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库洛洛和侠客先一步通过NGL的边境站, 身上所有工业产品都被代为保管,他们在来之前就做过调查,知道这里的规矩, 所以身上穿的衣服大多为手工制作的。
只是表面上配合而已, 毕竟侠客可离不了手机,他的手机暂时存放在库洛洛那边, 后者偷盗的能力里就有类似于空间储存的能力,非常好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边境站, 侠客没有急着要回自己的手机, 他侧过头, 嘴唇轻微地动了动,眼神扫到另外一边, “还有人在监视我们呢。”
他们从边境站那里出来,监视他们的人就跟了他们一路。
库洛洛没回头, “不用管。”
侠客也没想管,只要他们想的话大可以在眨眼间就脱离监视,但他们没有那么做, 原因也很简单, 总得要先装一下,免得引起轩然大波,虽然他们也曾经制造过不少轰动世界的大案子, 但也不是每次出行都要引人注目的。
又走了一会,侠客和库洛洛在附近的森林里坐下休息, 可能是觉得他们没什么威胁, 跟踪了他们一上午的人也终于消失,侠客盘腿坐在大石头上,对方前脚撤退他后脚就对库洛洛伸出手索要手机。
库洛洛的手一翻转, 掌心赫然多出一部手机,随意地递给侠客。
“久违地回到了现代呢。”侠客夸张地感慨一声,打开手机,这附近也不是完全没有信号的。
果然,他就知道这种打着自然生活的国家其实也有偷偷建造信号塔。
嗯……就是信号塔的位置离他太远,他站起来,举起手机,感觉自己像个人形天线,再一看信号,还是只有一格。
诶?
侠客不信邪地跳到旁边的大树上,在高处信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撇撇嘴,站在树下的库洛洛抬头,说:“该走了。”
“噢。”侠客应了一声,然后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掸去身上沾染的树叶,“接下来我们往哪个方向去?”
库洛洛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侠客与库洛洛并肩同行,他偶尔会和库洛洛聊两句,“如果你能感应到祂的位置,那可以更进一步地感应祂在想吗?”
库洛洛没有直接回答可不可以,而是反问侠客,“内存只有16G的手机可以接收1000T的资料吗?”
“嗯……如果外接个内存盘进行扩容的话……”侠客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好像跑偏了。
不对,团长不是这个意思,根本就不是在问他这种科技上的问题,而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人类的脑容量,或者说是心理承受能力在神明面前比16G的手机还要脆弱,强行窥探祂的想法结果就是脑袋炸掉。
他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脑袋炸开花。
“还真是形象的类比呢。”侠客嘟哝一声。
库洛洛说:“而且如果那么做的话,祂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的吧,接踵而至的后果又该怎么应付呢?”
侠客之前都没考虑那么多,他讪讪地笑了,“是我太想当然了。”
也是他太好奇了,好奇心是人类前进的动力,也像是诅咒,会驱使人类做出各种冒险的行为。
库洛洛看向前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自然风景,人类的房屋点缀在山野间,他还有一点没告诉侠客,那也是他的猜测,也就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的自我意志是否存在都不好说。
至少现在他还不能丧失自己的意志。
NGL境内没有公共交通工具,他们见得最多的就是牛车驴车,但那前进速度还不如他们步行,所以他们全程都在走路,偶尔会停下来休息一会。
越是靠近你所在的地方,侠客就隐约察觉到库洛洛的情绪波动。
是的,库洛洛也会有情绪波动,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人,也是拥有喜怒哀乐的,只是平常他会选择隐藏自己的情绪,但侠客再怎么说也是和他一块长大的伙伴,对他格外了解。
“团长,你的情绪在波动起伏吗?”侠客也不拐弯抹角,既然要问那就问得直接一点。
库洛洛“嗯?”了一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情绪波动吗?”
“是啊。”此时的太阳就要下山,一半的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光线强度也削减大半,火红的夕阳映照着库洛洛的侧脸。
傍晚时分也是逢魔时刻,是日与夜的交接点。
“可能是在感到高兴吧。”库洛洛说,用的是模棱两可的词语,可能。
要么就是对自己的内心不了解,要么就是他有意识地逃避这个话题。
侠客更倾向于后者。
“这样啊……我也能理解。”侠客想起自己以前在流星街的时候,因为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人们在入夜后要么早早地去睡觉,要么就坐在家门口的路边聊些有的没的。
“我听说那个不小心暴露在高辐射垃圾山里的约翰居然奇迹般地活下来了。”其中有个大人这么说。
流星街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垃圾山,但垃圾山和垃圾山之间也是存在区别的,有的安全一些,没那么多的有毒物质,有的则是正如那个大人嘴里说的,是具高辐射性的危险地带。
危险归危险,当地人也不可能完全不管,毕竟一段时间不处理那些垃圾山就会无限扩大,所以还需要人去处理。
那些人一般都会穿着防护服,但这些防护服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人倒霉就会因为防护服破损暴露在高辐射环境下,而约翰就是那个倒霉蛋。
刚从附近垃圾堆里翻找零件一无所获的侠客索性坐下来听那些人说故事。
“他自己说是被神明给救了吧?”
“真是好运呢。”
侠客不怎么相信神明,听到了也是嗤之以鼻,他在内心嘟哝一声,要是真的存在神明,那就保佑他明天能找到有用的零件。
一晚上过去他早就忘了这个心愿,直到在垃圾堆里找到一台九成新的电脑。
然后他就不再是那么坚定的无神论者了。
再然后就是参加猎人考试,发现猎人协会里也有专门调查你的人,心情莫名的微妙,就好像本该是自己要做的事情结果被对方先行一步,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与你相遇。
他还记得那副画面,你沉睡的侧影,无风摇曳的衣摆,那是看了再多相关书籍,调查再多都无法想象的画面。
人无法想象出从未见过的东西。
老鹰忽然从他们的头顶掠过,侠客也回过神来,意识回笼,库洛洛说:“你在想别的事情吗?”
侠客如实回答,“在想以前的事情。”
库洛洛没有追问,他们从傍晚走到深夜,最后站在高处眺望远方,侠客微微眯起眼睛,他的视力没有受到夜晚的影响,他看见了矗立在远方的巢穴。
“就像是放大版的蚁巢呢。”侠客说了一句。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就从天而降,速度快得让侠客和库洛洛都猝不及防,关键时刻还是库洛洛及时调取可以交换空间位置的念能力,将自己和侠客的位置与敌人进行交换。
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对方的杀气都是过了一秒才如潮水般涌来,库洛洛站在高处俯视那个偷袭者。
白色的短发,头顶的猫耳兴奋地抖动了一下,镶嵌在脸上的两颗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放大,圆溜溜的。
显然不是人类,库洛洛无声地观察尼飞彼多,对方也在打量他,衡量他的实力,他半蹲着抬起头,大腿肌肉紧绷,一触即发。
“你很厉害,比我见识过的人类都要厉害。”尼飞彼多说,不是在评价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更像是在挑选一件玩具。
一件新奇的,没那么容易被玩坏的玩具。
库洛洛说:“我没见过你。”
尼飞彼多的大腿动了动,凭借着怪物般的弹跳力瞬间出现在库洛洛面前,两者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尼飞彼多都能看见库洛洛耳垂上的蓝色耳坠,亮晶晶的。
战斗在眨眼间就要打响。
但是并没有真的打响,因为你突然出现了,无声无息的,不给任何的反应时间,库洛洛微微睁大眼睛,一时间内心闪过很多种猜测,比如说你是因为察觉到他可能遇到危险才出现的,又比如说你一直在暗中观察。
无论是哪种猜测都让他的心情愉悦。
但现实不是他的猜测,你只是提溜着尼飞彼多的后脖颈,就像是在训一只不听话的猫,说:“尼飞彼多,你怎么乱跑?”
啊……你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吗?库洛洛疑惑地想,但他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没有看见吗?
被你揪住的尼飞彼多四肢都放松地垂下,身后的尾巴倒是高高扬起。
怎么,心情很好的样子?库洛洛想。
尼飞彼多说:“我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说着,还指了指库洛洛,这时候他就得要感谢尼飞彼多了,他这话让你的目光落在库洛洛身上,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紧张,但还是对你笑笑,说:“好久不见了。”
你把尼飞彼多丢到一边,很久没见了吗?你觉得自己不久前才见过他吧,就是因为和他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文献综述没搞定,然后就火急火燎地退出游戏去写写文献综述。
那件事才过去没多久。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库洛洛听见你这么问道。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告诉你他是因为感应到你的存在所以才过来的吗?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于刻意?
在此之前他没有料到见到你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你的态度也比他预设中的更加冷淡,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你那里算不上多重要的角色,但两者之间存在的落差感让他停顿几秒。
你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在尼飞彼多勾着你的绸带要和你说些什么的时候库洛洛终于开口,“我是来汇报最近的工作情况的。”
哇哦,这么敬业的吗?你只是给他布置一个任务而已,他还特意找过来和你汇报情况。
作为一个玩家当然会喜欢这种认真的游戏角色了,于是你对库洛洛的态度也肉眼可见地柔和一些,你无声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尼飞彼多站起身,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再没眼力见的人都该知道眼前的人类和你的关系匪浅。
尼飞彼多随意地扫了库洛洛一眼,刚才对库洛洛的兴趣此时也褪去了一大半,谁让他分散了你的注意力呢。
猫也是有嫉妒心的。
库洛洛装作没看见尼飞彼多的表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近期的工作进度,说他是如何与糜基配合的,说到后面他又提及身边的侠客,“这是我的伙伴,他也帮了不少忙。”
突然被卷入话题中心的侠客无所适从,他试图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但好像失败了,因为和你对视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明明自己也没有生命危险,可他就是紧张,唯恐自己哪一步做的不够好。
他只有在你面前是这样的,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苍白的单音节,“呃……”
不行啊……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侠客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地说:“我是侠客,库洛洛的伙伴,帮忙搭建了数字经济交互的平台。”
这已经是极限了。
说话没有支支吾吾,也没有磕磕巴巴,这样已经很好了,侠客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所以……你会是什么反应呢?侠客不像库洛洛,和你接触的次数不多,就算是库洛洛也拿不准你的想法。
侠客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忐忑不安地眨个不停,同样是金发,他的头发比酷拉皮卡的稍微短一点,脸蛋也更偏向于娃娃脸。
在他的大脑一团乱麻的时候你冷不丁地伸出手,手掌贴着他的头发,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你抚摸他头发的姿态和摸尼飞彼多没什么区别。
就是在摸猫。
但侠客不是猫,更像是狐狸。
他配合地一动不动,低垂眼帘,紧张到了极点后反而变成一种释然的状态。
没错,就是释然。
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侠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流星街的夜晚,他半信半疑地在心里许愿,然后第二天愿望就真的实现了,那个时候的他会料想到有这一天吗?
大概不会的吧。
你收回手,尼飞彼多这才问:“要把他们带回去吗?”
尼飞彼多没说明是要带回去给女王当食物,他在揣摩你对这两个人类的态度,一旦他认定这两人不重要,就会立刻动手。
“不用。”你平常也不是一直待在蚁巢里的,第一次去还觉得新鲜好玩,呆久了就开始想念大别墅了。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在现实世界里辛辛苦苦工作几十年都未必能住上豪华别墅,在游戏享受一下又怎么了?
玩游戏本身就是为了享受啊!
而且你估算了一下游戏的在线时间,感觉可能没过多久就要登出游戏了。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甩了甩,泄露出他此时郁闷的心情。
你又想起上次和库洛洛聊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话题,好像是和他攻读某个学位有关,你说:“再和我说说你的校园生活吧。”
主要是好奇他是怎么一手抓文科,一手抓工科,还能再辅修一门法律的。
换做你临近毕业季被论文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改完这个格式就要改那个格式,学院里的要求一直变来变去,格式要求也总是没个准。
这样一对比,论文内容反而不是最难的,格式才是。
库洛洛不知道你内心的想法,在他看来你就像是突然感到好奇。
这种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态度他都习以为常了。
所以他也没有犹豫,你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旁边的侠客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见缝插针地说两句关于自己的事情。
会不会太抢风头了呢?侠客若有所思,可实际上他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因为库洛洛根本就没有给他能插话的机会,表面上看他娓娓道来,但说的每件事之间都紧密相连,严丝合缝。
看样子是他也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啊……侠客唇角的笑容消失,打消那点念头,然后老老实实地充当一个听众,当背景板。
你听库洛洛说完这些,尼飞彼多伏在你的腿边,他本身就不是人类,自然也不会有人类的羞耻心,靠在你腿边的姿态理直气壮,侠客和尼飞彼多对视一眼。
尼飞彼多的鼻尖翕动,他从那个人类身上嗅闻到了不甘心的气味。
怎么,他在为什么感到不甘心?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他的吗?
痴心妄想。
尼飞彼多扯了扯嘴角,露出的表情是十足的挑衅。
侠客移开视线,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对方给激怒。
见他没什么反应,尼飞彼多也觉得没劲,转而观察库洛洛,在这两个人类里显然这个黑发男人更厉害一些,那股奇妙的力量也更加强大。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偷袭库洛洛的时候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惊人气势。
要是不能成为他的玩具那就太可惜了一点。
库洛洛说完最后一件事,你面上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实则内心唯一的想法就是。
好厉害的高精力人群,他说的每一件事放在现实的你身上,估计都要花费数倍的时间才能完成,但在他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不过这也就是游戏世界了,游戏角色嘛,人设都是制作组捏出来的,稍微夸张一点也能理解。
“所以……您是在关心我吗?”库洛洛斟酌用词。
与其说是关心他,倒不如说是在好奇,现在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
考虑到他在那么认真地完成你布置的任务,你觉得自己不给点奖励都说不过去了。
良心会不安的啊。
于是你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积攒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你有一段时间没打开这个背包了,平常你都在推进事件的进度,要不然就是到处闲逛,背包只在你入坑初期,揍敌客家族还一穷二白的时候的经常用到。
现在揍敌客家大业大,还在进军其他行业,甚至要暗中控制一个国家,物质上根本不缺,而且这一代的揍敌客也都训练有素,你也不用担心他们随随便便就死掉。
这就是家族经营游戏的通病,到后期就会进入养老状态,每天上线看看各类属性的数字。
也不知道现实世界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种退休养老生活呢?
你在背包的页面里划拉来划拉去,最后送了他一对手镯,是某个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古国留下的宝物,应该是某个揍敌客送你的,你记不清是谁了,那些揍敌客送的礼物就躺在邮箱里,你当时直接点击一键领取,哪里还知道送礼物的人是谁。
这种东西在你的背包里有很多,你送出礼物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库洛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上就多出一对手镯,材质特殊,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侠客也看到了这一幕,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瞧了你一眼。
啊,差点忘了还有他,你又在背包里翻翻找找,嗯……就这个吧,你送给他一条祖母绿的项链,最中间的祖母绿宝石有鹅卵石那么大,周围环绕着细密的金丝线缠绕着宝石的边缘。
“诶?”侠客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是给我的吗?”
老实说他都没想到你会给他准备礼物,毕竟你看上去好像更喜欢库洛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和他聊天,他完全就是被隔绝在外,像个尴尬的局外人。
“你不想要吗?”你的声音飘了过来,侠客忙不迭地说:“不,我当然想要,这个宝石的颜色和我的眼睛颜色很像呢。”
说着,他笑得眉眼弯弯,那枚宝石就躺在他的掌心,他收拢手指,紧紧地握住那条项链。
库洛洛瞥了侠客一眼,而后轻声说:“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关于侠客和库洛洛之间的暗流涌动你并不清楚, 在你看来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好伙伴。
但哪怕是互相了解彼此的伙伴,也难免会产生些许负面的心情。
嫉妒心是不可避免的东西,侠客一度以为库洛洛没有那种东西, 毕竟他从小就表现出早熟的一面, 就连流星街的长老也总说他是个早慧的孩子。
越是聪慧的孩子承担的东西就越多,这也是变相的诅咒。
侠客装作没看见库洛洛递过来的眼神, 现在的库洛洛和他以往认识的不太一样,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放下了一些东西, 在你面前的他似乎是为自己而活的。
尼飞彼多看你给那两个人类送的礼物, 他对礼物不怎么感兴趣, 也不至于因此羡慕,只是觉得你好像有些在乎他们。
看样子是不能把他们做成玩具了啊……尼飞彼多略带失望, 他又问:“您要回去了吗?”
闻言,最先做出反应的倒是库洛洛, 他微不可察地挑眉,回去?这话的潜意思好像是在暗示你是属于这里的。
可即便是他都不觉得自己能留住你,库洛洛仅通过几句话就摸索出尼飞彼多的性格, 以及他对人类的傲慢。
紧接着库洛洛又侧过头看你, 所以你对此会给出什么回应呢?难道真的要回去吗?
不,根据他对你的了解,你不会任由他人左右自己的想法。
再怎么说, 和尼飞彼多这一非人类对比一下他才是最先遇到你的那一个。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你回去吧。”你不咸不淡地说。
尼飞彼多愣了一下,侠客清楚地看见尼飞彼多的眼睫颤抖了一下, 看到对方吃瘪他就忍不住地高兴, 也不遮遮掩掩,直接笑了起来。
笑什么?尼飞彼多搞不懂侠客到底在得意什么,就算你不回去, 那也不代表你会带上他们吧?
尼飞彼多来到这个世界接收到的第一个来自女王的指令就是要顺从你,不能违背你的命令,刚才那句话应该也算是命令。
女王的指令在发挥作用,你的命令成为他无法违抗的第一意志。
尽管尼飞彼多想要留在你身边,可身体还是听话地站起身,朝着蚁巢的方向离开。
就这么直接地走了吗?侠客注视着尼飞彼多的背影,这和他想象中的剧情发展不太一样,但总的来说,碍眼的家伙总算是消失了,黏着在侠客身上的警惕感也随之淡去,他又恢复到平日里那副笑盈盈的无害状态,说:“我上次还入侵卡金帝国的政府内部网络,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件事侠客还没和库洛洛说过,因此听到这话的库洛洛也转过头看他。
想看他还能说点什么。
倒也不是他不够相信侠客,事实上他非常信任侠客的实力,他一向是旅团的情报可靠来源。
只是他现在的样子……该怎么形容呢。
就如同展示自己长处的孩子,用尽千方百计只为了换一句夸奖。
库洛洛看出来了,他想要你的夸奖。
你送的祖母绿宝石固然珍贵,但你只给他一个人的夸奖同等珍贵。
库洛洛以前只知道侠客会偶尔寻找与你有关的古籍,但那些书大多都落在他手里,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他顺手给自己带的东西。
从他现在的反应来看,结果不是吗?他也对你感兴趣啊……他居然没怎么发现。
库洛洛像是第一次见识到侠客的另外一面。
而你也对他抛出的话题产生几分兴趣,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侠客又出声,“他们想要探索暗黑大陆。”
暗黑大陆……
你正在回忆自己有听过这个地方吗?
打开地图,从这头看到那头,也不见暗黑大陆的踪影,等等——
暗黑大陆。
如果是看字面意思的话,会不会,有没有一种可能,指的是漆黑的地方?
你灵光一闪,这感觉就如同你当年玩塞〇达全程摸黑跑图,结果后来一刷攻略才知道得要开塔,现在的情况和当初的情形不能说完全一模一样,但相似度很高。
游戏和游戏之间也是存在共通之处的,在你思考的时候侠客也少见地感受到几分忐忑不安,哪怕在第一次旅团行动中他都没有那么紧张。
你似乎对他说的话感兴趣,然后呢?你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过了一会,可能只是短暂的半分钟,但对于侠客来说却格外漫长。
终于,他又听见你说:“然后呢?”
“他们想要探索那片大陆,不,我觉得不仅仅是探索更像是想要殖民。”侠客顿了顿,给出一个他所认为最贴近现实的推测。
这个推测是急于手头各种信息得出的,而不是臆想出来的,可靠性少说也有个六成。
你听得很满意,没想到库洛洛带过来的游戏角色也同样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侠客的视线似有若无,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你真的在笑,而且还是满意的笑容。
仿佛被你的笑意感染,侠客也跟着唇角上扬。
“侠客。”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有些不自然地,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是。”
“你做的很好。”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感觉心脏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咚咚咚——
胸腔里传来剧烈的震动。
接着你又给侠客布置任务,他好像一直在等待你说这种话,还没等你的话音落下,他就先一步点头,说:“我会做到的。”
距离你下线的时间没剩下多少,你把该交代的事情交给他们后就又去别的地方转转。
被你留在原地的两人在你消失后相顾无言了一会,最后是侠客开口,“团长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对你的了解好像也没有那么全面。”
侠客是个聪明人,听出库洛洛话里有话,在他和你说起暗黑大陆的事情时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他不紧不慢地说:“人总是会有一点属于自己的小秘密的啊。”
在库洛洛看来这不能算是小秘密。
“我不知道你也信仰厄苏拉。”
侠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也不能说是信仰吧。”
只是……想要而已。
至于想要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在这方面他仍然保持着孩童般的迷茫,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能肯定自己的欲望。
侠客和库洛洛对视一眼,后者的眼神沉沉,侠客撇撇嘴,故作惊讶道:“团长你生气了吗?”
还没到生气的程度,顶多就是觉得自己对侠客还是不太了解。
“其实团长你也没必要想太多,毕竟我只是现在对祂有用才能得到祂的关注,等我失去作用后自然也会被舍弃的。”侠客笑盈盈地说出自己的结局。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则那话里话外的幽怨与不甘心浓重得有如实质化的黑水。
在这一点上他们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所以才能相互理解。
在他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时候你在另外一片森林里遇见了另外一支人类小队。
不是偶遇,而是亚路嘉一直在感知你的方位,拿尼加的感知力更加清晰,他们决定先去见你,至于奇美拉蚁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处理,而是在见过你之后再决定如何做。
最先出现在你视野里的是奇犽,他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长高了一点,正处在生长期的游戏角色身高也会往上窜,他的父母还有大哥二哥身高摆在那里,这决定了奇犽以后也会是个身量高挑的揍敌客。
他的五官是不是又长开了一点?你仔细观察他的脸,眼睛没有小时候那么圆溜溜的,反而眼尾上挑,能看出他父亲的眉眼。
要做出这种细微的差别……游戏公司得多烧钱啊,这是你的第一感想。
第二想法就是什么东西窜过来了?
定睛一看,哦,原来是亚路嘉,在奇犽愣神的时候亚路嘉一路小跑过来,然后一头栽进你的怀里,脑袋贴着你,“厄苏拉——!我好想你!”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拿尼加也跟着说话。
[我也好想念厄苏拉!]
跟在后头的小杰和凯特姗姗来迟,主要是刚才这两个揍敌客感应到你的存在后就如同脱缰野马般朝你的方向赶去,动作快得他们都差点追不上。
小杰站在奇犽身后,看着亚路嘉在你怀里撒娇的画面。
放在以前他会站在这个位置,认清自己旁观者的角色,但是现在他的脚步却往前走去。
身体先于理智的头脑做出动作,一步接着一步地走到你跟前,他和你之间的距离在缩小,最后那距离比奇犽和你的还要近,但他总觉得这样还不足够。
还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你的手掌贴着亚路嘉的头发,他的黑色长发与你周身的浅蓝色绸缎纠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又像是被你吞噬了。
倘若能被你吃掉的话,又何尝不是一种好结局呢。
小杰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发紧,“厄苏拉……”
之前和你相处还没那么紧张的,不,应该说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紧张,以前是害怕在你面前出丑,现在是想靠近又怕被拒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小杰在短短的几秒内绞尽脑汁地想,那个答案就藏在他的心里。
因为……因为他在那个彩蛋里看到了金的想法,他的好奇,他的探索欲和求知欲,全都投映到他的内心。
那些认识金的人但凡见过小杰都会说他和父亲很像。
“你遗传了金的天赋呢。”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现在小杰觉得这句话还能再补充个后半句。
岂止是遗传了金的天赋,连同他对你的复杂感情他也一并遗传。
在短暂的刹那间他内心闪过许多想法。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你问道,这话没有明确问话对象是谁,仿佛在问在场所有人。
你是忽略了他的声音吗?小杰不自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但下一秒他就看见你的手掌动了动,动作轻微地对他招招手,他的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你身边,虽然还无法做到像亚路嘉那样熟练地和你撒娇,但至少他没有被你推开,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
回答你问题的人是奇犽,他瞧了一眼靠在你怀里的小杰和亚路嘉,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平衡,他也不像以前那样看到别人靠近你就要炸毛,那样太幼稚了,他自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成熟了许多。
“我们收到消息说是这里有入侵物种。”奇犽说着,总觉得你应该早就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他好像在说废话。
“确实,这里的蚂蚁很有趣。”你说。
凯特皱眉,你所谓的有趣对于人类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你又不是人类,自然不会站在人类的角度考虑这些问题,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结果也不同。
尽管你在此之前表现过对人类仁慈的一面,这不代表你心怀人类,你那么做只是觉得好玩。
又或者说,只是想那么做所以就做了,不需要太多理由。
如果说得太直接没准会惹怒你,然后适得其反,凯特抿抿唇,他在谨慎地斟酌下一步该怎么做。
“的确,从生物的角度来看这一物种充满了神秘色彩。”凯特说。
此话一出,你的视线也移动到他身上,那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小虫,沿着他的脊背密密匝匝地往上爬,不光是皮肤,就连心脏都在发痒。
你花了几秒才认出凯特,要不是他那头标志性的银白色长发,光看名字你估计一时半会都想不起来。
啊……凯特,就是金的徒弟吧?在之前过剧情的时候你见过一次,也没什么互动,只是见过而已。
“不过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可能会影响周边的人类生存,而且他们也会因为无止境地种群扩张而走入末路。”凯特尽可能用冷静的,客观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他以为自己足够理性了。
但也只是他以为而已,奇犽听出他的声音在隐约颤抖。
他在尝试说服你。
人类该如何说服一位神明呢?
心里没底,外显为语气的不确定。
成功说服你的可能性是多少?10%还是20%?不,这个数据都算太乐观了。
应该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
你说:“是吗。”
凯特深吸一口气,向你走去,他的步伐沉重,“是的,所以……我希望您能够考虑这一点。”
你收回手,小杰和亚路嘉也识趣地后退两步,看着你轻盈地飘到凯特面前,你上次都没仔细观察他,现在你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看得他移开视线,“拜托了……”
你的确在考虑这一点,奇美拉蚁现在在地图上还只占据着小小的一个圆点,但按照女王的产卵速度,估计在地图上蔓延开来也是迟早的事。
有点像在玩**,虽然这种玩法挺有趣,但你没忘记自己玩的是家族经营游戏,奇美拉蚁扩张势必会影响到揍敌客家族的发展,所以你也会控制着他们的活动范围,但又不至于直接把他们一窝端了。
因为女王说她会孕育出强大的王,你实在是好奇她到底会生出怎样的王。
“我会考虑的。”你说。
明明你没有拒绝他的建议,他本该感到高兴的,但为什么他的内心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呢?
反而像是在一只鞋子重重落下后,因为不知道另外一只鞋子何时落下所以惴惴不安。
你那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凯特欲言又止。
说完这话的你又转过身,走到奇犽面前,说:“你又成长了许多。”
听到你的关心,奇犽感觉到羞赧别扭的同时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大哥伊尔迷,想到他在那顿午餐席间说的话。
要问吗?会很奇怪的吧?
但是……
奇犽在犹豫不决中开口,“伊尔迷……厄苏拉你是不是前阵子见过他了?”
好像是吧,不过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不等你询问,奇犽就忙不迭地补充说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也遇到了他,然后那家伙说了很奇怪的话。”
亚路嘉和奇犽血脉相连,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哥哥说不出口的话那就由他来说吧,亚路嘉说:“大哥说自己获得了厄苏拉的恩泽,那是真的吗?”
被他这么一提你才想起来之前官方送福利的剧情。
亚路嘉多希望你否定这话,然后他和哥哥心头的大石头也能落地。
但没有,你漫不经心地说:“是真的。”
亚路嘉睁大眼睛,“那不公平,大哥能做到的事情哥哥和我也能做到!”
现在应该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吧?旁边的凯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奇怪又诡异的家庭伦理现场。
他的师父说得对,揍敌客家族果然很复杂。
奇犽握住亚路嘉的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亚路嘉。”
亚路嘉这才打住话头,嘴上不说话,但眼神仍旧会说话,可怜巴巴地望向你。
“亚路嘉刚才说的话……请忽略。”奇犽的声音稍显低沉。
实际上就算奇犽不说这话你也不会往心里去,因为这时候你眼前跳出了防沉迷的系统提示,代表你该下线了。
点击退出游戏。
在场的几人对你突然的消失都习以为常。
凯特没忘记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那就是处理奇美拉蚁,减少他们对人类造成的危害。
但奇犽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凯特留给他些许缓冲的时间。
他说:“我们今天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吧,我来守夜。”
小杰走到奇犽身边,“奇犽你还好吗?”
“啊……嗯,我能有什么事呢。”奇犽故作轻松地说,现在也不是烦恼的时候,“既然厄苏拉也觉得奇美拉蚁需要控制,那我们在收集到相关信息后就上报给猎人协会吧。”
他尽可能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这次的任务上。
但小杰还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奇犽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确实有点在意伊尔迷那家伙说的话,但也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
亚路嘉小声地和奇犽道歉,“哥哥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么说的。”
“没关系,这也不是你的错。”无论怎么看都是伊尔迷的错。
而此时的伊尔迷丝毫不知道他的弟弟在背地里埋怨他,他还在兢兢业业地控制卡金帝国的王室,顺带着处理一些订单,没错,他这是在一手抓你给的任务,一手抓日常委托,两边都没落下。
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好敬业。
完成手头的暗杀委托后他终于得以休息一会,但其实也没有休息多久,因为西索突然出现。
“最近你好像很忙的样子啊,一直在连轴转真的没问题吗?”西索一上来就关心伊尔迷的身体健康。
“我的各项身体指数都很健康,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还有就是,你装偶遇的演技真的很烂。”
西索耸耸肩,“真的很烂吗?再怎么说我也是魔术师哦,魔术的本质就是用演技欺骗别人啊。”
好多废话,伊尔迷面无表情地想,“可以了,切入正题吧,你现在占用的是我的休息时间。”
“那如果我为你带来宝贵的消息呢?”
“得看有多宝贵了。”
西索一个翻身直接进入伊尔迷定下的酒店房间,所以说他装偶遇的演技真的很差,有谁的偶遇是其中一方突然出现在阳台栏杆上的啊。
“库洛洛去了NGL。”西索说情报都是一点一点铺垫着来的。
哦,库洛洛啊,就是那个好运气的老鼠是吧,“你没和他决斗吗?”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了啊,他说自己是厄苏拉的所有物所以不能和我打架呢,说这样会触怒神明的,你既然是揍敌客,正好我想问问有这个讲究吗?”
伊尔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没有,他在瞎编。”
西索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而且他还是在狐假虎威。”
以前仗着自己幸运就算了,现在还拿出你当挡箭牌,那他真的有点不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伊尔迷隐约的愤怒很快止住, 是戛然而止的,他转过头,幽深的漆黑眼瞳盯着西索, 说:“啊……所以你是希望我去解决他么?但我记得你似乎还想和他打一架吧?这样不会觉得可惜吗?”
虽然生气, 但不至于丧失理智,伊尔迷还在冷静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大脑就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拥有意识的那一刻开始就未曾休息过。
不……曾经也是有过短暂的停工。
那是陪伴在你身边的时候。
回归正题, 伊尔迷平常没少算计别人, 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讨厌自己变成他人计划中的一环, 而西索现在的所作所为无疑是踩在他的雷区上了,而他还笑眯眯的, 不是不知道伊尔迷的内心活动,相反地, 他很清楚,因此还在期待伊尔迷大发雷霆。
不管怎么看他都能占到好处,从西索的角度出发是这样的。
有点像粘人的狗皮膏药, 而且还是对自己有着清醒认知的狗皮膏药。
更麻烦了。
尽管有些生气, 但伊尔迷也不可能真的对库洛洛下手,一方面是考虑到你,他对你的所有物动手, 导致你厌恶他了怎么办?另一方面是出于对揍敌客家族利益的考量。
归根结底,西索的算盘打得可真厉害, 几方势力的平衡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还试图为自己牟利。
“确实会有点可惜,但在这世界上,只要活着可惜的事情就会源源不断地袭来。”西索说出一句带有哲理的话。
“不, 你是笃定了我在乎家族利益不会主动对库洛洛下手,顶多就是在厄苏拉面前提议放弃他。”
西索单手叉腰,“是啊,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对祂吹吹枕头风呢。”
这话半是嘲讽,半是阴阳怪气,但偏偏伊尔迷将此当成了真心话,他甚至还笑了一下,“你倒是很会恭维人。”
谁?谁在恭维谁?
西索愣了愣,眨眨眼睛,他在冷嘲热讽啊。
伊尔迷又说:“但厄苏拉估计也不喜欢那种恃宠而骄的人,我得表现得谦虚一点才行。”
话题……开始跑偏了,西索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打住。
“等等,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西索在认真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应该不存在歧义的可能吧,“我在说反话。”
“没听出来。”
伊尔迷的人生宗旨之一就是我管你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我只听我想听的。
他和西索相处也是一样我行我素,哪怕他确实能够通过对方的神态和语气判断出他的真实意思,但那又怎样呢?怎么理解是他的事情,最终解释权在他手里。
西索吃瘪了一秒钟,又说:“所以,你就打算这么不为所动吗?”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不为所动了呢?
“这是你主观臆断的想法。”实际上在此之前伊尔迷就已经找到过库洛洛了,但对方比他想的还要厚颜无耻。
眼看自己的计划要落空,西索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伊尔迷的声音又跟着飘过来,“现在你可以走了。”
真无情,再怎么说他也是他的朋友吧?现在就要赶他走吗?
越是这样西索就越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伊尔迷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查看自己下一个委托,不走是吧,那就和他一起出任务吧,放着免费的劳动力不用那就可惜了。
“你不走的话那就跟着我去出任务。”伊尔迷的行程排得很满。
这种行程放在别人身上就属于死亡行程,但对伊尔迷来说只是常态。
西索也没有被当做免费劳动力的感觉,反正对方也没说是帮忙的定义,帮倒忙也算是帮忙吧?
于是两人离开酒店,他们能成为朋友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两人的思维是同等的跳跃,不久前还在商量怎么对付库洛洛,现在就在讨论别的事情了,说好久没见到过其他有意思的人了。
伊尔迷大部分时候不说话,当一个倾听者,不过也没听进去多少就是了。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伊尔迷问道。
“你是说关于库洛洛的消息?嗯……这个是秘密哦,你想知道就得求我呢。”
伊尔迷的眼睛微微转动,“求你?”
“是啊,这是属于我的独特的情报来源,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库洛洛估计会长时间在厄苏拉的庇护下,你没机会了。”伊尔迷反过来威胁西索。
伊尔迷以往没少威胁别人,因此这技能练就得炉火纯青,和他一比西索就稍微差点火候了,他撇撇嘴,“你就不怕他也去侍奉厄苏拉?”
本来想说爬床的,但这么说不太准确,就改了个说辞。
伊尔迷疑惑地蹙眉,“为什么?如果不是当初那些mafia把库洛洛当做祭品送到厄苏拉面前,祂是万万不可能看到他的。”
你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好心人。
“而且。”伊尔迷看向前方,微风拂动他的长发,他抬手整理侧脸的碎发,“他没有我长得好看。”
西索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开始怀疑之前的自己。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够说服伊尔迷呢?尤其是在关于你的事情上。
果然,他还是太自信了一点,西索在内心这么评价道。
伊尔迷说是要让西索帮忙,但其实真的在进行暗杀任务的时候西索也没出多少力,更多的是站在一旁充当一个旁观者,也不是他不想搭把手,而是伊尔迷暗杀的动作太行云流水,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收割生命,更像是极致的艺术。
艺术需要同频的人才能共鸣和欣赏,西索看伊尔迷的念钉刺穿暗杀目标的脑袋,没流血,现场格外干净,他对伊尔迷说:“每次看你暗杀都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呢。”
伊尔迷认真地说:“两者是不同的。”
话没说完,还有下文,西索就等待着,又听见他说:“看表演你得给钱,我没让你掏钱。”
这话里还掺杂这一些“你是看在你是朋友的份上才给这个优惠”的意思。
西索似笑非笑,当天晚上两人又聚在一起,喝的不是酒而是茶水。
“怎么突然不喝酒了?”西索问。
伊尔迷的面容被氤氲的茶雾朦胧,“酒精容易导致皮肤损伤。”
没意思的话题,西索跳过这个话题,伊尔迷说:“你最近很闲吗?”
西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要是很闲的话可以帮我监视库洛洛那边的动向,这算是我欠你的人情。”
总算是听到有趣的东西了,西索单手托腮,手指戳了戳茶杯的把手,“人情债可是很难还的哦。”
“以后库洛洛会和你决斗的。”伊尔迷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包在他身上。
“是吗,那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了。”西索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
在西索和伊尔迷谈论起远在世界另外一端的NGL还有奇美拉蚁时,那光线昏暗的蚁巢里又迎来了新诞生的蚂蚁,是和尼飞彼多同级别的直属护卫队蚂蚁,对方有着一头金发,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皱着眉,一副忧愁的模样。
此时的尼飞彼多正坐在蚁巢的顶部眺望远方,他还能看见那两个人类的身影。
“提前来到这个世界的感觉如何?”普夫突然问道。
尼飞彼多这才转过头,“嗯……还不错?感觉挺新鲜的。”
普夫的身量更加高挑,接近人类青年的状态,听到尼飞彼多那么说,他的思绪就飘到不久前,他不清楚尼飞彼多的情况,但对他自己来说还待在虫卵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拥有了记忆,但因为隔着一层隔膜,对周围的感知不是那么清晰。
但他还记得那一天……女王将他和尼飞彼多还有另外一个虫卵呈到你面前,任由你挑选。
普夫也不是在责怪女王,换成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你的力量深不可测,一定要将你留下来才行,你是整个种族的机遇,如果错失了将会是巨大的损失。
他之所以想到这个也是因为他那个时候以为自己会被选中,但事与愿违,幸运的是尼飞彼多。
其实幸运的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从你身上汲取强大的力量,因此普夫下一句话就是询问尼飞彼多和你相处得怎么样。
尼飞彼多显然没明白普夫的真实意思,他说:“祂很好,我很喜欢。”
普夫皱眉皱得更明显了,他问的可不是他喜不喜欢你,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说,你从祂身上得到力量了吗?”他把话说得直白,因为太委婉的话估计尼飞彼多又会误解意思。
这下子尼飞彼多是真的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话音被夜风吹散,“没有诶。”
普夫心头一跳,“一点都没有?”
尼飞彼多眨了眨眼睛,“嗯,没有。”
在此时普夫情绪不稳定的性格缺陷初露端倪,他说:“那你提前来到这个世界上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吗?”
语气里满是质问,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也不耐烦地甩了甩,时不时重重地拍打地面,“普夫你都没有正面接触过厄苏拉,一旦你见到了祂就会知道的,你的想法没那么容易实现。”
什么从你那里得到力量,先能在你手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尼飞彼多接触过你,在自己刚刚诞生的时候,同时也是最脆弱的时候,你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来,尼飞彼多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你手下。
在拥有过这种濒死体验后对你不可能没有敬畏之心。
而一旦产生敬畏,那些别的小心思都会自然而然地收敛起来。
普夫之所以能那么说恰恰因为他没有直面过你,所以才会太想当然。
“我姑且相信你一次。”普夫还是觉得自己能做的比尼飞彼多更好,在他看来尼飞彼多就是玩心太重,压根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换做是他的话……
“那边的两个人类是怎么回事?”普夫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到远处的库洛洛和侠客身上。
这里是属于奇美拉蚁的领地,在自然世界里一旦入侵其他动物的领地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奇美拉蚁也保留着这一习性。
普夫在奇怪为什么尼飞彼多没有动手,他甚至还拦住普夫,“ 不能对他们动手。”
怎么,他现在还要对人类大发善心了吗?普夫不解,但看尼飞彼多的表情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他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尼飞彼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普夫,普夫本能地认为这些信息很重要,所以在尼飞彼多说话的时候他也没出声,全程保持安静,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他这才开口,“所以那是厄苏拉的信徒么?”
不同于尼飞彼多,或许是普夫融合的基因里包括一些拥有学术天赋的人类基因,所以都不需要尼飞彼多进一步说明,他就得出结论,神明与信徒的关系。
“嗯……这么说也没错。”尼飞彼多说着。
“然后对他们动手的话就相当于在挑衅神明。”普夫仔细分析,这样看来确实不能杀死他们。
不能杀死不代表不能去观察。
他从尼飞彼多那里得到的关于你的信息还是太有限了,他得要寻找其他的信息来源,那两个人类就是现成的资源,因此普夫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飞去。
“过来了。”库洛洛说。
侠客“噢”了一声,抬起头,“是那种自带翅膀可以飞行的蚂蚁啊,是融合了蝴蝶的基因吗?”
侠客一边观察普夫一边分析他的基因构成,等普夫出现在他们的几步路外的时候侠客先一步和对方打招呼,“你好啊。”
普夫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库洛洛和侠客。
一个黑发男人,一个金发男人,论实力的话显然是黑发的更强一些,至于那个金发的……在他刚才飞行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自己,是属于情报人员吗?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库洛洛看似友好地发问,但眼神看上去可不怎么友善,反而充满提防。
“你们是厄苏拉的信徒吧?”普夫开门见山地说,“我想知道厄苏拉是怎样的存在。”
刚才还在礼貌假笑的侠客也收起笑容。
诶?
居然是来询问你的吗?
如果只是单纯来挑衅的话他反而更能接受呢,侠客说:“在你们奇美拉蚁看来厄苏拉是什么呢?”
“你在反问我?”普夫对人类的态度是鄙夷不屑的,他们充其量就是蚂蚁的食物,他们这一物种进化过程中的垫脚石罢了。
“是啊。”侠客点点头,“我一直很好奇呢,希望你能解答我的疑惑。”
普夫双手环胸,“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性格还挺倔强的,没有那个叫做尼飞彼多的蚂蚁好相处,侠客耸耸肩,又朝库洛洛递去一个眼神,后者说:“厄苏拉是神明。”
“噢,那你们就是祂的信徒了?”
这个问题不是简单的是或者否能回答的。
两方对信徒的定义不同,库洛洛说:“我不信仰谁。”
不能说是无神论者,而是觉得自己没有被救赎的资格。
他的话在普夫听来就是逃避问题,“那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监管你们。”侠客说,你在走之前给他们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看好他们,准确来说应该是给库洛洛下达的命令,但他既然也在场,那他也有义务和库洛洛分担工作。
任何语言都是蕴藏着等级性的,毫无疑问的,侠客说的话就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意思。
普夫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唰地转过头,表情阴沉,“监管?”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是他们在刻意激怒自己?
那么激怒他又有什么好处呢?普夫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思考的时候保持沉默,侠客也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而是等待他的下一步。
要对他们动手吗?还是选择忍耐?
从奇美拉蚁的角度出发,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愤怒将整个种族都推入险境之中,于是他强行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去,然后看似心平气和地说:“你们所说的监管具体指的是什么?”
“大概就是保证在厄苏拉下次降临前你们还活得好好的。”
普夫虽然容易情绪激动,但他控制情绪的能力也很强大,现在他从对方的话语里提取出关键词。
那位叫做厄苏拉的神明希望他们好好活下去。
莫名的,他的内心隐约地被触动了一下,那份触动是因为你而产生的,和眼前的这两个人类不相关,这一点他分得很清楚,他可不会将对你的敬意转移到这两人身上,普夫又说:“但你们现在正在奇美拉蚁的领地上。”
一码归一码。
侠客没什么歉意地说抱歉,“但我们并没有制造太多混乱。”
话语间一阵夜风吹来,拂动普夫侧脸的碎发,他从这阵风里嗅闻到了什么,鼻尖翕动,又质问他们,“我还闻到了别的人类的味道。”
侠客的眼睛转了一下,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应该是和他们一块来的奇犽一行人。
要不要帮忙呢?还是说添点乱呢?侠客正在犹豫中,库洛洛已经给出了答案,他说:“那也是来负责监管你们的人。”
“这么说来你们就是同伴了?”
“不算是。”
普夫盯着库洛洛的双眼,他不怎么喜欢这个人类的眼神,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似的。
“那又是什么?”普夫的这个问题没有等来回答,而是等来了奇犽一行人。
几秒前他们还在几百米开外,现在就已经出现在库洛洛他们面前。
“那是……”奇犽第一眼先看到的是普夫。
长着翅膀的蚂蚁。
凯特分析道:“那应该是融合了其他生物的基因。”
这种观察生物的语气也让普夫感到冒犯,他将视线转移到凯特那边,这个男人身上也带着一股捉摸不透的力量,但眼神和库洛洛截然不同。
“你们也是来负责监管的?”普夫问道。
监管?奇犽蹙眉,该不会是库洛洛和侠客对这个蚂蚁说了什么吧?
侠客迎上奇犽狐疑的目光,笑眯眯的,还对他们挥挥手打招呼,“呀,你们也来啦。”
搞得好像他们很熟悉似的,明明他们也才见过没两面。
奇犽没理会侠客故意套近乎的话,转过头,又对普夫说:“我们是来处理你们和人类之间的矛盾的。”
蚂蚁和人类之间还能有什么矛盾呢,无非就是杀与被杀,吃与被吃,这都不能算是矛盾,而是自然界固有的规则。
普夫察觉到了奇犽的特殊,这种特殊感觉他也在库洛洛身上捕捉到了,是你的气息的残留。
通过这一点普夫也能确认奇犽应该也是属于你的信徒,他微微俯身,没有展现出具有攻击性的一面,而是以平和的姿态观察着奇犽,然后说:“你又是祂的什么?”
要是换成伊尔迷,估计他能面不改色,甚至是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你最喜欢的人类,但奇犽不是伊尔迷,他做不到这样,他说:“我为什么一定要回答你?”
“很简单,如果你对厄苏拉来说不重要,那么就凭你们现在闯入我们的领地,我就可以直接杀死你,但如果反过来,你很重要,那我就能留你一条命。”
这话充满挑衅,如果不是凯特按住奇犽的肩膀,或许他已经动手了。
“等等,奇犽,别被他激怒了,他这是故意的。”凯特说,“我们是来处理问题的,不是来制造新的问题的。”
奇犽深吸一口气,刚刚燃起的怒意又熄灭了,他说:“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的,毕竟要不是祂觉得你们有趣,估计你们都活不到现在。”
站在一旁的库洛洛和侠客完美地融入背景中,将作壁上观展现得淋漓尽致,还是亚路嘉指了指旁边的库洛洛,“显然是他一开始传达了错误的消息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目光,还有蚂蚁的目光都集中在库洛洛身上。
被万众瞩目的库洛洛摊手,“抱歉,好像确实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库洛洛的心理素质有多强大在场的人基本上都见识过, 就算以前不了解的,现在也能窥探到他性格中深不可测的一面。
普夫的视线在库洛洛和奇犽一行人间来回徘徊,虽然都是人类, 但他们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矛盾。
也是, 哪怕是同一个种族的生物也会有各种竞争行为,人类也不例外, 普夫只花了几秒钟就敲定挑拨离间的方法,他不再因为他们所说的监管而感到愤怒, 因为这反而是个切入点, 让他们产生矛盾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舒展眉头, 浑身的气势放松下来,看似友善, 实则内心的恶意都在翻涌,他说:“好了, 我能理解厄苏拉的用意,奇美拉蚁能受到祂的庇护也是莫大的荣幸,只不过我有一点不太确定, 还需要和你们确认一下。”
奇犽看刚才还是气势汹汹的普夫顿时换了一副面孔, 本能地警惕起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奇犽问道。
“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是谁?我的意思是,厄苏拉最信任的人是谁?如果要和其中一人交接的话, 我需要确定一个可信的人选。”
此话一出,一时间没有人回答,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可普夫期待的内讧没有出现, 因为库洛洛格外大方地说:“当然是奇犽。”
奇犽不怎么喜欢对方这么称呼自己,搞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他说的是事实吗?”普夫又问。
小杰接过话头, “是的。”
普夫略带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顺着小杰说:“既然这样,那就由奇犽日后和我们奇美拉蚁交接了。”
“可以吗?”普夫说。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除非他们心里有鬼,奇犽不甘示弱地迎上普夫的双眼,“当然可以。”
暂时达成一致后普夫回到蚁巢里,尼飞彼多看他又飞回来了,就问:“聊得怎么样?”
听上去就好像他在和那群人类闲聊似的,普夫说:“这是谈判。”
“哦,那谈判得怎么样?”尼飞彼多耸耸肩,他不像普夫,没那么容易产生情绪波动,他要的是对方的回答。
“他们在监管我们。”普夫双手环胸,“人类在监管我们。”
尼飞彼多没普夫那么生气,他说:“这只是一时的,等到王诞生后……”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他们心知肚明。
届时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尼飞彼多站起身,“我要去看看女王,你要和我一起吗?”
说是去看女王,实际上是去看王的,是还在孕育中的王。
普夫没说话,动作倒是很诚实地跟着一块去了。
视野里的两个蚂蚁身影消失,人类那边也在讨论中。
有的时候虽然不喜欢对方,但因为目前立场一致,所以就只能选择耐着性子与对方合作,他们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
奇犽没问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是商讨之后怎么监管这里,侠客轻描淡写地说:“我会控制周边的信号塔,布置一个监视网路,他们这边有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这样也省得我们一直呆在这里了。”
侠客这两天就在着手布置监视网络的事情,这一听就是个大工程,而且还需要很多零部件。
零件的问题倒不用担心,库洛洛事先用空间储存的念能力保存了许多零部件,别说是在这周围布置监视网络了,哪怕是将整个国家都置于自己的监控下也不是不可能的,顶多就是耗费的时间长一点。
“那你们呢,该不会要一直守在这里吧?”侠客反问。
“我们会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猎人协会的。”凯特说。
侠客这才正眼瞧了一眼凯特,他知道对方是个猎人,他手头有猎人协会大部分猎人的资料,除了金这种保密度极高的人,他都知道,因此他也知道凯特。
凯特又说:“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实际上他们也没有担心,真正应该担心的是他才对,他似乎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猎人协会里有内鬼,以为把事情报上去就好,殊不知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奇美拉蚁的存在,将这一种族的扩张当做一场实验。
侠客的心里泛起嘲讽的涟漪,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无一例外的,最后的结局都不怎么样,所以眼前的男人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是么,那就麻烦你们了。”库洛洛有礼貌地表示感谢,他和侠客也正打算离开这里,距离这里最近的村庄大概有几十公里,他们打算先去那里歇歇脚,至于后面的事情,大概率不会超出他们的预料范围。
直到他们两人从他们面前消失,小杰才说:“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们。”
“倒不如说他们完全坦白才很奇怪吧。”奇犽又问凯特,“消息该怎么传出去?”
他们在进入NGL境内后身上所有的工业产品都被扣下,自然也包括通讯设备,凯特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我找到了传信的动物。”
身为魔兽猎人的好处之一就是能麻烦动物帮忙传信。
将这里的情况写在纸上,然后绑在老鹰的腿上,它拍了拍翅膀,振翅高飞。
奇犽说:“这是你驯服的老鹰吗?”
“我们之间不是驯服与被驯服的关系,更像是合作关系吧。”凯特回答道。
奇犽之所以那么问也是因为他小时候见过自己的父亲驯服老鹰,也就是熬鹰,过程看上去麻烦,但他的父亲表现得却云淡风轻,毕竟驯服魔兽和老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而他连驯服魔兽都轻而易举,更别提老鹰了。
一个人在小时候接触到的事情,所形成的观念会影响他的一生,就好比现在奇犽看到传信的老鹰下意识就认为那是被驯服的宠物。
以至于在听到凯特说那是合作伙伴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凯特抬起头目送老鹰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天边,“虽然驯服也是一种方法,但这对于动物本身来说是也是痛苦的。”
痛苦是不可避免的东西,这是奇犽自小被灌输的观念。
惧怕痛苦就会被痛苦左右。
真奇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起了这些。
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撇撇嘴,“的确。”
他很快又回过神来,“刚才那个叫侠客的蜘蛛在凯特你说把情况上报给协会的时候笑了一下。”是那种嘲讽的笑容。
奇犽以前学过面部微表情的分析学,可以通过细微的表情变化推测出对方隐瞒的事实。
为什么要嘲讽的笑呢?
要么就是对凯特有意见,要么就是对猎人协会有意见。
这不是单选题,答案可能是两者都有。
先抛开前者,后者更需要深思,“他觉得协会不能处理好这件事,不是感觉,而是有证据,那就说明他知道协会里有谁希望奇美拉蚁事件扩大化,也就是说……协会里有内鬼。”
奇犽得出结论,小杰听得晕乎乎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帕里斯通吗?”
还以为没跟上分析节奏的小杰说的是重点,奇犽说:“对,我也觉得他很可疑。”
凯特若有所思,“但我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但愿其他人能发现这一点。”
三人说到最后面色不约而同地变得凝重。
此时心情凝重的不止他们,还有你,没有人能在论文查重的时候保持心情轻松的,你坐在桌前,电脑屏幕上的查重率20%刺得你脑袋作痛。
“你这个查重率还有点高啊。”娜娜路过你身后的时候来了一句,你仰起头,高举双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岂止是有点啊。”
“再改改吧,总能降下去的。”她安慰道。
再这样改下去你觉得自己都要不会说人话了。
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修改。
修改到傍晚时分,室友约着去校外吃饭,去的还是一家音乐餐厅,在唱歌的应该是没什么名气的小乐队,咬字不清晰,都听不清歌词是什么,那音乐很快就被你当成背景白噪音。
一顿饭下来唯一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乐队主唱的红色短发。
果然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有壁,红发的造型还是很挑建模的,唯一让你觉得红发也好看的人大概就是西索了。
不对,他是游戏角色不是活生生的人。
吃过饭,打车回学校,毕业季的时候很多人都忙忙碌碌的,你拿了实习证明以后就辞职不干了,等着校招的时候再投一投简历。
现在属于难得可以休息一下的阶段。
其他舍友商量着去食堂门口摆摊卖二手的书和日用品,你没精力去,早早地洗了澡就躺在床铺上准备玩游戏。
“那我们先去看看今天卖的怎么样,要是不错的话你明天也和我们一块去吧。”娜娜在出门的时候这么说。
正在戴游戏眼镜的你点点头。
【正在加载中……】
等室友都走了宿舍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
渐渐地,空调细微的声音也被游戏背景音盖住。
再次登入游戏的降落点都是随机的,有的时候是在闹市街头,有的时候在荒郊野岭,还有的时候就在私人会所里。
你这次就降落在某个酒吧里。
那环境乍一看和你今天晚上刚去过的音乐餐厅差不多,但主唱的嗓音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酒吧的光线昏暗,不是你刻板印象里那种充满电音许多人在舞池里扭动的酒吧,这里应该更接近于清吧,周围的NPC三三两两地聊天喝酒。
乐队主唱的歌声飘到你的耳边,你的视线也在周围缓慢地扫过,然后就看见了坐在吧台旁边的熟悉身影。
一头红发,身上穿着白衬衣和黑衬裤,头发不像之前那样束起,反而随意地垂着,看上去气势也没那么足,甚至还有种从事不正当职业的既视感。
在你向他靠近前他就转过头,捕捉到你的存在,笑了起来。
果然有对比才有参差,你之前还不觉得西索的建模有多优越(主要是因为游戏世界里的重要角色建模一个比一个优秀),直到现在你才发觉他的长相漂亮。
该怎么说呢……突然就get到了他的审美?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吧。
西索的手里拿着酒杯,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威士忌,冰球摇晃一下碰到杯子内壁,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音,他穿过人群缓步向你走来,“好巧啊,厄苏拉大人也来喝酒吗?”
你没在游戏世界里喝过酒,主要是本身也不怎么感兴趣。
【A.你在等谁?
B.伊尔迷呢?
C.头发很漂亮。】
你想了一下,选择C。
“头发很漂亮。”
西索听见你这么说,他不免愣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日里的游刃有余,“诶……要是让伊尔迷听见了肯定会吃醋的哦。”
不过他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倒不如说伊尔迷吃醋生气反而正合他心意,要是能再借机打一架那就更好了。
他还在因为上次没能和他打一架而耿耿于怀呢,没捞着好处就算了,还收到个任务,说是让他监视库洛洛。
不给定金的任务就等于也可以随便做,西索嘴上答应了,实则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还有空来这里喝酒。
也得要感谢他的随意,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遇到你。
果然倒霉一阵子后就会变得很幸运。
没等你回应,西索又压低声音,慢吞吞地,像是拖长语调地说:“那你要摸摸看吗?”
嗯?什么?
低下去的不只是他的声音,还有他的脑袋,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头发哦。”
当然了,你如果想的是其他地方,那他也会欣然同意的。
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你伸出手,酒吧里的灯光忽明忽灭,营造出暧昧的气氛,周围的NPC之间也在流淌着不可见的旖旎感。
之前也不是没有触碰过他的头发,但以前和这次的截然不同。
可能是有没有喷发胶的区别?
打个比方,之前有点像在摸毛发油光发亮的大型犬,现在就是毛发更加蓬松的狐狸?
你的指尖滑过他藏在发丝下的耳尖,再沿着耳廓滑到耳垂。
他的呼吸变了变,感觉在忍耐着什么。
等你收回手,他仍旧维持着刚才的低头姿势,但微微抬眼,说:“我很干净的哦,虽然伊尔迷肯定说过什么,但我是干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呢。”
……
这些游戏角色都在说些什么了不得的台词啊。
你沉默两秒,西索直起身,喝了一口酒,“是我说得太直接了吗?”
“你是否干净这一点和我没关系。”
说着,你又打开[事件]查看上次触发的新事件进度。
而在西索看来你的侧影在幽暗的环境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虫子具有趋光性,因此会有飞蛾扑火的例子,人类骨子里也有这种本能,但他克制住了,手里的酒杯被死死地捏住,倾泻而出的念力让半透明的酒水都跟着沸腾。
伊尔迷觉得西索只对战斗感兴趣,他只说对了一半,本质上来说他喜欢的是濒临死亡的感觉。
那种临界于生与死之间,灵魂都在战栗的感觉。
而在这个世界上,能达到这种效果的只有决斗,亦或是被你掌控。
前者还能自己争取,后者那就真的只能看运气了。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忽略长久的注视带来的眩晕感,这点不舒服在他这里是无关紧要的。
等你关闭[事件],再回过神来就和西索四目相对。
“所以我希望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他说。
什么,考虑什么?
难道你刚才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剧情吗?
西索贴心地补充道:“伊尔迷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哦,甚至没准还比他做得更好呢。”
他这种行为放在现实世界里就是挖墙脚,是要被挂到网上被人审判的。
但这是在游戏里,而且受益人还是你。
身为玩家,游戏角色送福利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你现在没这想法,因为你手头还有事件没完成,而且你刚刚才发现其中一个事件完成后不仅送属性点,而且还送一个[光效],就是你之前到期没有续费的光效。
但和你最开始使用的光效主题不同,应该是……虫族主题的?
你也不太清楚,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多半是和这个事件相关的。
西索看着你的手掌向他靠近,他笑眯眯地,等待着你的下一步,但你只是拍了拍他的侧脸,力道很轻,像是在敷衍。
诶,所以他这是毛遂自荐失败了吗?
你刚才不是还夸他的头**亮吗,结果真的只是夸奖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啊?
到底是他想太多还是你故意为之的呢?
你无声的反应就是拒绝,西索失落归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可以说是锲而不舍,伊尔迷也说过他这更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难缠。
在你消失后西索又喝了两口酒,酒杯里的冰块在融化,他的心情也重回正轨。
没关系的哦,反正他会一直等待时机到来的,毕竟他除了主动出击,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了。
昏暗的光影下,他金色的眼瞳更加晦暗不明。
*
以前你登录游戏后还会在降落点附近闲逛一下,没那么着急地推进事件进度,游戏进入养老阶段后就会这样,但这次不一样,你确实挺想要这[光效]的,而且你也确实好奇女王诞下的蚁王会长什么样。
这就跟开抽卡差不多,但之前是在普通池子里抽,而这次就是在金光闪闪的池子里抽卡,保底都是个SSR,至于上限……那你就不清楚了。
为了增加上限,你之前还给女王用了不少道具,其中有个道具[神明的注视],其实就是圣水的别称,好像是上次已经到期的[光效]的副产品,你是等光效到期后才发现这东西的。
【[神明的注视]:祂在注视着你,你的到来是祂的祝福,汲取力量吧,茁壮成长吧,然后再为祂献出一切吧。】
这个道具有两个,你先用在女王身上看看效果,至于剩下的那个,以后再决定怎么用。
有了道具效果加持的女王连声对你说谢谢。
“有了您的祝福……我的孩子一定会变得很强大……很强大的。”说着,她幸福地注视着自己的腹部。
好吧,这画面真的有点诡异了。
言归正传,距离你对女王使用这一道具已经过去了一阵子,你这次登录游戏的首要任务就是去查看她的情况。
打开地图点击切换,你莫名有种要去开奖的错觉。
而在你传送到蚁巢前几分钟,正在摄入食物的女王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她用慈爱的声音说:“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吗?但是现在还为时过早——”
腹中的蚁王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动作强硬地破开腹部。
受到重创的女王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的,“啊……这就是我的孩子吗……祂会满意吗?”
周围的蚂蚁一拥而上,尽可能挽救女王的生命,或许是你之前用的道具发挥作用,本来濒临死亡的女王竟然奇迹般地留着一口气。
有些惊慌失措的蚂蚁甚至流下眼泪。
但这一切蚁王都冷眼旁观,唯独一点,唯独有一件事情他感到疑惑。
匆匆赶来的直属护卫队蚂蚁纷纷跪在蚁王面前,“有什么我们能为您效劳的?”
说这话的是普夫。
蚁王扫了一眼,说:“她说的‘祂’指的是谁?”
回答的是尼飞彼多,“是厄苏拉,这个世界的神明。”
“神明?”蚁王似乎在理解这一概念,他扯了扯嘴角,就算是神明——
那又能怎样呢?
认为一切都应向他臣服的蚁王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他头顶上方的空间被撕裂开,浅蓝色的绸带飘摇着,先是层层叠叠的衣角,然后是你朦胧的侧影。
他抬起头,试图看清你的脸,就在此时你缓缓睁开眼,毫无瑕疵的,剔透的蓝色双眼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还有他刚刚产生就被压制的野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看到蚁王的第一眼你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从容淡定, 你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而已,不代表你的内心也一片平静,相反的, 你的心理活动格外丰富。
这就是女王所说的王吗?那承载着整个种族的希望, 最优秀,同时也是最强大的王?
强大不强大的另说, 毕竟建模才是最直观的,他的体表呈浅淡的绿色, 附着的坚硬外骨骼看上去颇具力量感, 身后的尾巴也比尼飞彼多的更加危险, 最末端的是尖刺吗?内部还有毒液吗?
你一边观察他的建模一边分析他的实力。
在你打量他的时候后者也在观察你,他仰起头, 以一种仰望的姿态注视着你。
目光也是具有阶级性的,仰望的那一方往往处在下位者的角色, 而蚁王在此之前从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下位者,奇美拉女王摄取大量的优质食物,为他积攒的不仅仅是力量, 还有一颗蓬勃的野心。
他认为自己应当是唯我独尊的, 这是在他拥有意识的那一刻理所当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观念,不需要任何理由,它就是存在。
当初你给女王使用的道具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蚁王, 尽管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将此当成掠夺欲。
想要。
这种想法与初次和你见面的女王如出一辙。
不知道该说是遗传的力量还是剧情安排。
看似漫长的对视过程其实才过去几秒钟, 但那对于蚁王而言已经足够长久的了。
然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就是厄苏拉?”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悬浮,没什么实质感, 他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
仿佛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
不该是这样的,他对自己这么说。
可又应该是怎样的?他接着反问道。
不明白,不清楚,他接触到了名为困惑的东西,如同一团迷雾,难以捉摸。
你听见了他的声音,是若有所思的男声,你没有马上回答他,亦或是搭理他,而是先来到女王身边查看她的情况,头顶的血条不乐观,但好在你之前用的道具起到了锁血的作用,愣是把血条锁在最后那么一点点的范围内。
周围的普通蚂蚁无法看见你,他们的心思都在女王身上。
“女王……女王你还好吗?”
“女王,我这就为您治疗!”
有的蚂蚁甚至尝试着将自己的生命力转移到女王身上,但收效甚微,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在你看来这些蚂蚁的等级都不高,资质也一般般,面对女王这种情况自然无法治疗。
你在背包的最后几页找到回血的道具,那些道具因为太久没用都快变成压箱底的东西了,主要是现在的揍敌客成员都成长出色,平常也用不到这些回血的道具。
你还是翻了好几页才找到的。
唉,培养的揍敌客太优秀也有坏处。
往女王身上丢了两个道具,她的血条瞬间过半,不得不说,女王的血条是真的厚啊,你还以为这两个道具下去她都能直接回满血了呢,结果是又用了两三个道具才回满。
血条满格的女王腹部最致命的伤口也恢复如初,她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有气无力,她说:“您……谢谢您……”
紧接着她又和你介绍起她的孩子,一如当初将那三个虫卵呈给你的情形,都是要将他献给你的意思。
莫名像三花猫叼着自己最健壮的孩子把这个幼崽交给人类。
只不过眼前的蚁王看体型已经脱离了幼崽的范围。
这是一个早产儿能有的体格?
虽然是游戏,虽然是虫族,但也不能这么夸张吧?
“这是我的孩子,也是未来奇美拉蚁的王,梅路艾姆。”女王的嗓音柔和,你没接话,和梅路艾姆大眼瞪小眼,“希望他能让您满意。”
就建模来说不是太满意,但就跟有的人看丑丑的猫看得久了也觉得可爱是一个道理,人类会对自己的同类有颜值上的高要求,可一旦跨物种,外表的标准就卡得没那么死了。
行吧,多看两眼没准还会觉得丑萌丑萌的,你以前看异形的时候还觉得异形宝宝有点可爱来着,这说明你对人外的接受度也挺高的。
听见女王这么向你介绍自己,梅路艾姆本能地感到不悦,这仿佛抹杀了他本身存在的意义,难道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成为你的宠物吗?
于是他说:“我为什么要让你感到满意?”
此话一出,女王想要阻拦都来不及,更别提其他的蚂蚁了。
这样子……这样子会触怒神明的!
平日里的你喜怒不言于表,即便这样都散发出沉重的压迫感,一旦你生气的话……你降下的怒火会将他们焚烧殆尽的!
女王的声音卡住,现场一片死寂,你的目光转移到梅路艾姆身上,后者看不清你的表情,更看不清你的动作,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飞出蚁巢,不是他自动飞出来的,而是被你击飞的,两条胳膊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一看就是断掉了,身后的尾巴也是中间生硬地转个弯,尾巴也跟着折断了。
这还是你收着力气的结果,要是你真的想要取他性命的话现在他早就该变成一滩肉泥了。
所以无论怎么看你都是手下留情了的。
可这画面在其他蚂蚁看来都是极度恐怖的,因为强大的王,承载着种族希望的王在诞生以后没多久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差点被你杀死,这件事情本身就具有强大的震慑感。
如果连王都这样的话,他们这些普通的蚂蚁在你手里,就真的只是小小的蚂蚁而已,你无需特意做些什么,只是动动手指就能杀死他们。
这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怕,又太绝望了。
你不知道那些蚂蚁的心理活动,你只觉得开出来的盲盒不是你想的那种隐藏款,甚至还有点不听话,不免让你失望,你还以为会是那种乖巧听话的类型呢,结果是这样吗?
蚁王的直属护卫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某个动作是否会将他们的王推入深渊,因此尽管心急如焚,他们也只能停留在原地,跪着,抬起头仰望你,试图获得你的怜悯。
“厄苏拉大人……”普夫的声音在颤抖,“厄苏拉大人——我们可以去查看王的情况吗?”
他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愤怒的状态,其实不能说是愤怒,因为你既没有说些什么,面上也波澜不惊,但从你对蚁王下手的动作来看,你的怒火又是毫无疑问的。
普夫对情绪的感知比其他蚂蚁还要敏锐,因此他除了恐惧还有担忧,万一……万一你对他们的王失望了又该怎么办?
那他们的王岂不是无法获得你的眷顾了?不,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因此普夫不惜冒着被你当场杀死的风险开口,他要为王说两句,争取你的原谅。
尼飞彼多看了一眼普夫的侧影,他们直属护卫队之间也存在心灵感应,哪怕普夫什么都不说,尼飞彼多也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他要帮助王。
他们是王的下属,自然要帮助他,因此尼飞彼多也说:“请允许我们查看王的情况。”
话语间尼飞彼多双膝下跪,见你没有说什么,甚至还沉默了许久,尼飞彼多低垂着脑袋膝行到你的身边,他知道的,你喜欢他这幅乖巧的模样。
只要是你喜欢,只要能帮助王,他什么都能做,所谓的羞耻心,根本不存在于他身上。
“拜托了……”尼飞彼多的嗓音低低的,同时也可怜兮兮的。
这和猫咪主动过来蹭人有什么区别?
而且本身你也没想着杀死蚁王,顶多就是让他长点记性,毕竟你还挺想要那个事件完成后的系统奖励的,是限定主题的[光效]诶,而且还不用花钱诶。
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赚了。
于是你低头看着尼飞彼多,他在感到害怕吗?
或许是有一点的,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受伤,他宁愿受伤的那一个是自己。
尼飞彼多的眼睛是圆溜溜的,此时的瞳孔微微放大,看上去就更加可爱了。
你伸出手,捏了一下他变成飞机耳的猫耳,而后对普夫说:“去吧。”
还没等你的话音落下,普夫就瞬间朝着蚁王刚刚飞出去的方向赶去。
至于女王,她没有要求情的意思,不是不想求,而是觉得这是自己的孩子有错在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赞同你的做法的。
实际上这也与女王的生物本性相违背,因为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是扩大种族,占领这片丰饶的人类大陆,她要做的是不择手段地扩张领地,所以她应该更加重视自己的后代,尤其是寄予厚望的王。
可在刚才那一切发生的时候,女王没有表现出愤怒的一面,甚至在观察你的态度。
她最初是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才假意臣服于你的,可是现在这份假意也变了味道。
虚假之中又掺杂了多少真心呢?
她的行动导向逐渐偏离种族,那重心一点点地转移到你身上,那过程太自然,也太隐秘,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另外一边的普夫火急火燎地冲出蚁巢,在远处的森林里找到了梅路艾姆,他眼含热泪地呼唤他的王,“王——您还好吗!”
看到蚁王不自然垂落的双臂,普夫仿佛感同身受,不,甚至比王自身还要痛苦,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凄凄切切,“请允许我检查您的伤势。”
他的关心没有换来同等的回应,事实上梅路艾姆自己都不怎么在乎这些伤口,不是疼痛不存在,而是更有趣的东西在牵动着他的神经。
你刚才用了几成实力?该不会连一成都不到吧?那他和你之间的实力差距又有多少?这个问题没有确切的答案,因为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你的实力上限,也许到你真的展现实力上限的那一天就是这个世界毁灭的日子。
梅路艾姆在普夫的陪同下回到蚁巢,又回到你面前,你没有马上看过来,因为你还在查看事件的进度,尼飞彼多小心翼翼地给梅路艾姆修复手臂,在此期间梅路艾姆的视线一刻也不曾从你身上移开。
他的野心变成另外一种物质,是他暂时无法理解的,但又难以无视的东西。
尼飞彼多才用玩具修理者修复好梅路艾姆一边的胳膊,他就不管不顾地走到你面前,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那画面就跟不久前一模一样。
唯恐历史重演的普夫紧张到都要呕吐了,他想要上前阻止,但尼飞彼多拦住了他。
——你在做什么?
普夫蹙眉,眼神里满是质问。
——你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尼飞彼多无声地回应他。
在他们对视的时候你也关闭了[事件]的页面,后知后觉地发现被你打飞的梅路艾姆又回来了。
生命力还挺顽强的嘛,就是不太听话,这点你不是很满意。
所以他现在又要说些什么不讨喜的话了吗?
你预料的情况没有出现,他说:“你很强大。”
这还用得着他来说,你可是玩家啊。
身为玩家强大是理所当然的啊,不过这话也没有挑衅的意思,甚至你还从他的语气里读出几分向往和憧憬。
好像也不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嘛,你也不是那种很记仇的玩家,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等了有一段时间的盲盒,所以你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于是你打开他的属性面板,这些数值还都是初始数值,你作为一个老玩家看到以后都觉得数值很赏心悦目,正因为这样你才会更加好奇他的上限。
看着看着你就发现在这个面板上还有一栏是灰色的,也就是处在锁定状态。
[非原生地数值加成在原有基础上削减50%]
什么意思,因为奇美拉蚁不是这片大陆上的生物,所以后期增加的数值都会打对折吗?
那就有点亏了。
但是转念一想,你好像还可以反过来利用他开拓新地图。
难道说系统的事件也在暗示你可以这么做吗?
让精心培养后的蚁王去开拓暗黑大陆那就不是外来物种入侵了,这属于认祖归宗,回老家对自己的老乡拳打脚踢。
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想到这里你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愉快起来,连带着对梅路艾姆的态度也有所好转。
毕竟他现在的角色定位已经从出言不逊的蚂蚁变成了开拓新大陆的蚂蚁。
定位一变,你看他都顺眼了不少,但仅凭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开拓新大陆还太弱了点,于是你说:“你太弱了。”
言简意赅,提醒他提升实力。
换做其他人说这话大概率会被蚁王直接杀死,但因为说这话的是你,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梅路艾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语气里透露出平静的了然,“我明白了。”
你也不是口头上叮嘱他提升实力,这样和你在现实世界里遇到的那种喜欢画大饼的上司有什么区别?
你不光说,而且还做出实际行动,比如往他身上丢几个道具,前面不是提到过他因为不在原生地所以经验值获取会打对折吗,但你几个增加经验值的道具砸下去,叠加的增益buff愣是把这个50%的差值拉到了30%。
虽然还是会打折,但至少没有五折那么夸张了。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的你也决定去附近逛逛。
总是待在蚁巢里也会觉得无聊的。
蚁巢这边发生的动静被侠客先前设置的监视网络全方位捕捉,监视网连接的手机顿时发出警告,侠客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正在看书的库洛洛也察觉到了,走到侠客身边,说:“发生了什么?”
“是蚁巢那边传来的,啊……有什么东西从蚁巢里飞了出去。”这个时代的监控器远没有21世纪那么高清,哪怕侠客使用的是在目前看来的高科技手段,但画面放大后还是一团模糊。
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团黑影,库洛洛说:“之前你是不是感觉到有一股充满恶意的念力辐散开来了?”
被库洛洛这么一提,侠客也确实想起来了,“好像是的。”
“那或许,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库洛洛合上书,他的目光扫过窗外,又说,“有人来了。”
侠客关闭监控网络的画面,来的也不能算是外人,而是接替西索这个位置的新人。
不出几秒,房间的门被人敲响,是非常有规律的敲门声,可以从侧面窥见来人本身的礼仪。
侠客说:“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然后门打开了,进来的新人穿着一身暗色和服,柔顺的黑色短发垂下,同样漆黑的双眼看向侠客和库洛洛。
“柯特,新的四号成员。”侠客简短地介绍道,其实他不介绍也没问题,因为库洛洛对揍敌客还算了解。
他知道的,柯特是揍敌客这一代里最小的孩子,没有继承父亲的发色和瞳色,在长相上和母亲更像。
过于精致的五官令他看上去雌雄莫辨。
柯特对着库洛洛点了点头,又说:“有什么我需要做的吗?”
他是来这里帮忙的,听说是他自己申请来这里的,至于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来帮忙还是借机见你一面,这个问题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聪明人不会戳穿这一点,库洛洛只是说:“目前看来,就是监视蚁巢那边的动向。”
库洛洛换了一种语气说话,不是平日里和侠客说话的那种语气,是掺杂着打探意味的语调,作为熟悉库洛洛的人,侠客听出来了。
他在打探这个新人啊,侠客装作没听见,一门心思捣鼓手机,时不时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把自己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柯特走到一旁,库洛洛说:“你作为一个揍敌客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
“现在问这些会不会太迟了一点?”柯特反问道,别看他长得精致文静,性格并非如此,要不然怎么说人不可貌相呢?
再者说,揍敌客家族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哪怕是最小的孩子也不例外。
库洛洛捕捉到他平静语气下的锐利,不是在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不好惹的,而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但如果和他的大哥伊尔迷比较一下,再和他的父亲席巴比较一下,他那点尖锐程度该怎么说呢……聊胜于无吧。
对他来说几乎不存在。
最小的孩子反而病的程度最低。
“我觉得不会,因为我现在问这些问题只是想要了解你。”库洛洛温和地笑了。
柯特蹙眉,他的眉毛也长得秀气,微微皱起似乎在苦恼什么,他不怎么喜欢库洛洛这种拐弯抹角打探的姿态。
“到底是想要了解我还是我背后的家族,亦或是我们家族的守护神?”
“如果我说都有呢?”库洛洛说。
柯特紧抿着嘴唇,“我不可能全都告诉你的。”
“我也没指望你能全都说出来。”
两人之间存在的岂止是实力上的差距,有的还是阅历上的差距。
柯特说:“厄苏拉在这里。”
“所以你是为了祂而来的。”
柯特没否认,他甚至还是因为好奇为什么库洛洛能被你看中才决定进入旅团的,对于他的想法,家里的其他人也没说什么,揍敌客家族在某些方面其实比普通家庭还要宽松自由,毕竟要是换成别的家庭一听说自己的小孩要加入幻影旅团估计会直接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但揍敌客就不会,席巴听说以后甚至还点点头,说:“那你或许能够从中学到点什么。”
既然现任家主都已经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意见,在柯特正式离开家前二哥糜基还塞给他不少自己的小发明,顺便叮嘱他要是能教训库洛洛的话那就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那些小发明柯特收下了,但糜基的要求他没有答应。
不是不想答应,而是答应了也没用,根本做不到。
柯特又说:“我想要观察你。”
“是吗?”
“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获得厄苏拉青睐的。”
以及亲眼见证他失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柯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隐藏得很好, 毕竟他在家里的时候就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虽然还没有到滴水不漏的程度,但不至于一下子被对方看穿心思,他抬起头, 两双漆黑的眼瞳互相望着彼此, 视线在半空中无言地交汇,库洛洛的眼神是波澜不惊的, 也是让人看不到底的,相较之下柯特就显得稚嫩许多, 同时也是他先将视线移开的。
库洛洛也收回目光, “我以为这些东西揍敌客都会特意教的。”
确实有教过, 但在课堂上听的内容和实践中发生的情况往往对不上号,毕竟书上不会说你的性格那么变幻莫测, 家族史的内容是由许多揍敌客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写的是他们眼中的你, 因此难免有失偏颇。
柯特身为这一代揍敌客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他接受家族史方面的教育也是最晚的一个,等到排在他前面的亚路嘉都快要学完了, 他才被允许翻看那本家族史。
此时距离他的大哥完成家族史的教育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他和自己的手足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时间距离,而这些距离是难以用努力来弥补的,在这一点上他的父母从来没有说过敷衍似的安慰话语, 他们都是实事求是地告诉柯特。
“你和前面的哥哥之间的差距只能选择接受,因为这是无法改变的。”父亲说得直接, 比起用模棱两可的话语给予他没有任何意义的幻想, 还不如让他从一开始就认清现实。
柯特是个听话的孩子,父亲说的话他大部分都能听进去,也有一小部分不听的, 他的性格其实和大哥伊尔迷有点像,但因为他现在还没有伊尔迷那样的实力,所以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收敛。
这份收敛在家族史的第一节课时在隐隐动摇,他听父亲说着过去的揍敌客的故事,要说完全没有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但在羡慕之余,他的脑袋里忽然又冒出另外一个猜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转世轮回这一说的话,那么或许他也曾经是历史上的某个揍敌客,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次又一次地与你相遇。
关于过去的回忆到此为止,看似回忆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实则在现实中时间才过去几秒钟,他说:“这个属于家族机密。”
侠客看似充当背景板,实则竖起耳朵在认真地听他们俩的对话,库洛洛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点破,而是对柯特说:“这样啊,那是我冒犯了。”
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心里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毕竟一开始是对方先表现出不善的姿态的。
有的时候库洛洛也会计较这些小细节。
柯特话锋一转, “蚁巢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他也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其他目的。
侠客背靠着椅背,双脚稍微一用力,座椅就从桌前飘走,他说:“是啊,有动静,也不知道厄苏拉在对那些蚂蚁做什么。”
“祂在培养那些蚂蚁。”柯特说,这是他的猜测,但也有几分事实依据,至于他的依据是从哪里来的,那就无可奉告了。
库洛洛也没有追问,这一点他早就料到了的。
侠客说:“祂好像对奇美拉蚁很感兴趣呢。”言下之意就是没准你会对揍敌客失去兴趣。
“嗯,有的时候祂也会养一些宠物解闷。”柯特不咸不淡地说,眼神落在侠客戴着的项链,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祂以前也给三毛戴过项链。”
“对了,三毛是我家的一条狗。”
话说到这份上,他的嘲讽已经摆到明面上了,装都不装一下,侠客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表情难看,说:“所以你要去蚁巢找祂么?”
也不是转移话题,而是如果不说点别的,他极有可能会忍不住对柯特动手。
因为他说的话实在是太欠揍了。
完全就是在挑衅。
柯特说:“我是无所谓的,你们这里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赶紧走人就是帮大忙了,侠客幽幽地想。
柯特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侠客,而是他身边的库洛洛,后者点头,“嗯,暂时没有,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也更想去见一见祂。”
库洛洛在和柯特的对话中就不会落入下风,倒不如说他很少落入下风。
既然连团长都这么说了,柯特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侠客就迫不及待地和库洛洛说这个新来的揍敌客太咄咄逼人了,“他一直在挑衅我。”
库洛洛翻开书,反应远没有侠客那么激烈,就连语气都很平淡,说:“他们揍敌客都是差不多的。”
至于怎么个差不多法,大概就是一牵涉到你的话题就反应过度,话语间库洛洛的视线划过侠客脖子上的项链,意味不明地说:“侠客你好像很喜欢这条项链。”
“是啊,它的颜色和我的瞳色很贴近。”这也是你当初在把项链送给他的时候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嗯……”库洛洛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仿佛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可实际上并没有画上句号,只是暂停而已。
侠客又回到书桌前,不得不说,柯特刚才的话确实让他在意。
这不是在变相地说他是你的宠物吗?
要是放在平常他肯定会感觉到冒犯,但是现在想一想,他除了一开始发现柯特在挑衅有点生气外,现在的他心里一点愤怒都没有,甚至还有种微妙而隐秘的骄傲。
没错,当你的宠物又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其他信徒听到了没准还会羡慕呢。
流星街出来的人不像外面世界的人,没有太多道德感,同样的,羞耻心也没多少,因为在那个环境里生存下来的人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羞耻感是最没用的东西。
侠客的手指捻起那颗晶莹剔透的绿宝石,镶嵌在他眼眶里的绿宝石幽幽地笑了起来。
另外一边的柯特正在前往蚁巢的路上,途中遇到几只蚂蚁,一看就只是普通的工蚁,他随手就解决了,起初他前进的速度还很快,但到后面,渐渐地,出于某种原因,他的速度放慢了许多。
他现在主动找过去,你会觉得厌烦吗?比起他,你更想见到的应该是他的哥哥奇犽吧?再不济也是亚路嘉。
他就像是那种不识相的,不请自来的人。
珍贵的东西都是需要努力争取的,这是柯特从小接触到的规则。
因为珍贵的东西必然有很多人想要,于是竞争就出现了。
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再怎么努力地竞争,也只会让自己显得姿态狼狈。
犹豫不决的心情再次出现,柯特的脚步一慢再慢,最后变成缓步前进。
等他来到蚁巢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的事情了,他的忐忑不安都被压下去,变成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蚁巢的内部结构他不是很清楚,但很快他就摸清楚了蚁巢的构造规律。
尽管是第一次来,但他表现得轻车熟路,来到你所在的地方,再次看见你的时候说话声音黏着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吐出黏着的气音。
“厄苏拉大人。”他还做不到像奇犽和亚路嘉那样直呼你的名字,不是不想这么称呼你,而是他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他对自己的定位有着清晰的认知。
刚刚教训过梅路艾姆的你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柯特,他的身影小小的,站在那边莫名让你幻视缩在角落里的小黑猫。
小心翼翼地发出一道声音。
蚂蚁的不省心正让你觉得烦躁呢,柯特的突然出现让你感到惊讶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叹,还是揍敌客的孩子比较乖巧可爱。
你给梅路艾姆留下好好提升实力的指令后就朝着柯特走去。
后者没想到你会主动靠近他,他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掌松开后又收拢,他在感到紧张。
不是掺杂着负面情绪的紧张,而是激动欣喜的副作用。
“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的声音飘到他的耳边,开口不是询问奇犽亦或是别的揍敌客,只是询问他,这样就足够了。
仅仅这么一句话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了。
至少此刻的你眼里只有他,这一点让他空前满足。
他说:“我想来看看您……想为您分忧。”
说得很严肃认真,换做奇犽和亚路嘉估计会直接说自己就是想要见你,所以就来了。
但他不行,他做不到,他没办法那么直率。
老实说你现在也没有可忧的,甚至还因为发现游戏地图上的隐藏大陆而跃跃欲试。
和整块大陆一比,卡金帝国那个小小的国家都不算什么了。
人要有远大理想,当玩家也是,目光得要放得长远一点,不能局限于当下的一亩三分地。
于是你不假思索地就把目标换成殖民暗黑大陆。
“我这里暂时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说,主要是你想着先培养蚁王,让他去探索暗黑大陆,这期间肯定要花费一些时间,所以现在看来,柯特暂时派不上用场。
你说得直白,柯特的脸色也跟着变白。
果然……他还是没办法做到像奇犽那样吗?
你的回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知道的,自己太一般,和其他的手足没法比。
只是……可是……他也会不甘心的。
他的脸色仍旧平静,但内心的波动显然和平静不沾边,就快要到波涛汹涌的程度了。
但在你看来柯特只是眨了眨眼睛,至于他内心世界的波澜,你一概不知,毕竟你对柯特的接触不多,上次见到他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仅仅指的是游戏世界内的时间,同时也是现实世界里的时间。
长时间没接触的游戏角色玩家感到陌生也是正常的,就跟太久没回家,发现家里的猫和自己不亲近了是一个道理。
可不管怎么说,柯特既然是揍敌客,那你对他的基础好感度就摆在那里,你对他可能会有忽视,但不会讨厌,这一点毋庸置疑。
“让我看看你最近的成长。”你说道。
看游戏角色演示技能和看角色属性是两种感觉,后者只能看到冷冰冰的数字,而前者就直观多了。
柯特一时之间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几秒前他还觉得自己的到来让你失望了,可现在又因为你的一句话重燃希望。
你这么说,也是在关心他对吧?再进一步地分析一下,就是你仍然对他抱有期待。
他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他挺直背脊,“好的。”
这里不太适合施展他的能力,主要是他不想让那些蚂蚁知道他的能力,于是他表示可以去别的地方,更加开阔的地方。
在你带着柯特离开这里后围观了这一切的蚂蚁心思各异。
梅路艾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把你说的话放在心上,默不作声地开发自己的念能力,普夫看了看你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样子你还是在期待王的成长的,他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你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小心谨慎的他不能错失任何一次机会,王是否能得到你的眷顾比他自身的性命还要重要,他的大脑又飞速运转起来。
相较之下尼飞彼多反而放松一些,不是说毫无紧张感,而是和神经紧绷的普夫对比的话,换做谁都会显得更加轻松。
普夫忙不迭地询问蚁王是否需要食物,但在你的道具的影响下,蚁王没有任何饥饿感,相反地,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是普通的食物无法带来的效果。
“不需要。”他说。
尼飞彼多拦截普夫的下一句话,他带着普夫离开这里,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说:“现在的王不需要你的打扰。”
打扰?他的关系就被他曲解为打扰?普夫睁大眼睛,“我这可不是打扰。”
尼飞彼多耸耸肩,他的反应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我猜王应该也要思考一些事情。”
普夫双手环胸,“好吧。”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那个新来的人类身上,实力不俗,一路上估计杀死了好几只蚂蚁。
那个人类和他之前接触过的名叫亚路嘉的人类有点像,普夫又开始发散思维。
虽然普夫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吸收知识的速度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恐怖程度。
他从那些书籍里捕捉到你留下的踪迹,又通过这些故事了解你的性格。
人类唯一的优点就是会把过去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这才让他得以在短时间内了解你。
奇美拉蚁和人类一样各有各的脾性,就比如说普夫喜欢看书,而尼飞彼多就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普夫说:“他们应该是揍敌客家族的人。”
话题跳得太快,以至于尼飞彼多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普夫说:“你都不看书的吗?”
尼飞彼多眨了眨眼睛,头顶的猫耳朵也跟着抖动一下,散发出一股从来没看过书的气息。
“算了……”普夫被他这反应给噎了一下,他怎么能指望对方像自己那样博览群书呢?他必然要接受对方不喜欢读书的缺点,于是他接着又说,“厄苏拉是揍敌客家族供奉的神明,至于揍敌客家族……是目前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他们能够发展到现如今的规模都得益于厄苏拉的眷顾。”
言尽于此,普夫觉得自己说得足够明白的了,尼飞彼多只是不爱看书,理解能力还是有的,他很快跟上普夫的思路,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这个家族的人会来这里,会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不就是担心你更喜欢他们这一种族嘛,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尼飞彼多说:“他们在争宠啊。”
这个词乍一听怪怪的,但仔细想一想好像也没错,是这样的,普夫只花了两秒就接受这个形容词。
此时的普夫还不知道即使在揍敌客家族内部也存在各种明争暗斗,这也是要到后来他才通过种种迹象推测出来的。
这边的蚂蚁在分析情况,那边的你在欣赏表演,啊不是,是看柯特演示他的念能力,白色纸屑如同漫天的雪花,但又和真正的雪花存在区别,真的雪花会融化,而且没什么攻击力,但在柯特操纵下的纸屑宛若锋利的刀片,眨眼间就能将石头切开。
这就是念能力的威力。
结束演示的他挥动手里的小扇子,纸屑又回到他的手里。
还挺环保的,你不合时宜地想。
重点不在于环保不环保,而在于这表演确实精彩,你捧场地夸奖道:“很不错。”
柯特小步小步地向你走来,走到一半还会停顿一下,就跟竖着尾巴跑过来的黑猫在距离一步之遥时还得要伸个懒腰表示自己的友好是一个道理。
直到此时他还在恪守礼仪,没有直视你的面容,哪怕抬起头也仍旧是低垂眉眼的。
他在等待什么,不只是你的夸奖,还有别的东西,比如说摸摸他的头发之类的,但他又不直接说,而是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这样过分沉默的气氛只持续了几秒钟,因为没过多久你就伸出手,手掌贴着他的头发,他的发丝柔顺丝滑,触感如同丝绸。
这时候柯特终于忘了所谓的礼仪,他幸福地微微眯起眼睛。
在你快要收回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握住你的手腕,他自己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感到惊讶,手指动了动,不确定自己是否要松开手。
他以前见过亚路嘉是如何对你撒娇的,那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但要让他来撒娇,他的声音就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了。
你没有抽回手,而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不带任何催促的意思
直到柯特的嘴唇动了动,他说:“您可以抱抱我吗?”
第一次撒娇不太熟练是正常的,他还清楚地记得亚路嘉撒娇的语气,但他好像做不到这样,语调是干巴巴的,硬邦邦的,和撒娇完全不沾边。
啊……他果然……
他的心声被你的拥抱打断,你微微俯身把他拥入怀中。
你的拥抱和母亲的怀抱截然不同,母亲的拥抱不算太温暖,而且她在拥抱自己的时候嘴里时常在念叨着其他的孩子,这就是孩子太多的坏处了。
但你……在被你抱住的时候,好像所有烦恼都消失了,你没有提及其他人,你只是注视着他。
柯特不太熟练用脑袋蹭了蹭你,他的喜悦溢于言表,唇角止不住上扬,脸颊都泛着红。
直到这个拥抱结束,过了很久柯特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这个拥抱让他觉得自己先前所做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他开始庆幸自己来到这里,又庆幸自己没有在库洛洛和侠客身上浪费时间。
在你和柯特相处的时候,NGL境内另外两个揍敌客也正在忙着处理别的事情,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柯特正待在你身边。
奇犽和亚路嘉负责建立当地居民和奇美拉蚁之间的隔离带,只要女王还存在一天,奇美拉蚁对食物的需求量就会很大。
凯特在确认蚁王已经诞生后及时将这个消息传给猎人协会,他担心这个刚刚出生的蚂蚁会大开杀戒。
可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甚至于蚁巢所在的区域都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安静过头就变成了诡异。
“协会那边还没有回信吗?”当天晚上奇犽询问凯特情况。
凯特说:“暂时没有。”
奇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亚路嘉见状就说:“蚁王没有制造出太大的风波也和厄苏拉有关吧。”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那么在意的,他情感上能接受你做的一切事情,但如果你要与人类为敌呢?
那个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呢?
想得太多,他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亚路嘉拍拍奇犽的肩膀,说:“我觉得哥哥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的。”
“亚路嘉……”奇犽的声音闷闷的,他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呢?
“因为祂是揍敌客的神明嘛。”
你是不会为难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亚路嘉说的话没错, 你确实不会为难揍敌客,再怎么说这也是你一手经营起来的家族,相当于自己这段时间玩游戏的成果, 在游戏上面倾注了多少心血只有你自己知道。
而且按照你一般玩游戏的风格, 你基本上玩一段时间玩腻了就会退游,和过去已经退坑的游戏一对比, 你对这款游戏有多上心是肉眼可见的。
本来都已经进入养老状态的你一看还有新的地图没有解锁,你就又拿出了当年刚入坑时的劲头。
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不会嫌累, 一是干坏事, 二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现在你就属于后者。
虽然要培养蚁王,但你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 一来是这里有些无趣,二来就是你得去收集暗黑大陆的情报。
收集情报你最先想到的就是糜基, 他在你这里的定位就是专业的情报人员,至于为什么不找侠客,这就是两个角色在你心里的分量问题了, 糜基虽然天资一般, 但再怎么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角色。
好吧,这么说有点夸张,你也没有一直关注他, 最多是想起来了就去看两眼,然后再给点礼物和鼓励, 你这么做已经超过了现实世界很多父亲了, 毕竟你对这个角色起到的可是正面的影响啊。
你打开家族成员列表,每个成员名字后面都跟着几个选项,还能看到他们此时的状态, 就比如说伊尔迷在打理自己的头发,状态栏里是一个Q版的他用梳子的梳头发,身边还飘着几个音符,表示他在一边哼歌一边梳头发。
糜基排在伊尔迷后面,他就没伊尔迷那么悠闲了,属于他的Q版人物在暴打键盘。
看上去就像是在网上和人对线,而且还是很激烈的对骂。
糜基也不是经常情绪剧烈波动的那种人,只是和大哥一比,他的情绪更加外放,作为技术型人才,他每天除了日常训练和休息,其他的时间就都泡在网上,长时间高度冲浪说的就是他,在网上他也不是无所事事,相反地,他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比如说骂黑子啦,骂喷子啦,再骂一些杠精啦。
除此之外就是和你收编的下属对接工作,他和库洛洛对接过工作,也和酷拉皮卡合作过,还有其他人,在这一批人里他最讨厌的人莫过于库洛洛,相较之下酷拉皮卡都显得没那么惹人厌了,他就是性格有些倔强罢了。
言归正传,现在的糜基一边和网络喷子对线一边对接工作,喷人和工作两不误,这只是他的基本操作而已。
在他听到你的声音时他敲键盘的手都跟着顿了一下,他这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你那从遥远的天际线传来的声音。
“调查暗黑大陆。”你说的话言简意赅,你可以直接通过传话选项远程下达命令,这就省得再打开地图进行地点切换,那样太浪费时间。
将命令下达完毕后你就关闭页面,眼前的画面又变成柯特的身影,你不说话的时候他也乖巧地保持沉默。
但他圆溜溜的,漂亮的眼睛却会说话。
说起来你都没怎么关注过他,你以前带奇犽去过很多地方,后面亚路嘉也是。
他说他是来帮你的。
“你没有别的任务么?”你这句话的本意也只是为了关心他而已,但在柯特听来却变了一层意思,就像是在询问他是否有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
“暂时没有。”
你会因此觉得他很没用吗?他的心里又不可遏制地冒出这种想法。
“这样啊……”你的声音很轻很浅,是捉摸不定的,他无法预判你的下一句话是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
“那你有想过去别的地方吗?”
诶?
是完全没有预料过的情况,倒不如说是你的话题太跳脱,明明上一秒还在询问他的任务,下一秒就跳到另外一个话题。
“没有。”
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你的身边,现在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原来是幸福的感觉是这样的吗?陌生的同时又想要用尽一切力量抓住这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想松手,不能松手。
“一个想去的地方都没有?”你奇怪地问,柯特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小孩子,和你在现实世界里接触到的那种一有不顺心的就满地打滚的孩子截然不同,当然这种孩子你不可能喜欢,你只是觉得……他表现得太内敛。
奇犽和亚路嘉再怎么说也会和你撒娇,好吧,可能奇犽伴随着年岁的增长已经很少做出撒娇的举动了。
柯特想了想,伸出手,在你的注视下点了点你身边的位置,“这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你的内心被触动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但你在动容了一秒后就开始感慨游戏制作组的文案写得真漂亮,你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文案组的功劳,不觉得那是柯特自身所说的话。
“可以,那你就待在我身边吧。”你说。
直到此刻,柯特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他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代的揍敌客孩子太多,而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在某个孩子身上投注太多注意力,就意味着别的孩子会被冷落,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柯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因此他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已经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打开地图,粗略地计算一下,你这次登陆应该还能在游戏世界里停留半个月的样子。
这半个月足够你去别的地方逛逛了。
就跟以前带着奇犽游山玩水一样,只不过这次你带着的是揍敌客家最小的孩子,你也没问他想去哪里旅游,既然刚才他都说了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你身边,那就说明你带他去哪里他都是能接受的。
这样就简单很多了,反正一切听你的安排就是了。
你在地图上找来找去,找到了目前已经点亮的地图边缘,类似于世界尽头的地方。
众所周知,世界尽头不止一个,你确实和奇犽去过很多地方,但这个游戏世界的地图不是几次游历就能走遍的,哪怕是你这样的玩家也必然存在没去过的地方。
你带柯特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侠客那边,坐在电脑桌前的他单手托腮,表情稍显烦闷,碧绿色的眼瞳里隐隐浮现出不甘心的神色。
不对啊,不该是这样的啊,他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又布置了复杂的监视网络,不就是为了得到你的夸奖,最好是能跟在你身边吗?怎么那个揍敌客的小鬼一来就直接截胡了啊。
抢功劳也不带这么抢的啊,而且以往不都是他们抢别人吗?
“祂消失了?”库洛洛从侠客的呼吸频率判断出他看到了什么,侠客的反应慢半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
如果只是你的消失,他不该是这反应的,除非还有别的情况,库洛洛抬起头,“祂带谁离开了?”
库洛洛问得一针见血,侠客回过头,他还皱着眉,“那个新来的成员。”
库洛洛反应平静,“噢,就是那个新的四号是么。”他对此接受良好,“他是个揍敌客。”
侠客当即想来一句揍敌客了不起啊,但是转念一想,确实了不起,就算是他们也不会主动对揍敌客下手,因为招惹这个家族会非常——非常的麻烦。
家大业大就能为所欲为了是吧,侠客腹诽一句。
“没关系,反正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库洛洛这话既像是说给侠客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样的乐观稍显盲目,侠客没把话说出口。
“你与其在这里闷闷不乐,倒不如做点别的。”库洛洛说道。
不用说他也知道,他又没闲着,除了蚁巢那边的动静,连带着猎人协会那边的动向他也有在留意,那个名叫凯特的猎人放出去送信的老鹰飞过海洋,掠过山林,最后来到人类的城市,然后停在协会总部高楼的窗口。
“小家伙你好啊。”老鹰锐利的眼瞳里倒映出一抹身影,是西装革履的帕里斯通,他仿佛是专门在这里等待它的,他微微俯身,眼神与老鹰的目光交汇,“这一路飞来肯定累坏了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话语间帕里斯通就把绑在老鹰身上的信件给拆下来。
“真是辛苦你了。”他从鼻腔里送出一声满意的轻哼,拿着信件穿过长廊,最后脚步停在会长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推开门,尼特罗问道:“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吗?”
尼特罗的语气实在不太像一个会长该有的样子,可这也恰恰是他性格里最有趣的一面。
“是NGL那边传来的消息。”
“是么。”
尼特罗展开信,凯特在信里简短地说明了NGL当地的情况。
“啊……原来是这样。”尼特罗扫了两眼,“嗯,我大概清楚那边的情况了。”
“蚁王已经诞生,事情也会变得更加有趣。”帕里斯通的侧重点不在于蚂蚁会给当地居民带来怎样的毁灭性打击,他只觉得自己送给你的这份礼物你想必是非常满意的,毕竟你允许这一物种存活下去,甚至还在培养他们的王,这些举动都在证明你的满意。
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你对他满意。
想到这里,帕里斯通就更加兴奋了,他觉得自己对你的了解不比那群揍敌客少,甚至于他才是最适合走进你的内心世界的人。
他能接受你的一切,你的残暴冷酷,你的喜怒无常,他都能接受。
尼特罗说:“现在你满意了?”
“会长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呢,毕竟我也不是那个始作俑者吧?”顶多算是在其中推波助澜的人,哪怕真的要用法律审判他,那他也只是个从犯而已,远没有到主犯的程度。
尼特罗就静静地看着帕里斯通装傻充愣,后者乐在其中,倒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为了找乐子才进入猎人协会的,现在的局面才是他想看到的,要不然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想要来帮助他人吗?
开什么玩笑,尽管他嘴上说着什么要帮助弱势群体,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那些人从未进入他的视野里。
尼特罗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说:“这是你为祂献上的礼物吧?”
帕里斯通没否认,甚至还坦然地点点头,说:“没错,以此来表达我的诚意。”
和他的所作所为一对比,过去那些狂热信徒的活体献祭都像是在玩过家家,毕竟献祭的人数有限,而现在,搞不好就是一整个国家的覆灭。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尼特罗若有所思,“祂未必能看见你的诚意,毕竟你不是‘始作俑者’。”
他说中了帕里斯通最在意的方面,那就是万一有其他人和他抢功劳呢,他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变淡,最后唇线绷直,面无表情,凉飕飕地笑了一下,说:“会长大人您还真是喜欢扫兴呢。”
“啊呀,可能是人的年纪上来了,总是喜欢说一些大实话,不过我想你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是不会介意还是不能介意呢?这两者之间可是存在明显区别的啊。
不过这也是博弈的乐趣所在,要是对方一看情况不对就认输,那才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的啊,帕里斯通很快调节好自己的心情,摊手,“当然了,您是会长,我不会介意的。”
尼特罗之后又叫来豆面人,吩咐他再派遣一支精英小队支援凯特,豆面人将消息传达下去,在此过程中帕里斯通一直都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这场实验也是卡金帝国为了观察暗黑大陆生物搞出来的吧。”尼特罗用的是肯定语气,而且估计他的儿子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
暗黑大陆,一个充满了希望与绝望的地方,拥有着超出人类想象力的丰饶资源,同时也有着人类认知外的危险。
作为去过这片大陆并且全身而退的人之一,尼特罗认为人类现阶段还无法踏上暗黑大陆,更别提寻找资源了。
找死还差不多。
“嗯……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啦,毕竟我也不是卡金帝国的人啊。”帕里斯通笑眯眯的,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他内部消息,尼特罗说:“这可就麻烦了呢。”
见到别人因为自己制造的麻烦眉头紧锁就由衷感到幸福与满足,帕里斯通离开办公室的脚步里都透出一股轻快的感觉。
所以现在这个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尼特罗的脸上除了认真的神色,紧接着又浮现出猎人遇见猎物时的全神贯注。
*
你还不知道协会那边发生的事情,或者说在你的观念里,你不在的地方剧情的流动也是缓慢的。
你前脚刚刚带着柯特离开NGL,后脚就来到世界尽头,然后和蓬头垢面的金面面相觑。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现实世界里按照旅游攻略来到世界上最孤独的秋千旁,结果一看周围全是和自己一样按照攻略来的游客。
这里是世界尽头没错吧?
金眨了眨眼睛,他现在的形象可以说是毫无形象的,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胡子拉碴,身上的斗篷倒是还算干净,定睛一看好像还是你上次给他的那条,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而从金的视角来看,自己本来一个人在世界尽头待得好好的,结果一扭头,你突然出现,而且还带了条小尾巴过来。
等等——
金盯着柯特看了一会,也不在乎什么社交礼仪,想看就看了。
这小鬼长得和伊尔迷有点像,那眼睛,那气质,都很让他不爽。
然后他的心里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的眼睛睁大,问:“你又要让我帮你带小孩吗?”
他自己也才一个亲生孩子,带小孩这种经历有个一次就够了,怎么还来啊!
还没等你回答,柯特就先一步开口,他对金这种语气非常不满,这是对你说话的态度吗?
他哪里来的资格胆敢这么对你说话的!?
柯特说:“我不是小孩子。”
金扯了扯嘴角,表情和语气如出一辙的嘲讽,“对,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小鬼。”
而且还是那种来讨债的小鬼。
听出金的阴阳怪气,柯特生气归生气,但没动手,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的人,揍敌客的杀手教育之一就是不与强者为敌。
金刚刚呛完柯特,回过头,又说:“我最近没空带小孩。”
他说这话蕴藏着的潜意思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要不然按照他的性格话都不会多说半句直接走人。
还说什么啊,浪费时间。
你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一点形象管理意识都没有的吗?”
金睁大眼睛,在你带着这个小鬼来这里之前,这片区域只有他一个人,他打扮得人模人样反而会吓到那些动物的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一边说着麻烦一边用念力凝聚在指尖的小刀片刮胡子,顺便再打理头发。
他的手法简单粗暴,同时也高效,柯特看着看着就陷入了沉默。
虽然强者确实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怪癖,但眼前的男人……实在是太不修边幅了。
柯特在形象管理方面的意识是从小被母亲基裘一手培养起来的,小时候就泡在各类洋装里,任由母亲将自己打扮成精致漂亮的洋娃娃,等年纪稍微大一点了就换上和服,学着母亲的样子表现得端庄优雅。
哪怕是杀人也要保持优雅,因为是母亲的要求,同时也因为你喜欢这种优雅感,所以他将此当做自己的习惯。
都说严于律已宽以待人,但就算他把标准放得再低,金也在形象管理上不达标。
收拾完自己的金说:“现在总可以了吧。”
老实说他不是那种很在意别人看法的人,要是在乎的话,那他就不是他了。
其他人说什么他都不在乎,毕竟骂他的人太多,一个一个骂他都得排队取号。
唯独在你面前,他会突然开始关心这些。
你不加掩饰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而被审视的金也没觉得不耐烦,就站在原地,不进不退,和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这才回答他的问题,“这次不用你带小孩。”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不久前还在对此感到烦躁,但现在一听你不麻烦他,他反而觉得不自在。
这不是在犯贱吗,他暗骂一句,骂的是自己。
这种不自在的来源不仅仅是预判的落空,还有就是他听你的语气,你是要亲自带这个小鬼。
“真奇怪,我以为你更喜欢奇犽的。”金看热闹不嫌事大,非得要把奇犽给扯进来。
从对方嘴里听到奇犽的名字,柯特抿唇,对金的敌意更加明显。
怎么,被他说中那点小心思了?金饶有兴致地挑眉,“毕竟你以前总是把奇犽带在身边的。”
你戳了戳金的额头,他没躲开,很难说他这不是故意的,“不关你的事。”
哈,现在又说不关他的事了,之前把奇犽给丢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姿态的。
他懂了,你这是过河拆桥,不,你这是太随心所欲了。
金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会指责他人随心所欲,这种词语一般都是别人用来批判自己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被过去的回旋镖给刺中了。
金侧过头,“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只是路过吧?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选项无论再怎么奇怪也只能是正确答案。
他瞧了你一眼,所以,你真的只是路过吗?
亏他还以为……
“只是巧合而已。”你说,“还是说你觉得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被戳穿心思的金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说话也是没那么流畅,他说:“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对你抱有这种期望。”
柯特将金的变化看在眼里,然后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金就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动物,当即就说:“好了,那我们就互不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话是这么说的, 但真的实践起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尽管金表示自己这次不想再帮你带小孩了,而且也不想被人打扰, 他一看你带着柯特就要走, 鬼使神差地,莫名其妙地, 话语就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来,瓮声瓮气的。
“等一下。”
这真的是他的声音吗?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也能发出这种声音, 有点惊讶, 也有点嫌弃, 最后是认命,他说:“这里……你应该没有我熟悉。”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被你牵着手的柯特蹙眉, 一会说互不相干,一会又摆出一副要插手的架势。
后者才是他的真实想法吧?
怎么说呢……柯特他本能地不喜欢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太心口不一,感觉居心叵测。
要是换成伊尔迷的话估计就不会那么安静了,他会选择主动出击, 问金是不是在欲拒还迎, 但柯特显然还没有成长到大哥的境界,他只是用幽幽的黑色眼瞳凝视着金。
你想的没有柯特那么复杂,在你看来就是金突然傲娇了一下, 也行吧,又不是一直傲娇, 而且从你认识他开始他的人设不就是嘴上说着好麻烦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替你办事么, 你都已经习惯了。
于是你停下脚步,说:“你对这里很熟悉?”
还好你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否则你就会看到他心虚摸鼻子的动作, 他说:“反正,我手头的工作进度暂时卡住了,做点别的事情也不耽误。”
这话不像是说给你听的,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给自己一个解释,将自己前后不一的行为合理化,仿佛这样说就能减少那种反常的感觉。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也眨了眨,小杰和他的五官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又不怎么相似,小杰会更加坦诚,内心的想法都会直率地说出来,这么一对比就反而显得金居然是父子里别扭的那一个。
“这样啊。”你没有马上回答是或者否,而是漫不经心地欣赏着他犹豫纠结的表情,看他拧着眉毛。
很有趣。
金猜到了,他意识到你是故意这么做的,为的就是看他这幅姿态。
恶趣味。
你说:“可以,那就麻烦你当我们的向导了。”
在场的两个人类一个高兴一个烦恼,高兴的自然是金,至于烦恼的……
柯特垂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攥紧,他不悦地差点就要对金动手,关键时刻还是他的理智占据上风。
不,不行,不能动手,论实力,他绝不是金的对手,贸然动手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同时调整自己的心情。
冷静,冷静一点。
金走在你的另外一侧,他没问你之前去了哪里,他好像也没有立场问你这些,而且他的情报网也能收集到你的情报,哪怕他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他还是知道你前不久出现在NGL。
只要有心,哪怕是神明的踪迹都能找到。
金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这里的地形特点还有气候的特殊之处。
“在入夜以后天空会降下雷电,在这片森林的三点,六点,九点和十二点方向落下因此这几个角落里的树木呈现出与周围完全不同的层次和色彩。”他是个合格,不,应该是优秀的向导,但你听得不算太认真,你听着听着就开始问柯特的近况。
金降低自己的音量,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他注视着你的侧影,你的面容泛着柔和的微光,你微微低着头,方便与柯特有视线接触。
看上去就好像很关心他似的。
而他可从来没这待遇,你没问过他最近在做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感兴趣而已。
你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摆在明面上,直白的,明晃晃的,一点掩饰都没有,金觉得自己被刺了一下。
可是转念一想,你有对谁掩饰过吗?神明真的需要掩饰什么吗?
金渐渐地不说话了。
只有柯特回答你问题的声音,他说自己的训练情况,又说任务情况,活像是在汇报工作。
听起来就乏味,金在心里评价道。
这么无聊的东西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耐着性子听下去的,中间都没打断他。
该说你有耐心吗?但你的耐心只给那些揍敌客。
金认为自己这也不是在嫉妒什么,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他又不是那种幼稚的小鬼还要在意这种小细节。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的情绪一向稳定。
但再稳定的情绪也架不住对方的挑衅,没错,他说的就是柯特的挑衅,他一面回答你的问题一面向金递来一个眼神。
是不怎么友善,得意洋洋的眼神。
果然他和伊尔迷的性格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他的外表更有欺骗性,他都想直接和你说这小鬼在故意挑衅了。
不,不能这么说,一旦说出口,你会站在谁那边不用想也知道,所以金只是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同等级的挑衅表情,顺便再翻个白眼。
你听柯特说完话,终于想起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这才说:“对了,你最近在做什么?”
很顺带一提的姿态,仿佛他是捎带的边角料似的,换做谁都会有点脾气的,更何况他又不是完全没脾气的人,他说:“没什么。”
你应了一声就要跳过这个话题。
等等,你就这样一笔带过了吗?就不再问问吗?
他有点着急地说:“也不是完全没什么。”
柯特唇角挂着嘲讽的笑,好像在嘲笑他的反差。
臭小鬼,金暗骂一声,又说:“最近在发掘这里的遗迹,等工作完成以后就能好好保护起来了。”
他的工作和现实世界里的考古很像,但危险性更高,因为这里时常有魔兽出没,没点实力是真的很容易死在这里的。
“有的东西消失在时间长河里反而是最好的结局吧。”你说。
“或许吧,但真的这样,我会觉得很可惜,现在的人类无法知晓那段历史,一个时代的结束并不以政权更迭为标志,而是被大众遗忘。”
在你看来金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单有理想是不够的,他还有实现理想的实力。
你说:“你说得对。”
过了两秒,他又听见你说:“你是个优秀的猎人。”
真奇怪,在你补上这句话后就显得他好像是为了被你夸奖才说这些的,他又不是来邀宠的小孩子,他可没那么幼稚。
不自然的感觉在弥漫,他想要说些什么,“这算不了什么。”
的确,只是发掘一个遗迹而已,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如果你真的要夸奖,那也应该是夸奖别的,比如说他曾经阻止过某个国家的内战,避免了大量的伤亡和经济损失。
“在此之前我还阻止过一场内战。”他看似不经意地说出口,实则很在意地观察你的反应。
你说:“是么?”
看样子你好像产生几分兴趣,于是金又娓娓道来,说他是如何发现内战的苗头,又是如何将战争的火苗掐灭的,详略得当,重要的经过还会进行详细地描述,这样一来话题重心就落在他身上了,连同你的目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的内心确实涌现出满足感。
相较之下,很显然还是他说的故事更加有意思吧?他不自觉地将自己和柯特进行比较,明明之前他还在提醒自己别那么幼稚的,结果还是一样。
你安静地听着,此时你们走到了森林中心的小湖泊,四条小溪流从四面八方流淌过来,汇聚在这片小湖里。
金话锋一转,说:“这四条小溪就是从那四个常年被雷劈的地方流淌过来的,所以这里的水都是带电的,连带着湖水里生活的鱼类也拥有抗雷电的本领。”
此时太阳正要下山,你决定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落脚,金的临时营地也在这里,没有帐篷,他平常就睡在树枝上,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他本人倒觉得没什么,但你身为玩家对生活质量还是有要求的。
而且你也见不得自己带过来的柯特跟着金一块睡在枝头,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可怜兮兮的,于是你打开自己的背包格子,你囤积了很多道具,帐篷这种道具是肯定有的。
翻了几页,在靠后的格子里找到了帐篷,选中道具,直接把道具给拖出来,安装在湖边。
高级帐篷自带空间拓展功能,从外面看只是个小小的帐篷,实际上里面别有洞天,掀开帐篷的帘子,你牵着柯特的手往里走,金就跟在你身边,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你凭空变出的神奇东西。
而且如果是拥有相关能力的念能力者,应该也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他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分析这其中的原理。
属于职业病犯了。
帐篷里有分隔开的房间,金随意地选了一个房间,“那我就住这个房间了。”
那姿态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你也没在意他随意的态度,低头对柯特说:“你想要哪个房间?”
其实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反正只要能在你身边就足够了,柯特心里这么想着,他问道:“厄苏拉大人喜欢哪个房间?”
“我都可以。”
比起帐篷你还是更喜欢大别墅,自带花园的那种,当然了,你指的是在现实世界里。
柯特根据你的视线推测你更倾向哪一间,最后他选中了最中间的那个房间,“就这个吧。”
柯特将自己的思考过程隐藏得很好,仿佛他真的是因为喜欢中间的房间才做出的决定。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在家里的时候他也会察言观色,分析父母的喜好,推测出他们更想让自己做什么,这也属于他的生存之道,没有什么对与错,只是个人选择而已。
放在过去都没出现过任何问题,他做出的选择会让父母都满意,但是现在……事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你又问道:“这是你喜欢的吗?”
这重要吗……?他是否喜欢,他的感受真的重要吗?柯特歪了歪脑袋,那动作和伊尔迷如出一辙,但伊尔迷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柯特还在迷茫着。
柯特含糊不清地回答:“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只要能和您待在一起,我都喜欢。”
听到这黏糊糊话语的金表情古怪,仿佛暂时丧失了表情管理能力。
他们揍敌客指定有点说法,到底是怎么培养小孩子的啊,还不如他的放养式教育呢。
行吧,关于房间选择的话题就这么跳过去了,你又带着柯特去钓鱼,坐在岸边,甩出鱼竿,然后静静等待鱼上钩,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响,这场景颇有一副岁月静好的感觉。
一度让你回到了自己当初刚入坑的时候,看到二代揍敌客心情不好就拉着他一块钓鱼。
啊……当时的那个揍敌客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记不起来了。
也不是你的记性不好,而是遇到的揍敌客太多,偶尔还会有重名的情况,所以记名字也变得麻烦。
金也自来熟地在你旁边坐下,他钓鱼的技术显然更胜一筹,从甩出鱼钩后没多久就有鱼上钩,有的时候他才换上新的鱼饵还没把鱼钩甩到水里就有鱼主动跃出水面咬钩。
啊?不是,他开挂的吧?
你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点压力,于是你把自己和柯特的鱼竿换成金光闪闪的鱼竿。;
[愿者上钩鱼竿]
顾名思义哪怕不挂鱼饵也会有鱼上钩。
在道具的增益buff影响下,你这边钓到的鱼数量开始反超,金也在这时候收手,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鱼说:“这么多鱼真的能吃完吗?”
刚才在胜负欲的影响下一口气钓了满满当当一大桶鱼的你陷入沉默。
柯特说:“挑选出最优质的鱼,至于剩下的就都放回去,这样也不会浪费。”
金耸耸肩,没什么意见,他偶尔也是很随性的。
晚餐吃的是烤鱼,自带抗电效果的鱼肉吃到嘴里口感也是麻麻的,这边的柯特在吃烤鱼,金说:“我觉得你没必要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柯特没出声,金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切,我又不和你争。”
“我知道,我见过真的想要争的人是怎样的,你顶多算那种想争又担心自己会迷失其中丧失自由的回避型。”柯特说得一针见血,金被他这话噎住,但又无从反驳,因为他说的就是实话。
被说中心事的感觉不好受,仿佛被看穿了,金又往烤鱼的火堆里添了点柴火,你刚才起身去别的地方了,反倒是给他们留出一些谈话的空间,虽然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柯特聊些什么。
他觉得没什么好聊的。
“不要学会一个词就随便往上套。”金说。
柯特说:“你以前带过奇犽是吗?”
“是啊,和你差不多,不对,比你还要棘手的一个小鬼头。”但老实说他们后面相处得也还算愉快,只是他嘴上说得有些夸张而已。
“这样啊……”
柯特的声音淹没在夜晚的风声里,火光漫上他的侧脸,酷似伊尔迷的面容晦暗不明,一如此刻的伊尔迷。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的伊尔迷也没闲着,同时留意卡金帝国猎人协会和NGL,当然,还有寻常的委托,这已经不是两手抓,而是四手抓了,这种工作强度放在别人身上都得日渐消瘦,但伊尔迷还精力满满。
这就是高精力人群的典型写照,他甚至还有空揣摩你的心思,不是妄加揣测而是有理有据的推测,觉得你接下来应该会这么做,然后再和自己的父亲讨论。
他们这次谈话不在家里进行,而是外面的会所,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糜基这样的家里蹲,哪怕是他的祖父桀诺偶尔也会离开家。
见面的地点在某个茶舍,也是揍敌客家族名下的财产,据说是前面好几代,应该是桀诺的曾祖父创建的,一直保留到现在,建筑物透露出一股复古的风格,小时候的席巴也被父亲带来过这里。
在这里工作的人也都是揍敌客家族培养的,因此不用担心消息泄露。
“关于开拓暗黑大陆的事情,我也有想过。”茶杯在席巴手里显得精致小巧,仿佛玩具,他啜饮一口茶水,“祂培养蚁王估计就是为了方便开路。”
你会为他们清扫前进的障碍,在确认没那么危险后再安排他们前往暗黑大陆。
在揍敌客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成员踏上暗黑大陆,但那个时候他们没有准备太多。
要是那个揍敌客还活着的话,看到现在的情况估计也会嚷嚷着“我们那时候哪有你这条件”。
如果能抢先占据暗黑大陆的开拓权,揍敌客也将不再是杀手家族,而是各种意义上的世界第一家族。
席巴身为家主将家族利益排在首位,这种情况他也是喜闻乐见的。
伊尔迷也赞同父亲的说法,他端起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人在巨大利益面前难免会生出几分私心,伊尔迷从来不会无视自己的私心,如果能在暗黑大陆开拓过程中获得一定的权力……那他就能操控事情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然后那份浅淡的笑意又隐没在茶雾下,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最近家里还好吗?”伊尔迷问道,他这阵子都没怎么回家,只听管家的汇报是无法了解全貌的所以他又这么问自己的父亲。
“这个问题的回答取决于你想要知道的是哪方面的情况。”席巴说,总的来说家里没什么情况,除了糜基还在家,其他的孩子都在外头,平常还觉得小孩子多鸡飞狗跳的桀诺偶尔也会感叹一句家里突然变得好安静。
揍敌客是杀手也是人,也有人类的情感,自然也会想念家人。
“嗯……妈妈还好吗?”伊尔迷和母亲的关系比其他人想的还要紧密,对于基裘而言伊尔迷是她第一个孩子,这一层身份也会让基裘对伊尔迷的态度特殊。
“还好。”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竟出奇的和谐,这种和谐甚至是许多普通人家庭都做不到的。
“我会继续跟进暗黑大陆那边的情况的。”伊尔迷说。
“嗯。”
伊尔迷放下茶杯,站起身,“那么,我就先去忙任务了。”
席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抬头,“去吧。”
伊尔迷所说的忙任务只是个说辞而已,他和父亲的关系远没有和母亲那样亲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就该走人了,他也不会继续客套下去。
在伊尔迷推测出你的想法的同时酷拉皮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奇犽和小杰他们进入NGL前他们还在保持联络,但在那之后他就再没有对方的消息,再然后就是听说那个国家出现了外来物种入侵,担心自己的伙伴遇到危险,他也决定暂时将手头的事情搁置,反正糜基也会帮忙推进度,他给糜基发了条消息以后就打算去找他们。
中途还遇见了雷欧力,此时的他已经通过了执医考试,按照医学生的发展规划,一般来说这时候他该去找医院实习了,但他没有那么做,而是决定去贫困和战火纷飞的地区当无国界医生。
他们就这么巧合地在某个中转的机场偶遇。
雷欧力一听说奇犽和小杰那边的情况,他当即改变路线,“我要和你一起去!”
酷拉皮卡无奈又没好气地说:“你当是去春游吗?”
“正是因为知道很危险,所以我才不能放任自己的伙伴去冒险!”雷欧力的大嗓门震得耳膜都隐隐作痛。
“可以了,你说话也没必要那么激动吧。”酷拉皮卡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但我要事先和你说一句,这趟旅程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雷欧力哼了一声,双手环胸,“在你面前的可是医学生啊,你这家伙可不要小瞧医学生的抗压能力啊!”
最后酷拉皮卡实在是拗不过雷欧力,只能答应下来,他们两人结伴同行朝着NGL出发,等坐上飞艇了雷欧力才问:“对了,NGL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结果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都发生了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雷欧力安静下来和酷拉皮卡四目相对, 他的声音稍显迟疑,“所以……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酷拉皮卡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他扶额, 说:“我说的是NGL那边出现的外来物种入侵事件。”
才听了个开头雷欧力的神色就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 他将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顶,“……这种事情居然没有引起世界关注吗。”
“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各种事情发生。”酷拉皮卡说, 简而言之就是引起世界关注没那么简单,除非是大范围的人员伤亡, 经济损失惨重, 这样才会国际上掀起风浪, 在那之前,有很多事情都会被压下去。
雷欧力点点头, 示意酷拉皮卡继续往下说,后者也没有废话, 都是挑重点说的,雷欧力能在短时间内通过执医考试就足以证明他的理解能力在一般人之上,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流非常顺利。
“你是说小杰和奇犽他们也在那边吗?”提到两人的时候他的语调又变得激动起来, 因为通过酷拉皮卡的描述不难看出那些奇美拉蚁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而在他的印象里小杰和奇犽虽然有天赋,也不能确定他们不会遇到危险。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而且……如果不是他们在机场里偶遇,他是不是还要继续瞒下去?雷欧力都不敢想自己要是没有临时改变自己的航班, 一切都会怎么发展。
“你不是在准备考试吗?”
“考试的重要性根本没办法和伙伴的安全相比吧!”
雷欧力能够直接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酷拉皮卡说:“我打算自己先去那边看看情况。”
只是没料到会那么巧合, 仿佛是安排好的剧情。
皱着眉的雷欧力没有责怪酷拉皮卡,因为他站在酷拉皮卡的角度思考问题,大概率也会和他做出相同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够成为朋友,在性格上必然存在相似点。
“算了……”雷欧力挠了挠头发,“现在讨论这些也没意义。”
话语间他坐回到位置上,酷拉皮卡也在他对面坐下,关于奇美拉蚁的话题还没有结束,后面雷欧力又陆陆续续地问了其他的问题,只要是酷拉皮卡知道的,他都会详细回答。
说完最后一句话,雷欧力就单手托腮,“我还真是搞不懂厄苏拉在想什么呢,祂到底是想要毁灭这个世界还是出于别的目的呢?”
该说不愧是神明吗?神的心思是他们这种人类无法揣测的,能被看穿就不是神了。
酷拉皮卡说:“祂本来也没有保护世界的义务。”
也没有在责怪你,更没有对你存在失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那就是你对待这个世界如同对待玩具,玩具磕磕碰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仅仅通过这一行为就能确定你是带有恶意的吗?
这显然是不准确的。
不该将衡量人类的标准放在你身上,你也没必要遵守这种标准。
雷欧力的表情微妙,他说:“这种话我还以为只有揍敌客会说呢。”
可能是因为酷拉皮卡和揍敌客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在某些方面也被同化,这种变化是雷欧力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也不是说他的朋友变得和揍敌客那样冷血,而是……对你的态度在向那些揍敌客靠近。
没错,就是那种不容置喙的态度,见不得别人质疑你,一旦听到这种声音就本能地反驳。
“……是么。”酷拉皮卡含糊不清地说。
雷欧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大概能猜到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酷拉皮卡应该经历了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不开口,他也不会追问。
毕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如果奇犽也去那边了的话,就说明揍敌客也会介入这件事。”雷欧力话锋一转,但他可不觉得揍敌客会平白无故地做善事,他们的行为出发点就是家族利益,当然,奇犽和亚路嘉与其他的揍敌客不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飞艇落地,倒时差的感觉可真不好受,雷欧力打了个哈切,又揉揉自己的脑袋,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适应倒时差的感觉了,结果一看旁边的酷拉皮卡就跟个没事人一样面色如常。
因为NGL境内不能使用通讯设备,所以他们在正式入境前都无法联系到小杰他们。
通过边境站,雷欧力身上的西装都换成了纯棉质地的服装,看上去松松垮垮的,他说:“回归自然的感觉可真不错啊。”
酷拉皮卡没接话,他在推测小杰他们的位置。
在其他人聚集在NGL严肃讨论该怎么处理蚂蚁的时候你还在带着柯特游历,顺带加上一个金。
柯特和金的关系没有一开始那么针锋相对,一旦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没有威胁,柯特也就不会太针对他,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他相处。
“奇怪,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忙的吗?”柯特疑惑地问道,金看向不远处矗立在遗迹入口的你,他说:“我自有安排。”
跟着他和你就算是安排了吗?柯特心想。
但这话没说出口,他也不是每句话都要挑衅对方的,有些话还是咽下去比较好。
金说:“倒是你,你不用接任务吗?”
柯特眨了一下眼睛,“大哥很能干。”
言下之意就是工作压力有大哥伊尔迷顶着,伊尔迷虽然平日里控制欲太明显,但遇到事情也是真的会出手解决,所以柯特没觉得他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如果他是大哥他也会那么做的。
金居然有一瞬间在同情伊尔迷,那么多的工作委托压在他身上,压力会很大的吧。
但是下一秒就被自己这种同情给恶心到了。
搞什么啊,居然同情那家伙,他之前还在嘲讽他年老色衰呢。
还是收起那些多余的同情心吧,金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遗迹发现以后又该怎么办?”柯特问道,仿佛真的只是在好奇。
“当然是保护起来啊。”
柯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的背影,“不能据为已有吗?”
“遗迹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们知道曾经存在的历史,据为已有的话其他人又该怎么知道这段历史呢?”
那就不要知道了,柯特垂下眼帘,浓密的,纤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翳,愈发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质晦暗不明。
“算了,估计你也不会明白的。”金摆摆手。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柯特侧过头,难道他很了解自己吗?
没等柯特开口,金就先一步回答:“因为你不像个猎人。”
所谓的猎人就是要有明确的目标,但又不至于被目标牵着鼻子走,而柯特只满足前者,后一个条件不满足。
他的行动导向都是以你为主,这样又如何成为猎人呢?
柯特不至于因为金的一句话就生气,说到底是否成为猎人在他看来也没有多重要,就连他的大哥参加猎人考试也是因为工作需要猎人证而已,他和大哥一样都是实用主义者。
站在遗迹入口终于研究出如何穿过通道的你回过头,对柯特招招手,后者向你小跑过来,跟着一块走来的还有金,他说:“这个遗迹听说有智慧之神的掌管,一旦触怒祂,这座遗迹就会下沉,直到最后完全沉没到地面以下。”
你打开入口的大门,正如金所说的,那扇门下面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陷到地面之下。
这还是金第一次和你一块探索遗迹,这种感觉是和其他伙伴同行截然不同的。
他以前带着凯特探索遗迹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除非必须。
但在你面前就没有必须不必须的问题了,他时不时就会说两句,说这段尘封的历史,说其他有的没的。
柯特歪着脑袋问:“你在孔雀开屏吗?”
金笑眯眯地揉乱柯特的头发,“不,只是一些关于遗迹背景的补充说明而已,人会把自己内心的想法投映到他人身上,所以想要孔雀开屏的人是你吧?”
柯特拍开金的手,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头发。
传闻中的智慧之神没有出现,你还有点失望呢,在遗迹里逛了一圈,那气氛有点像误入古墓丽影的片场,金在进入遗迹后也没闲着,他进入工作状态,认真地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柯特也没有打扰他。
这样正好可以占据你身边的位置。
柯特侧脸的头发没有理顺,还有一小簇蓬松地翘起,你伸出手替他整理头发,他配合地仰起头,甚至还主动用脸颊蹭蹭你的手指。
本来正在认真工作的金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柯特撒娇的一幕,他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腻歪到有点恶心了,他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
从遗迹里出来,你和柯特的游历又持续了几天,途中你还不忘查看远在NGL的蚁王成长情况,可能是你当时使用的道具起到了加成作用,他的成长速度远超你的想象,本来还以为要等到下次游戏上线的时候才能把他送去暗黑大陆。
但现在看来,你感觉现在就能把他丢去暗黑大陆了。
就跟迫不及待把小孩子丢去学前班差不多,只不过暗黑大陆更加危险而已。
在确认蚁王的状态没问题后你就选中他,然后打开地图,目前暗黑大陆在地图上没有显示全貌,但有个被标注出来的小红点,上面显示着:守门人所在处。
根据你的游戏经验,应该就是要通过守门人的测试才能点亮暗黑大陆的地图,所以你不假思索地将梅路艾姆转移到小红点这里,连带着一块转移的还有蚁王的直属护卫队,他们四个被你整整齐齐地打包送到守门人面前。
上一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你的手笔。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前往暗黑大陆。
站在最前面的梅路艾姆凝视着前方的守门人,不咸不淡地说:“既然是祂的意思……”
那他就不能让你失望。
这不仅仅是他的想法,与他同行的下属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变动也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最先发现的是侠客和库洛洛,然后是奇犽他们。
“蚁王的气息好像消失了……”侠客喃喃自语。
真的假的?就这么消失了?
库洛洛说:“这就说明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祂留着他还有别的目的。”
他的意思是蚁王消失是你做的,其实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你能做到了,毕竟其他人对上蚁王都很难全身而退,更别提将他转移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又变成了你将蚁王转移到哪里去了。
“大概是让他去探索暗黑大陆了吧,毕竟那才是奇美拉蚁原来的栖息地。”库洛洛说。
“不过为什么不把女王转移过去呢?”
“因为蚁王更符合祂的标准,还有一点就是倘若蚁王死了,女王还能诞下另外一个王。”所以蚁王并不具有独一无二性,反而是可以替换的。
这个解释很合理,你前后的举动就都能说得通了,他单手托腮,不由地开始思考,那他们现在还需要守在这里吗?继续待着会不会在浪费时间呢?
“你想要离开了吗?”库洛洛看出侠客的小心思,“如果想走的话也可以。”他也不会强行占用他的时间。
“嗯……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侠客说,反正他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幻影旅团的人也不是经常聚在一块,应该说他们聚少离多,很多时候都是成员分散在世界各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太多的限制。
这次侠客和库洛洛来这里也是兴趣使然,觉得会很有趣才来的。
而在这里遇到的一切也确实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他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摩挲那条挂坠。
库洛洛会意,“那就继续留在这里吧。”
另外一边的亚路嘉是一行人里最先察觉到蚁王消失的那一个,他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咦……”
“怎么了?”奇犽关心地问。
“那股气息……不见了,蚁王突然消失了。”亚路嘉边说边皱眉,也不是死去的那种消失,而是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凯特也说:“我也感觉到了。”
那股压迫感减弱了许多。
亚路嘉体内的拿尼加还在说话。
[他被送到暗黑大陆的边缘了,厄苏拉想要让他回到那片大陆。]
亚路嘉又问拿尼加,[你确定吗?]
[确定。]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亚路嘉才说:“蚁王去暗黑大陆的入口了。”
“所以祂阻止人类消灭奇美拉蚁也是为了这个。”为了开拓暗黑大陆吗?奇犽说到一半就打住,你可能不是因为人类利益才那么做的,你是……为了揍敌客。
亚路嘉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暗黑大陆?”小杰是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暗黑大陆的人。
凯特解释道:“就是在人类大陆以外的土地,是现在的世界地图没有画出来的地方。”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足以冲击一个人从小被塑造的观念。
好在小杰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接受能力以及心理承受能力都和一般人不是一个程度的。
小杰只花了几秒就接受了暗黑大陆的存在,甚至还表现出相当高的兴趣,简直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他说:“那片大陆上也有人类生活着吗?”
“显然是没有的。”奇犽说,但凡有的话早就应该和这里的人类建立联系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那厄苏拉就是在帮助人类探索全新的,未知的领域啊。”小杰都没怀疑过你有别的心思,对你是百分百的信任。
凯特都忍不住提醒一句,“事情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奇犽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一些,“祂应该是为了揍敌客才开拓新地图的。”
小杰原本还想说万一呢,万一你还有别的目的呢?但是转念一想,好吧,奇犽说的这个可能性最高。
你已经守护了揍敌客几百年,现在也仍然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族。
要说一点羡慕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小杰的羡慕不会藏着掖着,而是直接摆在明面上,他说:“真羡慕奇犽你呢。”
“干嘛突然那么说啊……”奇犽觉得有些奇怪,同时又觉得不好意思。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这么说而已。”
凯特初步判定现在这里的局势还算稳定,所以他打算暂时离开这里,他询问奇犽他们是否要和他一块离开。
“我和亚路嘉要离开这里,但应该不和你们同路。”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他们还要去见一见其他人。
小杰说:“那这样,我和凯特先去猎人协会,等之后有机会了再碰面吧?”
“可以。”奇犽和小杰在眨眼间达成共识。
原来的一行人兵分两路,奇犽在离开NGL后就第一时间给糜基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对面传来糜基懒洋洋的声音,“喂?”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啊?”奇犽没好气地说。
电话那头的糜基调整坐姿,侧着脑袋用侧脸和肩头夹住座机听筒,卷曲的电话线被拉长,“啊……你已经知道了吗?”
“算是知道一点吧。”说完这话他就听见奇犽暗骂一声,他又说:“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和我说一声的吗?”
糜基耸耸肩,“你整天在外面做自己的事情,我又不好意思打扰你,再说了,你也没问啊。”
他哪是不好意思打扰,是根本没想过要说。
“不过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厄苏拉的意思是让揍敌客开拓暗黑大陆,这样家族势力就能扩张到人类版图以外了。”糜基话里话外都是对你这一决策的满意,要是能成功的话,他们的家族也不再是简单的杀手家族了。
奇犽说:“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计划确实符合你的作风,但有一点他有些在意,那就是在开拓过程中要是有那片未知大陆上的生物跑到人类领地上又该怎么办呢?
听到奇犽这么问的糜基扯了扯嘴角,脸色不屑,“这种东西也不用特意关注吧。”
毕竟那些普通人死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这态度让奇犽有些不悦,“你那是什么语气啊。”
“行了,你想要当圣人随便你,反正家里面是这样想的。”
这通电话结束后奇犽若有所思,亚路嘉说:“暗黑大陆的生物没那么容易进入人类的世界。”
至于他为什么那么肯定,因为这话是拿尼加告诉他的,正如同人类前往暗黑大陆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那样,反过来,那边的生物想要过来也需要经历许多。
在奇犽和亚路嘉讨论这些的时候另外一边的你眼前跳出防沉迷的系统提示,你从善如流地下线,那个时候你还以为自己还能像以前那样过段时间就再登陆游戏。
但毕业季的威力超乎想象,你以为自己能空下来的,毕竟都已经没课了,而且论文也提交了最终版,但手头的事情一点也没少,甚至还在不断增加中,找工作,再找出租屋,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
从学生到社会人士的转变是猝不及防的,也是让人焦头烂额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连自己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证规律,更别提玩游戏了。
等你工作稳定下来,又找到了合适的房子定居,那都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毕业季的炎炎夏日被短暂的凉爽秋日取而代之。
秋天是短暂的,因此你格外珍惜气温不冷不热的日子。
放假的时候决定来个大扫除,整理到后面你才从箱子里找出那副游戏眼镜。
啊……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玩游戏了来着。
你拿起这副眼镜,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思考了几秒,大扫除暂停,先玩一会游戏再说。
估计游戏世界的剧情也推进了很多,你以为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在进入游戏后看见身量高挑的奇犽时你还是愣了一下。
好消息,没变成他父亲那样的肌肉男。
坏消息,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之前你曾经想象过奇犽长大以后的模样, 因为他完全遗传了父亲席巴的发色与瞳色,你难免会担心他朝着成年席巴的方向发展。
肌肉男虽好,但不在你的审美点上。
你将奇犽从头到脚观察一遍, 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的, 他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蓬松,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是微微翘起的, 五官长开了,眉眼尤其像席巴, 原本偏圆的眼型也稍显狭长, 脸颊上的婴儿肥也完全消失, 甚至带着些许瘦削。
总的来说,算是等比例长大, 但在细节方面更偏向成年人。
游戏的建模师技艺精湛啊。
你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奇犽想忽略都难, 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想过忽略,他站在原地, 任由你打量自己。
揣在卫衣兜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在紧张,甚至就连呼吸频率也发生改变。
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因为你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了。
他从孩子到少年的过渡期你都没有现身过, 一如揍敌客家族史上记载的,你一旦消失下一次出现就有可能是几代人之后的事情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消失呢?
是因为对他不满意吗?
他没有达到你的预期值吗?
在你上一次消失后奇犽按照你的想法推进计划, 揍敌客家族将目光投向暗黑大陆, 他们动用家族内部的情报网制定周密的计划,每一步都是为了完成你的命令。
就这样,时间过了一个月, 两个月,等到三个月的时候奇犽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
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这种……仿佛你永远都不会出现的惴惴不安。
他这里的“永远”指的是在他有生之年。
人的一生实在是太短暂,他从成长期到鼎盛期,然后再一步步地走下坡路,这一过程也不过是神明眨眼间的事情。
难道,难道他再也无法见到你了吗?
他要像家族史上的那些揍敌客留下遗书,留下其他痕迹来证明自己曾受到你的眷顾吗?
历史是不断循环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够跳出这个可悲的循环圈,但无论怎么挣扎,最后还是会被命运的向心力狠狠地拽回去,然后陷入旋涡。
你没有出现的第三年,奇犽还在外游历,他仍旧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猎人,但他的坚持在其他家人看来就像是垂死挣扎。
某次回家和父亲席巴促膝长谈时,后者说:“最近有遇到什么心仪的对象吗?”
奇犽不太明白,“我都在接委托。”
席巴知道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他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一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开始寻找配偶,就像我和你母亲这样的组合。”
他的父母确实是自由恋爱的,而且这份感情一直延续至今,但奇犽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抵触,甚至觉得反感,“我不需要。”
席巴不咸不淡地说:“你要一直等下去吗?”在他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合适的对象孕育下一代,而新生的孩子就是献给你最好的礼物。
奇犽的脑袋微微地偏了偏,“不然呢?”
“可以,那你就等下去吧。”席巴没有采取强硬的措施,因为他知道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等待是漫无尽头的事情,因为无法预测你会在未来的哪个时间节点出现,所以那份不安犹如悬在心里的大石头,一直停留在那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提出类似建议的人不止一个,大哥伊尔迷也说过这种话,但他说话的语气更让人恼火,他说:“我想厄苏拉看到奇犽的孩子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哦。”
一个又一个的,每一个人都想要插手他的人生,都觉得自己能够为他做出明智的选择。
但那些选择就一定是最优解吗?
他不以为然。
伴随着时间流逝,在他成年的时候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好像就是在这个年纪找到母亲,不久之后就成婚并且有孩子的。
他那段日子总是容易想东想西,也就只有在和小杰见面的时候可以放松一会,他把自己这些烦心事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说给小杰听。
结果小杰却说:“其实也不一定要找到心仪的对象,用怀孕石的话一个人也能拥有下一代的呀。”
“问题的关键点是这个吗?”奇犽睁大眼睛反问小杰,后者尴尬地笑了一下,他说:“但金就是这么做的。”
金是金,他是他,这不能混为一谈。
小杰又说:“所以奇犽还在等待吗?”
话题莫名变得沉重了一些,奇犽看向远方,他们见面的地点是杳无人烟的原始大森林,这样也好,靠近大自然内心也会跟着沉静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辽阔又连绵不断的葱葱郁郁,他心头的烦闷好像也削减了一些,他说:“你不也是?”
“嗯,所以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啊,那就是等到祂再次降临嘛。”
复杂的情况从小杰嘴里说出来就变得简单了很多,他一根筋的性格反而在此时发挥作用,不会像奇犽那样思绪复杂混乱。
在他看来,既然你还有可能出现,那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奇犽侧过头,去看小杰的表情,他的眉眼舒展,看起来轻松自在。
这个话题暂时被一笔带过,他们又聊起别的,比如说暗黑大陆的开拓计划,小杰身为猎人也在好奇那片大陆上究竟有什么东西。
“那些蚂蚁不是已经回暗黑大陆去了吗,他们在离开前就表示会带回揍敌客想要的情报的。”奇犽说。
当初你在消失前做了很多事情,不仅仅是把蚁王还有他的直属护卫队丢到暗黑大陆守门人面前,而且也对女王下达命令,让她帮助揍敌客家族。
或许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打算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才会为他们做好万全准备。
为什么他那时候不能再敏锐一点呢?为什么不能提前预料到你的下一步呢?
如果他当时做些什么,现在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奇犽,你在自责吗?”小杰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奇犽单手托腮,说:“是啊,我以前……实在是太迟钝了。”
小杰说:“但是责怪自己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吧?”
小杰就是这样,说话直接,可能有些尖锐,但正是这样的话语才有奇效。
奇犽愣了一下,然后无声地笑了起来,震动的胸腔里充盈着笑声,他说:“也是,人总是喜欢想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在那场谈话后奇犽觉得自己的神经没那么紧绷了,他继续当猎人,接委托完成委托,满世界乱跑。
也不能说是完全漫无目的地乱跑,他也是有目的的,那就是听说哪里有你出现的传闻就去看看。
这么做的人也不止他一个,所以有的时候也会遇到熟人。
熟人和关系好的朋友之间不能画等号,金就属于前者,不能划分到后面一类。
两人撞见对方的表情各不相同,所处的位置也不同。
一个站在上坡,一个走在下坡路。
站在上头的奇犽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金没回头,懒洋洋地,“和你的目的差不多。”
奇犽扯了扯嘴角,时间会磨平一个人的棱角,这个道理放在奇犽身上也适用,他的性格没以前那么尖锐了,说话也不会咄咄逼人。
放在以前他肯定得要挑衅金几句才满意,但现在他只是说:“现在就要走?待会要下雨。”
金摘下斗篷的兜帽,回过头,露出一张稍显疲惫的脸庞。
他以前都没见过他疲倦的样子,奇犽惊讶地想,他将这份错愕压下去,又说:“我怕你一副老骨头中间遇到什么意外。”
“你这家伙——”金笑容里带着威胁。
但最后两人还是坐在当地村民家门口躲雨,手边还有个小炉子,烤炉上垫着一张铁网,上面放着干果和坚果,炭火的余温烘烤出坚果的香味。
连绵的雨滴顺着屋檐滑落,雨珠和雨珠之间是藕断丝连的。
金说:“你的性格倒是没有以前那么稀巴烂了。”大概是人的年纪上来以后大脑的前额叶也跟着成熟了吧,他想。
“你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啊。”
金想要收回刚才那句夸奖的话,他就不该那么说的,下定论还是下得太早了。
“所以,你现在手头有什么收获吗?”金决定不和他计较,他低头扒拉坚果,往嘴里塞了几颗,吃起来脆脆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你要和我交换情报?”奇犽又强调一遍,“我说的可是交换啊。”
真是的,那么斤斤计较的吗?
金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看在我以前带过你的份上给点情报?”
“好恶心,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把我从小带大似的。”奇犽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雨还在下,他们的对话停顿了很久,最后奇犽说:“好吧,实际上我一无所获。”
话语里带着的郁闷是雨水冲不走的。
金也料到了,他说:“那我也差不多。”
“你好没用啊。”奇犽说。
金深吸一口气,“搞得好像你很有用似的!”
奇犽耸耸肩,没反驳,而是顺着金的意思说:“是啊……我也很没用。”
好诡异的气氛,金皱眉,他说:“你是故意这么说来恶心我的吗?”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更高一点。
这话是在给奇犽递台阶,后者顺着台阶往下走,“那有没有恶心到你啊?”
这不是废话吗,他刚才眉毛皱得都要拧巴到一块去了,这还没有被恶心到吗?
金也不是那种话多的人,遇到志趣相投的人才会有话说。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和奇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后来雨停了,金也起身,他整理一下斗篷,掸去衣角的坚果碎屑,说:“后会有期了。”
话语间他戴上斗篷的兜帽,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后来奇犽又去了很多地方,几乎是从世界的这头到那头,他也去过你曾经带他游历过的地方。
故地重游,除了怀念更多的是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像暴烈的大雨,更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阴恻恻的,冷冰冰的,触感是阴冷潮湿的,让人发自内心地哀愁。
就在自己快要接受现实的时候,你出现了。
那么毫无预兆,那么猝不及防。
比夜幕先降临的是你,奇犽抬起头,看着你泛着微光的衣摆,漂浮着的浅蓝色绸缎,圣洁的吟唱虚无缥缈,从天边飘来。
他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他也亲眼注视着你降临。
明明之前还总想着要是再见到你肯定要说很多话,要告诉你自己这些年都在做什么,还要问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不是怪怨,只是为了填满心中的不安而已。
他有那么多的话,那么多的思念要诉说。
比失而复得先一步涌现出来的是委屈。
人们总觉得小孩子才会感到委屈,但成年人也会有委屈的时候。
他没说话,等待着你发话,结果你也保持沉默,淡然地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
为什么不说话呢?
难道你已经忘了他吗?你认不出他了吗?
这个猜想一经冒出就不受控制地在他心间蔓延,如同病毒,而他就是被感染病毒的患者,心跳加速,呼吸不畅。
怎么可以呢……你怎么能忘了他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他的声音干巴巴的,这不是他所设想的久别重逢的场景。
不该是这样的。
你听见了奇犽的声音。
咦,是换配音了吗?还是cv换了另外一种声线呢?但不管怎么说,这声音和他的建模很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啊。
你说:“我还以为你会变成你父亲那样呢。”
因为不知道他复杂的心理活动,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这么轻飘飘的,哪怕他告诉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内心的煎熬,你真的能够感同身受吗?
你可以共情他这些时日的惴惴不安吗?
不,显然不会。
尽管如此……他也无法产生责怪你的意思,因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随心所欲的,他又该怎么去苛责神明呢?
他只是有点委屈而已。
“那你是喜欢我现在这样子还是喜欢我爸爸啊?”奇犽没法从你的话语里读出你到底是喜欢他这幅样子还是觉得他没能像父亲一样感到失望?
你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你啊。”
喜悦是藏不住的东西,哪怕不说,也会从眉眼里跑出来。
喜上眉梢说的大概就是这样。
多么神奇啊,前脚还在失落委屈,后脚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把这些负面的情绪一键消除。
他说:“那我会一直记得这句话的。”
你点了点头,然后就习惯性地打开家族概况的模板,各种家族成员的情况一目了然,鉴于奇犽都已经成年了,不用想也知道游戏世界里的时间过去了很久。
所以在你上一次下线前还只有40%的事件进度也都显示[已完成],事件的奖励已经发放至邮箱。
你打开邮箱,没有点击一键收取,而是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奇犽写给你的信。
不止一封,几乎每一页都有个一两封。
当初席巴也才给你写了一封信而已,他这属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点击收取其中一封信。
那封信出现在你手里,奇犽眼尖地发现你手里多出来的东西。
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看,那是他以前写给你的信。
信这种东西,因为是通过书面形式表达内心,所以会更加细腻,当着写信人的面看信和公开处刑没什么区别。
奇犽一瞬间紧张起来,他急急忙忙地说:“那个东西——”
你“嗯?”了一声,奇犽的声音因为你的视线停留而逐渐微弱下去,他的眼睛眨个不停,嘴唇动了动,“还是别看了吧。”
就算要看,那他最好还是避一避。
“但这是你写给我的信不是吗?”你问道。
确实是这样的没错,但是……他的脸颊都开始泛红了,他说:“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你拿着信封的手指动了动,那封信又从你的指尖消失,你没有为难他。
不看就不看吧,反正之后有的是机会。
奇犽这时候终于组织好自己的语言,说话没那么着急了,“我一直在等你。”
他低垂眼帘,精致的五官里还藏着几分青涩,“我很想你。”
原本被现实世界的工作折磨得焦头烂额的你感觉自己都被治愈了。
这就是玩游戏的意义啊,你伸出手,想要拥抱他,但少年的个子窜高,你不能像以前那样轻而易举地抚摸他的头发,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配合地低下头,柔软的发丝贴着你的侧颈,脸颊靠在你的颈窝处。
不同于小时候只会别扭地,被动地接受你的拥抱,此时的他学会了主动,双臂环绕着你的身躯。
依依不舍地,不愿意松开手。
直到现在他才能确认自己的等待是有意义的。
他终于等到了你。
本来只是简单拥抱一下,但到后来你都觉得这个拥抱过于漫长了,于是你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
他一开始没动,倒是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噜声,像是在撒娇。
最后才慢吞吞地收回手。
在你看来奇犽除了在建模上发生变化,性格没有太多的变动。
你与他四目相对,他说:“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一下子没法全都告诉你。”
言下之意就是得要花费一些时间,他这么说也是带着私心的,那就是希望你停留在他身边的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贪心。
贪婪是人类劣根性的一面,但是……他无法克制这一份贪心。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他忐忑不安的心情被你这句话轻盈地接住了,连带着他的脸色也柔和许多,他说:“好……那我慢慢说。”
你降落的地点在郊区,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一段路,奇犽没想着去城镇,直接在郊区过夜也很好。
这里只有他和你,不存在其他分散你注意力的人或事,他对此很满意。
对你来说去城镇还是留在这里都无所谓,你真正感兴趣的是在你下线这期间发生的事情,这也是你觉得游戏做得很逼真的地方,那就是游戏世界的时间不会因为玩家下线而暂停,在世界各地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事情发生。
就好像……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一样。
奇犽说自己这几年是怎么以猎人的身份完成委托的,他只挑有趣的事情说,那些他自认为无聊的,亦或是有些压抑的事情都被他筛选剔除在外,因此他也没有告诉你父亲建议他孕育下一代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东西,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说了以后你又会是什么反应呢?会觉得他父亲说得对吗?
不,他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种回答,所以闭口不谈。
说到后面夜色愈发浓重,你说:“你是不是应该休息了?”
他毫无睡意,相反地,大脑神经格外亢奋。
只是一晚上不睡而已,对他来说问题不大,他说:“我不困。”
他不想睡觉,一方面是根本睡不着,还有一方面就是担心自己一觉醒来你又消失不见。
那样他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在看着你,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他对视的时间久了就会移开目光,好像在害羞,但现在的他。
该说是没有害羞这个情绪了吗?总觉得他变得格外坦然。
只要你见过他过去几年的状态,就能理解他的性格转变了。
从傲娇到直率的转变没那么难,只需要被冷落放置几年。
你说:“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很多。”
奇犽没反驳,他说:“这些变化是你喜欢的还是讨厌的?”
啊……你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之一就是把喜不喜欢挂在嘴边。
还有一点就是变得黏人了。
非常,黏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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