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的房间跟外面的客厅没什么区别。
都是那种没什么人味的风格。
李永宁半点不遮掩自己的目光，坦荡地打量着。
她品味了一圈，瞧着灰色的床铺很柔软，抬起屁股就想坐下去试试。
谈清瑶朝她丢了一条毛巾。
李永宁条件反射地接在掌心，顺着看去。
谈清瑶冷眼看她：“不准坐。”
李永宁赶紧说：“我今天裤子干净的，没在泥里打滚过。”
谈清瑶：“那也不行。”
“过来，洗个澡，换身衣服。”谈清瑶安排着。
她的指令一向干脆直接且清晰明了。
洗澡要用的浴巾物品，晚上睡觉要换的睡衣，包括贴身的衣服，她都准备齐全。
“都是新的。”谈清瑶说。
李永宁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皇嫂，你用过我也不介意的。”
谈清瑶：“……”
够了，她不想顺着这个话题讲。
“浴室会用吗？”谈清瑶说，“我看你手机都用不灵光。”
皇嫂又胡说，她才不是什么原始人呢。李永宁连连点头：“会的会的！我刚过来的时候就在浴室里呢！”
谈清瑶搭在灯暖控制面板上的指尖忽地顿住。
“难受吗？”她问。
李永宁赶紧说：“没什么感觉呀！这能难受什么？”
她心里暗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让皇嫂担心，皱了眉头。
为了不让皇嫂担心，李永宁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我都会的。”
等把自己整个人都泡在淋浴头下，被搞得湿漉漉了，她才再次反应过来，她这一步棋走得不对呀。
就该让皇嫂以为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让皇嫂教她。这样的话，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更容易变好吗？
哎，李永宁，你笨。
心不在焉地给自己身上打着泡，挤了洗发液搓巴两下往脑袋上抹。
要不她现在装不会？
可是这时候让皇嫂进来帮忙，好像也很奇怪诶。
李永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嗯，还是等她多锻炼一下，练出肌肉线条，再找皇嫂帮忙好了。
将自己全身搓弄冲洗干净，李永宁换了睡衣，把长长的黑发裹进毛巾里，侧着头，双手擦着水。
“皇嫂，我好了。”
她推开门。
谈清瑶似乎在打电话，有点忙，一手持着手机贴近耳畔，一手给她打了个手势，叫她先去一边待着玩玩。
李永宁懂得，轻了动作，去客厅擦头发。
电话里，沈青叨叨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家有人？”沈青本来越说越急的音调一下拐了个弯，颇有直上云霄的架势，“还是个女人？”
谈清瑶皱紧眉，把电话拿远。
沈青的声音不绝于耳：“是谁？是谁？”
“我看到新闻了，今天出事的时候，有个女生在你身边。是她？她在你家？”
谈清瑶没找到任何插话回答的机会，因为沈青已经自问自答起来。
“也没见着你身边有什么新认识的女生啊，这么多年了，你心里不是只有——”
“卧槽！”
“永宁……？是永宁出现了？”
谈清瑶皱起的眉头一刻未松。
等沈青独自演完了这起承转合的一整场戏，她才缓缓开口：“好了？说完了？”
沈青难以按捺自己的激动，越想越觉得刚刚的猜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真是永宁？她来了？终于来了？”
“你们现在在哪个家？我马上就过来。”
谈清瑶：“你过来一下试试呢。”
沈青咧嘴：“我就知道！真的是永宁！”
要是别人，谈清瑶绝对不是这个反应。
谈清瑶强调：“不要过来。”
沈青：“是，是，陛下。”
谈清瑶：“管不好你的嘴？”
沈青连忙改口：“谈总，谈总。”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小公主呀？”沈青迫不及待地问。
谈清瑶：“过段时间再说吧，我会安排。”
沈青：“好的谈总。”
谈清瑶：“……大梁的事，不要告诉她。”
沈青回答得爽快：“当然。”
下一秒，她又说：“不过我是个医生，如果病人不按时来治疗，说不定哪天我这张嘴呢就一下不受控制了。你知道的，人的身体是很神奇的，面部肌肉也受脑神经控制……”
谈清瑶：“……”
头疼片刻，她允诺：“我过两天就来。”
沈青：“过两天是哪天？”
谈清瑶：“下周一，行吗？”
沈青满意了。
谈清瑶又说：“我刚和你说的事，如何？”
沈青：“原来你让我看的是小公主的报告？你就放心吧，她的身体可比你好多了。你有空操心她不如操心你自己。谈清瑶，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继续像现在这样，你肯定活不过小公主。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沈青絮絮叨叨没停。
谈清瑶握着电话，哑了半天，答了一句：“我知道了。沈青，拜托，你还是开个食补的方子，给她调调。”
沈青：“晓得啦晓得啦！”
真不知道她是什么命。
上辈子在大梁当太医，这辈子给谈家当私人医生。
好在谈家出手一向阔绰。
沈青也乐意。
她唯一有些不爽的是，在她经手的所有病患里，只有谈清瑶最不听使唤。拿着自己本就比纸还薄的命可劲造，沉浸在工作的世界不可自拔，叫她休息治疗，比登天还难呢！
怪不得她看好多现代人调侃，愿意做事的好君王都是活不久的。
那一天到晚操那么多心，能活得久才怪！
好在——
想到自己刚刚拿捏在手的把柄，沈青就心情愉悦了许多。
果然，不管是在大梁还是在这，都是小公主的名号好使。
*
“忙完了？”见谈清瑶走出来，李永宁抬头。
谈清瑶微微颔首，解释：“工作电话。”
李永宁嘟囔：“皇嫂，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比在大梁还忙？”
以前下了朝，若非特别紧急的大事，谈清瑶是不会再碰工作的。现在可好了，到了现代，什么都方便了，连带着上班了都方便了！
“只是偶尔。”谈清瑶说。
她走过来，自然无比地接过李永宁手里的毛巾，捏了捏发尾处，依旧是湿漉漉的透着水意。
“没吹头发？”
李永宁哪有这个习惯？她刚刚在浴室里试了一下，感觉吹风机一打开，呼啦啦的声音就叫她心烦。她的五感本就敏锐过常人，到了这个世界也不例外。说实话，那吹风机不算响，但李永宁还是能感觉到。她不喜欢。
“一会就干了。”李永宁说。
她两眼盯着电视，正对上面播放的东西十分好奇。
谈清瑶瞧着那粉色的猪，心道，她还真是小朋友。爱看的动画片，也是小朋友的水平。
“我帮你吹。”谈清瑶说，“苏城最近天冷，不早点吹干，容易风寒感冒。”
李永宁仰头问：“能不吹吗？嫂嫂，好嫂嫂。”
谈清瑶挑了下眉：“你哥在大梁就死了，还要我说几遍？”
李永宁瘪瘪嘴。
又跟她划清界限！
“爱吹不吹，明天要是犯病别来找我哼哼。”谈清瑶说着就要撒手离开。
李永宁哪受得了这个？马上抓住谈清瑶的衣袖，乖乖地说：“你吹，你吹，帮我吹吹。”
不让叫嫂嫂，她还不能叫其他的了？
李永宁灵机一动。
“清瑶姐姐，求求你。”
区区七个字，尾巴就摇了好几遍。
谈清瑶忽然有一瞬的心软，思考着，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猫用烘干机，狗用烘干机，但没有人用烘干机？也不知道技术部能不能研发一台出来。瞧宁宁的样子，她大概很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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