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谈清瑶开了门，随手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关处，回头瞧。
李永宁还站在门外，半点没刚刚在车上对着她的腿揉来揉去的魄力，怂得像只小鸡，探头探脑地观察。
“没别人。”谈清瑶无奈地笑，“进来？”
“噢——”李永宁拖长声音，往里走了一步。
玄关处的地毯，她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谈清瑶弯腰，伸手拉开柜门，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李永宁的面前。
李永宁迟疑。
谈清瑶：“新的。”
李永宁瘪瘪嘴，换上。
拖鞋脚感很好，唯一的毛病就是有点热。四月了，皇嫂自己穿的拖鞋还是毛绒绒的，因而给她的也是毛绒绒的。
啪嗒啪嗒。
李永宁踩着拖鞋走了几步，没忍住，问：“家里一直有新的拖鞋吗？”
尺码都跟皇嫂的不一样。
准备这个做什么？
谈清瑶端来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只是备着。”她瞧了眼对面小姑娘的神情，补充道，“你是第一个穿上的。”
第一个？李永宁嘴角起来了些许。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脚丫，勾着拖鞋，晃了晃，也瞧了瞧。很合她的尺寸，这拖鞋真是有福气。
她喝了口水，开始观察四周。
这地方跟她住的酒店很不一样，大平层，落地窗，李永宁光是坐在沙发上就可以俯瞰整个苏城的夜景。
这里倒是跟以前皇嫂在大梁的寝宫很像，虽然摆放的物件变化了许多，但那种处处一尘不染，明面上见不到零零碎碎的物品的风格，倒是一点也没改变。
归整是归整，但是不是有点太单调了？
感觉皇嫂待在这里，不是回家，而是回了摆雕像的寺庙。
一点人气都没有。
以前在大梁，皇嫂的寝宫起码有许多她从五湖四海带回去的小玩意儿，有她折回去的花枝，捡回去的鹅卵石。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李永宁不喜欢。
她听见叮叮铛铛的响动，转头去看，发现皇嫂在搞鼓一些什么。
“你病了？”李永宁立刻担心地站起来。
谈清瑶抬手，咕咚一口水送服掌心里的各种药片，在李永宁担心地伸手要替她擦掉嘴边渗出的温水时下意识往后一缩。
瞧见那双眼里瞬间漫起来的失落，谈清瑶忙解释：“水太烫了。”
李永宁：“……水太烫你还咽下去了？”
谈清瑶不知道怎么回，于是咳了起来。
李永宁还算有点心眼：“皇嫂，你少拿这招糊弄我。”
真把她当小孩子骗？
谈清瑶讲不了话，别过头，咳嗽声越演越烈，纤薄的背也如一枝小桠，好似在狂风里颤动不停。
李永宁赶忙上手拍拍她的背，软了声音：“还好吗？呛到了？”
谈清瑶的双眼都酝起水意，摇头又点头。
李永宁无措，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好一会，谈清瑶缓过来了。
一个眼神，李永宁就知道乖乖从桌子上扯来纸巾，递给她。
“吃药而已，你慢点呀？又没人跟你抢。”李永宁忍不住叨叨，“不对，皇嫂，你怎么又吃药？你果然还是病了，是不是？”
谈清瑶摆摆手：“保养品而已。”
李永宁不信。
谈清瑶拿出手机，给她搜了一些关键词，让她自己看。
李永宁大惊。
怎么现代人这么脆弱？二十多岁，在他们大梁正是大显身手施展拳脚的年纪，现代人却要开始养生护理，从头到脚，外用内服，全都一应俱全。
“别担心，好吗？”谈清瑶的掌心落在李永宁的发顶。
李永宁嘀咕：“怎么会不担心？”
谈清瑶好像没听清，偏头靠近：“嗯？”
李永宁嘴硬道：“没什么。”
谈清瑶笑笑，不追问了。可她这么大方，反而又让李永宁不高兴了。
更让她不高兴的事情还在后面。
因着这几日剧组休息，谈清瑶帮她请了假，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两个人就说好，这几天，李永宁不用去剧组上班的时间，就先在谈清瑶这里住下。
李永宁当然乐意啦！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迅速跟皇嫂拉近距离，争取重回她们在大梁的关系的好机会。
她都做好了晚上跟谈清瑶挤一张床的准备，想好了要很小声地告诉她她真的很想她。
哪知道，谈清瑶拉开了一个房间门，床挺大，瞧着也软，四件套干净舒适，灯光温暖。
一切都很好。
是一个非常适合待客的地方。
可问题是……
她是客吗？她李永宁是客吗？！
“怎么又挂上小油壶了？”谈清瑶靠着门问，故意打趣，“公主殿下对这个房间不满意？”
李永宁那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以后就神出鬼没的委屈劲又冒了起来。
“你还叫我公主殿下。”她声音都酸了，“皇嫂，你是不是在这个世界有别的妹妹了？”
苍天明鉴。
谈清瑶都气笑了。
“我能有什么别的妹妹？”
李永宁：“那你叫我公主殿下。”
谈清瑶：“……”
暗叹一口气。
“逗你的。”谈清瑶说。
李永宁：“不好玩，我都没笑。”
谈清瑶：“那请问公主殿下，怎么你才能觉得好玩？”
李永宁飞快地瞄她一眼，见她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便不移转眼神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皇嫂。”
“嗯？”
“我不要睡客房。”李永宁委屈地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谈清瑶敛眸，避开她澄澈到一览无余的目光，那里除了最单纯的依恋什么都没有。
干净到过分。
“我的床不大。”她说。
李永宁忙讲：“我人也不大！你也不大！”
她伸手比划了下。
“你就这么一小片呢。”
夸张了。谈清瑶看着她比出来的那一点，如是想。
李永宁吃准了她。
知道她一沉默就代表了什么。
她伸手，拉拉她的衣服，就像以前在大梁的时候拽她的长袖一样。
“皇嫂，我害怕。”
这句话不是假的，但怕的不是这个陌生的世界，而是眼前这个，对她的态度叫李永宁有点摸不清的谈清瑶。
她怕。
怕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们不能和之前一样。于是她要反复试探，反复确认，以此来明确，她们还是一样。
“就陪我一晚？”李永宁可怜巴巴地说，“我今天才来呢。嫂嫂，其实我今天过得一点也不开心，剧组的人都不喜欢我，网上的人还骂我，我还没有钱，一点都没有，这就更让人伤心了。而且，嫂嫂，你今天还对我很冷淡，又叫我李小姐，还——”
“好了。”
谈清瑶把她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打掉。
李永宁的心一下也随之坠落谷底。
皇嫂……
皇嫂彻底变成坏女人了！
对她一点也不好了！
“愣着做什么？”谈清瑶从门框边起身，走了两步，回头看。
“啊？”李永宁不解。
“不是要一起睡吗？”谈清瑶抬抬下巴，跟唤小狗一样，“怎么？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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