会亲眼见证许多神秘古迹和古文明的绚烂,但这一天,这一个晚上的风景是他永远难以忘记的,也是无法被取代的。
带着金回到鲸鱼岛都已经是隔天午后的事情了。
还没到家里,最先跑出来迎接你们的是米特,她的脚步飞快,一边跑一边喊,“金——厄苏拉!你们回来啦!”
你弯腰抱起米特,对她说:“我们还给你带了礼物。”
于是之后米特一直在问到底是什么礼物,你拿出杀死蜥蜴掉落的红宝石。
“好漂亮啊……”米特拿着宝石仔细端详,不算大的红宝石在她手里体积都被放大了一些。
而金给的礼物就是一截蜥蜴尾巴。
漂亮的宝石和蜥蜴尾巴,哪个更让人喜欢显而易见,米特没被吓到都算给面子的了。
“这是金的礼物吗?”米特问道。
金在你的注视下又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小块石头,是他在夜晚的高原上发现的夜光石,“这个才是。”
米特从你的怀里转移到金的怀里,一手抓着红宝石,一手抓着夜光石,高兴地说:“金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哦!”
金还有点别扭地说:“喜不喜欢都随你啦。”
不过很快地,米特就又反应过来你这是偷偷带着金出去玩了,她又说:“这不公平。”
你说:“下次我也会带米特出去玩的。”
米特睁大眼睛,“真的吗?”
“嗯,等你再长大一点。”
米特举起手比划一个高度,说:“等我长到这么高?还是这么高?又或者是这——么高?”
你握住她的手,“等米特到金的年纪就好。”
“那还有好几年呢……”米特小声地说。
“很快的。”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对你来说确实称得上很快,你这次下线以后就又开始忙工作了,上次听领导暗示说是之后的升职你也有机会。
领导画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这次你却相信了,因为你这两年累死累活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升职谁升职?
于是接下来的一阵子你都在努力工作。
工作太卖力以至于你都没时间玩游戏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游戏再怎么好玩也只是生活的调剂品而已,不可能成为生活的全部。
这天结束加班的你在楼下便利店买吃的,盖饭在微波炉里转两圈,端着热好的盖饭坐在窗边安静地吃着,偶尔刷一刷手机,左上角的时间跳到晚上十点。
游戏世界内的时间也在随之流动着。
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鲸鱼岛上也发生了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金离开鲸鱼岛,这对于其他小岛居民来说不太能理解,毕竟在这许多人都是出生在小岛上,然后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最后也死在小岛上。
而在这种环境下,金的选择就使得他更像个异类。
其他人不能理解,但金的家人却能明白他的想法。
只不过理解是一回事,真的赞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米特在金离开以后就时常会提起他,用埋怨的语气掩饰她内心的思念。
有的时候祖母听得多了就抱住米特,说:“米特以后也可以像他那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但是……”她回抱祖母,“我舍不得你。”
而且她也舍不得这座小岛,从本质上来说她属于恋家的人,如果她了解富力士家族的历史的话就会发现几乎每一代富力士都会被分成两类,一类是最常见的安居乐业富力士,还有一类就是极小概率出现的热爱冒险的富力士。
性格不同就导致他们无法走上相同的道路。
米特过了好一会才说:“也不知道厄苏拉什么时候回来。”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你回来了,那事情就会迎刃而解的,因为金真的会听你的话。
而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如何。
时常被米特念叨的金在离开鲸鱼岛后顺利当上了猎人,他在探索世界的过程中结识了不少朋友,自然也遇到了不少心怀不轨的人。
那个揍敌客家主就算一个。
说起金和现任揍敌客家主席巴的初次见面,不能说是巧合,应该说是金没能甩开对方的跟踪。
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阅历差距,不是天赋所能弥补的,而且再说了席巴的天赋也没比金差到哪里去。
毕竟席巴也是个天才,而且还是大家族精心培养的天才。
前面说了那么多,金最后只能和席巴正面迎击。
但想象中的战斗没有出现,对方反倒是邀请他去喝杯咖啡。
开什么玩笑啊。
一个揍敌客不杀人结果只是邀请他去喝咖啡?
这是在开哪门子的玩笑?
金谨慎地盯着席巴,后者的身量更加高大,投下的阴影裹挟着压迫感。
金说:“如果我拒绝呢?”
“很可惜,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席巴的意思是他刚才说的话并非真的邀请,而是变相的通知与命令,告诉他接下来要去咖啡厅,如果不按照他的指令来的话,后果自负。
尝试过逃跑但失败的金只能认清现实,他举起双手,姿态放松,好像真的在配合,他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跟你走总行了吧?”
在去咖啡厅的路上金反复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们揍敌客,他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好吧,他得承认自己确实教训过一些人,但就因为这样牵扯到了揍敌客家族的利益吗?
这其中的连锁反应未免也太复杂了一点。
在金陷入沉思的时候席巴开口了,“我没有随便杀人的癖好。”杀手对他来说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听到这话金都愣了一下,他是说他以杀手家族家主的身份在安抚他么?
这安慰好像没怎么起作用。
不对,应该是起反作用了。
金扯了扯嘴角,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想法,然后说:“我能问问自己是哪里得罪你们揍敌客了吗?”
席巴看向不远处的咖啡厅,一道小小的身影就站在门口乖巧地等待着自己的父亲。
金顺着席巴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小孩,说是小孩,其实金现在的年纪也不算大,不过十几岁。
而将近三十岁的席巴特意拦住对方确实有点大人欺负小孩子的既视感,尽管他自己不这么认为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和金好好谈一谈。
走到咖啡厅的门口,金看清了那个小孩子的长相,黑发黑眼,眼睛大大的,五官精致得像人偶,皮肤过分白皙,以至于散发出一股阴恻恻的冰冷感。
“这是我的儿子,伊尔迷。”席巴介绍道。
伊尔迷的眼珠朝着金所在的方向转动,这个动作有些诡异,毕竟普通人观察对方应该是先转过头,而不是只转动眼睛。
金说:“这也需要介绍吗?”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他很清楚。
席巴说:“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礼貌?他对这个闻名世界的杀手家族还是不太了解。
走进咖啡厅,席巴点了一杯浓缩,给伊尔迷点的是温牛奶,他又侧过头问金要喝点什么。
“拿铁好了。”反正这也不重要。
找位置坐下,金开门见山地说:“所以,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我听说你所在的家族有一位守护神。”席巴说。
从被拦下到他说出这句话的上一秒金的心情都还算平静,直到席巴提及你,他内心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就连坐在席巴身边的伊尔迷也发现了,他开口,“你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怎么,你在害怕吗?”
伊尔迷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孩童声音的脆生生,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诡异,因为普通孩子根本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金的内心翻涌起一阵不耐烦,这也是人之常情,本来在外面做任务,突然被人给拦住,又被盘问,换做谁能有好心情?
他的耐心就要见底了。
“所以呢?你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你们揍敌客就没有自己的守护神吗?”这句话是气话,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像他们这种大家族,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多多少少是借助了一些其他的手段的。
这种大家族没准还信奉邪神呢,金忍不住在心里嘟哝一声。
然后他就又听见席巴说:“本该有的。”
什么叫做本该有的?意思是他们的守护神离他们而去了吗?
那他们不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呢?而不是逮着别人审讯。
他们点的咖啡和牛奶在这时候被端上来,浓郁的咖啡香味飘到鼻腔里,有点浓重过头了,金皱了皱鼻子,说:“那就是没有了。”
席巴往小巧的咖啡杯里加了几块方糖,细白的白糖颗粒很快就融化在暗色的浓缩咖啡里,他说:“是啊,所以我们现在正在调查这件事。”
莫名地,金就是不想和眼前的人谈论你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些呢?
首先他们的态度让人恼火,其次他们杀手身份难以处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在打你的主意。
这才是最让他不悦的地方。
“或许我们可以达成一笔交易。”席巴说。
金甚至都不想听对方给出的条件,一方面是因为他也不缺什么,他对世俗意义上的名和利都不怎么感兴趣,另一方面就是他猜到了对方的要求是什么。
但金没明说,他喝了一口咖啡,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索着他前不久发出去的求救信号什么时候被朋友发现。
指尖敲打了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店内的灯光骤然熄灭,抓住这一瞬间,金击碎一旁的落地窗,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伊尔迷本能地想要去追逐,但是被父亲拦住,就如同成年野兽教导幼兽要有耐心,席巴的手掌搭在伊尔迷的肩头,他说:“不用追,反正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就放任他逃跑了吗?
“但是他还没有听爸爸你给出的条件呢。”伊尔迷仰起头,小小的脸蛋上都是疑惑。
“重点不在于达成交易,而在于他之后的反应。”席巴说。
伊尔迷认真思考几秒,大概能明白父亲的意思了,就说:“我明白了。”
逃跑成功的金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笃恩盘腿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看着金眉头紧锁的样子就问:“你到底做了什么啊,就连揍敌客的人也找山门来了。”
金没好气地说:“我也想问这个问题的啊,明明就是他们脑袋出问题了好吧?”
这件事情不是金三言两语就能带过的,笃恩也露出严肃的表情,问道:“你确定吗?”
被他这么一问,金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富力士家族的守护神的呢?金在笃恩旁边坐下,说:“他们是为了富力士的守护神而来的。”
笃恩对神明这种东西兴趣不大,之前也听金提起过,但他都是听过就算过。
只是这次情况有所不同,笃恩也看出来了,他说:“那你们家的守护神呢?”
“喂,你那是什么语气啊?她又不是随便说一声就会出现的。”金急于纠正笃恩的错误观念。
笃恩看他急了,就摆摆手,说:“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不了解你而已,他就不能宽容大度一点吗?
“她……平常也不是一直围着我们家族的人打转的。”
笃恩打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碳酸饮料的甜味缓解了现场过分严肃凝重的气氛,笃恩单手托腮,“那没准她还会去兼任揍敌客的守护神?”
这话是半开玩笑的,但差一点就踩到金的雷区上了,他说:“你最好把这句话给收回去。”
笃恩沉默地又喝了两口可乐,感觉没有第一口那么好喝了。
收回去就收回去。
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最后决定他最近还是去避避风头比较好。
虽然前面笃恩说的有些话不怎么中听,但他说:“既然是你的守护神,那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这一点你也不用担心。”
这句话让金很满意。
既然决定要避风头,那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不给鲸鱼岛的米特还有祖母写信了。
长时间没有收到信的两人都觉得金可能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情,米特更害怕金出什么事了,但祖母却安慰她,“不会出事的。”
“但是……”
“厄苏拉会保护他的。”
只是听到你的名字就安心下来,直到此时米特也仍旧相信着你。
不同于鲸鱼岛的风平浪静,反观金那边就暗流涌动,自从上次和揍敌客的交易中断后,金就踏上了逃亡之路。
只要他想,没多少人能找到他,但揍敌客家族的情报网又实在是强大,所以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金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想让他妥协。
但他偏偏不。
于是他就展开了一段为期漫长的逃亡之旅,一开始确实还担心对方会找过来,但后面时间久了,伴随着实力提升,渐渐地,就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他甚至还和笃恩以及其他人远程交流讨论怎么制作一款游戏。
其实总的来看他的生活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不过因为长时间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他的样子看上去也更加不修边幅。
因此在你再次登录游戏见到金的时候,你沉默了好一会。
“你是金?”你看看他的脸,再看看他头顶的角色备注。
果然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金听出你的画外音,他得承认自己现在确实不怎么整洁,于是他说:“那你稍微等一下。”
说着他就一头跳下瀑布,只听见扑通一声。
倒也没必要那么干脆利落。
你站在瀑布边等待了一会,金再次现身的时候就人模人样多了,就是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滴水。
那样子莫名有点像自己养的小狗去外面流浪了。
你心情复杂,却一如那个夜晚对他招招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金的记忆也一度被带回到那个夜晚, 这种熟悉感甚至让他忘记中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他也不是当时第一次离开鲸鱼岛的孩子了。
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但有什么又是从未改变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你面前, 其实他还没有想好和你说些什么, 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他动不动就会假设如果你出现的话, 他该做些什么。
这幅场景在他的脑海里重复了千百遍,可想象和现实也是存在差别的。
“我平常也不是这样的。”他说, 指的是自己刚才那副蓬头垢面的状态, 这都是因为在野外生活惯了。
“所以现在是特殊时期吗?”你问,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你就避开他湿漉漉的头发, 转而抚摸他的脸颊。
富力士好像是一脉相承的娃娃脸,无论年纪增长, 娃娃脸都不变。
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揍敌客找过他的事情。
神明是无所不知的吧?至少在人类的观念里是这样的,但也不是所有小事情都会在意。
要说吗?要坦白吗?
金最终挑了一个较为折中的说法,“没错, 现在是特殊时期。”
然后你就没有再过问了, 金反而变得心痒痒的。
就这样了吗?这个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吗?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他果然不是擅长遮遮掩掩的人,尤其是在你面前,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你, 更别提有所隐瞒了。
他的话换来你疑惑的眼神,四舍五入一下就相当于你在关心他。
他的心情都跟着畅快起来, 接着他说:“我遇到了揍敌客的人。”
后来想起这件事金都有种说不出的后悔, 因为那个时候,在他提及揍敌客的时候,他在你的脸上看到了难以形容的, 仿佛是怀念的表情。
诶?
什么?
你的表情……是他的眼睛出现错觉了吗?
可你好像真的在怀念什么。
一股可怕的猜想与念头席卷金的内心。
不会吧。
那个揍敌客说的难道是真的吗?
他本能地否认,又去向你求证,说:“真是的,他们只是听说了你就专门找过来,有够奇怪的,难道他们没有自己的守护神吗?”
这句话是试探,他也不想试探你的。
只是……
最后一个字在空气中消散。
还好你的表情毫无波澜,似乎真的只是听过就过。
直到此时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你只是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思考和分析金说的话,揍敌客……这个DLC里还有揍敌客的剧情吗?
也能理解,虽说是以富力士为主角的DLC,但肯定也会有其他的游戏角色,要是全程都只围着这个家族打转会不免让玩家产生审美疲劳,你只花了几秒就理解这里的剧情安排。
你收回手,又查看金的属性。
有的游戏角色都不需要你专门盯着训练,只不过是下线了一段时间对方的属性值各方面都得到提升。
而金就属于这种游戏角色。
你对此非常满意,谁能讨厌一个会自己卷自己的游戏角色?反正你不讨厌。
不只是属性全方位的提升,你还能在这个页面上看到他过去一段时间解锁的成就。
【[金·富力士]成功解锁[猎人]职业!】
【[金·富力士]发现了一处遗迹!】
【[金·富力士]顺利地保护了遗迹,并且升级为[一星猎人]!】
……
【[金·富力士]升级为[三星猎人]!】
中间有一些成就由于重复率过高系统就自动折叠了。
你看到最后一条,不得不说一句他真是天生高精力的卷王啊。
在你沉默的间隙里金已经用念力烘干了头发,这种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取水分的烘干方式也有个副作用,那就是容易炸毛,再搭配金本来就过硬的发质,最后就变成了炸毛中的炸毛。
你关闭页面一看,发现他都头发都炸开了花,跟被炮轰过没什么区别。
有点好笑。
金向来对自己的外表不怎么上心,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和笃恩成为朋友,在这一点上他们是相似的。
是相似不是相同,意味着存在不同点。
那就是金在你面前还是会产生形象管理意识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以他的标准来说,还行,稍微有点扎手而已。
但是看你的表情……
你刚才是在笑吧?
肯定是的。
金的唇角也跟着上扬。
虽说你刚才通过系统的成就提示,将你下线这段时间里金经历的事情看了个七七八八,但具体细节不怎么清楚。
于是你坐下后让金仔细说一说那些过去的细节。
金的记性很好,听你这么问就认真回答,从他踏上离开鲸鱼岛的那艘船开始,他的人生也正式拉开帷幕,那时的他对于未来有着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先成为猎人。
他参加的那一届猎人考试最终通过的考生只有他一个。
在考试结束后协会的会长尼特罗还和他聊了很久。
“今年合格的考生只有你一个,看来你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呢。”猎人考试就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的人甚至连过桥的资格都没有就倒在了前进的路上。
能够成为猎人的都是佼佼者。
尼特罗对金非常感兴趣,这是强者对天才发自内心的欣赏。
有些问题是必然会提到的,比如说为什么会想要成为猎人,这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金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成为猎人就像是我的人生中必须实现的目标。”而且,这也是你希望他那么做的事情。
所以就那么做了。
尼特罗阅人无数,他一下子就看出金还藏着一半的回答,于是他说:“你确定你已经回答完了吗?”
金不怎么喜欢尼特罗的反应,就好像自己的内心被窥探了。
“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我不能告诉你。”金坦然回答。
好在尼特罗也没有为难他,这个话题就被一笔带过,现在金莫名想起了这件事,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所做的决定到底是出于自己的想法和意志还是完全受到你的摆布呢?
换句话说就是他在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还拥有自我意志吗?
这是个深奥的问题。
“你做的很好。”你说。
现在的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你的一句夸奖就高兴得喜上眉梢,他的情绪更加内敛,顶多就是唇角在笑。
“这也没什么,我追求的东西不止这些。”他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以及野心的震颤。
野心也不是什么坏东西,很多事情需要野心才能完成。
你顺势问道:“那你追求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嗯……”他拖长语调,这是一个非常抽象的概念。
他追求的是那种探寻新事物的新鲜感满足感还有成就感,同时还有你给予的认同感。
“就是觉得好玩而已。”将那些复杂的目的简单化为好玩。
后面他又一个接着一个地回答你的问题,一问一答,气氛融洽,唯一让他觉得不公平的就是你一直是提问的那一个,他说:“怎么一直都是你在问我问题?”
他的嗓音临界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没有变声期的尴尬,只是带着一点沙哑。
“那你想要问我什么问题?”你说,夜风吹拂你的发丝,一两缕发丝拂过金的脸庞,他抬手试图抓住那一缕头发。
但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走了,怎么也没能抓住。
认真想一想,他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你的呢?这是个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金沉吟片刻,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幼稚的问题,“你最喜欢的人类是谁?”
这个问题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充满了偏向性和暗示意味。
虽说见过金的人都说他是天才,但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了,万一在此之前还有比他更优秀的天才呢?
只不过优秀就代表会被偏爱吗?优秀是获得偏爱的唯一标准吗?
那这个标准未免也太狭隘了一些。
金脑袋里的思绪在嗡隆嗡隆地作响,他在等待你的回答。
你说:“应该是……”
他的心都提起来了,注视着你的嘴唇。
嘴唇动了动,你说:“是金啊。”
“我最喜欢的人类是金啊。”
感到欣喜之余,金又很快意识到你这是在安抚他。
归根结底就是把他当成了需要安抚的小孩子。
等欣喜褪去后就只剩下了淡淡的郁闷。
难道是他太贪心了吗?是他要求的太多了吗?他也不太明白。
于是他幽幽地说:“你该不会对每个富力士都这么说的吧?”
“是啊,因为我舍不得让你们难过嘛。”
越是这样坦然,就越是让人不知所措。
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
真有够奇怪的,他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可不会这么想东想西,应该说他都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喜欢他也好,讨厌他也罢,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但是……你是不一样的。
他说:“那你很一视同仁啊。”
“这样不好吗?”
人人都追求平等,追求公平待遇,你的行为确实符合公平的理念。
但金却总觉得你应该是有偏爱的人的。
只是你没说而已。
那个有幸被你偏爱的人到底是谁呢?他都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了。
而你的心情一如既往的轻松,因为你在登录游戏前收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你这次真的顺利升职加薪了。
唉,真不容易啊,但一看涨薪后的工资,又觉得自己可以再卷一段时间了。
在你和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另外一边的揍敌客家族内部也正在进行一场会议。
“上次那个逃跑的富力士还是没有找到吗?”桀诺问道,他平常都不怎么参加这种家庭会议,除非是特殊情况,现在就属于这一类。
他们聚在一块主要是为了商讨该如何从金的嘴里挖出更多信息,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到鲸鱼岛询问其他的富力士,那是因为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一个家族的守护神会更加偏爱优秀的后代,所以要想挖掘出关于你的重要信息就得从金入手。
席巴说:“对方熟练掌握各种反侦察的技巧,而且有猎人身份可以在世界各地的禁区畅通无阻。”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金就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寻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坐在一旁的伊尔迷安静地观察着自己的父亲还有祖父,他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
他也是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做金·富力士的人造成的。
早知如此,当初在咖啡厅就应该直接打断他的四肢,麻痹他的神经让他动弹不得才对,而不是一时心软放他离开。
现在更不会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
伊尔迷说:“那不如直接以鲸鱼岛作为筹码,威胁他现身。”他的语调淡淡的,嗓音是稚嫩的童音,但说出的话却充满血腥与暴力。
作为杀手家族的孩子这么说反而很符合他的身份,他的父亲和祖父也在思考这个做法的可行性,但经过一系列的商讨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动鲸鱼岛。
啊……就这样不为所动吗?伊尔迷都觉得有点可惜了,明明可供威胁的筹码就在眼前。
“为什么呢?”伊尔迷问道,像是真的不太理解题目的答案是A而不是B。
席巴说:“因为我们目前只是想要得到情报而已,你的方法固然有效,但为了收集情报而那么做是划不来的。”
他们是杀手也是商人,做每一步都要计较得失,而不是心血来潮就行的。
“这一点你以后可以慢慢学。”席巴摸了摸伊尔迷的头发。
但伊尔迷却觉得自己可能很难学会这件事。
想要得到的东西,想要达成的目的就势必要不择手段,这是他固有的观念。
这场家庭会议结束后席巴决定继续观察金的动向,桀诺已经离开会议室,伊尔迷还坐在位置上,席巴看向他,问道:“你不走吗?”
“爸爸,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你和爷爷那么肯定我们会有守护神呢?”他的意思是,万一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错觉呢?
“你认为错觉会持续上百年吗?”席巴反问道,不只是他们这一代,往前追溯好几代揍敌客都觉得自己的生命中似乎缺少了什么,能够达成集体共识,就说明这件事情不简单。
伊尔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群体性癔症?”
“但祂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那么肯定,就拿出一些证据来吧,伊尔迷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他说:“爸爸你如何证明呢?”
席巴安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思考他这股执拗劲到底是遗传谁的,是源自他还是他的妻子?
伊尔迷也不说话了,目光看回去,等待着席巴的回答。
“伊尔迷,你是进入叛逆期了吗?”席巴疑惑地问道,在伊尔迷这里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经验必然不会太充足,他记得自己先前看过的育儿书里就提到过叛逆期这个时期。
但按理来说应该要到十二三岁才开始的,他现在连十岁都不到,这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席巴是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伊尔迷脸上的严肃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他说:“没有哦。”
“这样啊。”席巴说,又话锋一转,“关于你询问的证据,我们现在确实无法拿出来。”
没底气的话都被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尽管他们手头没有证据,但这种隐约的感觉却又在指引着他们追寻你的踪迹。
伊尔迷既然是个揍敌客,那他肯定也会理解的,于是席巴浅笑着说:“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以后,以后到底是多久以后呢?
大人总喜欢用这种含糊不清的词语糊弄小孩子,伊尔迷不是寻常的孩子,一看无法在父亲这边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转战母亲那边。
“揍敌客的守护神?啊呀,你的父亲以前就和我提过的哦。”基裘陷入回忆。
“以前?那是多久以前?”
基裘伸出手抚摸伊尔迷的脸庞,此时的基裘还没有戴上电子眼,她的皮肤白皙,五官张扬明艳,“就是还没有你,我和你父亲还在约会的时候呀。”
父母亲约会的画面,嗯……果然有点难以想象呢。
伊尔迷歪着脑袋,“所以呢,那个时候父亲说了什么呢?”
基裘一边听自己的直属管家汇报糜基的情况,一边回答伊尔迷,“大概就是认为揍敌客已经失去他们的神明太久了。”
“妈妈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伊尔迷看到基裘拿过关于糜基的体检报告,确认无误后在右下角签字。
等直属管家走了基裘才说:“一半一半吧。”
基裘对所谓的神明确实感兴趣,但又因为没见到确切的证据,所以也只停留在感兴趣的层面,无法像席巴那样坚持不懈。
“就算是真的……”基裘停顿了一下,周围还有其他的管家,她笑了一下,弯腰在伊尔迷的耳边说,“与其说是失去,倒不如说是被抛弃吧。”
这话说得很大胆,听得伊尔迷的眼睛都跟着微微睁大,漆黑的瞳孔放大,他说:“妈妈,这话爸爸听见了会生气的哦。”
“欸,你爸爸生气的样子我也很喜欢呢。”基裘笑眯眯的。
伊尔迷被噎了一下。
他的父母感情是接近于诡异的甜蜜。
伊尔迷沉默了好一会,基裘又问:“你在苦恼什么?”
他的苦恼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觉得父亲和祖父下手不够快准狠,又觉得他们在坐以待毙。
他更喜欢主动掌控全局,而不是放任自己处在这么被动的位置。
“我觉得我能找到祂的。”伊尔迷说。
基裘没有嘲笑他的自信,非常神奇,在这个家族里打压式教育反而不怎么存在,他们培养孩子的方式就是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反正有家族这张大网为他们兜底。
“好啊,那你不妨试试看吧,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就是你爸爸输给你了哦。”基裘说。
潜藏在孩子小小身躯里的胜负心被激发。
这样一来他就能证明是爸爸错了,而他是正确的那个。
他的野心也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想到这里,伊尔迷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嗯,那就这么办吧。
在伊尔迷下定决心的时候,远方的金打了个喷嚏,刚才他身上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感觉就好像……有谁在背后算计自己。
他搓了搓胳膊,继续拿着卫星电话与世界另外一端的笃恩通话,此时的你去附近的古代遗址闲逛了,营地里就只剩下金一个人。
只要金想要逃跑那就没有人能找到他,同理可得,只要他想要联络谁,哪怕对方在天涯海角也能联络上。
“你说要在游戏里埋一个彩蛋吗?”笃恩的声音从笨重的卫星电话里传出来。
“是啊,要在那座岛屿最神秘的地方设置一处神像,只有通过层层考验的人才能来到神像前。”金说。
“然后就能得到奖励了。”笃恩按照寻常做游戏的思路接话。
“不不不,才不是。”
笃恩挑起一边的眉,“那又是怎样?”
“等玩家真的来到神像前,就会出现两个选项,一个是询问ta是否要许愿,还有一个是询问ta是否信仰这位神明。”
“然后呢?”笃恩觉得他的话还没说完,而且极有可能会来个大反转。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金说:“然后就是无论ta选择哪个选项,在选择的瞬间我就会收到消息传送到游戏里教训那个玩家一顿。”
笃恩沉默了许久,不解地问:“那你干嘛要设置这个神像啊?”
“让他们看一眼而已。”
“让我整理一下你的思路,你的意思是,你既要在游戏里设置神像而且让玩家根据线索找到这里,但在玩家发现以后你又觉得不爽想要教训对方,我说的对吗?”
金想了一下,“差不多是这样吧。”
“你心理变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金觉得对方就是反应过度了, 笃恩突如其来的大嗓门让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就连身体也跟着微微后倾,电话那头的笃恩还在喋喋不休, “你这到底是在埋彩蛋还是专门想要为难玩家啊?退一步说就算是你想要给玩家增加难度, 那也不是这么个增加方法吧?”
金漫不经心地听着,因为他长时间没有出声, 笃恩还以为他挂断了电话,就又“喂喂”了两声, 金这时候才开口, “我有在听的。”
笃恩的情绪归于平静, 再怎么说他是也是金的朋友,两个人能够成为朋友就说明他们身上有着相似之处, 笃恩说:“那你就不担心出现实力强大的玩家和你打得不分高低吗?”
“那样不是很有趣吗?”金说。
也是,他的很多行为的出发点就是有趣, 觉得好玩才会去做的。
笃恩仔细想了一下,这个设置确实具有一定的趣味性,当然了, 他指的是恶趣味, 过了几秒他才说:“行吧,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过段时间我们再见面吧。”金看了一眼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思索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吧?
“你还在被揍敌客追杀吗?”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追杀倒不至于,因为他们揍敌客杀人也是要钱的, 随随便便杀人就会拉低他们的委托单价。
从商人的视角来分析他们的行为那就好理解多了。
“确实, 你现在还活着呢,就说明他们也不是铁了心地想要你死。”笃恩说话也是直来直往的,这话别人听了估计要生气, 但金却没什么反应,还点点头,“找人可比躲人麻烦多了。”
而且他也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
笃恩又说起自己被揍敌客找麻烦的事情,金倒是没有担心,更多的是好奇,他问:“所以你被威胁了吗?”
问得兴致勃勃,好像在听什么好玩的小故事。
“喂,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你语气里的兴奋和好奇吗?我确实被威胁了啊。”不过不是被揍敌客的家主威胁,可能他还没重要到惊动家主,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金这种待遇的。
当时找过来的是个年纪小的揍敌客。
但凡对强者有一定了解的人都该知道人不可貌相,尤其是从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孩子,杀人如麻,拧断一个普通人的脖子就跟捏死一只虫子一样轻而易举。
那个叫做伊尔迷的揍敌客不请自来地出现在笃恩的卧室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挑剔他房间的整洁度,“这种垃圾堆也能住人吗?”
笃恩感觉自己好像被冒犯到了。
不过更冒犯的事情还在后面,伊尔迷又询问金是个怎样的人。
“等等,按照定律,你现在不应该威胁我交代出金的下落吗?”笃恩反问道,他也不是普通人,因为普通人见到杀手不会那么心平气和。
“这是什么定律?”伊尔迷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而且,你不是不知道吗?”
笃恩想要反问一句他怎么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但这话说起来太拗口了,仿佛在说绕口令。
而揍敌客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所以笃恩索性直接切入正题,说:“好吧,我确实不知道,但你问的问题我也无法用三言两语回答。”
于是伊尔迷在无从下脚的房间里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着,嫌恶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又隐没在波澜不惊之下。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伊尔迷说,反正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真麻烦,笃恩本质上也是个嫌麻烦的人,现在还要应付这个不速之客,他就觉得更加麻烦了。
不过他还是说了一些关于金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夸奖的,说他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而且天赋出众,说着说着他就发现对面的揍敌客脸色明显不对劲了。
怎么,难道是他说错了什么吗?笃恩思索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了?”伊尔迷问道。
“因为你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
闻言,伊尔迷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刻意到诡异的笑容,“那现在呢?”
更奇怪了。
笃恩说:“你似乎不喜欢听我夸奖他,但在我看来他确实是个优秀的人。”
“只是这样也能算得上优秀吗?”
笃恩也不清楚是不是揍敌客家族有着另外一套高标准,反正在他看来是这样的,于是他肯定地回答道:“是的。”
话音落下,然后他就在伊尔迷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悦。
这小鬼在生气啊,那是笃恩当时的想法。
时间回到现在,他把当初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金,对方听了以后就在电话里笑个不停,这回换成笃恩将手机拿远一点了。
“你别光顾着笑啊,我当时可是给你说了不少好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让他感谢一下自己。
“那就错了,你说错话了,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些。”
虽然金和伊尔迷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他莫名地能够猜测出对方专程拜访笃恩的动机,大概是想要从他嘴里听到他的什么缺点。
结果没成想对方说的都是好话,以至于他都有点生气了。
年幼的伊尔迷还做不到像日后那样喜怒不言于表,现在这个阶段他的高兴与生气都会明明白白地写在眼睛里,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被金这么一说,笃恩才恍然大悟,他“啊”了一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只不过我确实得感谢你,你说的那些话估计把他气得够呛,哈哈……”说着说着金就又笑了起来。
笃恩挠了挠头,不管怎么说,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也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但他是那种非常执着的性格呢。”笃恩说。
“那也就意味着他会难受很久了。”金更加高兴了。
后来他又和笃恩聊了些别的,都是关于游戏开发的,他们制作的游戏已经敲定以卡牌对战为主,那么就需要设定各形各色的游戏卡牌了,笃恩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对金说:“现在手头刚制造出来的一批游戏卡牌里还有可以让人怀孕的卡牌哦。”
“是吗?”
“无论男女,都能怀孕。”
“咦,这个是用我上次和猎人协会申请的性别果实制作的吗?”
“不完全是,只用到了一部分。”笃恩将这张卡片的作用原理以及制作过程都和金说了一遍,其实说到一半的时候金就已经知道听得差不多明白了他只不过没有打断笃恩的话而已。
等笃恩说完以后他就听见金说:“啊,那确实挺有趣的。”
通话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金随意地说了一句下次再聊然后挂断电话。
他放下卫星电话,视线落在从远处走来的你身上。
“遗迹怎么样,好玩吗?”金问道,这里的遗迹原本只存在于故事里,在金发现以前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虚构出来的,而金很享受这种就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过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如果说遗迹有趣,那也是对他的肯定。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会习惯性地从你身上索要肯定。
这个行为还是太幼稚了一点,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
要改掉这个坏习惯才行,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但在你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腾升起隐隐的期待。
说点什么吧,他想听你说话。
你刚才就在遗迹里面逛了一圈,里面有些区域暂时没有被打开,剩下的区域你很快就看完了,怎么说呢……可能是你以前在游戏里也经常逛这种地方,所以新鲜感肯定不及第一次,你说:“还可以。”
还可以又是什么意思呢?
还可以是在表达勉强吗?
金低低地“噢”了一声,“还可以啊……”反复咀嚼分析你说的话。
你倒是很快就跳转到下一个话题去了,你看见他手里拿着的卫星电话,看上去有些笨重的样子,和板砖差不多。
“这是卫星电话。”金介绍道。
“我知道,你在和谁通话吗?”
金报上笃恩的名字,你好像有点印象,真的只是一点点的印象。
是谁来着……
后面你一听他们在制作游戏,你这才被触发了关键词。
啊,想起来了,是和金一块制作游戏的伙伴之一。
他从现在就开始制作游戏了吗?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情你很好奇,那就是关于小杰的来历。
小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个话题经常会出现在游戏论坛的首页,参与讨论的玩家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他是金通过怀孕石生下来的,还有一派则是觉得金应该存在着某个神秘的伴侣。
两方争执不下,谁也无法说服谁,而你,只是一个刷论坛路过的网友,不做评价,不参与这场争论,因为你觉得只要剧情能说服人的话,无论是哪种走向你都能接受。
而现在你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所以小杰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你心不在焉地听金说着游戏的事情,实则心思都已经飘到这个问题上面去了。
金又不是傻子,你这么明显的走神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于是他止住话头,问道:“是我说的内容太无聊了吗?”
“没有。”
“噢……”他的声音里有几分郁闷,只见他单手托腮,又问,“那你为什么在分心啊?”
“因为我在想金日后会找怎样的伴侣呢?”这种话放在现实世界里说出口是冒犯的,但这是游戏,你说什么都和冒犯不沾边。
“什么?”金的错愕溢于言表,原来你刚才走神就是因为这个吗?
你在思考他的伴侣,是在暗示,不对……是在明示他该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了吗?
恰恰是你这种态度反而让金产生了抵触心理。
明明坐在你面前的人是他,你为什么要去想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呢?
他的语气里都不自觉地染上不悦,是那种烦躁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忽视了。
他说:“我为什么要找伴侣?”
你听到他这话沉默了一下,因为你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和现实里的亲戚催婚差不多。
差点就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了,你就又解释道:“不,我只是问问而已。”
金在分析你说的话,还有你的态度,你到底是真的希望他找到伴侣还是出于别的目的那么问的?
这一点有必要弄清楚,于是他说:“你希望我找到伴侣,然后呢?”
“我只是好奇你的后代而已。”你有点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了,因为实在是太贴近现实了,金的反应也和现实里的你如出一辙。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你好奇的是这一点。
如果是后代的话……金又想到了什么,没错,就是刚才笃恩在电话里提到的那张卡片,无论性别都能怀孕,这样就能跳过寻找伴侣的环节,你的注意力也不会被其他人分散。
算得上两全其美的方法。
于是他的表情多云转晴,说:“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了?总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啊。
你说:“你真的明白了吗?”
此时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说:“嗯,我会让你满意的。”
你当然不会知道此时金的心理活动,更不会知道在你下线以后他终于舍得挪窝,从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来到笃恩家里。
来朋友家里也不走寻常路,放着大门不走直接翻窗进来,正在捣鼓游戏卡片的笃恩和翻窗进来的金面面相觑。
“你就不能敲个门吗?”笃恩说。
“这样更方便嘛。”金的话语里没什么愧疚,只有对自己翻窗技术的满意。
笃恩都懒得和他计较了,开门见山地说:“你现在怎么有空过来啊?”
“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金很严肃,见状,笃恩也跟着严肃起来,问道:“什么事情啊?”
“怀孕石的卡片给我一张。”
笃恩没有马上拿出来,这种游戏卡片制作过程复杂,极其耗费心血,他直接伸手要他就给,那他把他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便利店啊?
便利店买东西还要钱呢,他这可是直接白拿的啊。
他有必要问清楚。
“你拿这张卡片想干嘛?”
“你紧张什么?”金毫不介意地和笃恩一块坐在垃圾堆里,他表现得怡然自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只是问你要一张卡片而已。”
不对劲,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笃恩说:“就算你想要测试卡片也没必要自己亲身上阵吧?”
“什么啊,我想要一个后代。”金说。
因为过去金说过的惊人发言太多,所以笃恩已经见怪不怪了……才怪。
“你都还没有成年吧?”
“没过多久就成年了啊。”
“这件事情等你成年以后再说!”笃恩难得态度强硬。
金扯了扯嘴角,“什么嘛……使用卡片也有年龄限制吗?”
“不,是成为父亲有年龄限制。”而且老实说,他不觉得金成年以后也能成为合格的父亲,有的人本身就不该当家长的。
金的手掌团成拳抵着侧脸,他又说:“好麻烦啊。”
他现在就开始觉得麻烦了,等孩子真的到来以后又该怎么办?笃恩觉得金的言行举止是前后矛盾的,首先他想要一个孩子,但他又觉得麻烦,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呢?
契机是什么呢?
他问:“这不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因为她想看看我的后代是怎样的。”金说,“而且我也想试试看这个卡片的效果。”
这就属于一举两得了。
在这件事情里唯一受伤害的估计就是那个尚未存在的孩子了。
笃恩说:“那你要想清楚啊。”
“我不是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吗?”
“没有啊,你看上去就像是头脑一热突然决定那么做的人。”
总而言之,金已经打定主意了,而他决定的事情无论谁都无法改变,最后就连笃恩也不得不妥协(因为根本劝不动)。
现实世界里的你在升职加薪后工作更加繁忙了,以前你加班还会吐槽几句,现在因为工资跟着涨上来了,你吐槽的次数锐减。
果然钱才是最让人情绪稳定的东西。
工作太忙,加班常态化,后面公司组织去度假村休养你才得以喘口气。
也就喘半口气吧,毕竟和同事领导出去旅游与和朋友一块去旅游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前者还需要小心谨慎,免得说错话被人抓住把柄,而后者就是专门在背后说人坏话。
在你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已经变成合格现充的时候,游戏世界里的金也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卡片。
“就是这块石头?”卡片使用后形成的石头被他拿在手里,分量不算重,他还感觉轻飘飘的。
“没错,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随身携带这块石头。”笃恩说,“哦对了,我上次给你的育儿手册你看过了吗?”
金眨了眨眼睛,“你指的是哪本?”笃恩也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各种版本的育儿手册,他看是都看过了,虽然没怎么用心看,但凭借他的记忆力,记住手册上面的内容没什么难度。
“就是……算了。”笃恩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送了太多手册,其实他也有些记不清了,反正只要对方能记住上面的主要内容就行。
“噢。”金应了一声。
从使用怀孕石到孩子诞生,中间的一段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柔软的婴儿就被包裹在襁褓里,金看着孩子,对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猝不及防地就开始嚎啕大哭。
婴儿的哭声是极具穿透力的,吵得人心烦,金深吸一口气,差点就要把这个孩子丢给别人,但他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于是他就用商量的语气对那孩子说:“安静一点可以吗?”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在哭泣不止的孩子砸吧砸吧嘴巴,真的不哭了。
笃恩看到了也觉得神奇,惊讶道:“还真是听话呢。”
本来他还想看金手忙脚乱照顾孩子的画面的呢,肯定很有意思,结果这个叫做小杰的孩子出奇的懂事。
怎么说呢,感觉有些可惜呢。
小孩子不是小动物,很多事情都需要大人来做,金在小杰诞生后就一直待在笃恩这边,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笃恩以前有过带孩子的经验,准确来说是带亲戚家弟弟妹妹的经验,所以有的时候觉得麻烦了就丢给笃恩,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笃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他就知道,最后倒霉的那个人还是他。
当初就不应该给他这张卡片的。
唉。
抱着小杰的笃恩长叹一口气,襁褓里的婴儿不知道他在叹息什么,只是凭借本能触碰他的手。
好在等金的烦躁情绪过去以后就又折返回来,从笃恩手里接过孩子。
“我还以为你一去不复返了呢。”笃恩说。
“只是去整理一下心情而已。”金说着,拿来奶瓶,里面装着他刚刚冲泡的奶粉,温度已经试过了,刚刚好,婴儿在安静地喝着奶粉,空气中都漂浮着奶粉淡淡的味道。
而且……他还在等待着你的到来,当初笃恩在听说他是因为你的意思才想要一个孩子的时候表情变得很微妙。
微妙而奇怪,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毕竟在笃恩的印象里金一直都是那个我行我素,坚持自己的想法,丝毫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人,但是现在……他说的话就证明他也是有在意的东西的。
那就是你的想法。
金和你的关系与笃恩想象中的人类与守护神的关系不太一样。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谁先越界了,于是关系逐渐变质扭曲,最后会演变到无法收场的地步的。
这种关系就如同走钢丝,走错一步等待着的就是万丈深渊了,但笃恩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因为此时的金抱着孩子,他低垂眼帘的样子居然真的有几分温和父亲的影子。
笃恩起鸡皮疙瘩了,他一言难尽地搓了搓胳膊。
算了,这种事情他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人的性格可以说是天生注定的, 也是基因决定的,但后天发生的事情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身的性格,虽说不至于到性情大变的地步, 但在旁人看来这种变化却很明显。
这是笃恩在观察金一阵子后得出的结论, 在此之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评价金是个没有责任心的家伙,可是现在……他还真说不出这种话来了, 因为金确实在尽职尽责地抚育孩子。
带孩子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哪怕是金这样的猎人也不免感到疲倦, 不过对他来说只是一点点的疲倦而已。
婴儿最初几个月还不会爬走的时候是最让人省心的阶段, 一旦过了这阶段, 学会翻身爬走后就变得格外麻烦起来了。
因为笃恩喜欢把各种东西乱丢,其中就不乏有危险的东西, 他指的是对于小孩有危险的东西,他们两个大人平常都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才注意到。
金和笃恩大眼瞪小眼,最终笃恩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整理房间。
本来乱得跟垃圾堆似的房间经过一下午的整改变得焕然一新, 年幼的孩子不太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还好奇地在地毯上翻身。
笃恩趁着金不注意,愁眉苦脸地对小杰说:“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听不懂,但能感知到对方的语气, 孩子就伸出手,笃恩就又无奈地笑着抱起他, “算了, 看在你老爸替我干活的份上。”
“你又在和他说些什么?”折返回到房间的金问道。
“随便说说咯,不是吧,你这也要管吗?”会不会有点管的太宽了啊?
金对小杰的态度是飘忽不定的, 有的时候因为会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会多给予一些耐心,有的时候有觉得是他绊住自己的脚步,他现在都无法做到像以前那么自由自在了。
他几乎每天都在这两种情绪之间摇摆不定。
笃恩都感觉他要人格分裂了。
不过嘛,带小孩哪有不疯的,这都是常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杰是个乖巧的孩子,除了真的不舒服的时候,他很少会无缘无故的哭泣,相较于其他需要抱着哄睡而且动不动就嚎啕大哭的孩子,他已经算是比较省心的那一类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一点点培养起来的,现在的笃恩已经能够接受这种生活状态了,每天晚上在小杰睡下以后金和笃恩就会坐下来讨论游戏的细节,聊着聊着金就会忽然止住话头,回过头看向对门的房间,确认小杰还在熟睡中才回过头来。
笃恩看了都不由得感叹一句,“你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父亲了呢。”
这话里没有调侃的意思,单纯就是感慨。
“他不一定会让她满意。”金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笃恩过了两秒才弄明白金指的是小杰不一定会让你满意。
这话听上去就好像他是因为你才想要这个孩子的。
“你的出发点就是让她满意吗?”笃恩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他一开始的想法就是不怎么正常的。
连同他和你的关系也是,异常的,扭曲的。
金本能地想要反驳,可是转念一想,事实似乎就是这样的,因为你说了那一番话,所以他才产生这一想法。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在向你索求被肯定的感觉。
这样的他真的是自由的吗?
他的脸色逐渐阴沉,笃恩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他动了动嘴唇,“不过嘛,现在小杰都已经会说话了,既然她是家族的守护神,肯定会喜欢每一个家族成员的。”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无法做到一视同仁,神也是,你当然会给予家族成员关注,但你的关注是有限的,谁多分走一点,那么谁就会少得到一点。
而且让金更加烦躁的是他前阵子外出去到的某栋房子里,遗产律师发来的信件里说明这座房子是富力士家族的财产。
也就是说曾经有富力士住在这里过,抱着这种想法的金踏入房子,然后就在里面找到了许多封信,署名来自同一个人。
东·富力士。
那些信件在岁月的侵蚀下边角泛黄,但都没有被拆封,金拆开其中一封信,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
那是写给你的,他在信件里告诉你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又对你诉说着思念,这些思念不怎么直白,而是掺杂在字里行间,金从头看到尾,莫名地就能感受到写信人对你的思念,也许是因为他下意识地带入了这个视角,又或许是因为他也有过类似的体验,所以能够感同身受。
其余的信件内容也都大差不差,无非是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细节有所不同。
这些信件都被金带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种想法把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信件带走的。
他这行为算什么,销毁证据吗?让过去某个富力士对你的思念与感情都沉入时间长河里吗?
这行为算是卑劣的吗?
即便如此,重来一次他也仍然会那么做。
那些信对金的影响持续至今,他没和笃恩说起过这件事,对方也只觉得他是因为带孩子精神疲惫才会导致性格变化的。
可只有金知道真正的原因。
“换做其他富力士也会像我那么做的。”金说,如同自言自语,他这是在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但这句话很快就被米特打来的一通电话给推翻。
当时金的手机放在桌上,他人在婴儿房里泡奶粉,接电话的是笃恩,才接起电话,还没等他说什么,对面就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你突然有个孩子了怎么不和我们说?”
那是一道女声,语调激昂,笃恩感觉自己的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这情况他是真的应付不来,笃恩忙不迭地说:“我把手机拿给金。”
“什么?”电话那头的米特发现自己刚才好像说错人了,也赶紧愧疚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接电话的是金。”
“啊,没关系。”笃恩拿着手机跑到婴儿房,手机就跟烫手山芋似的被他丢给金,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毕竟能让金吃瘪的情况实在是不多。
金看穿了笃恩的小心思,瞥了他一眼,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孩子,从容镇定地说:“喂?”
“你那是什么语气啊?”米特的火气又往上冒。
“啊……就是普通的疑问语气啊。”金的语调都没什么变化,而越是这样就越让米特生气,她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金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臂弯里的孩子,此时的小杰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了,比如说父亲母亲这一类,哦对了,还有笃恩的名字,因为金经常在房子里毫不客气地直呼笃恩的大名,在这种语言环境下小杰学会笃恩的名字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小杰抬起头,和父亲四目相对,孩童的眼神更加清澈透亮。
金沉默了一会,在米特的下一句话说出口前,金开口了,“我知道。”
他这幅态度,就是他这种态度给米特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就连她的愤怒好像也是无济于事的,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他还是那么我行我素。
米特深吸一口气,说:“那你为什么……”
“因为觉得有趣吧。”金没说主要原因是你的想法,他认为自己给出的这个理由更容易被接受。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一个人能照顾好孩子吗?”米特都能想象出金对孩子不耐烦的神情了,他那么喜欢自由,无拘无束的人怎么可能会放任一个孩子绊住自己的脚步。
金的眼睛转了一下,看向笃恩,“实际上我不是一个人。”
没错,还有他这个倒霉蛋帮忙呢,笃恩无声地耸耸肩。
米特还是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究其原因是她无法想象金如何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她,那就是孩子的母亲是谁?
暂时抛开前面那个问题不谈,后面那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米特问道:“那孩子的母亲呢?”
只隔了半秒,金就淡然地说:“没有母亲,我是通过其他方式生下的孩子。”
现在事情就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起来了,这回换成米特沉默许久。
如果没有母亲的话,那孩子……难不成是他自己生的吗?
米特说;“这怎么可能。”
金漫不经心地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时候小杰也被金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逗笑了,咯咯笑个不停,米特听见背景音里的孩子笑声,她的气愤似乎也被熄灭了。
或许,没准,金真的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呢?她的心里不禁冒出这样一道声音,但很快地,她又说:“那孩子叫什么名字,你总应该取名字了吧?”
“他叫小杰。”
“小杰……”米特听着孩子的笑声,表情也跟着柔和了一点,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又对金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回鲸鱼岛?”
“短期内没空,不过我会寄照片过去的。”他指的是小杰的照片。
米特也明白他的意思,后面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点别的,金没和她们说自己前几年被揍敌客追踪的事情,说了也只是给他们徒增烦恼而已,索性什么也不告知,蒙在鼓里至少还能继续过着平淡的生活。
他这么做也是建立在自己对揍敌客行为的推测上,料定了他们不会直接找到鲸鱼岛去,那就太大费周章了。
听米特亲口说鲸鱼岛的风平浪静,金说:“听上去那里还是老样子啊。”
“本来就没什么太多的变化。”米特说着,看见站在一旁的祖母,就又把座机听筒递给她。
金和祖母说的话更加日常简短。
最后这通以质问为开头的通话平淡地结束了。
金把奶瓶递给孩子,笃恩说:“应付家里人可真是一件麻烦事对吧?”
“还行吧。”金说着,又弯腰把孩子放在铺着毛毯的地板上。
小杰双手拿着奶瓶,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后者明白他的意思,就顺势盘腿坐下来,就坐在他对面,父子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非常近距离。
“好了,我不走了就坐在这里总行了吧?”金习惯性地用商量的语气和小杰说,小杰听懂了,笑得眉眼弯弯。
而金呢,虽然嘴上说着麻烦,实则姿态也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在刚才那通电话里祖母问的某个问题让金沉默了好一会,她问那孩子是不是因为厄苏拉而诞生的。
祖辈看小辈永远都觉得是小孩子,而小孩子的心思在长辈眼里也是怎么都遮不住的,米特可能还在疑惑金的动机,而祖母一下子就看清了事情的本质。
最后金回答说是的,又补上一句,他说会照顾好孩子不仅仅是对米特的承诺也是对厄苏拉的承诺。
祖母这才说她知道了。
这也是对你的承诺,金单手托腮,看着小杰的侧脸,思索着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吧,他自认为自己会更加讨你喜欢一点。
时间就在冲泡奶粉中流逝,小孩子身体长得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衣服很快就会变小,变得不合身,金觉得买衣服实在麻烦,于是专门找来会根据身体数据调整尺码的布料,然后裁剪制作成衣服。
笃恩凑到缝制衣服的金身边,奇怪地说:“难道找这种材料就不麻烦了吗?”
一个是随便找家店就能买的衣服,一个是还得费尽心思去搜罗的呼吸布料,哪一个选项更麻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吧?
但金就是不承认,他说:“这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笃恩看了一眼那绿油油的套装,扯了扯嘴角,“以后他就只穿这一身衣服了吗?”
金翻了个白眼,“以后他自己就晓得买衣服了,我又不可能操心一辈子。”
怨气都要溢出来了。
笃恩连连点头,免得惹怒这位老父亲,“啊对对对。”
金的手脚麻利,几套衣服很快就做好了被他随意地挂在一边,然后招呼小杰来试穿,此时的小杰四五岁,虽说这个年纪的孩子狗都嫌,但小杰的性格却算得上聪明懂事的。
他对金的称呼不是父亲而是金,换做其他人估计会特意纠正,但金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这一点从他选择用怀孕石诞下小杰就能看出来,他对称谓这种东西不怎么上心,随便小杰叫什么都行。
“这些全都是金做的吗?”小杰问道。
金把手头的针线一丢,说:“是啊,你试试看吧。”
穿着绿色套装的小杰从另外一个房间折返回来,他对衣服没太多的要求,反正能穿就行,更何况这套衣服穿着透气舒适,他自然很喜欢,活动活动手臂,然后对金说:“我很喜欢!”
相较于小杰的高兴和激动,金的反应就平淡多了,在他看来只是几套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礼物。
于是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一边玩去了。
笃恩家附近有一片森林,这些天小杰都在森林里玩,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危险的,因为他小时候也经常待在森林里。
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样,小杰在森林里遇到了只会在故事书里出现的精灵,他是亲眼看着你降临的,澄澈的眼瞳里倒映出你的身影。
而在百忙之中难得登录游戏的你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绿油油套装的小杰,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个四五岁的样子,正仰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你。
惊讶得都忘了说话。
“哇……”他从喉咙里挤出一道赞叹的声音。
这样子好笑又可爱,你向他走去,他拿着手里的小鱼竿,礼貌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精灵吗?”
这个问题还没等你回答,他的父亲金就先一步给出答案,你看见从远处突然闪现的金,他已经从少年长成青年,那样子看上去还有点憔悴。
你确实是很久没有登录游戏了,但没想到游戏世界里的时间过得这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金都已经有孩子了,所以在你上次登出游戏以后他是找到了伴侣吗?还是通过其他方式有的孩子?
在你思考的间隙里,金已经走到你面前,他现在的状态是小杰从来没见过的。
情绪波澜起伏,心情是激动中透着几分哀怨。
明明在他的印象里,金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原来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小杰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就在这时你开口了,“是金啊。”
咦,这么说来你认识他的父亲吗?
但是……你看上去就不像是人类诶,小杰更加疑惑了。
金说:“你怎么突然出现了,我以为你又要间隔几代人才降临。”
在埋怨,小杰听出来了,金在埋怨你啊。
而你呢,你的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说:“你有孩子了?”
完全无视了金的上一个问题,自顾自地开启新话题,连同金的其他情感也一同被无视了。
小杰看得很清楚,金垂在身侧的手松开后又收拢,这个小动作泄露出他此时复杂而犹豫的心情。
“是啊。”金闷闷地说,“如你所愿。”
你像是没听出金的弦外之音,弯腰对着小杰张开手臂,那语气是金所熟悉的,只不过这次是对另外一个富力士说的,你说:“来。”
小杰犹豫了一秒,他不讨厌你,甚至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喜欢,想要靠近你也是一种本能。
他朝你迈开步子,最后被你抱在怀里,他的视线与金齐平。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在父亲的眼里看到了陌生的情绪。
金又说:“小杰,那是他的名字。”
其实不用他介绍你也知道的,你单手抱着小杰,又对金招招手,后者看似不情不愿实则身体诚实地靠近你。
这个DLC的剧情和主剧情有所不同,你记得在主剧情里的小杰是在鲸鱼岛上被米特还有曾祖母抚养长大的,而不是呆在这里。
是因为你的某些操作使得剧情发生改变了吗?
你思考了几秒,小杰在这时候说:“金在难过。”
“喂——你别瞎说啊!”被戳中心事的金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炸毛。
“我没瞎说,金也想被拥抱对不对?”小杰心直口快,他不懂为什么心里想的要和做的截然不同。
你好笑地看着金吃瘪的样子,顺势问道:“小杰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他现在都不想说话了,他把头转到一边去,紧抿着嘴唇。
你又向他靠近几分,他的身形也不动,不退也不近,只有眼睫在颤抖,你说:“你的脸色不太好。”
废话,谁能带小孩还面色红润的啊?
“你觉得我很难看吗?”他问。
头一次的,他产生了几分容貌焦虑。
你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以为你会把他安置在鲸鱼岛的。”
金又反问道:“那你就是觉得我不适合抚养孩子了是么?”
怎么他一直在反问啊,火气还挺大的。
游戏世界怎么和现实一样带小孩的人都是半死不活的火药桶啊。
你说:“你心情不好啊?”
金总算是愿意说点心里话了,他垂下眼帘,“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你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他就想方设法地诞下一个,现在你好像完全忘了这件事,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都算什么?都算是白费了吗?
“什么?”
“你想要的孩子,我给你了,你现在还满意吗?”他说。
这台词听上去就不太对劲,你先放下小杰,然后回忆自己上次说过的话,你好像也没有说得那么直接吧?
在你看来你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而已,但没成想他这么认真地践行你的想法。
你的双手托起他的脸颊,指腹摩挲他的眼尾,感觉他的脸颊好像又瘦削了一点。
这么逼真的吗?原来这份憔悴是带孩子带出来的啊。
事已至此,你只能略带愧疚地说:“辛苦你了。”
要是笃恩在场听到你说这话,估计会感叹一句,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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