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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青春校园小说_予清风

    第111章


    “知道了, 老婆。”陆世锦黏黏糊糊地应着,在薛满雪要挂电话时,他急急拦住, “先亲一下,再走。”


    那边还没开口, 他先“啵儿”一声,示意,“该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陆世锦不满地催:“满雪……你今天就给我打了两次电话,而且才两分钟你就要挂……”


    电话那头解释:“我最近很忙,只能在闲下来的几分钟联系你。”


    陆世锦皱眉,“我也忙啊, 但我还是抽空给你打了。”他责怪地说,“你不像我那样想你,你要真的想我肯定会——”


    很快, 一声“啵儿——”,隔着话筒传来。


    陆世锦怔住,没反应过来,那头说了句再见,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陆世锦眉头一松, 嘴角勾了起来。


    他靠椅子上, 眯着眼想着——


    这次是亲一下,下次是不是可以在电话里,让他说一些更加……嘶,光是想想, 他就不行了。手心越发灼烧,他坐起身, 从桌上拿起一张相片——那是之前他在离开前找照相馆给他们拍的一张合照,照片里青年静静坐着,笑容恬淡,他则站在他身后揽着他的肩,目光温柔。除了这张,还有好几张青年的单人照片,或安静或日常,都被他藏在了公馆床上的枕头下,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他摸了摸胶片边缘,目光变深,单手解开月要带将照片抵住,弓着眉头,汗水滴落…片刻后,他拿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又洗了把手。放松后,他重新坐下,双腿交叉放桌子上,目光放空地抽着烟。


    “叮铃铃——”电话又响起。


    他眉毛一挑,眼里亮起期许来。


    直到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和对方说的话,他猛地站起来:


    “什么?!你说陆云修没死?陶管是他找来的?”


    ……


    ……


    而此时被他提到的陆云修,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表情闲适地抽着烟。“哗啦啦”浴室水声响起,他挑了挑眉,望向里面——


    宁以澜撑在镜子前,湿黑的短发从光洁的额头垂下一缕,挡在他红透的眼睛上。水龙头开着,水声将狭窄的浴室和卧室隔开,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望着水池正中心汇聚的水流,他眼前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也跟着发麻,整个人像要被拽入漩涡中。


    大喘一口气,他从水龙头下接了把凉水,泼在了自己脸上。


    “滴答—滴答—”水滴从他脸上落到池子里,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被雾气遮盖的镜子,在看清镜中人像后,眼睛眯了起来。


    他全身遍布红痕,从锁骨处、到胸膛以及腹部,颜色鲜艳,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如一道道血痕。尤其是手腕处——有一圈发青的淤血,像被什么勒了很久。


    他沉着眸子,紧紧盯着自己,眼底蛛丝蔓延,在幽深的瞳孔里汇聚成一片血池,有无数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万千恶鬼挣扎哀嚎。


    而他本人,就站在这地狱的正中间,满手腥腻,被恶鬼拉扯,和他们一起堕入血潭,在这个象征着可耻、背德、淫|亵的地狱里挣扎,不得轮回。


    “洗完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门外邪佞的声音响起,夹杂着阴风,将在血池中烹煮的他惊醒。


    宁以澜阖眸,撑在水池边死死扣住石壁边缘,眼睑剧烈抖动,牙关绷起,整个人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爆裂。


    可不消片刻,他又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跳动的额角。再睁开眼,那片血色的深潭被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无波的湖水。


    “咔—嚓—”他拧开浴室门,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衣衫完整,头发半干,在路过床边时,无视盯着自己的目光,来到靠窗的桌子前。


    “你终于舍得从浴室里出来了,我还以为里面有恶鬼,拉着你不放呢。”


    陆云修靠在床头,轻佻地说着。他身上不着寸缕,露出的大腿根上有两道深刻的抓痕,靠臀部的床单上,还印着几点刚刚干涸的血迹,看着格外刺目。


    而他像没事人似得,撑在枕头上,只灼灼地盯着宁以澜看。目光从他半湿的头发一路移到他精瘦的腰,停在浑圆的臀部,眼睛亮起幽暗的光,再一寸一寸、移到他笔直的大腿上,在其上上下徘徊。


    “哥,你刚刚在里面干什么?不会是……想不开想自|杀吧?”


    宁以澜一眼都没看他,继续翻着自己带来的包。


    陆云修笑容扩大,“不对,你不会想不开,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毕竟——你可是专修心理学的教授,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课题都解不开。”


    宁以澜手倏然顿住——原来的内侧口袋,空了一片。


    似不可置信,他又翻了好几遍,上上下下、连带着外侧口袋他都找了一遍,依然没找着。


    手死死扯住包,他冷下声音:“陆云修,我东西呢?”


    因为他这句很久没有的全称,陆云修耳朵动了一下。那冰冷又悦耳的声音,如一道泉水,给他淘骨洗髓了一遍,差点让他颅内高|潮。


    可当他见到眼前人焦急的神色,原本平静的胸膛,又升起一串火苗,无法遏制的嫉妒,缓缓裹住他的心。


    “我问你,我东西呢?”


    宁以澜声音加重,又问了一遍。


    陆云修掸掸烟灰,“什么东西?”


    宁以澜额角跳动,忍着耐心说:“我的信,还有照片。”


    “哦,这些啊。”陆云修皱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扔了。”


    “扔了?”宁以澜睁大眼睛。


    陆云修看向他,眼底跳动着恶劣的光,“对啊,全扔了,没用的东西留着干嘛?”


    “你再说一遍!”宁以澜咬牙。


    “行了宁以澜。”陆云修嗤一声,语气嘲讽,“装什么纯情?还学人家留信封留照片。那戏子现在还不知道和我那个便宜堂哥怎么快活呢,你在这演深情有人看吗?再说,你又有什么资格装纯情?他要是知道你和自己弟弟睡了,指不定多嫌弃你呢。”


    “砰”一下,他脸一歪。——冲过来的宁以澜揪住他衣领,狠狠在他脸上打了一拳。


    嘴里的血腥味蔓延,陆云修舔了舔嘴,鼻子一阵酸一阵辣。痛感袭来,他不仅不在乎,反而扯起恶劣的笑,“生这么大气?”


    宁以澜扯着他衣领质问:“谁允许你乱动我东西的!”


    “我动了怎么了?你就这么在意他?”他一把抓住还要给他一拳的宁以澜,扭过他受伤的手腕,将他控制在自己身下,随即俯身——用力咬住了他耳朵。


    “嘶!”鲜红的血珠从宁以澜雪白的耳垂滴下。他咬牙,怒意翻滚,“放开我!”


    “不放。”陆云修挑眉。


    “放不放!”宁以澜目光转冷,狠狠一巴掌往他脸上扇去。


    半路上就被陆云修拦住,男人用胸膛抵住了他挣扎的手,俯身一点点舔去他耳垂上的血珠,低着声音:“痛吗?哥哥?恨不恨我?”


    宁以澜冰冷刺骨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像要给他抽筋剥皮。


    “可是——”陆云修皱眉,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跳动的心脏上,眼里一片迷茫,“我这里也好痛,看见你念念不忘那个矫情的戏子,我就痛的无法呼吸,痛的想杀了他,还想杀了你——”他眼眶泛起不正常的红,滚烫的热度灼烧着宁以澜,“哥,你给我摸摸好不好?你摸摸我的心,多看看我,我就不——”


    “啪——”地一声,宁以澜翻手,陆云修脸被扇歪。


    宁以澜推开他,从床边站了起来。


    他揉着手腕,目光是一片疏离的凉。


    “陆云修,你真是个垃圾。”


    “呵。”陆云修低着头,突兀地笑出声,“垃圾?哈哈哈,对,我就是垃圾。”他抬头,恶劣地盯着宁以澜,“那你呢?和自己弟弟睡了这么久,又是什么?”


    宁以澜垂眸,像看一个脏东西,“如果不是你给我下药,你觉得我对你硬的起来吗?”


    “药?”陆云修笑出了声,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用富含深意的目光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的药,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


    宁以澜顿住。


    “你说什么?”


    “我没骗你,不信你去查一下你喝的那杯水。我今天来的匆忙,药没带够,只下了一小部分。”陆云修笑得灿烂,“刚开始我确实不抱什么期望,但没想到你屈服的这么快。只是随便摸了几下,就对我起了这么大反应……”


    “闭嘴!”宁以澜死死握紧手,大吼出声。


    “别找什么药的借口了,你明明和我一样,就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垃圾。”陆云修起身,一把将他拉到床上,掐住他下颚,狠狠吻了下去。


    他声音模糊在宁以澜剧烈的挣扎中,像引人沉沦的恶魔,“宁以澜,你承认吧,你就是不需要药也能对我硬,你就是……对自己弟弟起了反应。”


    宁以澜僵着手,瞳孔因为不可置信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承认自己的心,你就是堕落了,没比我好哪里去。我们就是不伦、肮脏、又……密不可分的关系,无论你愿不愿意,无论你从英国逃到哪里,永远也分不开。”陆云修用手抚弄着他,在挑起如约而至的反应后,眼睛亮起暗红的光,“你看,你果然——”


    “陆!云!修!”宁以澜一声怒吼,从床上暴起,翻身掐住他脖子,直掐的他脸色紫红无法呼吸。“我要杀了你!”他痛苦流泪,用力收紧手,“杀了你!”


    “哥哥……”陆云修勾着唇,声音破哑,“你要杀就杀好了,反正——我整条命都是你给的。”


    宁以澜手一顿,双目通红。


    陆云修看着他,“你还记得吗?之前我坐在轮椅上动不了,是你一口一口给我喂饭,我吃不进去你就嚼碎了喂给我。那时候我连尿都控制不了,是你守在我身边,给我换衣服给我洗澡,从没嫌弃过我,日复一日,照顾了我整整两年,才让我从植物人的状态醒过来。”


    那些久远却清晰的记忆,灌着伦敦阴冷的风,模糊了宁以澜的视线。他松开手,垂下头,泪水滴滴砸下。


    “是你救了我。”陆云修拉过他手,偏执地看着他,“可是……你既然救了我,又为什么要抛下我?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呆在那么大的房子里,有多冷,多害怕?异国他乡,我连买个东西都不知道去哪里,你扔下我的时候,有想过我怎么生存吗?”


    宁以澜抖着手,用力抓住了被子。


    “陆云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喘着气,“我救了你,你就要毁了我?”


    “毁了你?”陆云修红着眼眶,紧紧抓住他的手,“是你要毁了我,你要去找那个戏子,你要去找别人!”


    “我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宁以澜一把甩开他的手。平复好呼吸,他冷冷地看着他,“陆云修,我只是一时心软,你就要缠我一辈子,你就不能过自己的生活、过自己的人生吗?!”


    “不能。”陆云修低着声音。他扯开一个笑容,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我现在最大的生活,就是缠着你,一辈子跟在你身边,直到你生命里充满我的痕迹,再也分不开。”


    “可我不想和你待一辈子。”宁以澜站起身,冷漠地从床上离开。他穿好鞋,拿起桌上的背包,走向门外。


    陆云修问他:“你要去哪?”


    宁以澜没回头:“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可以。”陆云修从床边衣服口袋摸出张照片,夹在指间,往他脚下一飞,“离开前,你看看这张照片。”


    宁以澜低头,在看清照片的一刹那,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他捡起照片,死死捏住胶片边缘,眼里窜起熊熊燃烧的火苗。


    “你什么时候拍的?!”


    陆云修叼起一根烟,语气淡漠,“不记得了,好像是……你睡着那时候吧。”想起之前的画面,他挑了挑眉,“那时候的你,真的很诱人,我还没欣赏完——”


    “砰——”一下,宁以澜闪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了他脸上。他阴沉着脸,怒火中烧地揪住他衣领,又要往他脸上来。


    陆云修在他砸第二下的时候,扣住他手腕,笑容邪肆,“哥,你也太狠的心了,再打,我就要被你打死了。”


    “你不该死吗?!”宁以澜咬牙,“拍这种照片,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你有底线吗?!”


    陆云修满不在乎,“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底线了?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你现在才知道我的手段?”他暗下眸子,“宁以澜,今天你只要走出这个门,我一定会把你的照片,满报社公布。你猜猜那个时候,公众舆论会怎么看你?薛满雪会怎么看你?”


    宁以澜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他抖着唇,“你是不是疯了陆云修?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想毁你,我只是想留住你。”陆云修紧盯着他,眼里泛着幽深的光,“宁以澜,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我们得纠缠一辈子。”他抬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上,“你忘了吗?在英国,是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宁以澜急促喘着气,目光落在他脸上,如冬天的冰。


    “哥哥。”陆云修喜欢他这样看他,哪怕不带感情,也带着独属于他一人的专注。他将他往怀里一扯,吻着他受伤的耳垂,声音沙哑,“你知道的……我心里……哥哥,我这颗心,你知道的,我……”


    “你说什么?”宁以澜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陆云修看着他,张开唇,“我……”


    “闭嘴!”宁以澜揪住他衣领,流下泪来,“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我——”


    “闭嘴!”宁以澜捂住他嘴,整只手都在抖,迎着对方含笑的目光,他一巴掌扇了过去,在对方又张嘴说出一个词时,他又扇了过去。一掌又一掌,在这个阴沉的房间里响起,如同闷在水里的铁块,不留丝毫气孔。


    他声音含着巨大的痛苦,整个人超乎寻常的崩溃,“你这个疯子!和自己哥哥搞上你很开心是不是?毁了我你很开心是不是?当个变态你很开心是不是!”


    打到最后,他似乎是累了,颓然地跪在床边,神色空茫。他在脑子里翻箱倒柜,似乎想找一个不那么扭曲又正常的答案,可事实是——


    “其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你在医院没开那一枪开始,我就不可能放过你。”陆云修盯着他,目光灼灼,“哥哥……我们是一体的,我们身上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早就不分你我了。”


    “是吗?”


    宁以澜抹了把脸,从床上起身,把打掉的眼镜戴上,摇摇晃晃走到门口。


    陆云修紧盯着他:“你要去哪?你再走一步,我就把照片公布。”


    “你公布吧。”


    宁以澜没有停下。


    陆云修咽动喉结,“你不怕我告诉薛满雪?”


    “随便你。”宁以澜表情淡漠。


    已经这么烂了,还能怎么样?


    陆云修沉沉地看着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走到门口。


    “还有——”


    宁以澜突然停下脚步,手悬在了门把手上。


    陆云修眼神动了动。


    宁以澜阖了阖眸,终究是一句没说,摔上了门。


    走廊的灯照着他看不出表情的脸,以及那句没说完的话。


    他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他一定会开出那一枪。


    艾米莉·狄金森说:“禁果有一种滋味,让合法的果园自愧弗如;豆荚里躺着的豌豆多么诱人,那是责任之锁所禁锢的!”


    可只有他知道——


    那些诱人的果实像裹着糖衣的毒药,只有吃进去的人才明白其毒性所在。悔恨中,他无数次想回到过去,把那个顾念亲情的自己,亲手杀掉。


    ==========作者有话说:==========


    来晚。


    后面涉及到宁以澜和陆云修的情节,可能会减少戏份穿插着写,依然努力完成主线……


    第112章


    等陆世锦调查完陆云修后, 发现事情发展的实在超乎他所料——


    陆云修在三年前因为中枪变成了植物人,而巧合的是他居然被宁以澜救了,跟着他被带到了英国。


    当时陆云修绑架薛满雪要挟他, 安瑾在他腹部开了一枪,那天他们在废弃大楼找了很久, 只看到一地流下的血迹,零星散在草坪里。后面再抓到他的手下,连他手下也不知道陆云修的消息。


    从那之后,陆世锦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要陆云修一出现就将他一网打尽不留丝毫余地。他等了半年,在等待的过程中, 将陆家二房一脉处理的干干净净,驱逐的驱逐策反的策反,可以说将整个陆氏包括码头和军火生意全部掌控在了他们手中。可他原以为, 陆云修会出来报复他,但出乎意料,他却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所以他默认,陆云修是真的死了,至少没有行动能力了,不然后面, 不可能坐视不管陆泊序死在那场“脑瘫”意外中。


    但没想到, 他没死,还被宁以澜救了。


    陆世锦很意外。不仅仅是意外宁以澜居然会救这个和自己同父异母有血海深仇的弟弟,更意外的是陆云修居然跟着他回到了国内,而没回陆家。毕竟在他的理解中, 陆云修一定会联系旧部,伺机卷土重来, 和他斗个你死我活。


    但没有。


    到现在,陆云修都没有出现过,除了陶管这件事。


    冥冥中,他有一种直觉——陆云修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宁以澜来的。


    据他们调查的结果,在伦敦宁以澜边教书边照顾陆云修,和他同吃同住,几乎是形影不离。当时有很多老师同学曾经撞到过他推着陆云修出来晒太阳,被问起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宁以澜告诉他们这是他朋友,没明说两人的关系,态度模糊。


    如安瑾所言,这俩人之间气场不同寻常,有一种奇异的暧昧。


    陆世锦了解陆云修,知道这个人没有底线做事脏。而现在陆云修不来找他报复而是追着宁以澜回国了,所以不难猜他真正的心思。


    但他现在没空管这个惊天丑闻,只关注一个事实——


    陆云修利用陶管来挑起日本人和薛满雪的矛盾,将舆论重心集中到薛满雪的身上,让青年毫无疑问地陷入危险的境地中,其中的居心,不可以说不阴险。


    虽然他现在暂时找不到陆云修的行踪,但知道了陶管背后的人是他,陆世锦也很好下对策了。


    他让安瑾将陶管的电话拦截,在找到陆云修的电话后,他亲自以陶管的名义打给了陆云修。


    “喂,进展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漫不经心,还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宿醉后刚刚睡醒。


    陆世锦没多废话:“你在哪?”


    陆云修猛地一醒,不消片刻就明白了陶管的线索被发现了。他勾起唇,“堂哥啊,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我问你你在哪?我们当面谈一下。”


    陆云修又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在哪?想知道我的行踪,来查啊。”


    “陆云修!”陆世锦拽了拽领带,“你他妈到底想干嘛?我三年前一枪没打死你是吧?你他妈现在缠着宁以澜阴魂不散要干嘛?!”


    陆云修原本的笑容,在听到他提起宁以澜后,骤然僵住。


    “你查到宁以澜了?你还知道什么?”


    “就你们那些破事我用得着查?我猜也能猜得到。你这个变态,居然会盯上自己亲哥哥,你他妈大脑什么构造啊?”


    陆世锦不屑地骂:“以前就觉得你没品,为了和我争,连一只狗都不放过。当时我只是抱了它一下,你就把它骗回家煮了,还把肉端我面前,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我很费解,你是不是被枪打傻了,和自己哥哥搞上?”


    “陆世锦,不要在这里给我演什么当家之主,这里没人听你狂吠。你要记得,三年前是我被你阴了没法还手,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能平安坐上这个位置?”陆云修冷声,“至于宁以澜和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


    “谁他妈要管你们!”陆世锦咬牙。


    陆云修阴阴笑了:“那你说这些屁话干什么?怎么,你也要来掺一脚?我可瞧不上你。”


    陆世锦深吸一口气,狠厉地说着:“你给我听着陆云修,我对你和宁以澜的事没兴趣。但我警告你,你最好离他远点!要搞兔儿爷你他妈去东巷,要是屁|股痒,就找根棍子捅捅没人管你!但你要把你们俩的事捅到薛满雪那去,让他担心,我一定会重新把你打进轮椅里,让你这辈子站不起来。”


    “哦?是吗?”陆云修挑眉,“你要是能找到我,还用得着在这给我放狠话?先找到我再说吧,废物。”


    “你以为我真找不到你?”陆世锦沉下脸,“我能找到陶管,就查不到其他线索吗?陆云修,你以为你在平京、在陆家,还有什么翻身之力吗?不过是死鱼一条,看我想不想收拾你而已。我最后跟你强调一遍,离薛满雪远点,你要敢对他做什么,我绝对让你后悔回国。”


    “行啊。”陆云修没有丝毫恐惧,挑衅道,“那我们走着瞧。”


    “陆云修!”陆世锦跳动额角,回答他的只有“嘟嘟嘟”的电话忙音。


    “草!”陆世锦扔下领带,用力踢了一把椅子。四角椅子撞到后面的柜子上,发出“砰——”地响声。


    望着旋转的椅子,他撑在桌子前,平复着呼吸。


    刚刚是他冲动了,面对这个没底线的脏东西,他没忍住脾气,导致原本的交谈,变成了对骂。


    但他不后悔,今天只是警告,他一定会查到他的行踪。


    他喊了一声,让门外等着的安瑾进来。


    “少爷。”安瑾关上门,关心问道,“谈的怎么样了?”


    “你去派人跟着宁以澜。”陆世锦沉着眸子,“陆云修现在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故意躲着我们,但他一定会暗地里关注宁以澜。”


    “好的。”安瑾也点头,“之前您为了薛先生的承诺,没让我们跟着他,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用这个手段了。期望如您所愿,陆云修能如约出现。”


    “他会的。”陆世锦点燃根烟,卷起袖子靠桌子上,“他就是条阴沟里的虫子,最喜欢做的就是这种阴嗖嗖的事。”


    “那薛先生那边呢?要派人提醒他吗?”安瑾问。


    陆世锦皱眉,“在这件事尘埃落定前,暂时先不要告诉他。”


    “好的。”安瑾点头,他明白,在关乎薛先生的事情上,少爷总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他起身离开,“我现在吩咐下去,晚上给您答复。”


    “等等——”在他走到门口时,陆世锦叫住了他。


    “怎么了?”安瑾回头。


    “嗯……”男人摁掉烟灰,抬头看他,“上午我出去了一会儿,有电话打过来吗?”


    “您是指薛先生的电话?”安瑾笑了笑,“暂时没有。”


    “一个也没有?满庭芳其他人打过来的呢?”陆世锦不相信,强调道,“我是说只是通知的那种,不一定是他本人打过来的,也没有吗?”


    “没有。”安瑾很严谨地说,“除了公务上的事,还有老爷打给您的,就没有任何多余的电话了。”


    陆世锦眼神黯淡下去。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安瑾关上门。


    陆世锦脸上的镇定完全消失不见,被一片焦虑取代。


    他拿起桌上的二人同框照片,触碰着胶片边缘,目光失神。望着照片里恬淡的笑颜,他眼底闪着光,委屈萦绕心头。


    现在是一天一个电话,也不能保证了,对吗?


    薛满雪,你是一点都不想你老公啊。


    亏他还在外面为他的事这么操心…


    ……


    而此刻被他提到的薛满雪。


    青年穿着身戏服,正对着镜子描摹着杜丽娘的戏妆。


    他已经很久没化戏妆了,今天在救助协会的演出也是第一次正式登台,虽然完全不带盈利性质,但也会因为手疏而有些紧张。


    “薛先生,您在这儿签个字。”这时,救助协会的小艳掀开帘子走进来,将一个写满名字的名单递给他。见薛满雪低下头,她指着右下角,“这里有空地。”


    “好的,谢谢。”薛满雪客气地说着,接过她递过来的钢笔,在上面签下名字,字迹是清隽的小楷,格外工整。


    小艳赞不绝口:“您字儿写的真好看,果然字如其人。”


    薛满雪笑笑:“也就写个名字好看。”


    “您别诓我,我之前看过您写的入会申请书,那字和现在一样,明明是照着名帖还原的。”


    小艳收起那张名单,平了平纸张边缘,随后把名单往他怀里一塞,“这名单就放您这保管啦,反正您现在是众望所归。我呢,就顺水推舟,把这个重担交给您啦!”


    薛满雪没多推辞,“行,放我这吧,我唱完戏就整理。”


    “好嘞,您忙着。”小艳起身,“我去帮他们搬椅子,现在前面观众慢慢多起来了。”


    “好的,辛苦了。”薛满雪点头。


    “不辛苦。”小艳走出门,又转身回过头,“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可不可以当面问您?”


    “什么?”


    “我看您每天这么忙,总是到深夜才回家。我想知道,您太太不会有意见吗?”


    薛满雪愣住。


    小艳闪了闪眼睛,“不会是我多嘴了吧?还是说……您其实没结婚,也没女朋友?”


    “不是。”薛满雪看着她,笑笑,“有的。只是他不在青陵,我们时常见不到面。”


    “啊?不在一个地方啊?”小艳惊讶,“那您不会想她吗?”


    薛满雪只是淡笑着,没有回。


    小艳自顾说着:“反正……我要是找个男朋友,肯定要时常见面的。对象对象,不就是面对面才像样?总是见不到面,叫什么情侣呢?”


    薛满雪低下头,摸了摸戏服领口。


    看他沉默,小艳也觉得自己话多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冒犯您了?我平时说话不过脑子,总是得罪人,您别在意,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薛满雪笑笑,对她摇摇头,“我没放心上。”


    “那我去忙了。”小艳连忙溜走。


    等她离开后,薛满雪翻开戏服领口,从里面抽出一个怀表。


    他打开怀表,时钟盖子上有一个圆形的相片,里面是一张合照。照片的场景和陆世锦放在平京海关处办公桌上的相框一模一样。


    化妆镜前昏黄的光打过胶片边缘,泛起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摸了摸相片,目光失神——


    有多久了?他没联系他了?


    他这段时间为了上台义演,每天处理完满庭芳的事,就得抽空来练戏,很久没唱的嗓子有些空,身体也没有以前那么柔软。为了恢复到以前的功力,他没少下苦功夫,时常练到半夜,洗完澡倒在床上倒头就睡,再到第二天醒过来,又有一大堆子的事等着他,他抽不开身,原本答应的一天三次电话,就逐渐变成忙里抽闲间歇性的一个电话了。


    陆世锦刚开始没少抱怨,怪他不仅不联系他也不接他打过来的电话,他只得无奈解释自己太忙,男人明显不高兴,可也没说什么。最后似乎看他“屡教不改”,男人也不催了,只在这一个月来,托小彭寄了不少信件和物件给他,可他太忙,信一封都没来得及看,那一箱箱的贵重礼品,他只让小彭先搬进来,也没有来得及一件件翻看。


    他几乎不用多想,男人要是知道他没打开他寄给他的东西,又会怎么皱眉失望地抱怨他。


    他喉结滚了滚。


    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还是感到愧疚的。


    正如小艳说的那样——情侣情侣,不见面又怎么算情侣呢?


    手指蜷了蜷,他拿起那张写满名字的戏剧义演曲目单。名单正中间,印着一个醒目的地名——平京。


    眼里闪起温润的光。


    很快了,他会来见他的。


    ……


    于是,当陆世锦刚刚应酬完,回公署大楼的时候——


    当时他正坐在车上,听安瑾汇报。


    “陆云修应该是猜到了您要找他,藏得很严实,我们派在宁以澜身边的人跟了一星期,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要收回来吗?”


    “先收回来,都被察觉了,再跟着也没什么意义。”陆世锦沉着声音,“我到时候去找宁以澜一趟,让他来找陆云修。”


    “好的。”安瑾认同,“直接找宁先生,确实会事半功倍。只是……薛先生那边,需不需要提前告知?”


    “我回去考虑考虑吧。”陆世锦叼住烟,低头点燃。


    “好的。”安瑾点点头。看着他沉默的脸,他又问,“薛先生最近有主动联系您吗?”


    “没有。”提起这件事,陆世锦更烦躁了。他伸出手,打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门,英挺的眉宇间是一片化不开的焦躁——如果不是小彭告诉他青年一切安好,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又人间蒸发了。


    “您也别担心,救助协会刚刚步入正轨,薛先生忙着义演,等他空了,肯定会联系您的。”


    陆世锦没说话,拧眉看向窗外。


    视线放空在不远处的海关大楼上,来回飘忽。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侧脸。


    似不可置信,他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那道青色的身影后,蓦地坐直了身体。


    满雪?


    他怎么会在这里?


    “停车!”


    ==========作者有话说:==========


    来晚。


    本来要写到小情侣见面的,但写不完了,明天吧……


    第113章


    来人正是薛满雪。


    青年一身长衫, 标志性的长发简单扎起,白皙的侧脸光洁流畅。此刻正站在海关处楼下的白桦树下,颀长的身姿格外挺拔。他身后提着一个行李箱, 正搜寻着来往的车辆,看有没有自己熟悉的身影。


    他目光很专注, 因此那些路过的人对他的打量,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直到——


    “满雪!”


    听到有人喊他,薛满雪转过头,在看到陆世锦后,原本迷茫的眼神,聚起光来。


    陆世锦让司机把车开到他身边, 从车里匆忙走了下来。在看到熟悉的身影,和那张梦里才会出现的脸后,他愣了愣, 眼睛一热,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喉头。


    “你怎么来了?”


    薛满雪静静看着他,只觉得他比之前白了些,面容一如既往的英俊,只是眉目间似有些焦虑。想起男人电话里的催促,他展颜, 露出笑容:“救助协会在平京明天有一场演出, 想着路过,就顺便来看看你。”


    陆世锦皱眉:“顺便?我只是你顺带的吗?”他果然不想他……


    看出他的不满,薛满雪蜷了蜷手指,想说些安抚的话, 可太直白的话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实在无法说出口。他滚滚喉结,几次思虑之后, 想去拉他胳膊,可最终还是变成了一片沉默。


    直到安瑾上前,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薛先生坐火车来的吗?在这里等了多久?渴不渴?行李要不要帮您搬到车上去?”


    有安瑾提醒,陆世锦这才察觉到青年一路奔波。看到他眼下的淡淡乌青,心里一悔,是他太粗心了,忘了青年这段时间也很辛苦。他牵过薛满雪的手,对身后的安瑾吩咐:“你先把行李搬到后备箱,等下在车上等我,我没叫你不要上来。”


    五指相扣,温热的触感传到皮肤,薛满雪心脏一动。他望了望四周,似有些顾虑周围人的目光,可看到男人紧绷的眉宇,又化作一片无奈。


    “跟我来,满雪,我先带你到里面歇会儿,坐这么久车肯定累了。”陆世锦虚揽着他,带着他上了海关处的台阶。


    薛满雪点点头,海关处临近散值*,时而有工作人员路过,看见陆世锦就低头打招呼,各个态度恭敬,虽然对他们牵着手有些意外,可每个人都很有分寸,只淡淡点点头就走了,面上绝不显露惊讶。


    这一点,他倒是很意外。可能因为在鱼龙混杂的戏班子待久了,对这样保持距离感又不失礼节的方式,很不常见,但又打心里觉得,他喜欢这样的距离感。也或许……是陆世锦治下有方,导致手下的人该看的看不该看的绝不多瞟。


    不由心里暗忖:看来这一点,他还真该和陆世锦学学,现在的戏剧救助协会群众热情很高,但有时候有些纪律散漫,导致他管的很吃力。


    只是……


    当他抬头,望着男人微微敛起的眉毛,不由轻轻叹息。


    看来他还是不高兴。


    陆世锦把办公室的门锁上,给青年倒了杯七分烫的茶,递给他,“喝口水,满雪。”


    薛满雪接过茶,见他往桌边走去,喊道:“陆世锦。”


    陆世锦在翻有没有吃的零嘴什么的,可翻了半天没找到,只有一抽屉的烟。他平时不爱吃零嘴,所以还真不会在办公室里留什么吃的。不由拧眉,怎么找个吃的这么费劲,原本说不出的烦闷,涌上心头,变成了焦躁,因此连青年喊他也没听见。


    “陆世锦。”薛满雪又喊了声。


    他连忙抬头,“啊?”


    “你过来。”薛满雪放下热水,朝他拍了拍沙发,“坐我这里。”


    陆世锦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拉住他的手,握在手心,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满雪。”


    “我今天……不是顺便来看你的,我是提早就规划好的,想给你一个惊喜。”薛满雪静静看着他说,“是我词不达意,刚刚在外面没好意思说出来,你别不高兴了,好吗?”


    陆世锦愣住了。


    “你说什么?”


    “之前……”薛满雪耳根也有些红了,他蜷了蜷手心,“之前在电话里,我答应你的一天三次没做到,平时忙起来也没空接电话,让你这段时间很不安,所以想着……趁这次来平京演出,就来看看你,也和你道个歉,是我之前没做好,你不要在意。”


    陆世锦眼睛闪起雪亮的光。


    “满雪……”他喉咙一酸,揽过薛满雪的腰,将他带入怀中。伏在他秀丽的脖颈上,闻着好闻的清香,心脏也砰砰跳了起来。他嗡着声音说,“对不起,老婆,我也有错。你这么远赶过来,我没体谅你的辛苦,还让你来体谅我,是我做得不对。”


    薛满雪靠在他胸前,只觉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格外滚烫。他咽了咽喉咙,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了,这么久没见,我们就不要互相道歉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陆世锦现在闻着他身上怡人的清香,整个人都心猿意马,刚刚在楼下也就算了,现在在这样封闭无人的环境中,压根没有心思去看他带了什么。可在青年拿出口袋里的一个牛皮纸包后,他还是愣住了。


    “海棠糕?”陆世锦接过他手里留有余温的牛皮纸,打开,是两块金黄色外皮的糕点,还泛着香气,不由愕然,“你怎么想起带这个?”


    薛满雪耳根红了红,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但想到男人的性格,还是直说了,“在上车的时候看到小贩在卖这个,本来没想买的……但想起之前去川宁,你也给我买过,你又喜欢吃这个,就给你带了两份。”


    陆世锦彻底愣住了。他当然记得,之前他陪青年去川宁找芳芳,路过一个小摊贩在卖海棠糕,当时他想着借此缓和和青年的关系,但两人产生了争执,那时的薛满雪对他防备很高,所以这个海棠糕最终被他藏了起来,没送出去。但现在——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给你买了海棠糕?”


    “我……当时我去给你送外套,在你桌上看见的,那时候你睡着了,没发现我。”回忆起过往,薛满雪似有些赧然。


    陆世锦眼眶红了起来。他没想到——原来他以为的憎恶,其实早就有了松动。原来……青年也不是一直都无视他,就像现在,也有真正看见他的时候。


    “快尝尝。”薛满雪把海棠糕往他手上推了推,“我一路装在内侧口袋里,应该还算热。”


    陆世锦却低下头,包好牛皮纸,将海棠糕放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薛满雪问:“怎么了?”


    陆世锦一把揽过他,贴了过去,“在吃海棠糕前,我想先吃你。”


    薛满雪愣住,不消片刻——炙热的吻封住了他,男人将他抵在了沙发靠枕上。呼吸交织,陆世锦亲的很动情,他察觉到他摸到了自己裤子边缘,不由喘气推他,“陆世锦,这里是海关处,人来人往,你冷静点。”


    “可我忍不住了……”陆世锦憋的不行,难耐地揉着他的腰,“快一个月我都没碰过你了。”他咬着他耳垂,说了一句极其粗鲁的话,薛满雪眼睛一睁,一把将他推开,扣好自己的衣领,红着脸骂他,“忍不住也给我忍住!又不是禽兽!”到处发什么情?


    原本蠢蠢欲动的陆世锦,看到青年动怒的脸,瞬间偃旗息鼓,乖得像个小绵羊。他拉过他手,“别生气了,满雪,我知道错了。”


    薛满雪平复了一下呼吸,冷静地说:“我没生气。”他不想大老远来一趟,还得和他吵架。


    “还没生气。”陆世锦拉过他,重新揽进怀里,低着声音说,“可是……你真的不想我吗?之前在床上,你总是最先……”后面一句话,逐渐低了下去。“你对我……就没有同样的欲望吗?”


    薛满雪被他吹了口气,耳垂跟着麻了。男人的话,无疑是勾起了他们之前的亲密回忆。他颤了颤眼睫——当然是有的,如果没有,他又怎么会被他抱一下就浑身发热。


    可是……


    “咕噜噜。”两道同样的声音,从两人空荡荡的肚子里发出,在安静的房间,有些诡异。


    薛满雪无奈,拉开他们的距离,“饿了。”他看着他,“陆处长,能尽地主之谊,先带我吃饭吗?”


    陆世锦也饿了,但比起和青年亲密的饥渴,这些身体的饿实在算不上什么。可老婆发令,他岂敢不从?饿到谁也不能饿到他老婆啊。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陆世锦起身,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揽着他的腰,走向外面,“我知道有一家酒楼,做的浙北菜特别好吃,独具风味,满雪你一定要尝尝。”


    “好。”薛满雪点点头。他目光带着轻松的笑,其实来吃什么不重要,见到他比较重要。


    安瑾在外面守在车里,见到从台阶上下来的二人,他意外地动了动眉毛。——这么快?他还以为要一段时间。


    陆世锦给青年打开车门,上了车后,对他说:“去高福楼。”


    安瑾点头,知道这是要去吃晚饭,启动起了汽车。在打方向盘时,转头问薛满雪:“薛先生有什么忌口的吗?”他等下好点菜。


    “我都行,只要别太辣。”薛满雪客气地回。


    陆世锦揽揽他腰,“要不要吃点甜品?我记得你最爱吃甜的。”


    “可以。”薛满雪没犹豫。


    “那就先上一道小梨南瓜羹,开胃甜汤,暖暖胃。”陆世锦细致地布置着,“安瑾,你和老板说南瓜羹多放点糖,不要太淡。”


    薛满雪拦住他:“不要太甜了,有点腻。”


    “好。”陆世锦又转达着,“那再上一壶清茶,解解腻。”


    和安瑾交代完后,他熟练地去拉汽车的后座帘子。半路上就被青年拦住,他不由垂下眼,“满雪……”就这一会儿功夫,亲热一下都不行吗?


    薛满雪想拒绝他,可看到他失落的表情,像条落了水的狗,不由无奈:“等吃完饭,好吗?”


    得到确切的承诺,陆世锦眼睛又亮了起来。


    不消一会儿,汽车开到了酒楼。门口的侍应生很快迎上来,依旧是说着热情的话,态度可以称得上毕恭毕敬。


    陆世锦只淡淡点头,一心揽着薛满雪上了楼上清净的隔间。


    薛满雪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世锦挪动椅子,坐在了他身边。


    等菜期间,陆世锦拉着他手,和他聊着这段时间做的事,问及他的情况,了解了一下这一路上是怎么跟着大部队过来的,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菜上齐后,薛满雪面前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可男人超乎寻常的热情,都不记得自己也要吃饭,只不断给他夹着菜。


    他不由无奈,望望四周,明明是宽敞的房间,偌大的桌子也就他们两个人,男人非要挤在他身边,要不是椅子只坐得下一个人,他都怀疑他都要抱着自己吃了,跟长在了他身上似得。


    在男人第五十次摸到他腿上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面无表情提醒了一句:“再不好好吃饭,等下我就跟他们回宾馆。”


    这句威胁比什么都好使,男人瞬间老实了。


    薛满雪挑了挑眉,终于——可以安静享受食物了。


    ……


    直到吃完饭,薛满雪和他坐上了回公馆的车。


    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薛满雪心中复杂难言。没想到……隔了三年,他又回来了,但这一次,他不是被逼的,他是自己走回来的。


    以一种平静、有尊严的姿态。


    “满雪,到了。”车停下,陆世锦打开他那边的车门,牵引着他下了车。


    跟着他上了公馆台阶,进了主楼。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的环境,就听见“砰——”一声,大门被摔上。


    随后一把大力扯过他的腰,他被举过双手,抵在了门上。


    灼热又滚烫的吻,伴随着男人的喘息压过来。


    “我要你。”


    ==========作者有话说:==========


    来晚。


    *


    民国公署下班的说法。


    第114章


    翌日清晨。


    太阳从白色纱帘的缝隙中照进来, 把房间里相拥的二人照醒。


    薛满雪眯了眯眼睛,看向墙上的时钟——正好七点整,该起床了。


    他今天早上九点要到救助协会和他们集|合, 在正式演出前还有一堆的杂事要做,一群人等着他的安排, 他不能迟到。


    他坐起了身,尾椎处有些酸麻,不由撑了撑额头,望向床边。房间里乱成一片,偌大的床单皱成几团,地上到处扔着他们的衣服, 还有件挂在了门把手上,床尾沙发凹下两块印记,像是有人坐在上面留下的痕迹。耳根一红, 他还记得那时候陆世锦抱着他,他坐在他身上,然后…记忆纷杂,那些混乱又荒唐的行为,两个人毫无节制…说是交的qn兽也不为过,男人一路抱着他亲到卧室内, 甚至皮带都没来得及完全解下, 就直接…其实不只是陆世锦,还有自己……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失控的人居然是他。但现在……他抬起头,看着挂在床尾的一副油画, 只觉笔触格外熟悉。重新回到这个曾经发生过那么多争吵对峙的公馆,他心情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虽然换了间房,但同样的封闭空间,却不再给他带来囚禁窒息的感觉。


    或许是……看待事情的角度变了,境遇也会随之改变吧。


    低头,陆世锦紧闭着眼,手搭在他身侧,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轮廓,颇有些温暖的感觉。


    他笑了笑。


    也或许,不是看待事情的角度变了,是看身边人的视角变了。


    “起来了。”他低声说。男人没动,他又轻轻推了推他胳膊,“起来了,陆世锦。”


    陆世锦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眉头皱起:“满雪……”


    “嗯,我在。”薛满雪轻轻回着,又摸了下他头发,“起床了,我等下要去救助协会,你开车送我。”


    听到他这句,陆世锦猛地起身,刚从梦里醒过来的眼神还带着点迷茫。看到他后,迷茫的眼神聚起神采,随后胳膊一揽带过他,在他耳侧轻轻一吻,“早,老婆。”


    “早上好。”薛满雪也侧脸回吻他一下,弯下腰去捡衣服。可不知是不是昨天使用过度,现在有些腰疼。不由蹙眉,指着地上的衣服,对陆世锦发号施令,“你给我捡、帮我穿。”


    本来还盯着他奶白色后背看的津津有味的陆世锦,听到他的命令,连忙从床上起身,帮他把衣服捡起来。然后赤着个身体,站床边帮他穿衣服。


    “腰疼?”帮他扣好扣子后,他摸摸青年背后的长发,贴心地问,“要不要给你揉一揉?”


    “不用,来不及了,得赶时间,等下吃个早饭我早点到那边。”薛满雪把散前面的头发捋了捋,低头说着,“今天除了唱戏,我还想去给宁老师打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空来听戏。”


    陆世锦手一顿,想起安瑾的提议,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他还没想好怎么和青年交代,其实不只是宁以澜的事情,还有虞北阙陈星雁的事,他觉得是时候全部告诉他了。可总觉得在没有想好万全之策之前,告诉了他,又会让他担心……


    专心弄头发的薛满雪没察觉出他的异常,自顾说着:


    “之前给宁老师打电话他一直都没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忙,现在都来平京一趟了,想着怎么都得亲自看看才好……如果他再不接我就明天去大学找他,还给他带了茶叶呢,他应该喜欢喝。”


    陆世锦抱过他,不满嘟囔:“怎么提起他你就说个没完?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和谁待在一起。”


    薛满雪一怔,无奈笑了,“吃醋了?我们要真有什么,我就不会和你说这么详细了,你太多虑了。”


    “我多虑?”陆世锦越发不高兴了,“你忘了?之前他在车站抱住你不放,还当着我的面,简直是挑衅。”


    “不是他抱我,是我主动抱的他。”薛满雪纠正道。


    “什么?”陆世锦不可思议,“听你这意思,你还很理直气壮了?”不仅承认主动抱他,还光明正大见情敌?非把他气炸了才高兴是吧?


    看他真生气了,薛满雪连忙拉过他手,“行了,那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你亲眼看着,好吗?”


    “我当然得看着你们,不然一个不注意你们又抱一起怎么办?”陆世锦没有丝毫犹豫,“再来一次,我要直接气过去了。”他拿过薛满雪长裤,边抱怨边给他穿,“真没见过你这样当老婆的,天天带着自己丈夫去见别的男人,还昭告天下,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


    “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你老婆了?”薛满雪真无奈了,“是你自封的好吗?”


    “陈世美。”陆世锦揽住他腰,低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睡了我这么多次了,还不认账。”


    “嘶——痛!”薛满雪推开他,“怎么跟狗似得,爱咬人。再说,我们那叫我睡你吗?明明是……”最后一个你睡我,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那看来是睡少了。”陆世锦说着说着就抵住了他,“得多来几次,你就不嘴硬了。”


    “好了陆世锦。”被他翻过来,薛满雪皱眉推开他,“别闹了,我真得赶时间。”


    陆世锦放开他,只默默盯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怨念。


    薛满雪笑笑:“行了,别吃醋了。我晚上给你留了位置,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陆世锦挑挑浓眉,“那得看你留的位置好不好了,我陆处长一面难求,应酬这样的场合,没有七辆车八队人再加一个助理,是不可能出席的。”


    还摆谱上了,薛满雪不惯着他,“那好吧,位置确实不怎么好,就不委屈陆处长了,留给别人吧。”


    陆世锦急了,连忙拉过他,“好了,我来,什么位置我都来。”


    “不要七辆车八队人了?”薛满雪问,“陆处长不多考虑考虑?毕竟我们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什么人都有,不带够足够的排场,损失了陆处长的格调怎么办?”


    “满雪……”陆世锦发现青年松弛下来的时候,嘴还挺厉害的。但他陆世锦自诩不是什么善茬,一不高兴了嘴毒起来不遑多让,可在薛满雪面前……他只能甘拜下风。


    谁让他们家,一直都是老婆为尊呢?


    “薛老板的戏,不用带这么多排场,哪怕给我一个犄角旮旯的矮凳,我也来。”陆世锦半跪下来,拉起他的手,轻轻吻了吻,“谁让我们家薛先生,是当红的大角儿呢?现在一票难求的位置,免费留给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福利。”


    被他提起过往,薛满雪目光颤了颤,流露出些许回忆。


    “满雪。”陆世锦认真地说,“今天我会早点结束那边的事,给你捧场。”他抬起头,目光温柔,“三年了,这还是我除了在满庭芳那次,第一次正式听你唱戏。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在戏台上的你,真的很美,可以说是风华绝代。”


    ——恩怨情仇过去,留在他记忆里的,依然初次见面时,那个在凤楼园戏台上的惊艳一瞥,明明隔着重重人海,却让他觉得是一场久违的重逢。或许,他们前世真的认识,不然怎么会这么难舍难分?


    薛满雪被他说的耳根泛红,他拉起他,“你先起来,哪有这么夸张…”


    “哪里夸张了?”陆世锦站起身,辩驳,“都是真情实感好吗?”


    ——再说,现在就夸张了,等他求婚那天,他不得眼珠子瞪出来?想起求婚,他心里不免雀跃,只觉未来都光明璀璨起来。


    “好了,你穿好衣服,马上出门了。”薛满雪知道他说起来没完,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连忙走到浴室,“我先去洗簌了。”


    陆世锦站在原地,看青年逃也似的背影,知道他这是又害羞了。


    不免一笑,他家满雪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


    想着晚上的义演,他改了个主意,打算让安瑾把之前安排的事情提前。


    ……


    等到了晚上。


    义演的地方在一个临时租赁的酒楼,参加义演的演员都是各地来的戏剧演员,有男有女,擅长的派系各有千秋,但大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各个爱国情绪高涨,为了这次义演,可以说是提前准备了很久,只为在登台时呈现最好的戏剧效果,给前线多募捐一些物资。


    而戏剧救助协会本次所有戏票的收益,都会记录在册,最后在表演结束后,由小艳一个个按照名单登台报录,以作鼓励公示的作用。


    酒楼戏台大堂位置很多,前面几排都坐着义演的一些资助大老板,后面则是买票的普通观众。由于名号打响了又做的是爱国募捐的好事,再加上参演的演员很多都是曾经的大红角儿,所以一时之间酒楼就挤满了人,差点一票难求,效果也非常圆满。


    几个坐后面好不容易抢到票的老戏迷,热烈讨论着这场演出的演员。


    有喜欢听昆曲的,“唰”一下展开扇子,说道:“今儿我可是奔着那位薛先生来的,其他的演员啊我都不感兴趣,看完就走!绝不多留!”


    “哟,您这话意思其他演员就一般了?这么多红角儿,您盯着过气演员比较什么?”有人不服。


    那人挑眉,“听过这位薛先生的戏,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昆派绝唱。你们这些新来的人啊,是真没研究明白,现在趁他还唱,有得听你们就知足吧!”


    “呵!”他旁边的人不屑,“文无第一,您这话太绝对,先不说这位三年没登台了,嗓子能不能恢复到从前啊都不一定,光是说这身法技巧,没点苦功夫——”


    “嚯!好大的派头!谁来了!”


    突然,门口一阵躁动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两人转头去看,只见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跨了进来,男人穿着身庄严的军服,通身的气派,灼灼逼人。比他气质更出众的是他那张脸,眼眸如星,深邃英挺,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一队持枪的大兵,各个身材高大,规整的队形训练有素,简直生人勿近。


    “这是哪位军官吧?怎么来这地方听戏?”有人小声说着。


    而刚刚还在议论薛满雪唱戏到底行不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刚进来的长官,似乎听到他的话,往他这边瞥了一眼。明明是淡漠的眼神,却无端给人一种压迫的错觉,那人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了。


    陆世锦进来没去后台找青年,怕影响他表演,只按照青年安排的人的指引,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坐下。


    至于他身边带着的士兵,则收枪,默默守在两旁。他们各个面无表情,整装待发,脸上就差写着谁要敢捣乱就一枪毙了谁,吓人的很。


    在戏台开幕起前,外面安排的仪仗队也到位,五彩缤纷的烟花炮竹一一响起,超乎寻常义演的铺陈排场,点燃了整个夜晚的气氛。


    陆世锦静静|坐在椅子上,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仰头紧盯着台上看。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长裙的世家小姐,女孩自从他进来目光就没从他脸上下来过。见他岔着个腿,绷着眉的侧脸,格外英俊,不由红了红脸,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搭个话儿,可又觉得这位军长军衔不低,看着身份不俗,有些打起了退堂鼓。可转念一想,能来参加义演的人肯定是心怀善念的,只是看着冷峻,不一定不好说话,她不如……主动些。


    于是,这位小姐让侍女给他递了盘芙蓉糕,红着脸说:“这位先生,您也是来捐款的?不知——”


    还没说完,陆世锦就打断她:“我有家室了,抱歉。”


    那小姐脸一涨,难堪地捏紧了帕子,“啊……这、这样啊……”


    陆世锦没心思关注她的尴尬,只灼灼盯着台上。


    直到——锣鼓声响起。


    一道粉色的身影袅袅出现,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悠悠启唇: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陆世锦一时看痴了。


    四周寂然,都因为这惊艳的一嗓子,而变得鸦雀无声。


    陆世锦坐直身体,率先鼓掌:“好!!”


    他旁边的世家小姐,看着他的热情,眼睛抖了抖。原以为这位先生一进来八方不动谁也不理,还以为多冷淡,竟也有这样戏迷的一面。


    可她不知道的是,陆世锦不是戏迷,而是薛满雪迷。


    只要是薛满雪唱的,他怎么听都好听。


    ==========作者有话说:==========


    陆世锦——一款薛满雪脑。


    公告:十章左右大结局哈


    第115章


    随着陆世锦的声音响起, 台下的观众纷纷鼓起掌来,气氛点燃。


    而原来坐在后排质疑薛满雪的那个观众,也看呆了。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那摇着扇子的人一脸得意, “我就说今天这场戏,看他一个人就够了, 其他人都是陪着走个过场。”


    还有人说:“我记得这位薛先生,三年前我就听过他的戏,那嗓子是真好,当时他还有个外号,叫‘小程清叶’,火的时候一张票可以卖到十元, 就是不知道怎么后面不唱了,是真可惜啊……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再听到他唱戏, 唱的还这么好。”


    那质疑的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说不出是羞愧还是什么,不敢张嘴了。


    而台上的杜丽娘却没注意到台下的议论,只一心专注唱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薛满雪迈了一步,水袖轻甩,收回来的动作流畅自然, 在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 他侧过脸,目光极快地掠过台下正中间——陆世锦所在的那个位置。他没有停,也没有笑,就那么移过去了, 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可就这轻描淡写的一瞥,让陆世锦的心漏了一个节拍。他不知为什么, 总觉得台上的人是为自己唱的,他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极淡的光,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又稳稳立住了。


    “赏心乐事谁家院——”


    水袖收回来的时候,薛满雪微微垂首,长长的睫羽如扇,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意境。


    陆世锦专注地追逐着他的身影,目光随着台上人的一甩袖、一回眸、一行步而动,眼里跳动着幽深的火苗。


    这就是薛满雪,无论时隔多久登台,都会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再也看不下其他的人,一心沉浸在他营造的那个哀怨凄切、婉转动人的《游园》里。


    一曲毕,薛满雪的《牡丹亭》开了个精彩的头,将台下观众的热情瞬间点燃。


    等他结束鞠躬时,还有人喊着再来一折。薛满雪只微笑着道谢,便转身退幕了。


    陆世锦让人扔了丰厚的彩头,追随着薛满雪的身影,去到了后台。


    而一群人还在回味中时,无人注意到阁楼一个空房间里,传来的一声轻笑:


    “有点意思嘛,难怪我那个傻哥哥这么喜欢你。”


    陆云修拿着把97狙击步枪,从紧闭的窗户掏出一个小洞,枪口对准台下的观众席,眯起眼睛,瞄了瞄刚刚陆世锦离席的位置。


    架好枪,他单腿跨在板凳上,抽了口烟。


    眉目间是一片思索,那漆黑的眸子里,闪过玩世不恭的戏谑和经年堆积的憎恶。


    他要让他死,就应该让他死在最得意的时候,死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然后满手血污地摸着那个惊慌失措的人的脸,眼里全是不舍和震惊,悲痛欲绝……


    啧啧,多么……精彩的剧情啊!


    他都迫不及待了,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就这样变成一具尸体,该是多么开心的事!


    而在他死后……那个戏子……


    想起自己的目的,陆云修嘴角的笑又僵了僵。


    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玩意,送给那人又怎么样?只要能让他高兴。


    他扔掉烟,低头瞄准了瞄准镜,望向台下。


    台下演员轮番登场,一曲又一曲的戏剧表演落幕。


    终于到了最核心的环节——由小艳公布这场义演今天的前三名,然后捐助数额最大的老板们上台,由演员们集中感谢,第一名还可以指定演员唱戏,剧目自己挑。


    先是前两名,其中第二名还是刚刚坐在陆世锦身边那个想要搭话的世家小姐,她家里是做布帛生意的,也是受邀而来,捐款一共有一万银元,并一千箱行军物资,包括纱布和军服帽子等等。


    等她说完话,就该公布第一名的人选了。她讲完话就坐回位置上,理所当然地看向坐在她身边的陆世锦。


    ——在场众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男人,都对这个出场神秘的长官的捐赠金额,有着十足期待。


    直到小艳报出名字:“捐赠第一名,薛满雪。”


    一众人哗然。


    小艳低头,看着手中的物资名单,目露惊讶:


    “薛先生所捐赠的物资有——五万两白银、一千两黄金,两所薛先生所属名下的战时收容所,以及三家军事医疗医院。”


    薛满雪耳朵嗡了一下,蓦地看向台下男人。刚刚在后台,男人和他说有东西送给他,他以为是什么彩头之类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陆世锦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闪着光。他缓缓一笑,站起身鼓掌。


    “感谢薛先生,为前线捐助的宝贵物资。”


    一众人惊愕,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薛先生大义!”


    “薛老板不仅戏唱的好,人品也出类拔萃!”


    而最后面那个等着薛满雪谢幕想来握个手的戏迷,则拿出帕子抹泪,“我喜欢的演员,原来这么有格局,梨园行能有这样的演员,是我们这些听戏人的福气。风骨铮铮,可歌可泣,有他在,梨园行才能真正地延续下去啊!”


    薛满雪望着四周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是没捐助,只是远远没有这么多钱,他连第三名都排不上,将将只拿出满庭芳这些年赚的盈利,排了个第五名。


    陆世锦站起身,走到台上,示意小艳把话筒给自己,温和地看着薛满雪,说:“我代表海军陆战队、新四军第三支队,以及平京海关监督处,公开感谢薛先生的捐助。”


    “有您的帮助,那些在前线的战士们,可以吃上三年的饱饭、可以得到很好的医疗救助,减少无畏的伤亡,这是真正的好事。”


    台下众人,热泪盈眶,看薛满雪的眼神,和看神没什么区别。


    薛满雪微微皱眉,复杂地看向陆世锦。


    男人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似见他要说什么,又低声道:“好啦满雪,我的不就是你的,干嘛分这么清?”


    最终,薛满雪收下了小艳递过来的名册鲜花,朝台下轻轻一笑,拿起话筒说:“感谢各位今天到来,支持我们救助协会的义演,大家破财了。”


    “不客气薛先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再次感谢。”薛满雪鞠了个躬,“大家每个人的心意,我们都会尽数登记在册,传达给前线,得到各位的帮助,他们一定能团结一致、旗开得胜。”


    台下一群观众热烈鼓掌,对他的敬仰和夸赞滔滔不绝。


    “薛先生格局超凡!”


    “有您才是前线的福气!”


    “薛先生是我们梨园行的顶梁柱!”


    薛满雪看向他身边的陆世锦,说道:“除了我本人,我认为大家最应该感谢的是我身边这位陆先生——”


    有他提起,众人似乎反应了过来:


    “陆先生?是那位京渡销烟的陆处长吗?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这位长官就是陆处长!”


    京渡禁烟是陆世锦之前忙了半年的案件,因为集中在京渡渡口销毁鸦|片,所以被大众传为京渡销烟。这是继前朝后力度最大的一次禁烟斗争,得了很大的民心,他也就此坐上处长的位置,打响了在平京政坛的名声。


    “是的。”薛满雪点头,“陆处长不仅曾经在前线和日本人打过仗,也曾经帮助过我,当时我被木藤绑走要挟唱戏,是他亲自游说,才让我免于被迫害。”


    一众人愈发激昂。


    “原来两位早就认识。”


    “惜英雄见英雄啊,原来是故交。”


    “两位都是有风骨的人。”


    薛满雪略沉默。没想到过了三年,已经没人记得当时他和陆世锦之间的豪门旧怨了,留下的是现在人人称道的陆处长,以及风骨铮铮的薛老板。


    他目光很认真,“所以,我要感谢陆处长。不仅仅是感谢陆处长的站桩,还有他为前线不遗余力的付出,以及积极支援。”


    陆世锦心里既无奈又感动,为他的话而激动,眼里发着热。


    可青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对台下说着:“所以今天这场义演,希望大家记得捐助的物资的同时,也记得这位陆先生。”


    陆世锦知道他虽话里客套,可眼神没落他身上。心里不禁叹息,看来还是生气了,气他自作主张。


    台下观众们热烈鼓掌,又掀起了一波新的资助热潮。小艳则来主持剩下的局面,由于资助第一名是薛满雪,所以最终表演曲目由他决定。


    薛满雪没多迟疑,望向陆世锦:“陆先生,想听什么?”


    听到他这声清软的陆先生,陆世锦耳朵都麻了起来。他笑着看他,“那就麻烦薛先生唱一折《惊梦》吧。”


    ——《惊梦》是《牡丹亭》里杜丽娘柳梦梅定情的关键一折。


    薛满雪静了半响,应道:“好。”


    乐声响起。


    陆世锦重新坐回椅子上,认真听着这折专门为他唱的戏。


    二人隔着戏台对望,眼里含着说不出的情义。


    而两人对视专注,谁也没注意到,阁楼上那洞幽暗的枪口。


    “多看看吧,马上,就要变成落难鸳鸯了。”陆云修对着瞄准镜,目光邪肆,“陆世锦,死之前让你多听听,看我对你多好。”


    他将枪口对准楼下坐着的陆世锦后脑勺,眼里泛着血腥气,手牢牢地按向扳机,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唰——”一下,他后脖颈被揪住,一只修长的手将他拽离了窗前。


    后脑勺砸到墙壁上,他仰头,垂眸望着揪住他的人影。


    “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宁以澜扔下他,走到窗边,锁住狙击枪的保险,往瞄准镜看了一眼——正好是陆世锦的方向。


    “看来还是这个戏子管用,引你出来,屡试不爽。”


    宁以澜目光泛着冷,取下狙击枪,将窗户关紧。


    “你要杀陆世锦?”


    陆云修挑眉,“不然呢?我和他有血海深仇,杀他不是很正常?”


    “你想过杀了他你怎么跑吗?”


    “我需要想什么?”陆云修不屑,“等我杀了他,再杀了他那个便宜爹,我就是陆家之主,以后都是我说了算。”


    “你没看见他带来的人?你觉得你跑得了?”


    “不就是……”似乎察觉到什么,陆云修目光一顿,“不对——你关心的是陆世锦,还是……”


    他凑近,一把拉过宁以澜,眼里闪起暗红的光,“你是怕我出事?怕我被陆世锦的人抓住?”


    “放开。”宁以澜冷着声音,似乎对他这句话感到厌恶,“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是开这一枪,你会立马被抓住。我刚刚来的路上,陆世锦派的人在搜查房间,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实际上他早就给你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他也得有本事抓到我。”陆云修看着他,只专注他提起的那个话题,“哥,你还没回答我刚刚那个问题。”


    “你杀谁都可以,但陆世锦不行。”宁以澜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不行?”陆云修心被刺痛,“因为那个戏子?你怕我杀了陆世锦,薛满雪就没人护着了?他会伤心?他伤心,你更难过,对吗?”


    宁以澜握紧手,没说话。


    陆云修冷笑,“我杀了他对你不是好事吗?薛满雪归你了啊。”


    宁以澜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陆世锦死了,薛满雪无处可去,你可以借着以前的情分,重新追求他,多么完美?”


    宁以澜脸上带着怒意:“不要把他说得和个物件一样,我对他是尊重不是掠夺!”


    陆云修嗤笑:“有什么区别?一个戏子,卖屁股的玩意,能卖给陆世锦就不能卖给你?有必要当个宝贝护着?”


    宁以澜冷声:“不要以你扭曲的想法来揣测我,也别管我的闲事。”


    “我就管呢?”陆云修不以为然。


    “那你自生自灭吧。”


    宁以澜甩开他,掉头就走。


    “哥!”陆云修脸上划过一丝慌乱,急忙拦住他,“别走!别走哥!”


    “放手。”宁以澜冷漠垂眸。


    “哥!哥你想想——”陆云修急急解释着,“我没开玩笑,如果陆世锦死了,薛满雪是不是就是你的了?他现在被日本人盯上,缺人保护,你是不是就可以出手了?你要是觉得身份不够高,那我捧你做陆家之主,你可以将他纳入你的羽翼之下。”


    宁以澜瞪大眼睛:“什么?”


    “我捧你做陆家之主,你回归陆家。”陆云修低着头,目光泛着粘稠的红,“到时候,别说一个戏子,我也听你的,好吗?”


    宁以澜彻底愣住了。


    “只要你还认我是你弟弟,只要你别走。哥……不要走好不好?”


    宁以澜眼眶颤动,眼里有复杂有愤怒,似为他的癫狂而震惊。


    “所以……你杀陆世锦,是因为我?”


    “是,绝大部分是。”陆云修没有犹豫,“一小部分,是我和他的私仇。”


    ——其实,他早就不在意陆世锦的死活了,也不在意陆泊序的死活,可人生无聊,他总得找点事情做做,不然他瘫痪的两年,让他哥辛苦了这么久,总得有人还吧?那这个最好的报复出口,就是陆世锦。


    宁以澜静静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感动吗?”陆云修紧盯着他,“感动的话,就不要走。”


    宁以澜推开他的桎梏,拿起眼镜,揉了揉眼睛。


    陆云修说:“一个月了,我没发那些照片,但你也没出现,我哪里也找不到你,我就知道,不逼你你永远也不会出现。可是哥……你真的不想见我吗?”


    宁以澜很疲惫:“陆云修,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陆云修笑着,眼神泛凉,“所以……你还是要走,连一声哥,也不让我叫了,对吗?”


    “不是。”


    陆云修又有了温度。


    宁以澜平静地说:“我是你哥,我没否认过。”


    陆云修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但我只能是你哥。”


    陆云修扯扯嘴角,“所以……你不会走了对不对?”


    “把枪收起来。”宁以澜没有多余废话,“不要再对陆世锦下手了,他现在除了是陆家掌权人,也是海关处处长,他身后代表的不止是陆家,还有整个平京的安危。”


    “那哥……”陆云修问,“你现在跟我回家吗?”


    宁以澜依旧沉默。


    陆云修却从他平静的眼眸中,看到一湖泛着波澜的湖水。


    里面有复杂、有不解、有犹豫,也有憎恶。


    可又似乎……不仅仅只是憎恶。


    ……


    而陆世锦则靠在后台门口抽烟,听到身边人的汇报后,轻轻点了点头,得知宁以澜来过,他似乎并不惊讶。


    而宁以澜来的消息,他也并没有告诉薛满雪。


    因为他现在一心想着怎么去哄青年。


    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影,他掐灭烟头,朝身边手下挥了挥手,拿出一捧花藏在身后。


    等薛满雪走出来,他“唰——”一下,将花展示在他面前。


    “恭祝薛先生,义演顺利结束。”


    薛满雪低头,看着在月色中泛着银白光芒的茉莉,怔在了原地。


    “别生气了好不好?”陆世锦挤到他面前,耷拉着眉毛,“我让他们新摘的茉莉,喜不喜欢?”


    薛满雪接过茉莉,抱在怀里,一言不发朝前走去。清冷的月光,打在他刚卸完妆的脸上,有些说不出来的疏离。


    “好了……”陆世锦从后面追上他,“是我考虑不周,没和你提前打招呼。”


    薛满雪顿住脚步。


    “其实我很早就以你的名义捐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只是觉得,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你的我的又没区别,我想他们都算在你头上,给你积福报。”


    薛满雪眼睫一颤,因为他这句福报,产生了一些联想。其实在他心里,更希望这个福报积到陆世锦身上,毕竟相比他而言,总是得罪人的陆世锦更需要这个。


    陆世锦哄着他:“以后做什么我都给你招呼好不好?要不要我明天带你去看看那些收容所的小孩子?他们都很想见到你,真的。”


    见他不说话,他又黏黏糊糊地凑过来亲他,“理理我吧,老婆。”


    薛满雪叹了口气,“先回家吧。”


    陆世锦露出笑容:“不生气了?”


    “没生气。”


    “真的没生气?”


    “真的。”薛满雪平静解释,“你是为我好,我怎么会生气,之前也只是比较意外,不是生你的气。”


    陆世锦放下心来,揽住了他的腰。


    “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迎着月光,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陆世锦试探着问:“满雪……”


    “什么?”薛满雪转眸。


    “今天可不可以一天三次啊?”


    “什么三次?”薛满雪不解。


    “就是那个啊……”陆世锦眼里闪着光,“晚上…我们夫妻的二人活动…”


    薛满雪冷冷瞥他。


    陆世锦抱怨着:“昨天我都没吃饱……你一下又哭,一下又嫌累……”


    薛满雪不可思议:昨天一晚上他基本没从床上下来过,腰都快断了,还没吃饱?


    懒得理他,直接走了。


    “满雪!等等我啊!两次也行啊!”


    见他走的越来越快,陆世锦在后面加速追。


    “一次总得有吧!你要饿死你老公啊!”


    ==========作者有话说:==========


    来晚。


    明天请假一天噢


    第116章


    第二天。


    陆世锦揽着薛满雪从楼上下来, 一起在餐厅吃早饭。


    薛满雪任由他揽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世锦在他旁边热切地说着:“安瑾都和那边联系好了,等下我带你去见他们, 他们真的很喜欢你,你见了就知道了。”


    ——他们今天要去陆世锦捐赠的那所战时收容所, 进行一场慰问。这所收容所是以薛满雪名义办的,连名字都叫“满雪收容所”,所以陆世锦昨天和他提起,他还很好奇,想着正好义演结束,可以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但就像陆世锦说的那样, 这个收容所现在白天是上课时间,所以他们也需要吃完早饭赶时间过去,不能耽误孩子们学习。


    薛满雪点点头:“好。”


    “你等等, 我去给你端汤。”


    陆世锦让他坐下,去了厨房。由于做饭的阿姨临时有事,他们今天只在公馆吃这一顿早饭,所以他就让她先把汤热好了放厨房,后面他亲自端过来,反正他也乐得伺候薛满雪, 因此做的很积极。


    等他把一大碗汤放桌子上, 薛满雪隔老远就闻到一股带着草本的猪骨味。


    “好了,你尝尝看,我还让阿姨放了糖,味道应该合你心意。”陆世锦给他盛了一碗。


    薛满雪看着碗中的汤。汤体呈褐色, 有猪骨头、还有浅黄色的薄片、以及颗粒饱满的薏米仁,上面还飘着油花儿, 看着成分很奇怪,有点像他以前在瑶瑶姐家里见到的那种……坐月子的女孩喝的汤。


    “这是什么?”


    “薏米猪骨汤。”陆世锦说起这个汤的名字也有些磕绊,他不怎么记得这种复杂的食物名字,但对薛满雪的事会特别上心,现在看到他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你不是这几天和我说你腰疼吗?我就让阿姨特意为你做了这道补汤,据说这是她们西南人爱喝的汤,可以驱寒补肾。”


    薛满雪原本舒展的眉头蹙了起来,腰疼怪谁呢?


    他昨天睡得不算好。不仅仅是因为陆世锦在某些方面的无节制索求,还因为他但凡和他分开一点,男人就要贴着,偌大一张床,他几乎是被赶到了边角,醒过来就是被紧紧抱着、要么半个身体压着他,他都快无法呼吸了。


    有时候他确实不能理解,两个人在一起,非要黏在一起毫无缝隙才能体现出彼此的感情吗?就不能自己做自己的事,自己睡自己的?


    可是现在——


    他看着男人黑亮的眼睛,又咽下了自己的不满,端起汤,忍着油腥喝了一口。


    陆世锦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喝吗?”


    薛满雪擦了擦嘴,点头:“嗯,还可以。”


    陆世锦放下心来,坐在他对面和他一起端起碗,也舀了口汤:“我就说,我吩咐的没错吧,等下在车上再给你揉揉腰,你肯定就不酸了。”


    谁知,他才喝第一口,就直接喷了。


    “这什么东西?一股猪草味?”


    薛满雪给他递纸,问道:“你没喝过?我还以为你尝过。”


    陆世锦接过纸,有些悻悻然:“我……我以为加了糖会好点。”


    薛满雪皱眉,有些无奈。


    “别喝了,这个汤估计只能以形补形,没什么实际作用。”他推开两人的碗,夹了块旁边的南瓜糕,放他碗里,“吃这个,也是甜的。”


    陆世锦不爱吃甜的喜欢辛辣的,平时早饭粥里都要加辣椒酱那种,但现在有薛满雪给他夹菜,他当然是怎么吃怎么好吃了,夹起来吃了好几块,毕竟——这可是以前没有的待遇。


    看他吃下南瓜糕的认真模样,薛满雪闪动着眼眸,思绪飘回很久之前。


    同样的公馆,同样的餐桌,那个抓着刀叉,逼向对方的自己……


    时光模糊在早晨的光晕里,热气升腾,所有恩怨情仇,都随着这一顿迟来的早饭,烟消云散。


    就像今天喝的这碗猪骨汤,味道很腥腻,但最终他们换成了南瓜糕。


    ……


    吃完早饭,他们坐车来到了东郊城外的一座庇护所。


    这座收容所占地面积有几百亩,推行的是“保教合一”的理念,除了保证那些沦陷战乱区的儿童的生活,也会承担他们的教育责任,其中百分之八十是由陆世锦出资,百分之二十则由政|府牵头,在政策上会有一个便利。


    薛满雪来之前不是没想过这所收容所会比较像学校,因为接待他们的人是里面管事的校长,收容所里面的工作人员也都是互称老师的。但来了才发现,它不仅仅有学校这样的单一功能,还有转运机制,里面设有登记站和转运站,可以将那些遗失的孩子遣送回乡。


    等进了主楼,他眼神蓦地一顿——


    面前有一条深长的走廊,两边是透着光的五彩琉璃窗,而正中间的位置——放了一组他的个人照片。


    有他在戏台唱戏的、有他在满庭芳翻书的、有他坐在椅子上对着相机淡笑的,都是之前陆世锦让人给他拍的。


    校长在旁边笑着说:“薛先生的事迹,我们很早就听说过了。您这样的人,在如今这个年代,真的很少见,出身贫寒,却心怀家国,是每个孩子都应该学习的榜样。”


    薛满雪却有一丝怪异。这收容所都不是他出资的,还挂着他照片……他不免转眸,看向陆世锦,眼睛里似乎在说,挂照片没必要吧?


    陆世锦却解释着说:“当然有必要,这所收容所,如果没有你,根本不会存在。”


    薛满雪耳根都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觉得把自己照片和真正的名人挂在一起,有些羞愧。


    陆世锦却很笃定,拉着他手说:“我是说真的,这所收容所本来就是为你存在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再说,你也捐了那么多钱,当个榜样,又怎么当不起了?”


    薛满雪没顾得上旁边的校长,说道:“还是把照片摘了吧,挂这里太高调了。”


    “怎么高调了?”陆世锦不认同,“我就想把你照片挂满学校,让所有人都记得你。”


    薛满雪皱眉,“可是……”


    说到一半,他看向旁边的校长,似乎注意到了别人的诧异眼光,再看看陆世锦紧紧拉着自己的手不放,连忙松开手,没再说话了。


    那校长确实对他们的暧昧举止很诧异,但良好的修养,没让她表现出来,反倒是看他们有话要说,找了个台阶下了:


    “……陆先生,薛先生,你们先自己逛逛,我有个课要去准备讲义,如果有需要了解的可以随时找我,或者找我旁边的伍老师。”


    “好的,您忙吧。”陆世锦点了点头,“等下我再来找您。”


    “跟我来,满雪。”等校长走后,陆世锦拉起薛满雪的手,将他带到一个空的房间里。


    到了门后,他将他压在角落,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唇角。


    男人的唇给冰凉的皮肤带来温热的触感,激起一阵电流。薛满雪猛地一愣,推开他,“你干什么?!”


    “看你刚刚发蒙的样子,觉得很好亲。”陆世锦丝毫不悔过,坦诚地说,“一时没忍住。”


    薛满雪擦了擦脸,“你收敛一点,这不是在自己家,注意场合。”


    这可是收容所,里面全是小孩子,被路过的小孩子看到怎么办?


    “好了。”陆世锦拉过他手,“我关了门的,不会教坏小孩子。”


    薛满雪皱眉,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心情好多少。


    “那些照片的事后面再说,我先带你去看一个很特殊的孩子,怎么样?”陆世锦说,“今天带你来,也是他和我说的,他一直很想见你,我答应过他会满足他的心愿。”


    薛满雪问:“是谁?”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陆世锦打开门,带他往另一栋楼走去。


    薛满雪望着面前这栋楼,它的面积和规模要小很多,风格是欧式的洋房。洋房四周种了些花草,一人高的草地簇拥着墙根,伴随着各式各样开得烂漫的花,阳光洒在上面,环境很温暖,离近了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琴声。


    薛满雪从隔着的琉璃窗,可以看到弹钢琴的孩子、还有拉小提琴的、画画的,老师在上面教,都学的很认真。不由颤了颤眼睫,心里有了主意,这估计是这栋收容所的艺园,专门学艺的。


    陆世锦看懂了他的表情,说道:“这里是收容所的艺术班,专门教导那些对艺术声乐感兴趣的孩子,如果成绩好还能有机会出国深造,钱都由收容所来出。”


    薛满雪看向他:“其实是由你出,对吗?”


    “你老公我呢,别的不多,钱嘛要多少有多少,家底丰厚,你也知道的。”陆世锦揽过他肩,开玩笑地说,“这点钱,洒洒水啦,别心疼我。”


    “钱再多也不是取之不尽的。”薛满雪握紧手,“虽然钱是你自己赚的,怎么花是你的选择,可是——”他抬头,“陆世锦,你真的没必要为了我——”


    陆世锦打断他:“不,不只是因为你。”


    薛满雪顿住。


    “也是为了他们。”陆世锦说,“满雪,你想想,现在前线吃紧,战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以后等我们打赢了,这个国家,靠谁来建设?是这些孩子们,他们是真正的未来,我只是在我的位置上做我能做的,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薛满雪颤颤睫羽,眼睛似乎发着光。


    陆世锦捏捏他脸,笑着说:“其实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不是一样的吗?你在你所能付出的位置上,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进满庭芳,我也是一样,有多大力量做多大事,我们都是尽自己所能。”


    薛满雪静静看着他,从他轻松的笑容中,看到了一个真正关心这个国家未来火种的人。


    不由感叹:现在的陆世锦,不仅仅和当初判若两人,还有一些……他从未想过的慷慨。


    都说在其位谋其职,其实他在他身边这么久,很早就知道他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军人。


    在这个乱世中,军阀横行,他们身居高位,却以国家之名行强盗之便,他们在那些真正的强者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却将锋利的镰刀挥向自己人,无视那些挣扎在水深火热的战火中的无辜平民,为自己大举敛财,吃的盆满钵满。


    所以像陆世锦这样不存私心的上层,真的很少见。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变化,他只是……


    不敢相信。


    因为差别太大了。


    他有时候都不敢回想,这居然是初次见面把他堵在后台,骂他戏子而已逼他坐在大腿上的那个飞扬跋扈的大少爷……


    或许,是因为他很少认真去观察他吧。


    内心的傲慢会蒙蔽视线。


    那个有大少爷脾气的人是他,但现在这个满怀家国、不为私情的人,也是他。


    一个人,本来就不可能只有一面。善恶并行,向来是人性的两面。


    更何况这个人绝大部分的改变……还是因为自己。


    他蜷了蜷手心,不知是为他的变化触动,还是因为他灼热的目光触动。


    “感动吧,你老公是不是很帅气?”陆世锦贴过来问。


    薛满雪心跳的无节拍。他转过头,似为了掩饰在这个阳光灿烂的花园里的闷热,朝前走去,“你刚刚说要带我看的孩子呢?”


    “跟我来。”陆世锦带他停在一扇门前,很神秘地握着门把手,对他挑眉说,“看我给你变戏法。”


    起初薛满雪没太当回事,直到看到里面的场景,蓦地一怔。


    其实里面的场景也没多么绚丽夸张、甚至有些枯燥的无聊。


    但就是这份枯燥,给他的冲击才那么大。


    因为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环境。


    里面是一间普通的练功房。木地板被磨得有些发亮,墙边靠着一排练功的把杆,地面堆积着几个靠垫,有一个整面墙的镜子,对着镜子的是忙着练习的孩子们,由于太过专注,连他们开门的声音都没听到。他们有练嗓的、有翻身的、压腿的,各成一派。


    这不过是他十几年日复一日的童年生活,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而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正中间那个正在甩袖的少年,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仿佛被击中了,瞳孔都跟着颤动起来。


    这少年大约十二三岁,皮肤白皙、身段细瘦,气质相比其他人高了一大截儿,格外出众。要有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这个戏班子里未来真正的主角,是可以当名角来培养的。


    尤其是当他流畅的侧脸转过来的时候,那双清冷的眼睛,简直能把人吸住,带着说不尽的情谊,却不廉价风尘,让人想珍视。


    看他站在窗边被阳光沐浴的身影,薛满雪好似能隔着玻璃,看到那个同样甩着云袖,练身段的自己。


    那少年似乎认出了他是谁,停下甩袖,眼瞳发光地看着自己,明显很激动。可似乎性格使然,他并没有冲上来,而是默默在原地抓住手,静静等他过来。


    薛满雪红着眼眶,转眸望向陆世锦,“这……这是……”


    “怎么样,像不像小时候的你?”陆世锦握住他手,温柔地说,“他叫阿生,是城外庄子里送过来的,一心想学唱戏,来这里一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来晚!!


    第117章


    “他父母死在了沦陷区, 现在是孤儿。来这里唱戏,是他的意愿,也是他的梦想。”陆世锦说, “当然——他最大的梦想,是见到你。”


    薛满雪怔在原地, 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实在太像他了。


    不是长相,而是气质。


    阿生穿着戏服,站在练功房的正中间看着他,眼瞳闪着光。


    “薛先生,你好。”


    他轻声喊道。


    薛满雪握紧手,心里因为这句话, 起了一丝涟漪。


    就连,开口的语气,都带着独属于他自己的小心翼翼。


    “去打个招呼吧, 满雪。”陆世锦捏捏他手心,低声说。


    薛满雪点点头,沉默着走上前,阿生看着梦中的偶像来到自己面前,耳根都涨得有些红了,胸膛起伏, 只觉得这位薛先生不仅气质斐然, 而且身上带着一股香味,离近了能看到他那双秋湖的眼睛,和画里一模一样。他迎着他的目光,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他没等到薛满雪和他点头示意, 而是胳膊被拉住,手中的水袖被薛满雪展开, 清冷的声音响起:“放松手。”


    阿生蓦地一愣,从薛满雪认真的眼神中,得知了一个激动人心的事实——薛先生……要亲自教他吗?


    “手腕有点僵。”薛满雪声音不大,但指腹顺着他的袖口边缘轻轻捋了捋,很客观地引导着,“水袖不能拿手来甩,这样会失了神韵,要用腕子带出去,手松了,袖子的弧度才顺。”


    他说着,让旁边老师递给他一个练习用的长云袖,抬手示范了一下。一个极轻的动作,只见那截水袖从他小臂上花出去,在空中荡开一道柔和的弧线,又稳稳落回他腕间。


    阿生看呆了,明明是不经意的动作,却做的格外行云流水,让人完全看不出技巧所在。


    “你试试,用手腕。”薛满雪让开,对他点头。


    阿生学着他刚刚记着的动作,收敛起神色,轻轻地、又富有柔韧地甩了出去。


    薛满雪失神片刻,只觉得阿生敛着眉毛的样子,认真得让他有些恍惚。


    阿生的天赋很高,只是点拨了一下,立马就懂了关窍,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薛满雪看眼他的落脚点,“脚再稳点,重心别在脚尖上。”


    阿生认真点头,立足脚跟,把那条袖子甩了第二次。


    这次明显做的更好,肩膀也在落地时更松了。


    “很好,再来一次。”薛满雪说。


    阿生“嗯!”一声,又来了一次。


    旁边的戏剧老师看真的大师过来了,也默默退开,给他们让位置。她走到陆世锦身边,笑着说:“看来薛先生,很喜欢阿生,他们是真的有缘分。”


    “是的,他们很像。”陆世锦靠在墙边,远远看着那个认真教人唱戏的人,嘴角全是笑意。那老师见他看得认真,不做打扰,便没再说话,和他一起侯在了旁边。


    陆世锦看得出神,只觉得在阳光的照射下,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缩小瘦弱的人影,在长大后,为别人撑开了一把伞,以一种绝对虔诚的态度,教导着那个无助彷徨的自己。


    他喜欢看到现在的薛满雪,喜欢看他做自己开心的事。


    当然在他心中。


    阿生不是薛满雪,而是一个类似于他的、孤苦无依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们,在现在的平京,现在各个沦陷的战区,其实很常见。


    但没关系。


    他觉得,改变已经很大了。


    他们不会再孤苦无依,有人诚心实意地教他们。


    这时。


    其他练功的孩子们,看到薛满雪教阿生,也纷纷凑了过来。


    “薛先生,我呢?教教我。”


    “薛先生,我这个发音,好像怎么都没办法变调,您再教教我……”


    “还有我……”


    “我!”


    薛满雪没太意外,只默默点头,很耐心地一个个教了过去。在他的耐心态度下,陆世锦后面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了,因为他已经被热情求教的孩子们包围了。


    阿生安静地围在外围,只乖巧地等着薛满雪教完其他人,就轮到自己。看他忙不过来,还走过去帮他教其他同伴压胸,或者是在被薛满雪看过来的时候,嘴角一抿,扬起开心又不张扬的笑容。


    场面一时和谐。


    陆世锦站后面抱胸,轻轻一笑。


    看来今天,他果然带他来对了。


    他眼里闪着光,看薛满雪的眼神,像被太阳烘烤过,暖洋洋的。


    墙上时钟走的很快,一下来到了中午十二点。


    最后薛满雪也没停歇,中途只喝了几口陆世锦递过来的水,他连外套都脱了,卷起个袖子把每个人的问题都教了一遍,完全不记得时间。


    陆世锦不想打断他,但看时间这么久了,实在不忍心他口干舌燥,虽然薛满雪确实乐在其中。


    于是他主动走上前,对围着薛满雪的孩子们说:“快看看几点啦,饿不饿,该吃午饭啦!”


    一群少年少女看见时间,纷纷捂住嘴,“居然中午了,时间过得好快!”


    “完了。”有人肚子咕咕叫了,“刚刚还不觉得饿,现在您一提醒,真的好饿!”


    “陆长官今天有没有给我们带好吃的呀!”有小女孩问。


    “当然有啦~不仅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还有漂亮衣服。”陆世锦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都在车上呢,马上送过来,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孩子们欢呼起来,叫着快带他们去。


    教导老师过来,牵引着他们走向了门口。阿生则留了下来,红着脸对薛满雪鞠了个躬,“感谢您教我,薛先生,今天见到您,真的很开心。您的戏教的很好,让我受益匪浅。”


    薛满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天分很高,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来满庭芳学。”


    “真的吗?”阿生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可以跟着您去您的戏班子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薛满雪点头。


    “那……那太感谢您了!”阿生激动了片刻,又犹豫着,“可是……您平时这么忙,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您,我……”


    “好了,没事的。”陆世锦笑着说,“你刚来,可以留在这里先学三个月基本功,等后面薛先生不怎么忙了,你再跟着过去,这样就不打扰了。”


    “好、好的!”阿生紧紧握着手,又想来鞠躬,薛满雪连忙拦住他,“陆先生说的话你可以听进去,我在青陵等你。”


    他这句等待,让阿生更加激动了,有一种如坠云端的飘忽感,他不仅和自己的偶像见面了,还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这简直是……做梦一样。


    “去吃饭吧。”陆世锦又笑说。


    阿生连忙点头,最后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转过身,以一种沉静且虔诚的态度,对两人认真地鞠了个躬,便走了。


    等阿生跟上人群后,陆世锦看向薛满雪,低声问道:“累不累?”


    “不累。”薛满雪摇了摇头,去旁边捡起外套穿好。


    “我们去吃饭。”陆世锦牵过他的手,往前走去,“正好今天,去看看他们午饭吃什么。”


    午饭他们在收容所的饭堂里吃,里面面积很大,是所有老师孩子们吃饭的地方。今天饭堂的菜单有青椒炒肉、馒头、米饭、还有青菜豆腐,红烧猪蹄,鱼片蘑菇汤,非常丰盛。


    期间薛满雪被戏班子的孩子们缠着,要么就要拉着他说话,要么就要问他之前怎么学戏的,要么就要问他唱了多少场才当上角儿的,说了个没完。


    直到教导老师们跟着过来,带他们去睡午觉,他们才停歇了这个热情。


    他们睡午觉,陆世锦则带薛满雪来到主楼楼上的天台,俯瞰整个收容所。


    彼时太阳正盛,初春的正午没有那种夏天的灼热,晒在人身上有一种暖洋洋的热意。


    微风徐徐刮来,天台很安静。


    陆世锦还是怕他热,带了个水杯上来,递给他喝。


    薛满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谢。”


    “不客气。”陆世锦揽住他肩膀,亲了亲他脸侧,“喝个水跟我客气什么。”


    “我是说,今天的事,谢谢你。”薛满雪垂眸,望着水杯里平静的水面。


    陆世锦一怔,笑道:“如果要是这句谢谢,那我确实是等了好久。”


    薛满雪默然。


    陆世锦凑近他,邀功般地说,“你老公我啊,为了筹备这个收容所,忙前忙后这么久,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不仅要处理海关处的事,还有军务前线递来的报告,可以说抽不开身,就这还每天念着你给我打电话,结果你也没打……”他又笑着抚抚他头发,“不过还好,现在总算是等到你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了,我也算心愿得偿,努力没有白费。”


    “我以后说早点。”薛满雪抬头看他,“不让你等很久。”


    陆世锦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空气沉默了片刻。


    “满雪……你今天开心吗?”


    薛满雪点头:“开心,从没有这么开心过。刚开始来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他们很可爱,阿生也…很用功,我很喜欢他们,很开心。”


    陆世锦又笑:“那就是说,今天我做的很好了。”


    薛满雪看着他,“是的,谢谢你,陆世锦。”


    “既然我做的这么好,让你这么开心——”陆世锦眼里闪着期待,“那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啊?”


    薛满雪神色不变,“什么奖励?”


    陆世锦撑着头看他,“就比如呢,亲亲我啊、抱抱我啊、说一句老公我好爱你啊,之类的……”


    “亲你?”薛满雪蹙眉,似犹豫,“在这里?会不会不合适?”


    陆世锦笑出了声音,“好了满雪,我刚刚是逗你的,没真想让你——”


    下一秒,他的话,被封在贴近的唇齿间。


    陆世锦睁大眼,看着那张圣洁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薛满雪扣住他脖颈,吻住了他的唇。


    耳边风声骤停——


    陆世锦听到他说:


    “我爱你。”


    瞳孔剧烈颤动,陆世锦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分开他的唇,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薛满雪着看他,眼瞳是一片寂静的漆黑。


    “满雪……”陆世锦从未这么失控过,他手都抖了起来,“你告诉我,刚刚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啊啊


    过于薛满雪爱陆世锦这件事:作者知道、薛满雪本人知道、读者知道,只有陆世锦自己不知道


    第118章


    苦苦追寻三年的问题在这一刻得到答案, 陆世锦却不敢相信。


    “满雪,我……我刚刚真的没听错……”


    薛满雪握紧了手,当真实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 首先是全身一轻,然后是平静。


    像阅尽千帆, 终于放下了什么。


    “你没听错,我爱你,很早就爱上你了,只是一直没告诉你,对不起。”


    陆世锦身体里的血液急速奔腾,心脏有些过载。


    他呢喃:“那为什么……”


    薛满雪垂下眼, “因为……我怕。”


    陆世锦呼吸一窒。


    “怕什么?”


    薛满雪望着天台下面的空地,长睫颤动,神色似回忆, 似喃喃:“怕什么?”


    陆世锦等他回复。


    “或许是怕……坦露真实的自己吧,因为这样,会毫无保留。”


    “毫无保留?”


    “嗯。”薛满雪握紧石砖,“就像拔出身上的刺,露出柔软,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陆世锦眼圈发红, “满雪……”


    “你刚刚说得对, 阿生是有点像我。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但很快发现,他和我其实不太像。他是真心实意想学唱戏的,但我不是, 我当初是被迫的。”


    “当时,刘承业为了逼我唱戏把我关笼子里面, 一口水也不给我喝,我一心想着回家,宁愿饿死也不听他的。可是后来……养我的父母死了,我在戏班子里认识了小星和芳芳,他们成了我新的寄托,成了我的亲人。”


    “为了在留园班活下去,为了救下他们,我同意了刘承业教我唱戏的请求。我学的很认真,也有些天分,所以很快就帮他赚到钱,他答应我赚够钱会让我分家,我可以带着小星和芳芳离开留园班。”


    “我知道刘承业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狗,他的话不可信,可我需要学有所成有一技之长养小星和芳芳,所以哪怕是每天忍着刘承业对我的利用、苛责、鞭打,我也留在了这里。”


    “可我没想到,刘承业很快就反悔了,不仅反悔,还把芳芳卖了。”薛满雪抬眸,“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小星哭着告诉我芳芳被一户人家接走了。我疯了一样找遍了整个苏州城,也没找到她。然后到晚上,刘承业买了酒和卤肉,说有钱了带大家改善伙食。”


    “那一天,我很反常地没有和他对着来,而是端起碗,默默地吃下了这一碗由卖妹妹买来的肉,吃的干干净净,还给刘承业倒酒,他说我终于知道怕了,让我听话,以后有他的就有我一口肉吃。我什么都没说,只给他斟了满满一大碗,让他早点睡。然后晚上,我打开留园班的门,放走了其他的弟弟妹妹,一把火,点燃了刘承业的卧房。”


    薛满雪很轻地说:“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火烤人皮的声音,滋滋冒响,刘承业在里面凄惨地大叫,但我却没有犹豫,默默站在被火吞噬的房子前,眼睁睁看着他被我烧死,检查完他的尸体,我带着陈星雁跑了。”


    这些经历,陆世锦早在三年前就调查过,当然一清二楚。他刚刚还因为追寻一个答案心脏烹煮煎炸似的急切,现在看青年回忆过往眼神中流露的痛苦,他又无可抑制地心疼起来。


    “满雪,如果你不想解释可以不解释,这些过去的事情——”


    “其实没过去。”薛满雪却打断他,“第一次杀人,这种道德背负的痛苦,伴随了我十几年。很长一段时间,我唱戏时耳边全是刘承业的声音,他在梦里惨叫,说自己死的好惨,问我为什么要烧死他,说我这身本事是他教的,我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师父?”


    “以至于……那些动人的戏曲,都被过往的污垢染得不堪起来。哪怕是开了满庭芳,我也只是遵循魏芳给我的遗愿,按部就班,帮助有需要的人,因为我不会别的只会唱戏,我只能通过开戏班子来帮助别人。但其实……我从没有真正认同过那个在台上唱戏的自己。”


    “直到今天……”薛满雪看向他,“我看到阿生,看到那个站在窗前沐浴阳光的少年,突然发现,原来那个时候的我,是那么……鲜活,那么有生命力。以致于,那个令人厌弃的自己,也好像变得闪闪发光了起来。”


    陆世锦却沉默下来。


    “所以,陆世锦,谢谢你。”薛满雪诚挚地说,“是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才让我真正地放下了过往,放过了……自己。”


    不再苛责自己、不再完美要求自己,不再……沉浸过去的伤害。


    “所以……”陆世锦红了眼眶,眼里有浓郁的悲伤,“所以你是因为感激我,才和我在一起,才说爱我的,对吗?”


    薛满雪颤了颤眼睫,沉默起来。


    “薛满雪。”陆世锦握住他肩,声音哽噎,“你真的爱我吗?还是因为感动?你真的分得清吗?”


    他真的!开不起一丝一毫的玩笑了!这些年的等待,再也经不起一个打折的答案!他要他爱他,但不要他因为感动而同情他!


    “不是的。”薛满雪摇头,坚定地看着他,“不是因为感动。”


    陆世锦握紧手,默了下来。他现在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喜悦还是悲切,心像坐船似得,晃晃荡荡,忐忑不安。


    “我很早就说过,你是个混蛋。我也说过,虞北阙说我很好搞定是事实,但他有一句话没说完,那只是针对你。”


    陆世锦看向他,漆黑的眼睛点起雪亮的光。


    “就像你以前说的,我总是推开你。”


    “那是因为……我很难对人卸下心房,更别说爱上一个人。我心里藏着刺,会对所有靠近我的人提防,我怕他们……怕他们像当初留园班被刘承业带来的那些人那样,用不善的目光打量我,或者半夜对我伸出手。所以…防备别人的靠近,成了我保护自己的武器。”


    陆世锦握紧拳,“他们都该死!再让我抓到他们,我要一个个把他们抽筋剥皮!”


    薛满雪拉住他手,垂下了眼睫,“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好搞定,我是…容易对你心软。”


    陆世锦现在脑袋都在炸烟花,他咽动喉结,“那,那你刚刚说很早,那是从……什么时候?是我在青陵找到你的时候,还是……”


    “不是。”薛满雪手心全是汗,“大概是,之前在苏州留园班废墟,你过来抱住我让我别怕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陆世锦睁大眼睛,居然这么早?


    ——他当然记得,当时他来苏州处理叛徒,路上撞到办事的青年,然后一起同行,可最后产生了争执,得知青年的留园班旧事后,他还是不放心亲自跟上了他,然后就在那个大火焚烧的一片废墟上,看到站在雨中的瘦弱人影……


    也是从那时候,他才真正对这个看似冷硬的青年,产生了无法控制的保护欲。


    薛满雪提起过往有些赧然,但看他的懵然,知道他想了解清楚,于是很认真地解释说:“我那时候很感谢你,但不是感动,是……心动。我晚上经常会梦见你,梦见你冲过来的身影,噩梦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陆世锦没想到,他以为的随手一救,居然让青年记了这么久。而青年对他的感情,居然藏得这么深,那他当时……


    想起过往。


    他误解他、以为他不在意,以为他对自己没感觉,看到他和宁以澜在一起把他绑回家然后……


    那时候他以为,青年完全厌恶自己。


    因为愤怒,他亲手砸碎了他们和好的可能,因为嫉妒,疯狂伤害青年身边的人,导致他对自己失望透顶。


    后面的整整一年,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是他们之间却只剩下越来越深的伤害、痛苦、生死之别……


    陆世锦攥住手,悔恨的痛感窜遍心脏每一个角落,让他想一拳一拳打死当初那个傲慢的自己!不然他们怎么会错过整整三年,都是他!如果他不逼他、不强迫他、囚禁他,以青年对他的好感,他完全可以……


    薛满雪也想起了以前的过往,垂下眼睫,“但……我们还是遇到了问题。”


    “不!不是你的问题!”陆世锦握紧拳头,“是我!是我混蛋!满雪,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自私、卑鄙、无耻、残暴!难怪你不告诉我,你当时选的没错,都是我的错!我不配得到你的爱和认可!”


    他眼眶又红起来,喃喃自语,“是我,我不配……我伤害了你,我……我活该…”


    薛满雪皱起眉来,在他心中,那些伤害都已经过去了,虽然想起来心中仍留有余震,但还是不忍心他这样责备自己。


    “陆世锦,你听我说。”他拉住他,阻止他的自我怀疑,“你以前确实混蛋,也确实有很多观点和我不一样的地方。你欺负过我是事实,但我还是爱上了你也是事实。”


    “可是我……”陆世锦颤抖着唇,泪水流下,“可是我真的……”


    “以前和你在一起,我会胆战心惊,会害怕恐惧,怕你性情大变,怕你又一次伤害我,或者伤害我身边的人,让我夜不能寐。”薛满雪说,“宁老师和我讲过一个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一个被囚犯绑架的女人爱上绑架犯的案例。”


    “我怕我对你的感情也是那样——因为被困住、因为只能依赖你,才产生了错觉。我想忘了你,可心里的思念,却总是不受控地从深夜钻出来,把我搅得天翻地覆,我越是忍耐,越是压不住,只有在白天的忙碌中才能停歇。恐惧,让我左右挣扎。”


    “可是,现在的你,我一点也不怕。”


    “你变了很多,你不再张扬跋扈,也不再漠视人命了,你懂得尊重我了。你甚至还会为了保护这些孩子,开了收容所,哪怕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成了真正值得尊重的人,让人觉得,想迎着光看你。”


    “满雪……”陆世锦目光灼灼。


    “可是,我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


    薛满雪静静说:“我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由心而发地喜欢自己。”


    “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的人。”


    陆世锦顿住了。


    薛满雪轻轻扬唇,“我们在一起,彼此都变得更好了,不是吗?”


    这不就是,他们相爱的理由吗?


    望着他温柔的侧脸,陆世锦耳边风声响起,那些煎熬的悔恨、痛失所爱的夜晚,像被风卷起的落叶,随风飘走,不留痕迹。


    在此刻,这个自己亲手伤害过的爱人,终于给了自己可以安心放下的底气。


    陆世锦静静盯着他。


    “所以……”


    “你现在,原谅我了,对吗?”


    风停住。


    薛满雪回望向他。


    ==========作者有话说:==========


    还说啥呢?你们结婚吧!


    倒计时啦,依依不舍又啰嗦的作者


    第119章


    两人谁都没说话, 天台的风仍然在吹。


    可似乎有什么被风带来的过往,掠过沉默的二人,将他们之间最后的屏障, 一点点吹散。


    陆世锦觉得似乎要得到答案了,又觉得, 答案并不重要。


    就像此刻,他不需要靠近他,也知道他在。


    直到“呜——”一声,警报长鸣,陆世锦蓦然抬头。


    这是防空警报,用来播报重大战事的。


    与此同时, 天台铁门被用力推开,安瑾迈着匆忙的步伐,出现在他面前。


    “处长, 紧急通知,西北战区沦陷,有三万人被困防空洞。”


    陆世锦睁大眼睛,“派救援机了吗?”


    “派了,但防空洞在荒漠,救援机无法找到信号, 与此同时, 防线被日军进攻,沿着西北一带都被炸了,我们无法靠近。”安瑾表情凝重,“部长和总统都在等您开会, 商议对策。”


    “还商量个屁!先把他们打退再救人!”陆世锦骂了一声,“这些狗|日|的, 又他妈搞偷袭!”


    薛满雪及时说道:“陆世锦,你快回去吧,我这里先收拾东西回青陵,不影响你。”


    陆世锦心急如焚,“我先把送你到车站,不,车站不行,还是让安瑾派人把你送回青陵。”


    “不用,我自己能坐车,战区的事要紧,你们快去忙。”薛满雪很快接道。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坐车回去,听话,让安瑾派人送你。”陆世锦说,“这点时间不影响。”


    “好。”薛满雪没有犹豫,点头。


    “那处长您先下去,车在楼下等您,我来安排薛先生。”安瑾接着,“文件也带上了,您可以在车上看看。”


    “嗯。”陆世锦点点头,匆忙转身走向门口。


    刚走一步,他又蓦地回头,在紧急任务中,看向那个静静站在天台、眼神柔和的青年,生出一种不舍来。


    “满雪。”


    “嗯?”薛满雪也握了握拳,看向他。他在此刻也很紧张,不仅仅是因为陆世锦临时战事任务,还有刚刚才互通心意,他说不出是不舍还是不好意思。


    “安瑾,你先出去,把门关上。”陆世锦吩咐了一句,等安瑾把门带上,他快步走向了天台边的青年。


    薛满雪感到他的逼近,心脏骤跳。——下一秒,陆世锦揽住他的腰,毫不犹豫吻住了他,他愣了一秒,随后扣住他的头,紧紧贴向自己的唇,回吻过去。


    耳边防空警报声还在回荡,只有天台的这一刻,是安静的。


    很快,双唇分离。


    “我也爱你,满雪。”陆世锦对他说,“也是从很早就开始了,应该比你更早。”或许,是从凤楼园第一面见到他就爱上了吧,那种想要占有不想放手的感觉,和现在其实没太大分别。


    “嗯。”薛满雪轻轻点头,“我知道。”


    两人谁也没提那个原谅的话题,可又似乎从彼此确切的眼神中,得到了无声的答案。


    他们紧紧抱着,谁也不放开谁。


    可在这乱世中,得来的片刻安宁,已经是奢求的了。就像此刻,突然的别离,才是正常的。


    薛满雪默默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向门口,逐渐消失,刚刚强装的镇定,终于松懈下来。他撑在天台边,喘了口气——没人知道,刚得到又失去的感觉,让他多么不安。


    陆世锦走之前和他说“等我回来”,可他犹豫半天,不敢问那句“你会平安回来吗?”,因为这会让男人反过来担心他。


    眼眶泛红,他忍下自己的担忧和不舍,朝安瑾点头:“麻烦派人送我回去吧。”


    ……


    或许是有了上次川宁火车的后怕,男人没让他坐火车,依然坚持让安瑾派人送的他,开的是军车,一路平稳,副驾的人明晃晃带着枪,用冷峻的脸告诉路过的关口处这辆车坐的人的身份,无人敢拦。


    薛满雪打开车窗,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似乎有什么不同以往的地方。


    心中的忐忑和担忧,并没有随着一路上的旅途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他不禁怀疑,自己老说陆世锦黏人,其实真正黏人的是他。不然怎么会这么不舍,简直是想跟着他去战区,完全干不下正事了。


    这不像他。


    可不消片刻,他又打破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救助协会在青陵的义演还没结束,他不能临时撂挑子,满庭芳也有不少事,他得忙完这些事。


    到了晚上,车开到满庭芳巷子口,护送他的军官提前得了命令,没有把车开进去,而是帮他拿下行李箱,看着他用钥匙打开院子门,才收起枪离开了。


    薛满雪提着行李箱,还没靠近房间,就被廊檐下一对抱住的人影吸引了注意力。


    他不敢置信,又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他们是谁。


    陈星雁和虞北阙。


    他皱起眉,努力回想着自己错过了什么……可当他把脑海里的一切疑问串联成线索,又好像得到了答案。


    不是错过,原来是忽略。


    而紧紧抱着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远处走廊下的薛满雪,因为此刻刚刚确认心意,他们都有些难舍难分。尤其是陈星雁,脑袋晕晕乎乎的,像喝了酒,脸颊一圈酡红。


    事情还得从五小时前讲起——


    当时晚上吃完饭后,虞北阙说要带陈星雁看点东西,带他走到一桌子前,非要他背过身说要给他个惊喜,搞得神神秘秘的。


    陈星雁还很骄傲地抱胸,表示不屑:


    “不会又是什么花啊珠宝啊什么的,虞北阙,我告诉你别想拿这些哄我,早不吃这套了。”


    “是啊,我们陈小少爷这么贵重的身份,我哪敢拿这些东西糊弄你,这不做了快一个月,才得来这么个宝贝,成功了才拿来给你看的。”虞北阙蓦地打开一个被红布盖上的物件,让他转过身,“快看看,小星。”


    陈星雁皱眉,待看清桌上的东西后,缓缓睁大了眼睛。


    他眼睛被灯光照亮,围着桌子一圈的灯泡正中间,是一个小型的留声机。


    他还记得这个留声机,当时在三年前,他发现虞北阙和韩心蕊联姻,就亲手把这个留声机还给了他,男人不收,他就丢在了门口。那天晚上,虞北阙拿着被他扔掉的留声机,站在他门口,守了一夜。


    “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一比一复刻的,不仅仅是个玩意摆件,还能唱戏。”虞北阙接通电源,把留声机上的唱片对准,滋滋电流声过后——“小姐,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独属于柳梦梅的唱腔响起。


    陈星雁愣住了,因为这声音是由自己发出来的,他没想到,虞北阙居然录下来了。


    虞北阙笑着看他,“怎么样?喜欢吗?其实三年前我就录了你的唱片,但一直没机会送给你,现在我就拿出我的珍藏,借花献佛,博君一笑啦。”


    陈星雁默住。


    “录我?你怎么想起录这个的。”


    “这话问的,”虞北阙撑在桌子前,看着他说,“在我心中,除了你师哥,你也是角儿,你演的柳梦梅,也是我觉得演的最好的,当然值得一张唱片。”


    看他沉默,虞北阙靠近他,拉住了他的手,“我是想告诉你,在无人的角落,我也一直在注意着你。从见你第一面我就寻思着,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冲动,脾气像头牛似得,拉都拉不住。”


    他在他手边轻轻一吻,扬起漂亮的桃花眼,“也很可爱,让我心动。”


    陈星雁蓦地一顿,看他那双吸引人的眼睛,在灯光下似乎闪着光,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木兰香,也格外沁人心脾,让他几乎忘了过往的伤害,只一心想沉溺其中。


    可不消片刻,他甩开虞北阙的手,轻轻触向桌上的留声机,言语带着讥诮,“虞北阙,我只是答应给你个机会试试,不代表我真的原谅你了。”


    “那上面有你的名字。”虞北阙没再纠结这个原谅与否的问题,而是引导他看向留声机上的喇叭,陈星雁顺着他的指引,果然看到铜制喇叭上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名字,愣了一秒。


    “我总想,这喇叭要是能做成心脏的形状,那我一定得求师傅做一个。”虞北阙从后面拥住他,轻轻说着,“这要是能把我心割下来,上面肯定印了你的名字,印了得有——三年了吧?哦不对,三年半,我追了陈小少爷有半年了呀,可好像,还没打动陈少爷的心?”


    陈星雁表情不见融化,而是瘪了瘪嘴,“哦。”


    “哦?就这么简单哦了?”虞北阙一副被人抛弃的样子,“我现在都想化成这个留声机了,能让你轻轻摸摸也好啊,哪至于对我这么冷漠?”


    陈星雁从他的怀抱中钻了出去,表情淡漠,“留声机我收了,你回去吧。”


    虞北阙靠在桌前,静静看着他冷漠的背影。


    “小星。”


    陈星雁站在原地,眼里一片漆黑。不知是犹豫,还是思忖,让人捉摸不透。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看看这个。”


    陈星雁没有回头,“我不想看了。”


    “为什么?”


    “虞北阙,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陈星雁静静说,“其实我没想过原谅你,因为我记仇,没忘记过以前。”


    “哦,那就是说你在耍我咯?”虞北阙抱胸,“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我这个情场浪子,还有被人耍的一天。小星,三年过去,你成长地让人刮目相看啊。”


    陈星雁握紧拳,“就当我报复你吧,毕竟三年前,你该得到的,不都得到了吗?”


    “得到什么?”虞北阙眸色变暗,“得到你的身体?你为你师哥的牺牲?”


    “我师哥现在不需要我了,他有自己的生活,他有陆世锦保护他,不用我牺牲什么。”陈星雁默默说,“你也该有别的生活了,虞北阙,不要停在三年前了。”


    “可我不想有别的生活,没你的生活没意思。”虞北阙上前一步,从后面拉住他的手,“你告诉我,小星,你真的走出来了吗?”


    陈星雁挥开他的手,“那当然了,没有你的生活我过得多开心你不知道?你以为我只有你一个人吗?师哥没和你讲,你不在的时间,我每天出去寻欢作乐,开心的——”


    “你骗得了你师哥,骗得了我?”虞北阙拦住他,“你的眼神告诉我,三年前那个单纯纯粹的小星,根本没变过。”


    “随你怎么想。”陈星雁转身就走,走一半停住,“虞北阙,其实你我都清楚,你有你的圈子,我有我的满庭芳,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干嘛强求?”


    “那假如……我不做虞家人了呢?”


    陈星雁蓦地转身。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做虞家人了,我从虞家分出来了。”虞北阙拿出一张报纸递给他,“今天的报纸你没看吗?分家头版,上面写的我的名字。”


    陈星雁接过他递过来的报纸,盯着那个硕大的新闻标题看了半响,确认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虞北阙,“你疯了吗?脑子被驴踢了?”


    “虞家身份本来就是一个桎梏,既然它存在,是你心中的刺,我不如拔了它。”虞北阙定定看着他,“现在,你还有理由推开我吗?”


    “不要拿我当借口!虞北阙,你赶紧回去,和你爸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从他宠妾灭妻逼死我母亲那一刻,我早就不姓虞了。你以为我身份光鲜,呼来唤去,实际上我每天都得和我那个二姨太的儿子斗,斗完这个,还有下一个,这就是外人眼里的银行大家——虞氏,充斥着名利场的尔虞我诈,肮脏又卑劣。”


    虞北阙风轻云淡,“我从小就得戴着面具活,不敢有什么真心,怕坦露自己的那一刻,会迎来同类人的刀剑相向,我活的很累,也很虚伪,直到遇到你那一刻,我才知道,也可以不那么虚伪地活,做真实的自己,这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


    “你总说我帮助你,实际上,是你帮我,帮我认清自己的懦弱,认清自己的妥协,认清——那个虚伪浪荡的虞北阙,其实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陈星雁胸膛起伏,“可是……”


    “小星,韩心蕊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那时候我没做好,但请你务必相信,当时的我并不成熟,但我对你的爱,从没有打过折扣。”虞北阙认真地握住他的手,“无论她出不出现,我想的一直都是和你在一起,我喜欢的人,也一直都只有你。”


    “可是!”陈星雁眼眶发红,“可是那些男男女女,那些被你包过的戏子名伶,那些逢场作戏,难道就是假的吗?!”


    虞北阙静静看着他,目光有些悲伤,“小星,人都有过去,那些人都是在遇到你之前的。”


    “够了!”陈星雁在此刻,终于袒露出自己的心扉,“我不相信你虞北阙!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告诉我,一个浪荡子,今天可以为我脱离家族,明天就不能为别人脱离家族吗?!”


    虞北阙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今晚十二点继续更新副C。


    第120章


    “这些留声机、这些布置、这些灯光, 所有所有,不过是你讨人欢心的把戏!”陈星雁指着身后桌子,“虞北阙, 你敢说,你在我面前, 从没有过不那么真心的时候?你敢说,你对我的喜欢,不掺杂猎|艳?”


    虞北阙静了下来。


    他知道——


    他其实是怕——怕他是个惯犯,今天对他的真心对别人也是一样的。


    他们之间最大的阻隔,向来不是家世,而是信任。


    不由无奈, 怪只怪他浪荡这么多年,提前消耗了自己的可信度。


    “我不信你,我很难信你。”陈星雁抹了把泪, “我早就说过,我们本来就是两类人,你非要过来,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负累。”


    虞北阙擦擦他脸,“好了, 别哭了。”


    陈星雁挥开他手:“别碰我!”


    空气又静默了片刻。


    “我再给你看个东西好不好?”


    “不看!”


    “就看一眼。”


    陈星雁不耐烦:“拿来!”


    虞北阙叹了口气, 原本想在正式场合拿出来的惊喜,在看到他哭,变成了不得不提前的保证。


    “你看看这份认证书。”虞北阙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个是我早签好字的,无法反悔, 也无法消除。”


    陈星雁接过来,看清上面的文字和印章后,蓦地一愣,“婚姻认证书?婚前合同?”


    “对。”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国外找人办的,同性可以结婚的认证文件,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份,而我脱离虞家,大部分财产都在瑞士银行,如果我反悔,或者婚内出轨,这些财产都属于你了。”


    “结婚?”陈星雁睁大眼睛,“我和你?”


    “对啊,还能有谁?你这小坏蛋还想和谁结婚?”虞北阙捏了捏他脸,“你说啊,我现在不是虞家人,你要是不要我,我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星雁不可思议,不是不可思议这份合同,而是不可思议虞北阙居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不仅从虞家分家,还把自己绑死在这样的合约上?在他心中,虞北阙是一个比他还要恐惧束缚的人,现在居然心甘情愿……


    “不是被迫,是我怕你跑,是我想绑住你。”虞北阙认真看着他说。


    陈星雁怔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星,在恐惧面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星雁抬头。


    “你喜欢我吗?除开这些顾虑,除开我们的身份,除开这些外在的所有。”


    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陈星雁眼眶逐渐泛红。


    喜欢?


    当然了,那不然他为什么会记仇这么久?就是喜欢的越深,受到的伤害越深。


    他就是觉得自己太廉价,哪怕明知这个人就是个浪子,就是个情场老手,还是忍不住动心了,哪怕过了三年,他还是忍不住会看向他。


    他不想自己这么卑微,想让自己硬气一点。


    所以才说在耍他,就为了扳回一城。


    可现在……


    他知道了,自己不仅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因为他温柔的目光,好闻的香味,再次失控。


    他在虞北阙面前,就是一个容易一眼望到底的人。


    单纯、傻气、赤诚。


    他不想做这样可耻的自己!


    他握紧拳,“不——”


    没说完,虞北阙揽过他,毫不犹豫吻了过来。


    陈星雁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闭上眼,宝贝。”


    陈星雁奋力挣扎,可在对方撬开自己唇齿的一瞬间,直击天灵盖的爽感淹没了他,不是这人太有技巧,而是那种只有他能带给他的感觉。


    其实虞北阙三年没亲过别人,轻轻舔他上颚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碰到他牙齿,还发出一声磕碰,可就是这份不熟悉,让陈星雁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不消片刻,男人又很快熟练起来,吮住他唇,他被亲得晕晕乎乎的。


    虞北阙唇齿间也带着花香,像他整个人,干净漂亮。他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情人,温柔、得体、从不让人难堪,可此刻,他却带了丝侵略性,他把他压在放着留声机的桌前,从他唇边一路往下,吻在了他锁骨上。


    当他叼住的一瞬间,陈星雁仰起脖子,捂住了嘴。


    “再嘴硬。”虞北阙喘着气,“再嘴硬我就要动真格了。”他轻轻摸了一把,陈星雁倒吸一口凉气,虞北阙挑眉,“还嘴不嘴硬?”


    “啊!你混蛋!”陈星雁眼角含泪,“卑鄙无耻!”


    “哦,那你还说讨厌我这个混蛋吗?”虞北阙紧盯着他,“能不能说实话?”


    陈星雁挣扎不及,“你先放开我!”他脸涨得通红,只觉得再继续下去,他要憋不住在这里丢人了。


    虞北阙依然搂着他,以一种背对着门口的方式,将他揽在怀里,不让他的春意泄露,嘴上却不松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陈星雁找准机会,一把推开了他,“混蛋!”


    虞北阙轻轻一笑,扬起手,“你看看自己,陈星雁,你这是对仇人的反应吗?”


    “你使诈!”陈星雁系好自己衣服,红着眼骂他。


    虞北阙眼里闪着光,默默看着他,没再说话了。


    陈星雁扭过头,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刚刚无力反抗憋得。


    “小星,你说你不信我,可你见过哪个浪子,三年半没有过别人的?”虞北阙很轻地说,“你其实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但你不敢接受而已,你怕你再次喜欢上我,会受伤,我说的对吗?”


    陈星雁闪了闪眼睛,默默握紧了拳。


    当然。


    他就是怕被再次辜负,只能砌起厚厚的心房。


    毕竟,他喜欢的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个从各方面碾压他的豪门少爷。


    可是……


    他现在不再是豪门少爷了,那他这些理由……真的站得住脚吗?


    还有……这份婚姻认证书。


    空气沉默了很久。


    “小星,你看天上。”


    陈星雁抬头,“砰砰砰——”,爆炸声响起,由虞北阙安排的的烟花绽放,五彩缤纷,把整片院子都照亮了。


    “我知道这很俗,但今天晚上,我就想送你独属于你的星星。”


    虞北阙走到他面前,缓缓跪下。


    陈星雁皱眉,拉住他,“你干什么?”


    “我——虞北阙,向陈星雁求婚。”


    陈星雁睁大眼睛,“什么?!”


    虞北阙拿出一个戒指,虔诚地递给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始终忠于他,永远不会分开。小星,你愿意嫁给我吗?”


    陈星雁彻底蒙了。


    “小星,你愿意吗?”


    虞北阙又问了他一遍。


    陈星雁静静盯着他手中那个戒指,看那颗设计精巧的圆环,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光,好看极了。


    可这一切,都不及眼前这个跪在他面前,眼睛发着光的男人。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是那么夺目,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吸引住他的目光。


    此刻的虞北阙,眼中没有胜券在握,只有一片忐忑的求证。


    “小星,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星雁沉默了很久,不知为何,心中响起了师哥和他说的那句话:“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敢爱,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我害怕。”


    他和师哥从留园班逃出来,这十多年来颠沛流离,不敢有任何的行差踏错,养成了警惕的本性,以至于对人的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愈合。


    他们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可是……


    他眼睛亮起光。


    他曾发过誓,要在师哥面前撑起一片天,做一个勇敢的人。


    可是现在……他没有人需要保护了,师哥有了陆世锦。


    而那个勇敢、冲动、倔强的陈星雁,也似乎消失不见了。


    现在看到这样抛却顾虑的虞北阙,又让他重新找到了一丝曾经的陈星雁的感觉。


    他想……


    “行吧,我相信你一次。”


    他扬扬下巴,主动接过了虞北阙递给他的戒指。——他都能放弃一切,他再信他一次又怎么样?


    虞北阙不可置信,笑容称得上傻气,“你同意了?小星?!”


    “你都拿出全部身家来求我了,我还能不同意?那你也太惨了吧。”陈星雁瞄了他一眼,又似乎是无法直视他灼灼的目光,匆忙转过了头。


    虞北阙狠狠握拳比了个“YES!”,就要冲过来抱他。


    陈星雁推开他,红着脸把手指往他面前一抬,“戴哪个手指?”


    “我帮你戴。”虞北阙握起他手指,把戒指戴到他无名指上,眼里溢满喜悦的光,“小星,你真的原谅我了?我……”


    “别废话了…”陈星雁低下头,“你说得对,我不想做一个总是提心吊胆的人,我想勇敢一点。”


    虞北阙揽住他,再次吻了上去。陈星雁呼吸一紧,闭上了眼。


    男人动作轻柔,在他唇齿间摩挲。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输。”


    陈星雁眼睛一酸,抱紧了他。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像渡了层柔光。


    ——————


    ——————


    片刻后,两人紧紧相拥。


    陈星雁靠在他怀里,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心像小鹿,撞个不停。


    他嗡声喊道:“虞北阙——”


    虞北阙心也跳的很快,这感觉和死了一遍活过来没什么差别。


    “嗯?”他温柔地摸着他头发,回道,“怎么了?”


    “你从虞家分开,以后怎么办啊?”


    虞北阙挑眉,“担心我啊?怕我养不活自己?”他状似烦恼,“哎呀,到时候真没钱了怎么办?陈小少爷会不会始乱终弃、跟别人跑啊?”


    陈星雁瘪嘴,“那得看你表现了,我这个人很挑食的,吃的不好了喝的不好了过的不开心了,随时可能跑的。”


    “这么无情?”


    陈星雁嫌弃地说:“那当然了,我现在可是满庭芳二当家,早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了,你没钱怎么办?没钱我可不和你结婚。”


    “小没良心的。”虞北阙捏了捏他鼻子,“放心吧,娶你来怎么可能让你受委屈,你夫君我虽然分家了,养你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分家不分本事啊,这些年积攒的人脉还是在的,别的不说,在做生意上面,你看你家虞老板什么时候吃过亏?不让别人吃亏就不错了。没有虞家这个头衔,我照样混的风生水起,让你做个贵气小公子,还不容易?”


    “那就好,你欺负我这么久,我可不想再跟着你受苦,得当阔少爷才行。”


    陈星雁嘴上说不肯吃苦,实际用嫌弃来掩盖关心,虞北阙也知道,所以只是笑着吻他香喷喷的头发,揽着他的手却没放松。


    陈星雁也不松手,沉浸在他温柔的胸膛前,抱的脸发红。


    两人就这样紧紧抱着,抱了快半小时,也不嫌累。


    虞北阙心跟吃了蜜似得,想着什么时候能把这小兔子带回家吃个一干二净,之前那个晚上他可是想了整整三年,也憋了三年,一直都没碰过别人,现在名分有了,也得有点实质性进展吧?


    不然他可是真成和尚了……改吃素得了。


    似乎知道他所想,陈星雁一把攥住了他命门。


    虞北阙眼睛都红了,哑着声音:“小星……痛。”


    “痛就对了!虞北阙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被我发现旧习难改,和别人发生什么,你就死定了!”陈星雁恶狠狠说,“我一定会趁你睡着,阉了你!”


    虞北阙冷汗直冒,没想到过了三年,小兔子长大,变成了小豹子……该说吃不消还是乐在其中呢?


    “怎么不说话!”陈星雁用力,“提起这个你就装聋是吧?”


    “嘶!轻点我的小祖宗……”虞北阙拿过他的手,哄着道,“我哪敢啊?我这以前只是和别人订个婚什么都没做,甚至这婚还不是我订的是我爸替我决定的,你就气了整整三年,我要是敢和别人发生什么,你不得直接卷铺盖跑路?我到时候找谁哭去?”


    “哼。”陈星雁撅嘴,“你知道就好。”


    虞北阙暧昧地咬了咬他耳朵,“下次不准这么用力了,掐断了我,你以后的幸福,谁来保证?”


    “就是掐掐你才老实。”陈星雁扬眉,“不然都不知道自己家庭地位,心里没点数。”


    虞北阙以前觉得被束缚是件可怕的事,可现在怀里抱着这只龇牙咧嘴的小猫,他忽然觉得——被绑住,好像还不错。


    有老婆管,是真好啊。


    难怪陆世锦那小子天天在他面前炫耀,这种安定的感觉,让他心满意足,简直能滴出蜜来。


    “知道了,老婆大人,以后家里都你说了算。”虞北阙轻轻拉起他的手,放唇边一吻,“你什么时候从满庭芳搬出来?我们可都要结婚了,你总不忍心让你老公独守空房吧?”


    “你们要搬去哪?”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陈星雁蓦地一惊,连忙从虞北阙怀里闪出来。


    薛满雪走到他们面前,静静看着他们。


    虞北阙勾起一笑,“看来薛先生听到了,就是不知道来了多久,怎么也没个声?”


    “别误会,我离得远,只听到了后面几句,具体的不知道,只是看你们抱了很久。”薛满雪诚实地说。


    陈星雁忐忑地抓住手心,“师哥……”


    薛满雪看着他,眼里有沉了很久的疑惑,却唯独没有责怪。


    “小星,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作者有话说:==========


    OK这对C交代完了。


    话说他两像:温柔多情老板攻S小猫咪娇俏受,啧啧,好品啊!


    (宁老师那对C没有戏份了哈,最多可能在番外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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