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教授

《我真不想造反!》百合耽美小说_一七令

    送去州衙的咨呈需要几天才能办完,江涣的调动也还有几天功夫才能敲定,但有张尧臣保举,这事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陈太守总不会因为一个典吏驳了张尧臣的面子。


    上个工房典吏已经意外身亡一个月,总得有人补上。巧得很,那典吏正是被谢持盈一脚踹下悬崖的王八羔子,他腾出的位置正好便宜了江涣。


    待江涣离开后,县衙众人仍对着他评头论足,谁都羡慕他的好运道,就连几个有品级的官员都免不了感慨几句。


    县衙中除张尧臣这位县令外,另有三位官员,县丞王振从八品下,其次是主簿何禹,最后才是县尉陈肃。没有青蒿素这事之前,三人一直相安无事,可自打有了这份功劳,三人都知道张尧臣在乐原县待不长久,心中对今后空出来的位置多少有点动心。


    其中当属何禹最馋,他本来只要跟那两个相争,顺便防备着有什么人空降,如今又添了一个江涣。私下相处时,何禹还在暗戳戳另外两人上眼色:“看张大人如今便这么提拔江涣,来日被调走后还不知要被抬举成什么样,保不齐连咱们三个都不如他。”


    陈肃五大三粗地坐在那儿,声音洪亮但略显憨厚:“不能够吧,他才多大,难不成还能一飞冲天?”


    王振一如既往地寡言,只有何禹还在挑拨:“你且看他升得有多快吧。”


    何禹说这话只是为了鼓动这憨货对江涣出手,完全没想到是否会一语成谶。


    不管旁人怎么议论,升职加薪毕竟是好事,江涣一路眉开眼笑地回了城外,碰到正在屋子里休息的冯静后立马跟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事情还没定下,不能太过招摇,江涣便只跟冯静一个人分享快乐。


    冯静听完全程,简直比江涣还要激动:“典吏?涣哥儿你运气真好,这下我是不是就能在县衙里横着走了?”


    “想什么呢,我的本事还没大到那种程度。”


    “早晚会的。”冯静给江涣打了打气,高兴得起身转了两圈,越想越憋不住。


    不行,他忍不住了。


    江涣赶路累得不行,往床上一躺,开始操心起了冯静:“城外开荒这事我怕是顾不了多久,你也该学着立起来,否则今后若有好差事我怎么好替你谋划?不如这样,等过些日子你也去听黄老先生的课吧,多学一些刑名总归没有坏处,你说是不是……”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忽然感觉不对,屋子里怎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去,身边哪还有冯静的影子?


    不好!江涣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直接夺门而出。


    冯静已经将流犯召集起来了,独自站在高处挥斥方遒,神气到了极点:“打今日起,咱们家江典吏出息了,往后见到记得喊一声典礼大人。他去了一趟县衙,不仅将授课的事过了明路,还给当日授课的夫子挣来了双倍的口粮。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心善记着你们,哪里能给你们捞来这些好处,又哪里能得县令青眼,这么快就做上典吏?这可是工房书吏的头领!威风着呢。”


    江涣:“……”


    一言难尽。


    他怎么就忘了冯静的个性有多糟心呢?


    不过看到众人跟在冯静后面咋咋呼呼的样子,倒也怪暖心的,江涣不由得一笑。


    算了,随他们去吧。


    梁睦邻眼尖,瞥见人影后便神色一震:“快看,江典吏来了!”


    这一声喊着可不得了,下一刻,被团团围住的便成了江涣。


    黄老爷子等人双眼放光地盯着对方,他们其中有不少人是官眷,还有不少人本身就是做过官的,搁平常哪里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典吏而激动?但经历了流放的毒打后,他们才知道自己从前有多傲慢。此刻江涣能从差役跃升为典吏,在众人看来比考上科举还要厉害。江涣心善,他爬得越高,众人的日子才能越好。


    “张县令已经替您打好咨呈了?”


    “工房那边有多少人手啊,您日后还管咱们这边么?”


    “若是工房的吏员不中用可怎么是好?”


    ……


    问题滔滔不绝,江涣一直认真地听着,等他们问完了再挑他们最在意的先回应。


    咨呈已经递上去了,大概几天后就能确定,这大半年他仍旧兼管着此处,即便日后不管了也会选个放心可靠的人来接替。授课是他管着,张县令对此事也大为支持。他如今身上还兼了一个桑基鱼塘的差事,所以授课也当以农桑为先,其他得往后捎一捎,但总归会排上他们的。等到一切步入正轨,本地百姓与外地人的冲突自会消弭,他也会尽力为众人争取更多条件。


    江涣最不缺的便是耐心,耐心解释,耐心引导,将往后要做的事一点一点梳理给他们听。想要获得支持,就得以诚待人。他不仅想在岭南养老,还想让岭南的百姓都能过上平安顺遂的养老日子。


    众人听罢,心底的最后那点担忧也没了,跟着江涣,总感觉日子都有了奔头。


    欢呼雀跃中,魏经几人面面相觑。其实几个人都在后悔,但顾忌着脸面,依旧不肯承认,嘴上还在硬撑。


    “这么高兴做什么,未必真有人愿意上门听课。”


    “而且只添了些口粮,有什么好得意的?”


    “每日劳作那么辛苦,哪里抽得出一个时辰来授课?依我看,这事应当坚持不了多久。”


    最多十天半个月,众人心想。


    卫贤也在得意自己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一高兴,甚至都压下了对谢持盈的恐惧,主动凑上来攀谈:“这江涣还真是潜力无穷,这么快就成了典吏,日后升官还会远吗?到时候咱俩造反,还得靠他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呢。”


    卫贤这么说也是为了拉近跟谢持盈的关系,他知道对方厌恶他,巴不得他立马去死,但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两个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真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


    谢持盈翻了一个白眼:“人家真能升迁,还会想不开跟你去造反?又不是活腻歪了。”


    “要不咱们打个赌?”卫贤盯着前面这群欣喜若狂,完全不知今后会发生什么的人,满是意味深长,“不出半年,江涣便会彻底加入我们。”


    谢持盈眼中凶光闪过:“你敢动他,我保证让你活不过明天。”


    “我发誓,绝对不对他起歪心思,也绝对不会出手。但若一切如我所料,你今后也不许再对我动手!”卫贤大着胆子提出要求。


    “倘若你输了呢?”


    “那便听候贵人差遣,绝无二心。”


    谢持盈抱着胳膊,目光冷然,“我的差遣再简单不过,你若输了,自己赴死即可。”


    卫贤闭上了嘴,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热热闹闹地过了一天,江涣也没忘记自己的差事,写了一份详细无比的桑基鱼塘推行章程。他来乐原县这么久,对县中各处情况也算了如指掌,结合水文地势情况,圈出了不少合适推行的地方。不过考虑到县衙目前的财政情况,这章程肯定得分步走,今年先以西郊这一片作为试点。


    好事自然得先紧着自己人,理由有二,西郊百姓事先就已准备开塘养鱼,说服他们相当简单;再则,西郊的流犯是最多的,也最老实听话,一旦动工他们也能跟着帮点忙。


    江涣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页,若不是毛笔不趁手写着别扭,他还能继续发挥。写完后,江涣还拉上黄老先生等几个读书人讨论了半天,看看有无补充的。


    卫贤有些嫉妒地瞅了瞅姓黄的,对于自己没被邀请有些不爽,待看到江涣那一手字儿后,更觉得碍眼。


    太丑了。


    黄老先生也是这般想的,不过考虑到江涣出身贫寒估计还是自学成才,不忍对他多苛责,只是尽力帮他完善章程。等讨论完了,众人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来日若有机会,定要好好纠正一下这手烂字。


    翌日,江涣又跑了一趟县衙,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章程递给张县令。


    张尧臣就知道江涣不会让自己失望。聪明的孩子,果然思考事情也这般缜密,跟他比起来,自己这三位属官都显得粗条了许多。至于字上的不足,张县令直接略过了,谁还能没有个缺点?江涣又没读过什么书,能写个完整的字已经相当不错了。


    张尧臣同三位大人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疏漏,欣然接受了江涣的章程。这事儿县衙先带着西郊的百姓打个样,等有了成果,其余百姓自会效仿。


    江涣听完之后,眼巴巴地看着王振。


    这位王县丞主要负责文书、仓库、财务等多数行政事务,他想办事,得找他调钱调粮。


    王振心疼刚入账的钱又得花出去,可这事儿过了明路,他只能起身:“随我过来吧。”


    江涣颠颠地赶过去。


    将钱交出去时,又让几个差役将粮食运到城外后,王振还是舍不得,反复叮嘱江涣:“县令放心将事情交给你,你可别让他失望,尤其是这些钱,绝对不能乱用。”


    “知道了。”江涣利索地踹进兜里,直接调头走人。


    “千万省着点花,别太大手大脚了,若有盈余记得还回来!”王振追出门又喊了两句。


    江涣就当没听见。


    钱粮一到手,江涣立马让郊外这些差役都去附近村中宣传此事。不过衙门的人说话百姓未必肯听,江涣于是又找来冯雨生:“我这儿有两件事需要你帮着宣扬,第一件,衙门要在西郊附近挖几片水塘,塘基种桑,池下养鱼,这法子能循环利用,效益极好。你回去便将这事儿在村里各处说一说。打明儿起,县衙要先招募一些村民,你让他们跟在县衙差役后面学,等学会了自己就能种桑养鱼,日后也能多个出路。”


    冯雨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法子貌似真不错,养鱼养蚕两不误,可问题是:“我们不会养蚕缫丝啊。”


    “这就是第二件了,西郊这边的流民有人擅长养蚕缫丝织布,今儿晚上便免费开课,你们若是想听,用过晚膳就可以过来学。”


    冯雨生更迷糊了:“他们会这么好心?”


    江涣:“我几时骗过人?”


    “这倒没有过。”


    江涣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得了,听明白就去帮我好好宣扬宣扬,今儿晚上等你们过来听课,记得多带些人。”


    冯雨生被莫名其妙地叫过来,又莫名其妙地被赶走了,回到村里还没想通,怎么这样的好事就能落到他们头上呢?


    村口已经围坐了一圈人,中午日头盛,村人最喜欢在树下纳凉胡侃,今儿说的最多的还是桑基鱼塘跟流犯开课的事,他们对县衙本能的抵触,觉得两边都有诈。


    “县衙那些大人从来都瞧不上咱们本地人,他们能有这么好心?”


    “说是雇咱们去挖池子,这话肯定有水分,去了别说给钱了,兴许连饭都吃不上。”


    “最离谱的难道不是让那些流犯教咱们养蚕缫丝?咱们两天前可才跟他们打了一架。”


    再说还不止养蚕缫丝,听县衙的人吹,后面还有算账烧瓷制糖这些课,这种是他们不花钱就能学到手的?他们又不傻。


    冯雨生也跟他们一样在怀疑,但这会儿听他们言之凿凿的批判,倒有些替江涣打抱不平了,挤过去道:“可万一是真的呢,这事儿可是江涣促成的。”


    “那也不能轻信。”


    冯雨生听他们这么一说,顿时不爽了:“今儿晚上就有课,你们不去,我去。若是假的,大不了被忽悠一次;若是真的,回头我学会了养蚕缫丝,你们可别眼馋我赚钱。这东西学会了就是我一家的本事,再不会大方到教出去。”


    众人起哄,嘲笑冯雨生说大话。


    冯雨生见他们说不通,心道这可不是他不帮忙,是这些人太固执。今儿首次开课,若没人去江涣肯定要失望,他肯定是要去的,冯母跟冯小妹他也得拉着给江涣撑一撑场子。


    冯雨生走后,众人嬉笑了好一会儿,一时打量着彼此的神色,忽然渐渐没了声。


    确定除了冯雨生那小子都没人去,是吧?


    傍晚时分,开荒的活儿暂且停了。几个女眷难得能吃这样饱,看着众人羡慕的眼神,她们心里其实也挺忐忑的,谁知道头一回就排上她们的课?这要是没人过来听,是不是下回就不让她们讲了?


    几个女眷强拉着谢持盈去壮壮胆。可都快到时辰了,竟然还瞧不见人影,众人急得额头都快出汗了。这么多人盯着,江典吏还这般看重她们,她们也不想太丢人。


    谢持盈跟江涣并肩,也有些坐不住了:“要不我出去揪两个人过来?”


    “你看你又急,总不会一个人都没有。”江涣道。


    “来三瓜两枣的也不顶用啊。”谢持盈还是想出去逮人。


    刚说了两句,前面忽然有人惊呼:“来了,有人来了!”


    谢持盈跟江涣顺势望去,看得眉头都快打结了。


    来就来吧,这人怎么瞧着这么鬼鬼祟祟的?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