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顺利

《我真不想造反!》百合耽美小说_一七令

    来人举止有异,就连原本笃定的江涣此刻都生了疑惑,悄悄叮嘱冯静跟梁睦邻上去问问。


    这么鬼鬼祟祟,别是过来闹事的吧?


    冯静走近一瞧,这人不是他三叔公吗?同一个村子,即便不是自家人也得按着辈分叫一句叔公。这位平常也是个正经人,怎么今日这般古怪?冯静疑惑:“三叔公,你是来听课的?”


    冯静嗓门挺大,吓得他三叔公赶忙摆了摆手:“小点儿声,没人过来吧?”


    “你是第一个。”


    “那就好。”得知冯雨生那臭小子都没来,三叔公也就放心了,最好今天除了他,一个人都不要来,这样便只有他一个人能学得会。


    三叔公满脸堆笑,刚抬头便更另外一人迎面碰上。


    “三叔公?”


    “明仁小子?”


    两人面面相觑,冯明仁有些怨念:“您不是说了不来嘛?”


    “臭小子,你难道没说?”


    互相嫌弃了一眼,但谁都没走。反正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偷师了。不对,这可不叫偷师,是正大光明地拜师!只要那些人是诚心教他们,那这回来得就不亏。


    两人刚坐下,冯雨生这便领着他家里七大姑八大姨过来了。赚钱这种事也不是只有男子感兴趣,女眷更感兴趣,养殖她们可以学,左右只是辛苦些,应该也不难。至于缫丝、织布,更应该是女眷的长处,难道她们还会比男的学得慢?


    冯雨生才高高兴兴地领着人过来,一眼见到三叔公跟冯明仁竟然也在,顿时有些不高兴:“你们过来做什么,不是瞧不上吗?”


    三叔公二人脸上都有点热,不约而同垂下头装作没听见。


    江涣轻轻赏了他一巴掌:“怎么说话的?来者是客。”


    冯雨生不爽地哼了一声,没想口是心非的人竟然这么多。就在几位女眷预备着开讲时,又陆陆续续来了一大群人,且没每一拨都来得鬼鬼祟祟,像是躲着旁人似的,等来了之后发现旁人也在,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合着当初信誓旦旦说不听的人,最后都跑过来了。


    冯雨生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嘲讽过的第几个人了。当初不信他的话,这会儿又跑来凑什么热闹?学就学吧,反正江涣的面子是保住了,他也算功成身退了。


    要说最高兴的还是今儿开课的女眷,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谁知道刚起了个头,边上便已经围满了人,细数起来,竟然有四五十呢。这还只是头一日,只要她们讲得好,往后自然不缺人!


    没了担忧,女眷们站在前面越发坦然,本就是她们熟悉的领域,刚起了个头便越说越顺。


    冯雨生等人也没想到,这流犯们给他们讲的课竟然还真的毫无保留,从养蚕开始,一点一点掰碎了教给他们。蚕要怎么养,如何喂食,如何取茧,又要如何煮茧缫丝,一步步将其加工成丝线……凡此种种,皆详尽至极。


    甚至为了让他们看得更明白,这些女眷们还请流犯做了几架简单的手摇式缫丝车,又提前托江涣给她们准备了些蚕茧,几个人坐在缫丝车跟前,慢慢演示给众人看。


    如何将蚕茧加工成丝线这块讲得最多,至于后面织布,那便简单多了,岭南女子不至于连如何织布都不知道。


    他们身上穿的便是自己织的布,多是些苎麻布、蕉布、竹布、葛布这种常见易得的布,可没干过养蚕缫丝这种活。大户人家或许会穿丝绸,但穷苦百姓过着“刀耕火种”“火耕水耨”的生活,这些便宜的布已经够用了。不过,好东西谁不喜欢呢,想到真学会了以后可以做衣裳卖给有钱人,众人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地挺着。


    他们只恨自己记性不够好,不能一字不落地将这些都记住。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结束了,江涣掐着点宣布今日的课到此结束。


    冯明仁急得抓耳挠腮:“这么快?我还没全记住呢。”


    “不指望你们一次就能记住,明儿还讲呢,这些天说的都是养蚕缫丝这门手艺,今后还有刺绣的,你们要是想听可以每天都来。待西郊的桑基鱼塘挖好后,县衙会先种桑养鱼,你们若是感兴趣也能帮忙。虽然工钱不多,但县衙的确拨了钱粮,不会让你们白做工。”


    “算我一个!”三叔公立马表态。


    他老人家年纪大,记性不好,适才听得认真但这会儿已经忘了一半儿了,若能跟在县衙后头帮衬,日后自己弄起来也是熟门熟路了。


    像他这样想的还有不少,今儿过来听课的,基本都报了名。


    江涣记下名字便将他们给轰走了,时辰不早,他们这边还得收拾收拾早点睡觉,不能耽误了明日开荒。桑基鱼塘要办,但开荒更是当务之急,他们张县令可是在太守大人那儿立了军令状,不论如何都得完成。


    被迫离开的一群人临走时候还在讨论今日课上的内容,女眷们也收拾了物件,相约着同江涣道谢。


    江涣失笑:“该是我谢你们才是。”


    他想一出是一出,难得这些人竟然也都配合自己。有时候江涣都觉得自己能折腾,兴许往后还会更能折腾,毕竟以他的眼光,看眼下许多事都不顺眼。


    “不,合该我们拜谢您才是。”沈云娘俯身行礼,她自嫁人之后,不知给丈夫跟主母行了多少礼,她本以为自己都已经认命了,认命做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妾室,认命当一个被夫家连累被流放到岭南的罪人,可自从她们被委以重任,率先挑起大梁,率先从江典吏手中领到双份的口粮时,沈云娘忽然觉得,女子的腰板也可以直起来。她们也可以独当一面,不必任何人差。


    谢持盈刚想打趣江涣几句,结果沈云娘等人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同她道谢,感激她过来为她们壮胆,在旁人说酸话都时候义无反顾地维护她们,这份情谊她们也记在心里。


    谢持盈被这份直白的感激给慌了阵脚,压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僵硬了点了点头便落荒而逃。


    跑了许久还能听到江涣的笑声。


    他定是在嘲笑自己,不成,下回她定要找回场子。


    首次授课大功告成,第二日依旧,甚至周边的几个村落都赶着过来蹭课,也都报名去县衙做帮工。可惜人数太多,江涣后面也没让他们再报名了,只说让他们等下回。


    西郊外转眼间便又热火朝天地动起了工。这回不用县衙盯着,百姓们自己便十分卖力,甚至还会盯着县衙里的差役,嫌弃他们挖池子不够妥帖,桑树栽得不够规整。反正日后他们村里自己挖池子,绝对不会像他们这样不讲究,那必定要横平竖直,规规整整。


    连张目过来巡查的时候都被挑了刺,嫌他方才种的桑树跟前一棵间隙不一样宽。张目觉得他们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都挑拣到他头上了:“哪不一样宽了?我瞧着分明是一样的。”


    江涣耿直:“是比前两棵离得远了,还种歪了。”


    张目:“……”


    想骂他,但考虑到对方已经是典吏,地位在他之上,只能一边冷笑一边忍住了。


    最后实在气不过,咕哝了一句:“这鸡蛋里头挑骨头的劲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往常服役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上心。”要一直如此,张县令那些政令也不至于推行不下去了。


    江涣扯了扯嘴角,人家百姓也不是傻子,真要是对他们有利的事,他们怎么会不上心?


    这还没完,等张目回去后,又听到其他几块县郊的村长过来反应,问为什么县衙不先在他们这边挖池子。


    张目在江涣那儿受了气,懒得给他们好脸色,直接怒喷:“不痛快就去找县令大人,在我这儿发什么疯?县令大人喜欢西郊那快地,喜欢江涣手底下管着的那群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般不给面子,倒是让过来讨要说法的几个村长都给震住了。至于跑去问县令?他们又不是傻子,哪里敢这样放肆。


    看样子张都头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去江典吏那边探一探口风吧。


    郊外人多,池子没多久便已经挖好了,每日的授课仍在继续,沈云娘等人在流犯中的地位也开始变得不同寻常了。口粮什么的且不说,关键是教了两天课后,百姓们对这些女眷的态度明显变了。


    江涣说了这授课没有束脩,不论师徒,但卫贤等最近可都听到了,不少附近的女眷对沈云娘等越发尊崇,私下叫“师傅”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偷偷拿着家里的饭食塞给沈云娘,生怕她们讲多了饿着肚子。


    江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大,基本当做没看见。


    如此一来,着急的人就更多了,不少人甚至盼着这鱼塘赶紧挖好,好腾出位置让他们去授课。又不是只有沈云娘等人才能做师傅,他们的本事也不小,赶紧让他们上啊。


    每日来江涣这里明示暗示的人不在少数,江涣只能尽力安抚。没办法,不是他不安排,而是这几天许多远处的百姓特意跑来听课,为的就是学着桑基鱼塘跟养蚕缫丝,他总不能让这些人白跑一趟吧?


    什么时候等这股热潮淡了,再开别的课也不迟,否则即便来了,估摸着也没有多少人能耐得住性子听。


    又过了数日,第一批鱼塘已经挖好蓄水。江涣最喜欢在日落前围着周边走一走。千亩鱼塘平铺开来,宛若碎镜,塘上桑树成行,翠叶稠密,竟也有了江南水乡的味道。


    可惜鱼苗还没有到,否则便可以正式养殖了。


    江涣算着日子,已经三日没去县衙禀报了,明日得再过去给张县令汇报一下进展。不想第二天跑去时,又遇上了一桩稀罕事。


    他的调令下来了,但这跟另一件比起来,这件事倒显得微不足道了。陈太守听了张县令的汇报,对这桑基鱼塘很感兴趣,想让江涣带上人去一趟州衙做一下示范。


    张县令本就想跟陈太守打好关系,有这样的好事自然没有不应的,也不着急让江涣去工房熟悉人手了,命他立马回去收拾行礼,明日一早便带人出发去州衙。怕江涣不知道轻重缓急,张县令还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去了州衙,定要好生听陈太守的话,你若是还想再进一步,陈太守那边的关系务必得小心维系。”


    江涣连连点头,他对讨好陈太守还没有什么实感,主要是他还没去过韶州呢,当下便还有些期待。可至于要带的人手,他却是犯了难。


    最难的就是面前这两个。


    江涣麻木地坐在床头,目光所及,一片狼藉。


    他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死了。


    此番名额有限,方才谢持盈跟冯静得知此事,都闹着要陪同,甚至为了争一个名额不惜大打出手。他们俩平常就闹腾,这会儿动起了手更是没轻没重。


    江涣的屋子就是被他们毁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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