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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炮灰又万人迷了[快穿]》青春校园小说_吃一口大橙子

    第41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


    苏衡的葬礼, 阴雨连绵。


    细密雨丝垂落,整座苏府笼罩于朦胧烟雨中,看什么都隔着层雾。


    苏隐期站在灵堂最外侧,神情冷肃。


    苏衡这代算得上人丁兴旺, 又依托他商会多年浸润的经历, 前来吊唁的络绎不绝。


    人影纷纷穿梭, 来往众人脸上却并没什么悲痛之意,这场葬礼对某些人来说不过是维系关系的机遇。


    于是那静止的伶仃身影便格外显眼。


    “女人”跪坐于棺椁前方,低头侧对这边,素色丧服, 青丝如瀑倾泻腰间,几乎完全遮住那宽松底下纤细腰身。


    面容瞧不分明, 只捏着蜡烛的指节惨白, 冷风中冻出一点红意。


    微暗烛火白绫飘摇间, 浮现出瘦削而憔悴的体态。


    仿佛整场葬礼,只有他一人在真切为死者逝去而伤心。


    这场面太过奇异, 也就不只苏隐期注意到了。


    身侧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


    “这就是那苏老爷的八姨太?”


    有人纠正他, “九姨太,梨园里头唱小戏的, 上个月刚抬进来,还没过几天好日子。”


    “苏老爷都瘫那么久了,怕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


    声音愈发压低, 可不远处的身影还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人忽然回过头,隔着烛光微晃影子遥遥望过来。


    苏隐期调任师长后,在锦城住的时间愈发短, 也是苏衡去世后,今日赶回来参加葬礼。


    昨日去世的苏衡声名远扬, 年轻时是在商界,上了年纪,听闻更多的就是苏衡为老不尊,又强娶了哪家漂亮姑娘。


    施情是苏衡纳回来的最后一个。


    眼下,苏隐期也是头一次见着这位九姨太。


    丧服将他的肌肤衬得白到了极致,眼睛和及腰长发又是墨一般的漆黑,眼眶蓄着微末水光,明明是冷清的一张脸,见者谁都仿佛在勾引似的。


    美得惊心动魄。


    那双上挑的眼睛眨了眨,视线落在苏隐期身上。


    眸光流转,睫羽轻颤,初次见面,却不禁让人觉得仿佛久别重逢般的微妙情愫。


    可只短暂地停留了一眼,人又回了头。


    “女人”维持着刚才姿势低下头,后颈雪白,清晰可见嶙峋骨节,脆弱得仿佛能一把折断。


    只是短暂的露面,却让刚才议论的人瞬间都哑了声音。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啧,这苏老爷可真是……”


    “难怪藏在卧室里头舍不得放出来,要是我,也……”


    自从纳了这新姨太,苏老爷就整日呆在屋子里头,再也不出来了,将这个新姨太庇护到了底。


    可如今,苏老爷不明不白死了。


    无依无靠的九姨太没了支柱,没有子嗣,仿佛寒风中的弱柳,只等着谁来好好呵护一番。


    有人走上前去。


    是如今商界新贵,齐家大少。


    齐少爷坐到施情身旁,在刚失去丈夫的小妻子耳边轻声安慰:“夫人体弱,莫要伤心过度,还要顾念自己的身体。”


    施情微微抬眸,看了面前人一眼,眉目间似有些疑惑。


    齐少爷当即拍着自己的胸膛,“鄙人齐允,苏老板寿辰那次,我们见过一面。”


    苏衡六十九的寿辰,施情坐在苏衡旁边,沉默地给两鬓斑白的丈夫敬酒。


    那是施情被抬进苏府的隔日。


    眉目恹恹,刚结婚就像死了丈夫,还因为这不悦神情,被苏衡当着众人痛骂了一顿。


    施情点点头,像是回忆起来了。


    “原来是齐老板,多谢劝慰。”


    他的嗓子很哑,到了雌雄莫辨的地步。


    让人不由想象,在无人地界,这位脆弱的寡妇,是如何低声哭泣的。


    那双含情美目就落在齐允眼前,离得近了,更能清晰闻见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勾得人神思不属。


    只不过一月不见,苏老爷这位九姨太却出落得更为动人了。


    齐允也说不上哪不一样,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二十出头,到底还年轻,此刻莫名冲动上了头,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抓住了那姨太太的手。


    肤如凝脂,滑腻的肌肤让他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舌头像打了结似的:“夫人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苏老板生前对我颇有照拂,我们年纪又相当,夫人千万莫和我客气。”


    简直把偷爬寡妇墙的阴暗心思写在了脸上。


    不远处望尽一切的苏隐期面无表情。


    那个纤弱美丽的九姨太鬓边别花,含羞带怯,年老丈夫刚死,就急着在丈夫葬礼上找下家了。


    却不知这齐家连通齐允都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债务欠条多得像地上纷乱纸钱。


    的确是小门小户的出身。


    目光短浅。


    施情先是低着头没作声。


    而后,他缓慢却坚决抽出了自己的手,扯出襟前丝帕。


    纯白丝绸布料,拂过脸颊的泪水。


    他低声咳嗽起来,悲伤溢于言表,可即使话都说不清楚了,他还是明确拒绝了齐允。


    “多谢齐老板好意,老爷……老爷疼我,已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只想守着老爷,再没别的所求了。”


    齐允怔怔盯着默默无言哭泣的美人,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手掌情不自禁地拂上那单薄异常的肩膀。


    却扑了个空。


    施情站了起来。


    由于久久跪坐,他的身形有些摇晃。


    苏隐期觉得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摔下去,可是没有。


    施情站稳身形,勉强把哭腔咽了回去,只是这强行压制住的平静,让人看着却更为心酸。


    长发美人垂下眸,语气轻飘飘的:“对不住,让齐老板和各位看笑话了。”


    “我先离开一会。”


    他步履踉跄,无意识撞到了一动未动的苏隐期。


    “抱歉。”


    施情抬眸致歉,乌黑眼眸一闪而过晶亮水光。


    一股奇异的香气,沿着发丝尽数漫了过来。


    苏隐期冷漠面容看不见什么情绪,只淡淡点头示意。


    施情的背影异常清瘦,肩膀还在轻轻抽动,仿佛伤心到了极致。


    可苏隐期不得不怀疑这悲伤有多少做秀成分。


    脑中一闪而过借力扶在他肩膀的手掌,白得晃眼,依稀可见黛青血管,


    还有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落在他袖边的白色丝帕。


    点点泪痕湿润,清香氤氲。


    冰凉丝质手帕仿佛在手心发烫似的。


    ……


    苏宅很大,灵堂人影杂乱,后院子里头见不着几个身影。


    “你们都下去吧。”


    施情的眼泪止住了,此刻面无表情低着头,和方才流露的脆弱姿态判若两人。


    “这……”下人有些迟疑。


    “我想一个人呆会。”


    施情垂下眸,精致脸蛋冷淡又憔悴。


    这些下人是苏衡生前派在施情身边的,按苏老爷的原话,务必寸步不离跟着夫人,有任何动静都要跟他汇报。


    不像单纯的保护,更像某种监视意味。


    可苏老爷如今暴毙而亡了。


    过于美丽的姨太大概终于没有了桎梏。


    “是。”


    下人们低着头退后。


    眼见人走远了,施情才推开房门。


    卧室装修古风古韵,檀木书桌,名贵古董花瓶,仅仅一个供他午休的空间,布置也讲究精巧。


    方才在灵堂施情演得累了。


    如今四下无人,他终于能放松地喘口气。


    他坐下来,茶刚倒入杯子,卧室却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方才在灵堂,真叫闻者伤心落泪。”


    略带调笑的男声传来,一只手径直握住他的腕子。


    动作熟稔,语调散漫。


    施情顿了一下,没挣脱,只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


    青年身着丧服,麻布底下是年轻阳光的一张脸,面上挂着笑容,笑起来时能见着小点尖齿,看上去极为天真的人畜无害。


    大概会出现在阳光四溢的金色沙滩上,与严肃庄重的葬礼十分不符。


    怎么看都很奇怪。


    施情皱了皱眉。


    思考时,他的眼珠会轻轻转动,动作细微,却由于极为清澈的眼珠墨色,在旁人看来,什么情绪也遮掩不住。


    那青年还笑着,只是有些疑惑:“怎么好端端不理我了?”


    施情喝茶掩饰自己的紧张。


    茶水微凉,嗓子却是更为艰涩:“喉咙难受……”


    男生快速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点点头,“我以为你又生我气了。”


    “没有。”


    施情垂下眸,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直打鼓。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003,你回来了吗?”


    依旧没收到任何回应。


    他昨晚穿到这个小世界,当时正在灵堂守灵,满目惨淡的素色,和一张灰色遗像。


    从下人称呼中,知道死去的男人是他的丈夫,昨日刚暴毙而亡。


    再没其他的信息了。


    没有剧情,没有主角介绍,没有任务。


    003忽然消失了,任凭他怎么呼唤也没回来。


    施情现在就像一个只看了重点就上考场的学生,连基础题也看不出门路,全凭猜测。


    好在面前青年只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似乎警惕心并不强。


    施情放下茶盏。


    薄唇轻启:“我现在不太舒服……”


    赶客的话未说完,手指先被攥住了。


    不是刚才握手腕的那种自然动作,而是种近乎狎昵的奇怪手法。


    青年把他的手指放在掌心来回揉弄。


    看上去年轻,青年的手掌却是宽厚。


    整个包裹住他的手,再一点点轻捏他指节每处角落。


    仿佛在摆弄什么极为喜爱的名贵制品似的。


    冷白肌肤不可避免泛上些许红意。


    有点刺痛,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痒意。


    施情下意识抽回手:“你干什么?”


    【人设扮演度-1】  ?


    这玩意什么时候会扣了。


    施情没回过神,就见面前青年立即垂下了眉目,笑意尽数收敛了,似乎满腹委屈。


    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不就是没给手给他摸吗?


    “小娘,你今日好奇怪。”


    小娘。


    施情抿唇。


    原来这青年是原身丈夫的儿子。


    那么现在,大概是丧父之后,向他寻求安慰。


    他清清嗓子,尽量放轻声音。


    “你父亲……过世了,我心里也不好受。”


    施情低眸的时候,睫羽轻颤,泪水说来就来,泫然欲泣的可怜姿态。


    可青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暗色。


    他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施情。


    施情这才发现,这个年轻男生身形如此宽厚,手臂环到他腰间,一手便轻易桎梏住了他。


    耳边传来热气,青年的下一句话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小娘,你今天好伤心,是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施情疑惑地眨眨眼。


    青年直视他,眼底委屈几乎要溢了出来,仿佛他做了什么辜负良人的恶行一般。


    “那碗药,可是小娘亲手端给父亲的,我们说好了,父亲死后,就再不会打扰我们了。”


    “小娘,你不能负了我。”


    施情一时不知该不该推开面前的人了。


    他没想到,原身的情感关系,比他想得复杂那么多。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先……”


    轻柔的吻落在他脸侧,青年声音呓语不清:“小娘,你今天好漂亮啊,可惜父亲看不见了,要不然,今晚我们去灵堂,让父亲好好看看……”


    施情浑身僵硬。


    却不只因为这暗示意味十足的话。


    还因为,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外头。


    新式漆黑军装,男人发丝一丝不苟梳在脑后,底下眉目更是成熟的凌厉。


    男人眼睛漆若寒潭,冷冷扫过来,如同一柄锐利冰刃,直入屋内姿势亲密异常的两人。


    就在这时,施情脑中终于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第一个任务发布了。


    【今晚,潜入苏隐期的房间,实施勾引,倾诉衷肠。】


    施情直觉,面前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就是苏隐期。


    他苦恼地皱了皱眉。


    又来一个。


    原主到底藏了多少情夫?


    ==========作者有话说:==========


    小情:只是呼吸


    苏隐期:刚死了老公的美丽寡妇不要再勾引我了


    第42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2)


    苏隐期面无表情望着依偎的二人。


    那位年轻美丽的姨太, 缩在死去丈夫的小儿子怀里,薄唇失了血色,面色苍白。


    白衣缟素,宽阔丧服里头的身子纤细异常, 被身后男人尽数揽入怀中, 敲过去亲密得过分。


    他淡淡开口, 声音冷锐,绷着莫名危险的紧意。


    “苏简,手放开。”


    在军中,他是发号施令惯的, 平静无波开口时,也天生带着令人不禁折服的威严气势。


    但苏简没听他的。


    青年反倒一把将人更拉进怀中, 握上那纤纤腰身的手不但没避嫌地松开, 握得更紧。


    他自然开口打招呼, 仿佛苏隐期撞破的不是件私密丑事。


    “小叔,许久不见了?”


    小叔?


    施情怔愣一秒。


    他旁边这个青年叫苏简, 是原主丈夫的儿子。


    也就是说, 面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是原主死去丈夫的弟弟?


    他晚上要去爬小叔子的床?


    他不由自主退后半步。


    脸颊发烫, 冷白肌肤渐渐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色。


    这细微动静却被苏隐期看了个正着。


    这个以男子之身假冒女子入府的姨太太,眸光微闪,黑亮眼珠盯着地面, 就是舍不得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他有这么可怕?


    苏隐期眉目更敛。


    “你,现在跟我出来。”


    话是对着施情说的。


    男人相貌冷肃,眉目深挺而冷漠, 英俊的成熟面容。


    但也许在军中沾了血的缘故,男人身着漆黑冷硬军装, 不远不近立在门口,在施情眼里,仿佛索命的地府阴差。


    莫名让人觉得通身发寒。


    卧房门大开着,深秋时节冷风凌厉,裹着寒气进来。


    施情穿得单薄,此刻更是紧一阵缓一阵的彻骨冷意,他不自禁发起抖来。


    他低头开口,声音又轻又软,“不要……”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苏简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小娘,我在呢,莫怕。”


    这温和男声离得很近,施情恍惚间却觉得像天边传来的。


    他迷迷糊糊应着,眼前却越发天旋地转。


    男生肌肤肉眼可见覆上层薄红,眼睛半阖着歪在苏简怀里。


    像是全然失去了意志。


    苏隐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直接把人给吓晕了?


    苏简在施情额头探了一下,手心一片滚烫。


    “小叔,你吓到他了。”


    说着,他要将人带回卧房里间,却被拦住去路。


    苏隐期的语调平淡,却很锐利:“你可知,这种事被发现了是什么下场,你是苏家少爷,他呢?”


    苏简却笑了一下。


    他一把横抱起男生。


    如瀑黑丝落在他手腕,柔软得惊人。


    “小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青年唇边含笑,看上去天真又无辜。


    语气也是。


    “父亲去世前,让我好好关照小娘,我只是,好好遵照父亲的遗愿罢了。”


    以苏衡年轻时恨不得四处播种的架势,他子嗣许多,年龄跨度也大。


    苏简是苏衡最小的儿子,今年刚成年。


    苏隐期对这个侄子了解不多,只依稀记得他母亲是怡春楼的妓子,回苏府后没多久就病重而亡。


    但苏简似乎很得苏衡喜爱,除了苏云阔,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苏简。


    所以,苏衡会喜爱儿子到,把姨太也全权托付出去?


    “小叔,麻烦让让,”苏简从他身侧出门,脸上依旧是挑不出错的表情。


    “小娘发热了,得赶快去寻大夫来。”


    苏隐期垂下眸,侧身让出位置。


    他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施情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浑身都散着焦躁热意,喘不上气。


    仿佛在晃荡扁舟上漂流,四周都是黑压压海面,全然望不见终点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


    迷迷糊糊间,他感到一阵冰凉。


    有只手掌落在了他额头上,似乎在探温度。


    动作不算轻柔,甚至那掌心的粗躁磨过肌肤,带来微末刺痛。


    可奇迹般地带给了他安心的感觉。


    但那只手很快就挪开了。


    相贴肌肤分离,施情想伸手挽留,浑身却使不上力。


    他感到浑身冰冷。


    在医院,很长一段时间,他总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呆,经常有病友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却总下意识低着头沉默。


    可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起,他很害怕医院的天花板,白得过于刺眼了。


    他想有个人一直陪着他。


    不知又昏昏沉沉了多久,施情终于睁开了眼。


    床头檀木桌点了油灯,忽明忽暗。


    映得坐在床头的人影也恍恍惚惚。


    见他醒了,苏简立即俯下身子,一双眼睛黑得过于亮。


    “可还有哪不舒服?”


    青年为他掖好被角,一边叮嘱:“大夫说,是忽然受凉引起的高热,你身子不好,更要小心留了病根。”


    说着说着,一滴温热液体落上手背。


    苏简愣了一下。


    素色棉被包裹间,男生的脸更为小了,下巴尖尖,抿着唇,一言不发落泪,可怜兮兮的。


    他一把抱住施情,在施情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语气却依旧关切:“怎么哭了。”


    仿佛一张噩梦醒来,施情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个世界,003不见了,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无来由感到恐慌。


    施情在苏简怀里靠了一会。


    安安静静的,病中的人缺乏安全感,清冷面容染上眷恋,更为动人。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施情望向屋外,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时间。


    “你一直都在这?”


    苏简的手指微妙顿了一下,面上却很自然:“小娘身体不好,我在这守着是应该的。”


    “谢谢你。”


    施情的语气极为真挚。


    不管这个角色和原主是什么关系,在这一刻,他是感激的。


    苏简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氛围一时有些安静,直到门外进来的佣人打破了这份寂静。


    佣人端了水进来,仿佛没看见床边亲密二人似的,低眉顺眼:“少爷,热水。”


    “嗯,下去吧。”


    苏简拎起盆边毛巾。


    拧毛巾的动作很熟练。


    “身上出了不少汗吧,我帮你擦。”


    施情是习惯了人伺候的,当即就要应下。


    可下一秒,他想起了什么。


    穿过来后,那些人都唤他夫人,原主的头发也留得长,应该是以女人身份示人的。


    这与人设有关,大概与人设有关,贸然暴露,难免不会改变剧情。


    “不用,我一会自己来就好。”


    施情脸红了,死死遮住胸前,像在隐瞒一个秘密。


    苏简笑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小娘怎么还害羞了?”


    说着话时,他一直定定望着男生的脸,仿佛在试探什么。


    果然,如他所想,施情并没表示任何异议,而是乖乖低下头,任由他去解衣服的腰带。


    苏简附身,两人距离陡然离得很近。


    那纤长浓密的睫羽扑闪扑闪,仿佛很紧张的模样。


    在紧张什么呢。


    腰间佩带解开,衣领敞开的一瞬间,施情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男生语气轻轻地问他:“你知道,苏……苏隐期的房间在哪吗?”


    苏简的动作顿住。


    心里更是疑惑,面上却神色如常收回手,不经意问:“小娘还记得晚上的计划?”


    “嗯……”


    施情有些心虚,语气拖得老长。


    苏简仿佛没看出他的奇怪神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娘莫及,已经安排好了。等小叔回房后,我就送你过去。”


    “只是小娘身子弱,今晚务必小心些。”  ?


    “你……”


    听苏简的意思,他早知道原身要去找苏隐期。


    并且,是他安排的?


    施情对这几人怪异的关系彻底迷惘。


    他有些怀疑,能不能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


    ……


    苏隐期晚上喝了些酒。


    他不是喜好享乐的人,在部队时几乎滴酒不沾。


    如今不过被久别重逢的众人灌了几杯下去,脚步已有些虚浮。


    他揉着太阳穴,推开房门。


    卧房里头没点灯,昏暗一片,清淡月光透过窗户映照进来。


    好在他视力超群,适应黑暗后已大致能看清房内景象。


    唯有里侧木床是光照死角,尽数隐没在暗色中。


    下人大概点了熏香,里头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越往里越盛。


    他的思绪更为昏沉。


    脑中忽地闪过一张绯红的脸。


    那人身上也有这股味道。


    看着柔柔弱弱的,也确实风一吹就倒。


    还没怎么样呢,就被吓得晕到了床上。


    若是他的下属,还不得哭着向他求饶。


    不过皮肤也确实娇嫩得过分。


    苏隐期皱了皱眉,掌心微微发烫。


    他坐到床边,掀开被褥。


    那股香气却更浓了,似乎要直往他心里头钻。


    腰间忽地感受到一块柔软,两只纤细柔软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腰。


    从背后的方向。


    有人藏在了他床上。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迅速推开那人,取出腰间手枪,语气冷硬。


    “谁。”


    没有回应,那个偷偷钻他床的人没动静了。


    前几年,有不知死活的下属给他塞人被惩戒后,就再没人敢做这种蠢事。


    如今他刚在苏府留一夜,就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苏府把他当苏衡一样色心包天的蠢货?


    他皱着眉又开口,语气愈发冷硬:“滚出来。”


    床铺里头传出阵短暂的窸窣,仿佛什么幼小动物在不安地耸动。


    几秒后,一道身影渐渐浮现在月光下。


    夜光暗蓝悠长,映照得那被褥是瑰丽的深红色调,被子被压出一点弧度,上面跪坐了个清瘦的人影。


    手指蜷缩,慢悠悠不情愿地往前一点点挪。


    那张熟悉的,勾魂摄魄的脸先闪进他的视线中。


    细眉似雾,眼尾上挑,眼角一颗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小痣,不知给这张清冷色调的脸增添多少风情。


    脖颈修长,那点凸起的喉结精致小巧,却很难叫人忽略。


    施情仿佛没注意到自己暴露了某种身份,又往前探了些许。


    泛着粉意的膝盖挪了出来,整个隐没的身子尽数展露出来。


    苏隐期的余光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


    不是被子。


    是件俗透了的廉价布料。


    鸳鸯戏水的图案,手工绣上去的,边缘未理干净,线头漂浮,划过亮白肌肤时,引起男生轻微颤动,


    两根纤细红色带子,绕过雪白脖颈,粗浅遮住微微弧度。


    可由于是俯视的角度,苏隐期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明明是个男子,却有这样的起伏。


    他眼中闪过浓郁暗色,握着枪的手用力,青筋微凸,他沉默看着男生的后续动作。


    施情不好意思地揪住衣物两侧,想要掩盖住更多——如果那可以被称为一件衣服的话。


    男生脸色全是红的,大概是高热过后的痕迹,眼尾泛着薄红,仿佛什么人用指腹毫不留情搓磨过后留下的痕迹。


    分明烧得神志不清了,还迫不及待钻进他被窝里……


    发。骚。


    第43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3)


    早些时候, 苏家凭着货物运输发家,出于太老爷雷厉风行的精妙决策,资金积累速度惊人,规模日渐扩大。


    锦城这地界, 提起苏家, 众人皆是仰首屏息, 不敢得罪半点。


    而在如今人心惶恐的动乱年代,苏隐期在军中身份成了苏家最稳妥的倚仗。


    因此,佣人对这位严肃的苏长官不可谓不尽心。


    住处在东厢房最宽敞的一间,坐北朝南, 装饰精致。


    屋内已然烤了火,圆桌上插了束洋牡丹, 暖气熏得花香更盛, 入秋许久了, 卧房里头也是暖融融的舒适温度。


    可施情还是觉得冷。


    一小时前,苏简亲自把他送到苏隐期房门口, 还贴心嘱咐他记得钻进被窝里, 免得着凉。


    他还发着烧,下意识晕乎乎地照做。


    可医院无菌的环境叫他养成了讲卫生的好习惯, 于是上床前,他脱下了那件丧服。


    但他没想到,原主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奇怪衣物。


    施情没见过这种款式的里衣。


    大概是这个时代的某种潮流, 松松垮垮,虚虚实实。


    他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这件衣物的质量实在差的过分, 抵御不住一点寒冷,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 有些发抖。


    尤其当某个坚硬物体挑起衣料,颤抖意味就愈发明显。


    眼角泪光晶亮,逐渐晕湿那颗小巧水亮的痣,又化作飘渺雾气般的泪珠滑落绯红脸颊,整张精致冷清的脸都是迷离神情。


    肚兜俗艳过了头,更衬得人白玉微瑕。


    月色中是令人无限遐想的景色。


    偏造就这片美景的人面无表情。


    苏隐期近乎冷漠地浏览了一番,终于证实自己想法,才语气冷硬地开口:“大哥看过吗?”


    施情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


    他还发着热,话听进耳朵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苏隐期口中的大哥是原主死去的丈夫。


    可他一点主线剧情都没接收,如此细枝末节的事他怎么知道。


    男生脸上写满心虚。


    苏隐期看了一会,忽地冷笑一声。


    “看来大哥不仅不知道他纳回来的九姨太是个男子,更不知道……”


    他俯下身,嗓音愈发冷漠:“他死后,这个姨太会脱个精光钻进他亲弟弟的被褥中。”


    “告诉我,你究竟在打什么心思?”


    一阵短暂的寂静,眼前男生忽然一言不发坐起身来。


    由弯腰半跪的姿势直起来,底下只有件掩盖重要部位的纯白亵裤,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玉一般莹洁的双腿直起,绸缎似的墨发流淌上去,远远望去,仿佛某种靠着吸食精气为生的妖精。


    手臂软软挂上男人肩膀,本就被弄散的布料顺势滑落,最后一点支撑的遮挡也消失了。


    苏隐期眼前只有月光的冷,肌肤的白,还有某种不知如何描述的嫩粉。


    即使有些充血,还是很淡。


    怎么会天生是这种颜色。


    他一时忘了反应。


    只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只薄白的手,从他的肩膀,落到胸前,从底端解开军装纽扣,触到腹部整块坚硬肌肉。


    【人设扮演度+0.5】


    手指微顿。


    施情试探性地触摸苏隐期的肩膀。


    没有反应。


    又落上腹肌位置。


    【人设扮演度+0.5】


    作乱的手腕被猛地拽住了。


    昏暗夜色中,苏隐期盯着他,眉峰微凛,眼底漆深一片,脸色难看异常,骇人气势源源不断倾泻出来。


    警告意味十足。


    可面前的人反而凑得更近。


    施情眉目含着淡淡笑意,语气轻软:“你的腹肌好硬呀,是练出来的吗?”


    那股清幽,含着淡淡药味的独特香气直往他鼻间冲。


    男生又靠近了一点,仰着头,几乎送上了自己的唇。


    薄唇半开半合:“苏……苏隐期,你想不想亲亲我,很软的。”


    面对敌人时,苏隐期能在混乱环境中,冷静地一击毙命。


    而在这种状况下,擅长作战的苏长官也精准找到了重点——那薄薄唇瓣里头,轻巧探出的舌尖,洇着殷红鲜亮的水色。


    漂亮得惑人心神。


    苏隐期想,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把人扑到床上了,到时候就不是亲吻能解决的。


    施情会连哭都哭不出来。


    但他不是那种精虫上脑的蠢货。


    苏隐期冷着脸,用外套卷起男生,动作干脆利落。


    外套宽松且长,只有一截细白的足踝包裹不住。


    “你……你要带我去哪?”


    施情被苏隐期扛上肩头就往外走,吓得脸颊苍白。


    苏宅很大,可施情记性好,这段路走过,他记得,是通往灵堂的路。


    苏隐期没在入口停留,径直从灵堂后门拐进去。


    灵堂后方有一小块空余地界,规整摆了几个蒲团。


    与前厅隔了厚重实木棺材,瞥不见一点人影。


    只能迷迷糊糊听见声音。前头大概黑压压跪了一群人,时不时传来压抑哭声,和诵经超度的喃喃。


    隔着飘荡白幡飘来,渡上层哭嚎似的空洞冷风,烛光微动,更有种诡异的气氛。


    施情被放下来,微微怔忡一瞬。


    他揪住苏隐期的衣摆:“你,你要在这里?”


    “不可以,会被人听见的。”


    男生神情怯怯,眼底神色天真,偏偏说的话却堪称大逆不道。


    不知用这样的表情勾了多少人。


    苏隐期冷着脸开口:“苏家不会发生有违纲常的丑事,既然小嫂子执迷不悟,那就跪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施情跪坐于蒲团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宽大外套拖到地面,更衬得那肩膀格外单薄。


    看着真是可怜兮兮。


    苏隐期无端起的烦闷心绪瞬间消散了。


    他大概是酒喝多了,大半夜和一个小了他十岁的男生拉拉扯扯,照他的习惯,他应该直接将人推出去了事。


    不过这人到底年轻,若是施情迷途知返,软声求个饶,他也就算了。


    一只手忽然拽住他的袖口。


    手指纤细,边缘泛着晶莹粉意。


    施情低低开口:“你过来一点。”


    苏隐期走近两步,又听男生道:“再近一点。”


    他顿了一下,末了还是俯下身,等着施情道歉的话语。


    可腰侧却忽地感受到一阵柔软。


    方才拽住他的那只手,沿着他未扣严实的衣摆而入,在他腹部上下滑动,甚至还有朝下的趋势。


    挑逗意味十足。


    苏隐期的脸色变幻莫测,薄唇抿成一条线,眉眼微凝,最终停留在欲言又止的奇怪神情。


    他甩开施情的手,拂袖而去。


    背影僵硬,停留在后门入口,语气冷得像结了霜。


    “没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人设扮演度+0.5】


    【炮灰任务进度+10%,目前完成度10%】


    ……


    寒风四起,后花园叶枝摇晃,扭曲树影映照进来,给窗边的青年渡上莫名晦暗的色彩。


    苏简还未睡,正借着新式挂灯的暖光翻看信件。


    写信给他的人没读过什么书,字迹歪曲异常,好几处错字看得他极为头大。


    “小简,你父亲是个废人,那些夜晚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今天换外衣的时候,我瞧见了……那臂上的肌肉,多了你父亲两倍,我想,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健硕。”


    “我浑身都好痒,在这种时候,我心里只想着你。”


    用词更是毫不遮掩,生怕别人不知道,苏老爷的九姨太意图勾引苏府最小的少爷。


    苏简很难想象,这些他收过来就没拆封的信,是出自施情之手。


    父亲从不碰施情,苏简是知道的。


    那个生了病就贴着人不松开,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天真小娘,怕是连嘴都没让人亲过。


    苏简折起信件,放入里侧抽屉。


    那张阳光爽朗的面容收敛了笑意,看上去竟有些冷漠。


    敲门声响起,在寂静氛围格外清晰。


    苏简神色如常合上抽屉。


    “进。”


    佣人低着头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思索般地眯起眼睛,抬脚推门出去。


    ……


    空阔异常的灵堂后门,那道跪坐的身影格外单薄。


    披着极为不合适的厚重外套,长发垂腰,肩膀瘦削,仿佛风一吹就倒。


    事实也的确如此。


    跪坐了不到十分钟,施情已然开始晃荡,身形稳不住,就要向一侧倒去。


    苏简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人。


    漆黑长发垂落脸侧,男生眼帘半合,睫羽根部湿润一片。


    施情在默默地流眼泪,十分委屈的神情。


    苏简此刻的怜惜没有作假,他将施情拢进怀中,语气关切:“小娘,你怎么……”


    施情偏过头,并没有理他。


    “你生我气了?”


    施情依旧没开口,视线空茫,仿佛还没回过神似的。


    苏简抱着人开始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只知道小娘爱慕小叔,却不知道小叔如此无情。”


    施情渐渐回过神。


    原来如此,原主是爱慕苏隐期的。


    所以在亲密的身体接触后会加人设值。


    可苏简呢。


    他和原主又是什么关系。


    第一次见面时,苏简的言辞那么大胆,好像他和原主是背着父亲偷情的隐蔽关系。


    既然如此,苏简又为什么把他往苏隐期身边推。


    施情的头更疼了。


    他垂下眸,轻声道:“冷。”


    苏简愣了一下,将人搂得更紧,其中的心疼意味几乎明晃晃地展露出来。


    “我怀里暖和,小娘过来些。”


    两人依偎着,施情的手不可避免触碰到苏简的腹部。


    在感受到青年那紧实的腹肌线条时,机械音响起了。


    【人设扮演度+0.5】


    施情被苏简抱着回了卧室,直到被放到床上,苏简看着他里面那件堪堪遮羞的衣物时,耳垂涨红起来,目光移开,又落上去。


    他却浑然不觉,思绪依旧混沌,像蒙了层湿润的雾气。


    雾气后是副模糊的图景。


    原主到底对几个男人感兴趣?


    他到底要碰过几个人之后,才能弄清这出戏的全貌?


    而现在,苏简的手正搭在他裸露的肩头,指尖发烫,迟迟没有移开。


    第44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4)


    清晨的灵堂凉风四起, 灵柩两侧的挽联随风飘起,伴随细碎人声,升起寂静肃穆之意。


    灵柩前跪拜着苏衡众多儿女亲眷,不论心底悲伤与否, 面上都是沉默憔悴的神情。


    灵堂延伸出的庭院内, 站立了一道奇怪的影子。


    齐允状似不经意朝灵堂里头望。


    人影杂乱, 可唯独不见那抹清瘦过头的身影。


    他等急了,拦下匆匆走过的佣人,问:“灵堂里头,人都到齐了?”


    佣人低头回话:“小少爷还未到。”


    他哪管什么小少爷到没到, 心中只念着另外一个人。矜持沉默了片刻,他清了清嗓子才问:“那你们九姨太呢, 怎么没瞧见。”


    佣人顿了一下, 半晌才回:“九姨太的私事, 我们无从知晓。”


    “那……”


    他还有心再问施情的行踪,佣人却已三步并作两步走远了。


    提起施情时, 那佣人的表情很是奇怪。


    皱起眉, 眼神微妙,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该提起的人似的。


    树影下, 齐允穿着精心搭配的新式西装,身形挺拔。


    他没多想佣人的奇怪之处,只觉得今日不见那张清艳绝伦的脸, 心底有些可惜。


    叹了口气,刚要转身,被一男子拦住去路。


    那男子的语气不大好听:“你在找施情?”


    “你是谁?和施情倒是相熟?”


    这是张年轻的生面孔, 齐允昨日吊唁时未见过,听他张口便是施情的名字, 心底升起股莫名危机感。


    那人嘲讽地笑了一声:“谈不上相熟,只是,施情悄悄托人给我递过情诗而已。”


    齐允沉默片刻,冷笑出声,“胡编乱造。”


    他被这人莫须有的炫耀气着了,分贝不自觉拉高,吸引了门口其余众人。


    听见那男子的得意洋洋,人群中传出另几道声音。


    “九姨太也托佣人递给我过,就在苏老爷寿辰时……”


    “我也是……”


    短暂交流后,众人面面相觑。


    苏衡的九姨太投递履历似的给每个人都写了情诗。


    都是年轻的公子哥,昨日见了施情,才纷纷回去拆信。


    现在才发现,诗的内容都一字未改。


    齐允的脸色暗了又白,过了好一会,他才喃喃开口:“为何他唯独不给我?”


    愤恨扫视一圈后,他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人。


    他不死心地问:“苏先生,他给你了吗?”


    有人替苏隐期回道:“隐期未参加苏老爷的寿辰,何况,施情也没那个胆子给他写。”


    “若是给了隐期,怕不是要当场被送到警备部去,”


    苏隐期没说话,脸色愈发冷漠,浑身都散着冷气。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施情的确没给他写情书,可却在半夜脱得只剩那么点布料,偷偷钻进他的被窝里取暖。


    脸颊红红的,衣服是和脸一样漂亮的颜色,垂着眼问他要不要吃他的嘴唇。


    天真又莫名情。色。


    苏隐期不得不揣测,这一套动作,施情用得有多熟练。


    毕竟他昨晚去而复返时,看到了令人不齿的画面。


    灵堂后头空间不大,苏衡的遗像还摆在一边。


    灰色的画像,死者神情严肃,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看着自己年轻美貌的姨太,柔柔弱弱缩在小儿子怀里,含羞带怯。


    从苏隐期的角度望去,两人恨不得下一秒就亲在一起。


    寒天里,苏隐期的面容更为冷肃,薄唇轻抿,眼眸如霜。


    ……


    施情这一觉睡到了午时。


    睁眼时,脑袋晕沉沉地疼。


    他床边坐了个人,正低着头在看他。


    见他醒了,苏简立即勾起一抹笑意,两颗虎牙尖尖的,仿佛很锋利似的。


    卧房采光好,秋日阳光浅淡透明,映得青年的眼眸微微发亮,始终是副年轻而有活力的神情。


    佣人适时为施情送上陶罐盛着的中药。


    大概是原身常喝的,一直温着,浓郁颜色散发如有实质的苦味。


    他刚醒,不愿再尝苦味,皱了皱眉刚要拒绝,喉间传来阵压制不住的剧烈痒意。


    他弯下腰,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细腰下塌,弯曲弧度流畅,单薄睡衣从光滑肩膀滑下,隐约显露出一根细细的,暧昧的深红带子。


    苏简目光微暗,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而是端起托盘上的药。


    “最近家里事情多,小娘也不要忘了喝药。”


    说着,他吹凉药,递到施情嘴边。


    动作自然熟稔过了头,施情下意识张开唇,陶瓷白勺触上唇瓣。


    在医院时,沈放经常这样一口一口给他喂药,因此,他大概形成了勺子伸过来自动张嘴的条件反射。


    他一口口喝下对他来说不算苦涩的中药。


    安神熏香加上淡淡香气,混着药水苦味,缠绕男生脸边,蒸出肉眼可见的浅淡细雾。


    施情乖乖喝着药,眉心微动,却没被苦得变了形,精致的脸雪白又冷淡,像个玉雕的矜贵小少爷。


    送药的佣人怔愣住了。


    他是最常侍奉九姨太喝药的。


    这位九姨太,身子不算过于虚弱,却给了他们一副奇怪的方子,每日都得固定时间熬了服下。


    有时候,药烫了或者凉了些许,都要引得人大发雷霆,花瓶碗筷都恨不得砸个细碎。


    他一直以为九姨太的精神怕是堪忧。


    因此,他很少见着九姨太这样安静的样子。


    长发浓密垂落脸边,又黑又直,染了药色的唇愈发潋滟。


    九姨太之前,也是这副相貌吗?


    而喂药的苏简却很淡定,药碗空了后,一小块蜜枣进了施情口中。


    腻歪的甜味进了嘴,瞬间冲淡口腔残存苦味。


    施情含着枣核,含糊道了声谢。


    佣人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当即伸出手,要去接施情吐出来的核。


    没用任何帕子或纸巾,就这么光着手送到施情下巴。


    神情莫名殷切,仿佛这对于他是莫大的赏赐。


    原身的佣人,都这么尽心尽力?


    施情有些犹豫。


    沾了他口水的东西,弄到别人手中,大概不太好。


    苏简不动声色地移了下视线,朝佣人道:“你先下去。”


    随后他拿出手帕,自然接住施情吐出的光溜溜的核,塞进口袋里,站起身告别。


    “你再歇息会,那边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嗯……”


    见施情伸出手,似乎欲言又止,苏简问:“怎么,还有什么要的,我叫人送来。”


    “没事了,”施情微笑了一下,礼貌而又疏离,“谢谢你。”


    和昨晚红着脸往他怀里扑的依赖模样,判若两人。


    苏简笑着擦干净施情唇边残留药渍。


    力道有些重,男生雪白柔嫩肌肤覆上层淡淡红痕,他唇边笑意却更盛。


    “跟我,小娘不必这么客气。”


    苏简离开后,卧房内只余施情一人。


    高热刚退散,他还处于尚不清醒的状态。


    脸颊微红,眼尾氤氲着水色。


    苏府佣人大概经过十分严苛的训练。


    他刚撩开床边纱帘站起身,乌泱泱几个佣人就鱼贯而入。


    皆是低眉敛目,沉默熟练的样子。


    甚至连手也不用伸,他就已经洗漱完毕被带着坐到了桌前。


    红木桌上摆满琳琅首饰,各种施情没见过的脂粉唇膏,一面镜子清晰映照出他的面容。


    除了头发很长,几乎落到了腰边,五官和他自己的都一模一样。


    面色苍白,嘴唇也薄薄的。


    不知旁人怎么会觉得他是女子。


    甚至有人端上几件旗袍让他挑选。


    “夫人,今日穿哪件?”


    鲜艳颜色,滑溜溜看着就很名贵的布料,衩却都开得很大,就算施情不排斥穿旗袍,也不知道哪件才能让他的大腿更保暖一些。


    他沉默片刻,指了指一旁挂着的丧服:“这几日穿这个。”


    “是。”


    那佣人放下了旗袍,又送上另几件衣物。


    施情以为只是普通头饰什么的,正想说随便,余光却瞥见亮眼的红色。


    那青年手中,是不同款式的,他现在还穿在身上的红色布料。


    用料一件比一件少。


    他顿了一下,神色还算自若,耳垂却轻轻红了。


    “不用了……”


    话未说完。


    【人设扮演值-1】


    红润脸颊瞬间苍白几分。


    施情闭上眼,手指指向最左边布料最多的:“就这个吧。”


    那青年始终垂着头没看他,意识到他选完后,便要上前脱他的外套。


    这架势,仿佛要亲自帮他穿上这衣服似的。


    施情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拒绝的话还未说完,那青年便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


    垂着头,一言不发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一边念念有词:“奴才犯错了,请夫人责罚。”


    施情只在电视剧见过责罚下人场面,每每这种时候,他都让003给他跳过。


    他不喜欢这种让人失去自尊的方式。


    青年却习惯了。


    他近乎机械地执行着惩罚自己的动作,声音很响,九姨太最爱看他们这幅样子,照往常,那尖锐笑声已经冒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用闭着眼为九姨太换上那张羞耻的衣物。


    尽管苏衡活着时,九姨太不敢做些出格的事,但换衣服时那暗示意味十足的奇怪话语,就够让他想吐的了。


    可今天的九姨太似乎心情不太好,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青年的手掌被握住,触感是他从未想过的柔软,他怕惹了人生气更是羞辱的法子,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顺着九姨太的动作抬起了脸。


    看清那张清冷的面容,竟是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感觉。


    九姨太皱着眉,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不忍神态,看着他掌心红痕,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很疼?”


    那语气居然称得上温柔。


    青年一下子呆在原地,愣愣看着施情叫人拿了药膏递给他,嘱咐他记得上了药。


    乌黑长发垂落他的掌心,仿佛蚂蚁爬过心头,混身都散发着痒意。


    “夫人,这是要赶走奴才了?”


    青年语气干涩,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他立马又跪到施情腿边,一个劲地忏悔道歉,年轻俊秀的一张脸,却满是痛苦神情。


    施情这下算是见识到了原身折磨下人的手段。


    这哪是驭下,简直和训狗没有什么分别。


    他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在不扣人设值的情况下叫人起来,外头却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


    卧房闯进了一群人。


    来的大约有六七个,都穿着统一严肃军装。


    为首的是个冷着脸的男人,他弯下腰,对施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施情不知道这样大的阵仗是什么意思,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青年,疑惑问道:“这是?”


    那男人挥了挥手朝身后人发号施令,面上神情依旧是自然而恭敬的。


    他语气淡淡:“搬。”


    话音刚落,施情就看见原身的东西被一件件搬了起来。


    抬出卧室,未做停留,朝更远的出口走去。


    他连人带箱子被赶出了门。


    厚重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直到冷风吹过,才唤醒了他的意识。


    施情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大概是被迅速而有效率地“请”出了苏府。


    第45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5)


    苏家主宅有些年头了, 历史厚重,青砖黛瓦,古韵气质斐然。


    而此刻,后门的场景却有些突兀。


    木箱子凌乱, 周遭摊了些杂物, 中间孤零零站了一个人。


    由于指示, 没人敢上前帮忙,也没人上前驱赶。


    施情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像是被吓怕了。


    脸色苍白,长发垂腰, 不沾阳春水的模样,仿佛不知怎么度过眼前天堑般的难关。


    他身后不远处停了辆黑车, 后座里头传来声不大不小的叹息。


    “真是可怜。”


    徐逸哀叹般摇摇头, 朝坐在一旁的男人道:“长官, 你这哥哥可真够狠心的,那样漂亮脆弱的姨太, 说不管就不管了。”


    “看他这副模样, 怕是外头的日子,一天也挺不过去。”


    苏隐期盯着窗外, 神情冷肃:“不是你亲自将人赶出去的?”


    徐逸瞬间矮了半截:“我这也是奉你的命行事……”


    大概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苏衡临死前将财产交代得清楚,重要大头给了国外留学的苏云阔, 其余的公平分给了剩余子嗣。


    就是颇得苏老爷喜爱的苏简,也只分得了几处小产业和宅子。


    至于苏衡新纳的九姨太,没做任何表示, 仿佛从没这个人似的。


    这时代的所谓纳妾,早就被例法废除, 在那些人口中,施情是没名分的,又没个一儿半女,自然分不到一分钱。


    但苏衡是在九姨太卧房过世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免不透露什么不得人知的财产一二。


    因此,众人都不愿做那个将九姨太赶出苏府的罪人。


    倒是没利益关系的苏隐期当机立断。


    徐逸一向知道这位长官面冷心更冷,可看着施情那副恍惚的可怜样子,恻隐之心微动:“长官,关于这九姨太的风言风语是不少,可凡事也不能只听信谣言。”


    “方才那九姨太,可看也没看我一眼。”


    见苏隐期依旧沉默,他继续道:“总归他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你不妨……”


    苏隐期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眸漆黑。


    随后,徐逸看见苏隐期掏出腰间别着的手枪,缓缓开口,语调冷漠:“上次你发了善心,枪被人夺走了,教训还没吃够?”


    “我……”


    苏隐期继续道:“屡教不改,自己回去领罚。”


    “双倍罚金。”


    徐逸一腔子气瞬间被浇灭了。


    车门打开又合上,徐逸下车前,苏隐期听见一句小声的抱怨。


    “不近人情。”


    苏隐期没有生气,没有波动,他依旧端正坐在车内。


    多年部队生活让他在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挺拔的姿态,包括望着手中的枪发呆时。


    部队统一的规制,编号明确,对每个军人来说都十分重要,若徐逸后来没寻回他自己的枪,能否留在部队还说不定。


    因此,苏隐期往常见着器械时,想的只有如何在合适情况下使用这危险的工具。


    可此刻看见这漆黑枪身,脑中却闪过另一抹亮眼的白,和极致浅淡的粉意。


    和他的主人一样柔软脆弱,不过枪口轻触了一下,就被碾出那样不堪的形状。


    堪称明目张胆的勾引。


    苏隐期闭了闭眼,花了几秒驱散这幅艳丽的画面,尽量地将视线移向窗外。


    可刚才还站立的清瘦身影一息之间不见了。


    苏宅后门干净异常,只有几片落叶随风凌乱飘荡。


    道路尽头,只有一辆车子正转弯驶出。


    车子是外来的交通工具,如今还算稀有。


    苏隐期隐约听人提起过,苏家小儿子的成人礼,正是辆汽车。


    ……


    施情从未坐过这么不稳的车子。


    仿佛轮子底下挤满碎石,东摇西晃,震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苏简坐在主驾驶,关切地询问他:“第一次坐车子,坐不惯?”


    施情抿着唇没作声,只摇了摇头,发丝被摇得轻微晃起。


    苏简把他带到了一处小洋楼,西式建筑,傍山而建,环境幽静而精致。


    他坐上沙发,薄唇已然毫无血色,手指冰凉着在颤抖,打泼了苏简递过来的温水。


    水亮晶晶洒了一地。


    “抱歉……”


    “没关系。”


    苏简安抚地对他笑了笑,利索清理好狼藉后,坐到施情旁边,握着他的手。


    由于苏简的眼睛黑而亮,眼中关切不似作假。


    “你最近怎么了,父亲死后,你变了许多。”


    施情抿了抿唇,始终没开口,苏简却一直盯着他,耐心等他回答。


    不知沉默多久,喝了多少温水,施情才斟酌着开口:“其实,最近我忘记了许多事情……”


    他缓缓编造了一个部分失忆的故事,只说记忆断断续续的记不清楚。


    说完,他的耳朵有些红,眨着眼睛忐忑望向苏简。


    虽说这个角色看上去智商不太高,但他对自己的说谎能力却不大自信。


    苏简扶着他的肩膀看了他一会,久到施情以为要被戳穿时,苏简开口了。


    “难怪……”青年似乎很快接受了他的说辞,“难怪小娘都不怎么理我了。”


    真好骗。


    施情轻轻勾起了唇,眼睛晶亮:“你相信我了?”


    “当然,”苏简认真点头,“你说的我都相信。”


    随后,在施情的引导下,苏简开始给他尽责介绍原身的状况。


    原身唱戏出身,16岁被苏老爷看上,八姨太死了就抬回府中,便到了现在。


    简略的几句话,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像是003给他传输信息一般机械。


    施情听完,仿佛还隔了层雾:“那我们……”


    正说着,苏简却低头看眼怀表,站了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府中急事还等着我处理,等我回来,我一定尽数告诉你。”


    “关于小娘和我的关系。”


    走之前,苏简碰了碰他的脸颊,眉眼带笑,仿佛很神秘的模样。


    ……


    苏简这一走就是两日。


    施情在这栋小洋楼住了下来。


    仿佛从未有人住过似的,家具简洁干净,布置齐整。


    佣人来得勤,什么也不用他操心,只用坐着发呆就是了。


    苏简给他安置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遥远辽阔的山雾,空气清新洁净。


    他深吸一口气,腹腔干爽,倦怠感却朝他一重重袭来。


    就在刚才,系统给他发布了新的任务。


    【重返苏家。】


    提示音响起后,依旧没听见003的回应。


    脑中难得安静得彻底。


    他习惯孤军作战,但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施情趴上床,被褥柔软,他陷入进去。


    脸颊堆起一小点弧度,眼底满是迷惘。


    洋楼下头有大片花圃,似有若无的花香蔓延到了二楼。


    高烧刚退,又被忽然赶出了房间,他累极了,趴在床沿,昏昏欲睡,嘴里还念着完成任务的思绪。


    脑袋却越来越重,头顶轻轻一歪。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时,脸颊感到一阵微末痒意。


    窗外天全暗了,他当下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原本散落的几缕黑发被握了起来。


    有人正轻轻给他梳头,没感到一点发丝拉扯的痛感,动作轻柔过了分。


    青年身形高大,坐在床边,面容看不清楚,施情却能感觉到一股专注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头发上。


    仿佛在端详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苏简,”施情试探性开口,“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苏简动作一顿,拧开床边的灯,面带歉意:“吵醒你了?”


    “没关系。”这么说着,施情却下意识离面前的人远了一些。


    苏简手中黑发顺势滑落出去,手心顿时空空荡荡。


    他神色不变,只是感慨似地道:“小娘,你的头发真漂亮。”


    施情没说话,又退后了一点。


    他侧躺在床上,浓密黑发扑撒在纯白被褥上,仿佛油画似的色彩对比鲜明。


    抿着唇,瞳孔微微颤抖,那里头有些不解,也有些害怕。


    这种眼神,苏简很熟悉。


    施情在害怕他。


    他手掌握成拳,忽然趴下来,将施情摁在床上。


    面对面,极近的姿势。


    这种角度下,施情的表情看得更清晰了。


    纤长微翘的睫毛迅速眨动,瞳孔黑得发亮。


    施情一边挣扎,一边道:“放开我,手腕很疼。”


    苏简卸了点力,却依旧没让人离开桎梏。


    他反而更俯下了身,几乎要碰上那微张的唇瓣,清淡香气让他几乎目眩神迷。


    这样好闻的味道,他敢肯定,之前从未从施情的身上嗅到过。


    “我们的关系,你当真都不记得了?”


    苏简收起了笑容,眼睛眨动,看上去是无辜而失望的神情。


    施情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听见苏简温柔的语气:“这样小娘想起些什么了吗?”


    他的头发被温柔拂到耳边,那只手缓缓下移,从耳垂,再到腰侧,有些痒,却温和到不显得过分。


    距离渐渐拉近,苏简的唇瓣碰到了他的耳垂。


    “父亲不在的时候,我们经常这样,你都忘了吗?”


    “父亲睡得沉,你担心他会醒,总抱着我让我轻点。”


    “小娘,”苏简盯着他,想象或是回想的神情,唇边浮起一点笑意,“你哭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那只手在他腰侧暧昧摩挲着,没有过分的动作,每个奇怪的亲密细节却十分清晰。


    在苏简缓缓的语调中,某些片段仿佛不断放映眼前。


    苦药味浓郁的房间,丈夫瘫痪而不省人事。


    里头只有轻微窸窣,除此之外是无穷寂静。


    水汽混着熏香气味,逐渐演变成甜腻过头的花粉香气。


    简直是不会出现在上星卫视的情节。


    施情回过神,猛地推开面前的人。


    脸颊绯红,“你,你撒谎。”


    苏简没反抗,很顺从地站了起来,面上还是被冤枉的样子。


    “我没有,小娘,你刚刚的表情很舒服,一定是想起来了。”


    “我才没有,”施情嘴笨,想不出反驳骂人的话,却忽地灵光一闪,“你明明还跟我说过,我爱慕苏隐期。”


    “既然如此,我怎么,怎么会和你有这种关系。”


    听见这个名字,苏简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望着施情,眼神幽怨,欲言又止:“是我……是我喂不饱小娘了。”


    “什么意思?”


    “好小娘,”苏简拉过他的手,满腹低落情绪,“我都接受三个一起了,只是那苏隐期不愿意,你还不信我?”


    “不可能……”


    施情面色复杂,满是不可置信。


    话虽如此,苏简却看出他有松动的迹象。


    这位清冷长相的漂亮小娘,看似高冷,好像却十分心软。


    他坐到施情身边,做出发誓的姿势,“小娘若是不信,我大可以证明。”


    “小娘左腿根有颗红痣,我亲的时候,你总会抖。”


    “要不现在证实一下?”


    ==========作者有话说:==========


    改力竭了


    第46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6)


    施情的记忆恍惚间回到更远的时候。


    在上个世界, 对他来说漫长湿润的夜晚。


    楚寂埋得认真,鼻尖,唇瓣,下巴满是湿漉漉的水光, 像条狗一样, 对着他腿根又亲又咬, 仿佛那有什么异常美味的食物。


    他被舔得又痒又难受,忍不住用脚踹楚寂,却反被握住脚踝,更为奇异的触感通身而来。


    浑身黏腻腻的, 沾了层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又被舌头卷干净。


    那时候, 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只仰面用手臂遮住眼睛, 眼尾通红,泛满水光。


    终于结束后, 楚寂亲亲热热地抱住他, 手指依旧在那磨红的位置轻捻,语气微妙:“明明里面是粉的, 那颗痣却很红呢。”


    他给了楚寂一巴掌。


    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腿根有颗显眼红痣。


    据楚寂所说,大概是很里面的位置。


    如今苏简也知道, 难不成原身和他的关系真的不一般。


    苏简半蹲着,恨不得直接跪下来,眼睛晶亮, 情真意切。


    他说他和原身相识地早,早在父亲未娶施情进府时就有了纠葛, 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个遍。


    说起那些羞耻的活动时,苏简眯着眼睛,像在回想什么,也像在想象一般。


    至于苏隐期。


    苏简说得隐晦,吞吞吐吐。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原身嫌弃他在某些方面退步了,改变了目标。


    苏隐期是最完美的一个。


    原身没有见过这位苏司令,却也听闻苏隐期生得英俊,身材健硕,只是难以接近。


    为此,原身许诺过了,只要苏简给原身制造与其接触的机会,原身可以勉为其难不抛弃可怜巴巴求复合的苏简。


    “小娘,你如今忘记了许多事,那些都是不愉快的,这也好,我们重新认识,重新相处,好不好。”


    施情垂下眼眸,看着面前的青年。


    阳光帅气的面容,即使眼巴巴望过来,也不让人觉得厌烦,只是情真意切。


    施情不由感慨。


    原来这个世界的恋爱脑也是一种病。


    他抿了抿唇,发丝垂落,神情平静而美好:“你很喜欢我?”


    “当然。”


    苏简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把自己的脸贴到施情掌心,发顶蓬松,像只乖乖讨好主人的可怜小狗。


    连勾引用的肉都不需要,一声呼喊就能叫他乖乖就范。


    施情笑了笑,嗓音淡淡:“有多喜欢?”


    闻言,苏简抬起头,眼睛直直望向施情,言辞恳切:“小娘现在就是叫我死,我也愿意。”


    他轻轻抚摸苏简耳边的碎发,乌黑眼眸闪过一丝灵巧笑意,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


    “我不需要你为我死,只要你帮我一个忙就好了。”


    “你能做到吗?”


    淡淡馨香,也许是花香,也许是施情的发香,传至苏简鼻尖。


    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愉悦过头的笑意,声音却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小娘需要我做些什么?”


    ……


    深夜,苏宅灵堂。


    今日是苏衡头七,人都来齐了,皆穿素色丧服齐刷刷立于两侧。白幡晃动,诵经声盘旋上空,场面庄重肃穆。


    牌位正前方站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给苏衡敬香。


    他的手很稳,礼节规整。


    檀香燃烧,烟雾缓缓浮出,又消逝于空气中,漆黑发丝,立体深邃的五官若隐若现。


    平白给这男子渡上层神秘的气质。


    新来的佣人没见过这男子,好奇抬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四少爷,怎么今日才赶回来了?”


    他旁边佣人警告似地望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他不敢在苏家未来主人面前失了规矩。


    苏衡大概也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子嗣,可唯独排行第四的苏云阔,苏衡最为器重。


    苏云阔是苏衡三姨太所生,从小就聪慧过人,府中从上到下没有人说他不好的。


    那时苏衡尚值壮年,常常抚着苏云阔的头发,笑呵呵说只有这个儿子最像他。


    苏家的家业,苏衡老早就定了,只由苏云阔继承大部分。


    其余的子嗣就算不服,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不过复杂的商场斗争与佣人们没什么关系。


    总归干的是服侍人的工作,苏云阔体恤下人,赏罚分明,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此刻,苏云阔上完香,扶起跪在一旁的管家。


    他刚出港口便赶了回来,长时间的跋涉让他俊朗面容满是倦意,眼眶布满淡淡红血丝。


    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又红了眼睛,嗓音颤抖:“四少爷……回来了就好。”


    苏云阔安抚拍了拍管家的肩膀:“您放心,学业已经修完,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好……好……”


    苏云阔二十过五的年纪,说话行事却颇为稳重斟酌。


    在管家扶持下,他主持完苏衡葬礼事宜,隔日便着手调查苏衡的死因。


    跟随管家指引,他来到一处幽静的卧房。


    也许是他来得实在突然,以至于推开卧房门时,里头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的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九姨太的卧室沿袭晚清的繁复与精美,外间摆了供人小憩,线条流畅的美人榻。


    此刻,那精巧的榻沿,搭了件颜色过于丰富,乃至于直冲眼睛的布料。


    如果苏云阔没看错的话,那大概是件复古的,隐私性十足的衣物。


    “你在做什么?”


    苏云阔站在门边,背光,看不见他脸上神情,只用明亮视线扫视着屋内心虚的人。


    那青年标准的佣人服饰,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


    “少爷,这……这是夫人的衣物,我来整理卧房时,碰巧捡到了。”


    “我……我现在就去处理掉。”


    那一小块鲜艳布料却被他小心翼翼塞进口袋,仿佛在保存什么得来不易的宝物。


    “出去,”苏云阔语调淡淡,“东西放下。”


    看青年那急切的模样,他很难不怀疑,青年会用什么奇怪的方式“处理”九姨太遗留的私密衣物。


    大概会将那劣质的布料弄个稀碎,发出粘稠的诡异气味。


    恶心。


    苏云阔轻轻皱眉,意有所指:“父亲死后,府中管控大概有些疏忽了。”


    管家低下头,语气恭谨:“少爷放心,那九姨太已经自行出了府,再掀不起什么风波。”


    他点点头,对这个水性杨花的“小娘”不甚在意


    这九姨太苏云阔并未见过,却也有所耳闻。


    仗着有副不错的相貌,行事放浪形骸,只要是相貌不错的青年,少不了调笑几句。


    如今离了苏府,倒也令苏府上下安定不少。


    他扫视了一圈这屋子,并未发现什么多余可疑之处,沉思片刻,他想起了一个人。


    “小叔前些日子回来了,怎么没见着?”


    “司令近些日子在忙着在找人。”


    “找人?”苏云阔轻挑眉梢,“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得罪他了?”


    “不清楚,”管家低下头,“只听说,大概是个……漂亮过头的女人。”


    和苏家世代经商的传统相悖,苏隐期从小只对耍刀弄枪感兴趣,少时进了部队,接着就是苦行僧的修行生活。


    苏云阔和这个小叔的关系不错,从未听闻苏隐期有钟意的女人。他还笑着调侃过,苏隐期是不是学了西方先进的思想,要找个男子回家,随之收获了一道冷漠的目光。


    如今铁树也开了花,真是难得。


    苏云阔道:“找几个本地的帮忙找找,小叔难得回锦城,恐怕没有门路。”


    “是。”


    说完,他打算带人离开,却忽地注意到了卧房内的异样之处。


    大部分私人物品都搬走了,里间空空荡荡,那体量宏伟的拔步床上,有处颜色便格外显眼。


    紫檀的床架,有处角落深了一个色号,仿佛经常抚摸上去留下的痕迹。


    苏云阔伸手上去,果然有个暗格。


    他垂下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微暗。


    苏衡就是在这张床上过世的,当时房内只有老爷和九姨太两个人。


    据知情佣人禀告,九姨太出来呼叫时,衣衫还半敞着,脸颊绯红,像是什么事情做到了中途,忽然停止。


    有医生过来大致检查,初步推测是过度刺激引起的心脏骤停。


    大概率是床笫之欢时兴奋过了头,一命归西了。


    据说那九姨太哭得极为伤心,好几次险些晕死过去,当真是在乎他父亲到了极点的悲痛模样。


    苏云阔不在现场,不作评价。


    只是他父亲的死,确实疑点重重。


    苏府众人不能接受解剖调查死因,哪有人死了还要开膛破肚的,这不是折寿吗?


    于是苏衡就风风光光被埋了起来。


    若是苏云阔这时提出要尸检,怕是会被那些更老的古董当场从族谱里划了名字。


    也许这九姨太藏着的秘物,就成了唯一突破口。


    苏云阔面色冷静,拉开暗格,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陡然变了脸色。


    眉头紧锁,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见着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他在国外见过这种新式衣物。


    与国内常穿的传统白色亵裤不同,是更为贴肤的丝绸质感,却仿佛比国外展出的款式更为开放,几近透明。


    暧昧缠绕的淡淡花色,整齐堆叠着,尽管大概从未上身穿过,却也还是……


    苏云阔猛地关上暗格。


    对这个九姨太的印象跌入谷底。


    床榻附近,伸手即可触到的地方,放着这种羞耻的衣物。


    简直……


    有辱门楣。


    不知羞耻。


    ==========作者有话说:==========


    希望见到人之后你还念得出来不知羞耻


    第47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7)


    苏云阔很少来锦城西侧, 更别提独自在此闲逛。


    作为苏衡生前最器重的儿子,苏云阔没有休息闲暇日子,人死了,更是闲不下来。


    等苏府堆积杂事暂时忙完, 他终于有了短暂空闲, 算算时间, 已是苏衡过世一个月之后了。


    如今时局动荡,算不上安定,百姓却仍以自己的方式生活,街道上聊天嬉笑, 商贩沿街叫卖,人声鼎沸。


    他停留在一个临时摊位前, 正低下头, 一个身影径直撞进他怀里。


    此时风很大, 映入眼帘是飘荡的漆黑长发,划过脸颊, 带着股舒服的不知名清香, 混着微苦药味。


    他一时忘了阻拦,任由那人影自然挽住他的手臂。


    “你……”


    他刚一出声, 那人就抬头,做了嘘的手势,压低声音朝他道:“先生, 帮个小忙。”


    也是这一下,他看清了这人的脸。


    肌肤冷白,薄唇浅淡, 一双干净冷淡的眼睛微微上挑,抿着唇, 时不时用余光扫视周围,目光警惕。


    看上去年纪不大,五官却由于立体昳丽,一颦一笑都清晰分明。


    像他在国外展会上见了就过目不忘的,鲜明的油彩画。


    身后掠过不小的动静,几个着装规整,神情严肃的男人审视着经过。


    这时,那人又往他怀里缩了一点,圆润双眼更为水亮。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


    苏云阔用大衣外套遮住那消瘦身形,自然做出挑选货物的路人模样。


    等那群格格不入的人离开,苏云阔的手臂也被松开了。


    怀中一空,施情轻巧跳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苏云阔思索片刻,率先开口:“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前面是警备署,我带你过去。”


    施情没说话,只顾歪着头打量他,过了一会,忽然道:“你长得不错。”


    “什么……”


    “身材怎么样?”


    苏云阔受到的冲击太大,当场愣在原地。


    未反应过来,一只柔软的手,隔着衬衫覆上了他的腰。


    温热触感顺着接触面传来,源源不断奇怪热度席卷全身。


    他的脖子悄悄红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怎么能……


    苏云阔伸手阻止这十分不妥的行为,那只藏在他外套下的手却收回了。


    随后一个吊饰落在他眼前。


    是面前小摊的手工编织饰品,他方才一眼望见了顶上的棕色毛绒小猫挂饰。


    如今施情付完钱,正放上他手心,“多谢,这是赠礼。”


    苏云阔站在原地,眉心微动,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那只眼睛很大,正玩着毛球的小猫躺在他手心,被以那样轻巧的笑意给了他。


    被触碰过的地界还是麻的,僵硬得不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做了那样过分的事,却连个名字也没给他留下。


    ……


    秋季的木梨花格外清丽。


    盛在木编花篮里,花瓣短而圆润,露珠垂坠,清淡香气沁人心脾。


    只不过施情今日来的晚,好的品质都叫人挑走了,小摊上只剩几支谢了的残败木梨花。


    都怪某个人临出门时拉住他,非要给他施展新学的接吻技巧,弄了他一脖子口水。


    换完衣服出门,已是黄昏落日的时分。


    施情皱了皱眉,乌黑眼眸闪过淡淡不悦。


    下一秒,他眼前出现一束扎好的花束。


    翠叶白花,保存得很好,洁白而素雅。


    “特意为我留的?”


    施情惊喜地接过花,对花铺子老板道了句谢。


    眉眼弯弯,清冷面容自带的隔阂感顿时消散不少。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拿出一个花环递给施情,一边做着手势解释。


    小小的木梨花编织而成,清幽香气未完全消散,花瓣边缘却缺了水已然枯萎,大概放置了许久。


    施情在医院常住时,隔壁病房住了个天生说不了话的男生,和施情一样,总独自坐在病床上发呆。


    施情自己不爱和人多说话,见着个完全没话的,却顿时起了些兴趣。


    他学什么都快,几天内学会了手语。


    当那男生路过他的病房,和他对视时,他打了“你又在偷看我”的手势。


    男生脸上泛起红色的惊讶表情,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很有意思。


    施情抿唇笑了笑,回老板的手势:“昨天有些事情没出门,手环很好看,多谢。”


    老板却有些犹豫。


    “这个不好看了,明天我再给你编个更漂亮的。”


    施情伸出手臂,手腕纤细而雪白,清晰可见血管。


    “帮我带上吧,你的心意,我很喜欢。”


    老板是个年轻青年,俊秀面容瞬间红了个遍。


    若是能开口说话,怕是已经要结巴了。


    【人设扮演度+0.5】


    经过这几日的调查取证,施情大概了解了原身在感情方面的喜好。


    大概家世,性格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对方有张出色的脸,人设值就给得很大方。


    施情收回手要付钱,却才想起来今天套了件没口袋的外套,里头是苏简给他挑的旗袍,钱包早不知落哪去了。


    “今天不好意思,明天我再……”


    话未说完,身侧走过一个身影,为他付了钱。


    他转过头,是那个前几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


    眉目舒展,身形挺拔,温润却有距离感的翩翩公子模样。


    当然了,身材也不错,为他贡献了一点人设扮演值。


    “好巧。”青年道。


    施情朝他伸出手,眼眸微亮地自我介绍:“施情。”


    那青年微愣了一下,很快恢复礼貌而文雅的模样,回握他的手。


    “苏云阔。”


    随后,苏云阔对他笑了笑:“天气冷,时候还早,楼上喝杯热茶如何,算作那日的谢礼。”


    “好啊。”


    临走时,花铺老板却扯住了他的袖子。


    把钱币还给苏云阔,一边神情严肃对他打手势,却由于过于紧张,手指在颤抖。


    施情礼貌地等他“说”完,安抚地点了点头,跟着苏云阔转身而去。


    苏云阔低头问他:“你懂手语?他和你说什么了?”


    施情眨眨眼,睫羽轻颤:“他说,苏先生不是什么好人。”


    “那施小姐也敢跟着我上来?”


    这个奇怪的称呼让施情顿了一下。


    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穿着打扮,看上去的确与女子无异。


    为了之后回苏府做打算,他竟已习惯了每天穿着滑溜溜的旗袍。


    他紧了紧外套衣领,垂下眼帘推开包厢。


    茶馆二楼的好位置,添了暖气,蒸腾腾热气涌过来,驱散萧瑟的秋寒。


    苏云阔脱下厚重大衣,一只纤弱无骨的手就抚了上来。


    也许第一次惊讶过了头,把后头几次的震惊都消耗光了,现在的他竟没升起一丝一毫抗拒之意。


    他站在一动未动,任凭施情淡着眉目,检验货物似地摸索一般,收回了手。


    “感谢招待,”施情抿了口茶,唇瓣被浸润得水亮鲜艳,“现在苏先生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喝这杯茶了?”


    施情敛下眉目,精致面容看似冷淡,其实纯稚过了头,眼角淡淡一颗茶色小痣,随着施情的笑意仿佛晃动似的,像那簇纯白无比的木梨花。


    甚至还笑着以为是自己占了别人便宜。


    苏云阔走近几步,却在下一秒见着抹碍眼颜色。


    “这是……”


    施情雪白的颈子,印着道不大不小的红痕,像被什么人用力吮吸才能留下的暧昧印记。


    “你成亲了?”


    好老派的用词。


    施情不甚在意,慢悠悠道:“是啊。”


    苏云阔脸色微变,“那你还……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


    “我可不是那种随意的人。”


    施情撑着下巴,一眨不眨望向苏云阔:“苏先生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说着话时,他语气真挚得过分,仿佛从心底深处真心地在发问。


    苏云阔一时无言。


    自上次一别,他每日乘车绕大半了锦城来这闲逛,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只在看见施情对别人微笑的那一刻,他确定了。


    “施小姐,你应当对我负责。”


    苏云阔直视着他,眼眸漆黑,神态认真。


    “如今纳妾已经不再流行了,施小姐,你应当立刻结束你的婚姻关系,你……你都摸了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算了。”


    施情怔忡住了。


    没理解错的话,面前这个高大俊朗的青年,在找他要一个名分?


    “你……”


    他有些说不出话。


    可不能就这么让苏云阔走了,在这个人身上,人设值似乎加得格外多。


    施情从背后拽住苏云阔的手,浓密睫羽下垂,遮不住眼底的失落神色。


    “是我骗了你……可是……你不懂我的苦衷。”


    他嗓音染上哭腔,听在苏云阔耳中更是凄惶可怜之意。


    苏云阔狠了狠心,还是没甩开施情的手,只低声道:“你有何苦衷?”


    再怎么样,他苏云阔还不会做旁人婚姻的第三者。


    可施情抱住了他。


    脸颊贴着他的背,柔软得过分,语调也是。


    “我的那位丈夫,明年就满七十了。”


    如果没死的话。


    施情满脸都是泪痕,黑发湿漉漉贴在脸边,真是委屈到了极点。


    苏云阔哪还生得起一丝埋怨。


    “是谁家不要脸的封建残余,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施情摇了摇头:“那个老头离死不远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他拐回去,早就习惯了,只是看见你,才觉得有一点点委屈。”


    施情一面乖乖靠上苏云阔肩头,一面伸出手在青年各个结实的部分摸了一把。


    “苏先生,你还愿意和我见面吗?”


    苏云阔僵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良久,他才道:“之后,我都在这等你。”


    到了回去的时候了,施情起身,轻笑着摸了摸苏云阔的脸颊,动作轻柔,像在安慰听话的小宠物。


    “下次见面,苏先生再穿少一点吧。”


    当天回去,苏云阔在铜镜前整理了一晚上。


    虽然他不认为在施情离婚前,他们会发生过界之事,可第二日出门前,他还是又洗了个澡。


    清清爽爽出现在茶馆二楼,等了一天,没见着人。


    然后是第二日,第三日。


    施情忽然消失了。


    若不是床边那个吊饰还在,苏云阔会以为自己精神失常,胡乱编造了一场过于绮丽的美梦。


    如此神思惘然过了一个月,他终于再次见到了施情。


    在一个他绝不会想到的境况。


    ==========作者有话说:==========


    苏云阔:哪个正经人家的会当小三?


    一分钟后


    苏云阔:这小三我不当谁当


    第48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8)


    苏云阔正在翻阅账本。


    父亲病重后, 账目上的数字愈发奇怪,多笔大额汇票从父亲那处支出,却看不见使到了哪处。


    他不由捏了捏眉心,神态冷峻。


    门忽地被敲响, 管家推门进来, 神色有异。


    “少爷……”


    “何事。”


    “门外有人求见。”


    见管家的神情, 来得要么不是善茬,要么是什么重要之人。


    苏云阔披上外衣,正准备出门,便听管家迟疑着开口。


    “是……是老爷的九姨太, 佣人疏忽,让他进了正厅, 正急着要见您, 说有要事申辩。”


    他冷声道:“多给些钱, 往后不要再让他进府。”


    管家却面色犹豫:“那九姨太说,兹事体大, 事关老爷的子嗣……”


    子嗣?


    苏云阔几不可察地皱眉, 眼神里裹着凉意。


    父亲年迈,纳这样年轻的女子为妾, 属实是天打雷劈的报应。


    可听府中众人所言,父亲在时,那九姨太就是个不安分的, 不知递了多少看不进眼的淫词给周边青壮。


    如今大言不惭事关子嗣。


    难不成这九姨太还能怀了他父亲的种不成。


    他跨步出门,步履不紧不慢,未进前厅, 便听见轻轻笑意传出。


    这声音比他想象得干净不少,介于男女之间, 略微染上些哑意。


    屋里暗沉沉的,有道清瘦身影立于中央。


    身影背对他,穿件保暖皮草大衣,黑发直垂到腰,乌黑亮丽,看上去在外头的日子也滋润无比。


    那九姨太正笑着和他大哥的儿子说话,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小孩脸色红红,抓着那人白皙手腕。


    “姐姐,你头发好香。”


    苏云阔的眉心轻微跳动。


    “小煜,过来。”


    苏煜的父亲死后,最怕这个严厉的小叔,此刻小男孩眼珠微动,不舍得望了眼面前漂亮的“姐姐”,乖乖跑到了苏云阔身边。


    “小姐,”苏云阔不知道九姨太名字,更叫不出小娘的称呼,只得用自然的语调道,“有何要事,大可说出来。”


    那身影没回头:“先生年轻,可做得了苏家的主?”


    这声音有些耳熟,仿佛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他一时未想起来,语气也带上些迟缓:“你若是真的有苦衷……”


    施情缓缓转过身来。


    冷淡日光穿堂而过,照得这张熟悉的脸更为清晰。


    肌肤白得似雪,眉目冷得似冰,眼光流转间,笑意微动,又瞬间冲散了那疏离之意。


    “原来你是苏衡的儿子。”


    那双上挑眼睛亮亮一瞬,除了有些诧异,并没看见什么多余情绪。


    只是在某个地方碰巧遇见熟人的神情。


    苏云阔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轻声开口:“小煜,你先出去。”


    苏府的会客正厅讲究气派,正中悬挂“华堂永昼”的颂祝匾。


    如今苏云阔站在这前朝大臣的笔墨下,心中升起无限复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施情先一步开口:“苏先生,我们既然有过几面之缘,你定会为我做主的,是吗?”


    苏云阔沉默片刻,道:“父亲过世已有两月,你是他强纳进来的,如今重获自由,再回府,是特意来寻我的?”


    施情沉吟片刻:“算是吧,毕竟之后我们孤儿寡母的,还得要你照顾。”


    “你同我父亲,并无子嗣。”


    施情忽然缓缓走向他,那张精致面容近得有些过分。


    发丝清香,夹杂着秋风冷意,尽数朝他袭来。


    这是他父亲的遗孀,尽管施情对他有意,他也不该……


    可施情却仿佛毫无距离感。


    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施情的手冰凉,他下意识覆盖住那纤细指节,传去源源不断的热度。


    面上却依旧在抗拒:“这不合规矩……”


    施情握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腹部。


    那处很细,小小一面,他似乎整个手掌都能覆盖住。


    尽管这样,他的掌心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微末起伏。


    这是……


    施情贴得很近,笑吟吟的声音直接传入耳中。


    “苏先生,和你未来的小侄子打个招呼?”


    ……


    管家领着医生前进,正厅门口碰见了苏简。他弯下腰,语气恭谨:“小少爷,劳烦您回避。”


    苏简回过头:“何叔,你可真偏心。”


    “事关父亲,事关苏家,我怎么就不能接触了?”


    他今日穿着新式西装,戴了西洋厚帽子,语气真挚含笑,仿佛真切为苏家着想。


    不顾管家阻拦,他推开门大步而入。


    里头的气氛比他想象得平静。


    苏云阔坐于主位,眉目收敛,深邃眼眸幽暗。见苏简忽然闯进来,没多说些什么,只是示意医生快些上前。


    见状,施情却皱起了脸。


    他低下头,眼珠水光漉漉,语气轻轻,似有满腹委屈:“苏先生,你不信我?”


    苏云阔呼吸微滞,未开口,让苏简抢先一步上前。


    他沉声安慰施情:“小娘莫紧张,四哥也是为了让你名正言顺回了苏府。”


    “你且放心。”


    旁人看不见的角度,苏简朝施情使去一个眼神。


    眼光交汇一瞬,施情轻轻点了点头。


    手腕抬起,白纱覆上去,医生开始把脉。


    周遭一下子沉寂下来,苏云阔的目光落在那截腕子上,沉默得呼吸起伏都清楚。


    施情的肌肤细腻得不见瑕疵,仿佛刚出壶热腾腾的牛奶,翻腾显现出异样年轻的色彩。


    而他的父亲,死时已年近七十。


    枯木嫩芽,苏云阔不知父亲如何下得了手。


    他紧皱眉目,抑制胸膛几近作呕的异样情绪。


    诊断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


    医生收起药箱,神色平静。


    “怎么样?”


    许久未开口,苏云阔嗓音低哑。


    “这位夫人已有快两个月的身孕。”


    这医生是苏家常用的,苏衡生前便是他专门照料,值得信任,诊断结果定然不会出错。


    苏云阔沉默坐着,良久未开口,是管家先站了出来。


    这位忠心为苏家服务的老爷子语气冷硬:“两个月身孕,夫人可能确认是老爷的?”


    施情身形顿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年迈,夫人还年轻,难保不会有差池。”


    医生先行离开了,厅内只余这对峙几人,安静得过分。


    施情靠在椅背上,脸颊苍白,乌黑眼眸瞬间挂上水光,仿佛很不可置信似的。


    他没看管家,而是对上苏云阔的目光:“苏先生也是这样想我的?”


    “怀疑我仗着年轻,背着老爷与他人有染?”


    苏云阔端坐主位,没开口。


    像是明白了什么,施情垂下眼帘,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苏先生若是不信,大可等孩子生下来,彻底验验是不是你们苏家的血脉。”


    “若是有误,大不了我就……”


    话未说完 ,他掩住唇瓣,止不住咳嗽起来。


    细腰弯曲,睫毛飞速眨动,几抹水光将掉不掉,楚楚可怜的病弱姿态。


    苏简适时插话:“何叔,你可莫要将小娘气着了,若是伤到父亲的子嗣,你可负担不起。”


    管家哽住了,再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出来,只得请求苏云阔指示。


    苏云阔定定望着施情,手指紧绷,眉心微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遥遥望过去,像瞬间将人看得彻底。


    他开口吩咐:“找人安排一间房。”


    说完,他踱步而去,再没回头。


    【炮灰任务进度+10%,目前完成度20%】


    ……


    施情没住回原来房间,而是换了间更为宽敞明亮的屋子。


    推开窗户,望不尽的林荫翠绿,假山深潭,清爽幽静的人造美景。


    叶影掩映间,隐约能望见一处房阁之角。


    这处屋子在苏府偏远之处,周围只能见着那一个屋子。


    “那住的是谁?”施情问。


    正收拾的佣人望了一眼,道:“回夫人,四少爷刚回来,正住在清音阁。”


    施情应了一声,随后招了招手叫人都退出去。


    他演了一天戏,眉眼间有些倦怠。


    新式西洋镜很清晰映出他的面容。


    他轻轻蹙眉,镜中的人同时显出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可他的演技大概还有精进的空间。


    苏云阔把他安排在这,走几步就到的屋子,是为了更好监视他。


    果然还是不信任他。


    现在已是入夜时分,光影微晃,屋内很安静,他一下子听见了逐步接近的脚步声。


    他刚一垂下头,就有人揽住他,凑到他颈边轻蹭。


    乌发蓬松,带着暖乎乎的热气,直漫进他颈窝里。


    施情推开人:“痒。”


    苏简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湿润的吻一点点落上耳垂,语气含含糊糊。


    “小娘,你今日演得真好。”


    “连四哥都叫你骗过去了,他可是最谨慎不过的了。”


    施情轻哼一声:“那当然。”


    苏简在镜子里头看清施情的表情。


    雪肤绛唇,碧清水目,琉璃似的眼珠轻微一晃,便是勾魂摄魄的风采。


    也难怪他那好四哥的眼睛,恨不得黏在施情身上。


    苏简含笑道:“四哥今日可看了你许久,也许还有些警惕之意,小娘,你可要小心些他。”


    施情没说他和苏云阔先前的遇见,总之也只是顺便刷些人设值,苏云阔说不定背地里觉得遭到欺骗,不知道气成了什么模样。


    他抽出置于怀中的软垫,砸到苏简怀里。


    “你出的馊主意,如今是回来了,之后该如何?”


    “每个月多塞个垫子?”


    苏简拦腰横抱起施情,覆上去,闭着眼睛轻嗅施情散落的发丝。


    神情近乎痴迷。


    “这个简单。”


    “只要小娘尽早怀上我的宝宝就好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愈发愉悦。


    “总之,都是苏家的子嗣。”


    ==========作者有话说:==========


    苏云阔:老婆突然变小妈了怎么办


    第49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9)


    苏云阔敲开房门时, 施情脸红得有些过分。


    此时天已全黑了,光影微弱,暗蓝色中的脸颊愈发清润,泛着莹洁的, 如同脂玉的微光。


    “有事?”


    施情领口微乱, 此时正在扣肩膀附近的纽扣。


    许是来得急了, 没穿外套,显现出一件水蓝色过膝旗袍。


    苏云阔未曾见过施情穿旗袍的整个样貌。


    那截腰细得过分,再朝下接着的部分却是令人遐想的丰腴曲线。


    旗袍略有些不合身,整个身形晃荡在里头, 虚虚实实瞧不真切,却更叫人有想象的空间。


    苏云阔僵硬地移开目光。


    “外头冷, 小心着凉, ”见施情迟疑, 他补充道,“有重要的事同你商讨。”


    屋子里头熏了暖气, 施情雪白脸颊泛着红光, 更有股异常香甜的气息往苏云阔鼻腔里钻。


    他一时有些头晕,端着茶半晌都未开口。


    施情却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子, 脖颈周围黏腻湿润触感还在,他只想立即洗个澡。


    “苏先生到底有什么事,夜深了, 难不成只是想跟我叙叙旧?”


    最后一句话,施情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


    黑夜寂静, 更衬托得这声音清楚无比。


    不像是少女声音,更像是年轻的男生。


    苏云阔的视线扫过施情胸前, 很轻微的起伏,平坦得有些过分了。


    可还是不能全然确认。


    他淡淡开口:“施小姐,父亲死前,是你照料的?”


    “嗯。”


    “那父亲的状况,施小姐大概很清楚?”


    “为什么还叫我施小姐?”施情笑道,语气亲昵,“我都回府了,你还不改口?”


    苏云阔闭了闭眼,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


    “父亲生前的服用的药方。”


    施情不知道这是何意,只是偏过头望他。


    “父亲瘫痪许久,在某些方面的功能,不能说是衰退,而是全然没有了。”


    “敢问,小娘,”这两个字,苏云阔咬的格外重,“你腹中胎儿,是从何而来。”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沉下,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


    施情不由怔愣住了。


    这件重要的事,苏简没和他提过。


    夜色静谧,冷风拍打窗户,发出阵阵轻响,却衬得室内愈发沉寂。


    苏云阔一眨不眨望着面前的人。


    施情身子不好,肌肤常年不见光,白皙得仿佛一捧高山上的雪,与之对比强烈的,双眸却是墨一般的漆色。


    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垂落的阴影也随之波动,荡起难言的涟漪。


    美丽得近乎奇异的一张脸。


    玉雕似得琉璃灯盏,昏黄光晕氤氲,具体烛光晃动的弧度,只能凭着感觉去猜。


    苏云阔全然不知,这美人面底下到底藏了多少谎话。


    “你腹中根本就没有胎儿,是吗,甚至……”


    施情扑进他怀里。


    什么也不说,只是寻找一个支撑,靠上他肩侧。


    他顿了顿,无声叹了口气,刚要扶正施情,手心却触到一片湿润。


    施情正趴在他胸膛无声哭泣。


    透明泪珠不要命似得往下掉,施情的脸本就小,此刻沾满泪痕,更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苏衡快死的时候,你在国外,你知道那个老头子是副什么模样吗?”


    “是,他是瘫了,可他还会折磨我……”施情忽地拽住他的袖子,含着哭腔,更添一股凄惶之意,“苏云阔,你知道你的好父亲是怎么欺负我的吗?”


    浓墨黑发胶合于脸侧,那双明亮眼眸失去焦点,显得异常空洞。


    仿佛想到了什么很害怕的事,施情寻求庇佑,往那宽阔的怀抱又缩了一点。


    “他确实是不中用了,可是……还是有那么一点。”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弄进去的。”


    “每次,我什么也想不了,就是想吐。”


    “苏云阔……”


    “别说了。”


    苏云阔捂住他的唇。


    颤抖身躯被整个抱入怀中。


    苏云阔只觉得怀里的人格外纤细,牢牢嵌入他怀里时,仿佛拥着一团摸不着的云雾,下一秒就要飘散于空中了。


    手臂收紧一瞬。


    “你父亲,从来都没这么有力气过,”施情的嗓音闷闷,“他的身子没有骨头,总是软软的,趴在人身上的时候,像条冷冰冰的蛇……”


    “施情,别说了……”


    施情顺势靠进苏云阔怀里,摸到冰凉衬衫,解开两颗扣子,很轻易就触到里头紧实流畅的肌肉。


    手指微顿。


    原本软弱的嗓音瞬间换了种语气,轻微讶异。


    “你换衣服了?”


    “原来你还记得 ,我以为你早忘了我。”


    苏云阔僵着没动,大脑的程序大概早就停止运行了。


    他勉强回应:“那天之后,你再没来见我。”


    那日和苏云阔分别后,温度骤降,施情窝在舒适屋子里,一点凉风都吹不得,早把某个还在茶楼的人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施情最会转移话题。


    他垂下眸,含羞带怯,眼中水光氤氲:“你相信吗,我这次回来,是想见你……”


    旗袍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沿着边缘,再是第二颗,第三颗。


    里头一根极细的,艳红丝带袒露出来。


    在那雪白滑腻皮肉上,仿佛寒天枝头最盛的冷梅,红得刺人眼睛。


    脑中一闪而过某些更隐秘的布料。


    丝绸质感,两根似是拖不住的丝带,熟透了的糜昳之色。


    施情藏得很深,像是很宝贵似的。


    会不会现在也穿在身上?


    藏在那旗袍之下,勒着腿肉,每挪动一下都会磨到,最深处极嫩的颜色蹭出红意,就像施情现在眼尾的潋滟之态。


    苏云阔别过头。


    孽海茫茫,首恶无非色欲;尘寰扰扰,易犯唯有**……


    古人智慧也许还是管用的。


    心中念了几番,他的心绪好似已经稳定下来,即将出丑的位置也平息了下来。


    幸好,幸好没在施情面前丢脸。


    他还未全然冷静下来,怀中却先空了。


    施情站起身。


    扣子合上,眼眸冷淡一片,自上而下看着苏云阔,一言不发。


    屋外黑的浓重,里头灯光愈发明亮。


    不作神情时,那张精致面容玉雕似的,凛然无波。


    苏云阔不爱长篇大论,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同人辩论,他更喜欢在重要时刻将人一击即中的精准。


    可此刻他彻底哑然了。


    他看着施情要走了,不顾什么礼节身份,一把抱住了人只顾胡乱地道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你不用解释,”施情语气淡淡,“我跟过你父亲,你嫌弃,并不是什么难懂的事。”


    “我只是想着,你还有孕,不能就这么在这……”


    苏云阔这声音太大,施情朝里间卧房望了一眼,脸颊轻轻染上粉意。


    “你……你想什么龌龊的事呢?”


    由于突然的激烈情绪,他抑制不住咳嗽起来。


    不受控倒入苏云阔怀里。


    眼尾薄红,模样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是我错了,是我龌龊,”苏云阔扶住人,“都是我不好,你身子不好,不要激动过了头。”


    “我抱你去休息好不好?”


    施情身子一僵,没料到这一出。


    “我还没瘫,能自己上床睡觉。”


    他推着苏云阔就往外走,抗拒意味十足,仿佛里头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和方才的欲拒还迎全然不同,


    苏云阔想起施情给他开门时的面貌。


    眼睛湿漉漉的,黑发掩映下的耳垂也湿湿的,仔细回想起来,像被什么人在口中含过许久,才会浮现出那样的颜色。


    他握住施情的胳膊,面色如常:“你方才不是说想来见我?我且在这陪你一会。”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的。”


    说着,他撩开隔着里外的珠帘,那细碎轻响,惊得他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要,你嫌弃我,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他轻抿着唇,语调微晃,“你再不走,我真生气了。”


    苏云阔维持着方才的动作,静静望了施情一会。


    良久,他放下手臂,神情平淡。


    “好,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方才的事,等你身子好了些再议。”


    施情放下肩膀,终于松了口气。


    眼见苏云阔的背影消失于窗外,他才小心翼翼掀开珠帘,走回里间。


    “小娘喘得真好听。”


    害得他差点被戳穿的人正斜倚床边,眉尾轻挑,眼中含笑。


    “我竟不知小娘和四哥的关系如此好,在外头亲上了?”


    原身对苏简的好感度大概不低,这两个月他在苏简身上刷了不少人设值。


    如今在外头偷刷人设值被发现,施情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心虚。


    但只有一点点。


    “嗯……无意间见过几次,你那段时间都好忙,怎么会知道?”


    苏简走过来牵他的手:“小娘别紧张,我没有不高兴,小叔我都接受了,四哥又算什么?”


    “也许小娘更喜欢两个一起?”


    说这话时,苏简眼睛微微发亮,神情格外真挚,仿佛发自肺腑之言。


    总是用这种天真表情说些过分的话。


    施情不满地望了他一眼,却被一把抱得更紧。


    苏简握住他的腰,宽厚手掌不安分地缓缓摸索,动作生涩,奈何这副身子却敏感过了头。


    隔着柔软布料,似有若无的轻触都叫他寒战阵阵。


    雪白脸蛋染上红意,眼尾洇出难耐水光。


    灯光下,那颗小小的痣仿佛在发光似的。


    见施情这副动了情的模样,苏简轻笑一声,漆黑眼底却浓重深沉。


    他轻嗅那散发着清甜香味的脸颊,从眼角到脸颊,再到莹润耳垂。


    轻轻含住,语气模糊不清。


    “真的好香,比蔬影阁的新甜点还香,难怪小煜都让你迷住了。”


    “你乱说什么……”


    施情偏过头,止不住得喘气。


    身子使不上力,想抗拒,却只得柔弱将苏简的胸膛当作最后一点依仗。


    唇瓣咬出淡淡齿痕。


    湿红一片。


    “这样就受不住了?”苏简撩动他脸边黏着的发丝,语气莫名,“要是两个一起的时候,小娘是不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苏简,”施情咬着牙,指向门口,“滚出去,快点。”


    苏简轻笑,整理着衣服出门,“小娘好狠的心。”


    “明明之前身子发寒,都要搂着我才能睡着的。”


    施情没说话,神色坚持。


    “好好好,我走便是。”


    苏简一把推开门。


    夜深露重,寒气汹涌,冷风透着侵袭过来。


    施情咳嗽起来,拉开纱帘朝外望:“怎么不关门?”


    却见苏简含着笑意站在门内未动,他对面,门外站着个高大身影。


    苏云阔面无表情,睫毛,肩膀都挂上寒气,冷意惊人。


    ==========作者有话说:==========


    嗯……现在两根都在了


    第50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0)


    寂静无声回荡空气之间, 夜晚的沉默格外冷清


    终于,还是苏简率先出声。


    “四哥?”他的语调自然,并不觉得夜里从小娘床上下来是件奇怪的事,甚至面带笑意, “方才的话没说完, 你还找小娘说些什么?”


    可苏云阔比他想象得更为平静。


    他没看苏简, 而是慢慢走到施情身边。


    食盒落在桌上,几叠精致糕点端出来,造型玲珑,清甜香气如有实质飘散开来。


    “你晚上没吃多少, 是不是饿了?”


    施情抿着唇没说话,眼睛却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晶亮。


    柔嫩脸颊湿漉漉的, 雪白下巴残留着淡淡牙印, 是某只不懂规矩的坏狗不得章法弄出来的痕迹。


    在这张干净冷清的面容上分外碍眼。


    丝质手帕覆盖上去, 苏云阔手上用了力,惹得施情疑惑地抬眼望去。


    他收回手, 自然地解释:“脏了。”


    “不过现在干净了。”


    “哦……”施情有礼貌地道谢, “谢谢。”


    苏云阔带来的糕点是桂花味道,清爽甜润, 入口即化。


    施情晚上的确没吃饱,此刻眯着眼睛一脸餍足,连落上他肩膀的手都顾不上了。


    一份破糕点就能将人拐跑了。


    苏简扯了扯唇角, 走近,当着苏云阔的面低头吻住施情的唇角。


    动作娴熟,丝毫没有避讳意味。


    苏云阔瞬间护住施情, 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样胆大,有没有顾虑过施情。”


    隐隐的猜测议论是一回事, 将这种丑事堂而皇之摆到众人面前又是一回事。


    苏简是苏家的少爷,那些老古板奈何不了他,无依无靠的施情会落得怎样凄惨下场,他不相信苏简不会知道。


    他这个最小的弟弟,从来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苏简牵住施情的手,目光柔和:“四哥,你怕是不知道,小娘身上弄脏了,都是我这样清理的。”


    “小娘,你说是不是?”


    气氛微妙凝滞一瞬。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施情身上。


    昏暗灯光给这张绮艳生辉的脸渡上层朦胧光晕,睫羽轻垂,施情没睁开苏云阔的怀抱,也没松开苏简的手。


    眉心微动,仿佛很纠结似的,过了一会,才轻轻开口。


    “你们能都出去吗?”施情道,语气认真,“打扰到我吃东西了。”


    苏云阔面不改色接受施情的提议。


    在施情看不见的角度,他冷冷望向苏简。


    他同父异母弟弟的眼底,是和他如出一辙的浓烈敌视意味。


    屋内复又宁静。


    外头一点声音没有,施情朝窗外望了望,苏宅没有现代化的路灯,除了无尽的漆黑,什么也见不着。


    他无声松了口气。


    食盒依旧放在桌面,糕点细腻绵密,轻轻碾碎,指尖染着桂花香气,不自觉勾着食欲迸发。


    施情却久久未动。


    其实他方才撒谎了,他吃了两块就觉得撑,再吃不下去。


    只是那一刹的场景太过奇怪。


    两个高大青年,一个亲昵搂着他的腰,另一个捏着他的手指还要凑过来亲他。


    他被围在中间,左右前后动弹不得,仿佛怎么动也跑不掉,只能被动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如果两个一起的话,一定很难受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施情垂下头,脸颊浮现瑰丽的色彩。


    蜜桃般水润的粉色,以缓慢速度蔓延着,那双乌黑双眼沾水光,愈发透亮得惊人。


    椅子轻挪,摩擦声尖锐刺耳。


    旗袍底下,白皙过分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水光潋滟。


    都怪苏简,在他耳边说那样羞耻的话。


    他被带坏了。


    施情轻轻咬唇。


    苏云阔最好把苏简直接赶出去,他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


    也许是心想事成。


    他最近几日,真的再没见着那张总带着阳光笑意的脸。


    晨光掠进屋内,房门轻轻推开,佣人端着一碗药低头而入。


    照旧放在桌上凉着。


    施情半躺在椅子上,神姿慵懒,眉眼倦怠。


    像幅活生生的美人画。


    小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没被发现,又投过去目光。


    尽管她被苏云阔派来照顾施情,已然见过许多次了,这九姨太还是怎么看怎么漂亮。


    被那老爷糟蹋了,真是可惜。


    正当她惋惜之时,那双合着的双眼忽然睁开,和她对上视线。


    “小云,你来了?”似是没睡好,施情嗓音含着浓浓疲态。


    小云连忙关切询问:“夫人可是有哪不舒服,是腹中胎儿有异了?”


    施情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自己的腹部,脸色微微僵硬一瞬,却还是开口道:“小云,你帮我个忙可好?”


    “夫人有何吩咐?”


    施情递过去一道方子,“这是我惯常服用的方子,安神的,我最近睡不好,你下回连着安胎药给我一起熬了。”


    这两日的相处,施情已经弄清楚了。


    这个经常偷看他的小云是最听话的一个佣人。


    “对了,别和苏云阔说。”


    “这……”


    “多谢小云。”


    施情将钱递到小云手中。


    她最先感受到的却是施情柔软冰凉的指尖,细嫩得过分。


    小云的脸一下子红了,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当即领命退了下去。


    施情不喜欢一堆人围在他身边伺候,总让他想起躺在病床上,一群带着口罩的白大褂严肃望着他的画面。


    屋子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


    那晚浓稠苦涩的药摆在桌头,整间屋子都是清苦气味。


    施情捏着鼻子,尽数倒进花盆里头。


    有点浪费,但他觉得,塞在肚子前的软垫暂时不需要补充任何营养。


    药碗空了,一阵脚步声从外至内传来。


    有人来了。


    施情没回头,自然地开口询问:“今天又带什么好玩的了?”


    这几日他一直没出门,每日造访的只有苏云阔一人。


    常带些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新潮的小玩意,堆在桌子上,跟哄小孩子似的笑着看他。


    施情自是觉得无言。


    但昨日那个万花筒倒是很漂亮,五彩缤纷的璀璨颜色。


    他有些期待地转过头,却对上张沉默的冷峻面容。


    苏隐期站在不远处,眉目凛着。


    语气冷淡:“回来了?”


    这两个月,苏隐期一直在派人找他。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一定是想报复他,幸好他敏锐,才没被捉住。


    如今他回了苏府,他就不信苏隐期还能再把他赶出去一次。


    施情抿唇轻笑,挑衅似地走近两步,搭上苏隐期的肩膀。


    “好久不见呀,苏长官。”


    屋子里头满是苦气,苏隐期却敏锐嗅到一股淡淡清香,从施情发间传出,越靠越近。


    似乎怕他还不够生气,施情的语气越发上扬,口吻几乎撑得上炫耀:“不过我现在有宝宝了,你可不能随便拉着我去什么地方跪着了……”


    话未说完,腰肢被一把揽住。


    施情被带着朝苏隐期怀里栽。


    近得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怀孕?”苏隐期一眨不眨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正处于发怒的临界点,“不如你好好告诉我,身为男子,是怎么怀上孕的?”


    一边说着,一只手撩开了他睡衣裙侧。


    屋子里暖和,施情今日只穿了件丝绸贴肤睡裙,衣服宽松,就不用伪装着再塞软垫了。


    可现在,滚烫手心沿着腿侧肌肤缓缓向上,裙摆卷上手臂,底下大腿光溜溜的,接触空气,便是阵阵刺激寒意。


    “嘶……”他推了面前的人一把,“臭流氓。”


    薄唇微抿,真心实意控诉者苏隐期忽然的动作。


    流氓。


    苏隐期发出声极低的冷笑,一言不发继续方才的动作。


    手劲使大了,睡裙被撕裂,碎裂布条滑落。


    底下仿佛什么也没穿似的。


    施情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点不安。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苏隐期望向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身为男子却怀孕了,我不是医生,却也好奇你是怎么怀上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和别人不同?”


    腿心一阵滚烫。


    苏隐期常拿枪,指腹有薄茧,粗粝触感磨过最柔嫩地界,带来奇异的过电般的痒意。


    苏隐期在他耳边低语,意有所指:“比如说,夫人底下,是否多了什么?”


    直到边缘地界被轻轻碰上,上下滑动,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苏隐期的手全藏在他碎裂裙子底下,语气低沉。


    “原来没有。”


    施情半晌才意识到苏隐期在指什么。


    他的脸腾得一下红了。


    他怎么可能会有……


    “你,你给我滚出去……”手指颤抖,施情咬着唇,极为羞耻的神情,“你是不是有病呀。”


    他还是没忍住说了脏话。


    苏隐期收回手,面上依旧是冷淡神色。


    许久未见,施情的头发更长了,好似要垂到那白皙腿根部分,依旧漂亮得惊人。


    明明两个月前的晚上仰着脸还问他要不要亲,乖得要命。


    现在呢,两条腿紧紧并拢,怎么也不让他碰,抗拒意味十足。


    小骗子。


    苏隐期道:“假冒子嗣,进入苏家,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施情沉浸在委屈里,想也不想回道:“关你什么事,你难不成还想再把我赶出去一次?”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和苏云阔说,让他把你……”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腾空了起来。


    苏隐期一言不发,拿外套把他裹起来,单手抱住就走。


    健壮手臂,把他两条腿轻而易举拢起来。


    这人力气怎么那么大?


    他挣脱不得,用力去拍苏隐期的肩膀,却犹如蜉蝣撼树,没有一点用。


    苏隐期反倒给了他不轻不重的教训。


    轻轻地,带有某种训诫意味。


    “安静。”


    施情瞬间愣住了。


    下一秒红透了整张脸。


    苏隐期这个混蛋。


    居然……


    在打他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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