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林安看见路易斯,歪了下脑袋,惊讶道:“你还活着?”
路易斯黑眸含笑,“我会死吗?”
林安说:“你心里清楚。”
路易斯说:“是吗。”
说完,他目露恐惧, 装出来的那种, 扑进她的怀里, 头靠到她的肩膀上。
“林安,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林安这时的注意力已经穿过他,到了房间里面,她按下他的脑袋,往里面瞟,没什么想法地回答。
“我会怀念的。”
她把他给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他却高兴。
她往里面走的时候, 他跟在她的背后,手指黏在她的衣衫上不放。
路易斯,你也有这样像狗的时候吗?
看来你是真的要死了。
林安心里说道,并体会到一种复杂的心情,旋即, 那心情散去, 因为她已经看见房间里受了重伤的女人。
“程姐。”
她自语叫她, 走近两步,看见她腹中的匕首正得到房间里医疗机器人的细致处理。
她又回头,看墙壁,灯是红色的,看来没多久,柳家的私人医疗队就会过来治疗她。
死不掉。
她做完这个判断,便转身步离,男子则继续像宠物一样跟着她。
‘你做的。 ’
这个问题她连问都没有问路易斯。
他也不交代。
他们心知肚明,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不知道,那亡者死前留下了怎样疯狂的遗言。
他们走到外面。
林安敲击耳麦,毫不意外发现信号断了,她想:格缪那一边的计划也已开始了吧。
她回头,又看了眼路易斯。
她面朝他,欲言又t止,她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位将死的人。
路易斯回视她,突然道:“你还留着它吗?”
林安不答,垂眸,想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戴上无名指,举手,给他看。
路易斯微怔,说:“谢谢。”
林安说:“不谢。”将戒指摘下,收回。
他们之后一直静默。
到了不知某个时辰,路易斯忽然偏头,看向东边,微笑着说:“我该走了。”
林安说:“好的,再见。”-
北城的常用交通工具是马车,于是城市的道路也主为马车设计,汽车开在这就像越野,一路颠簸。
而车上昏睡的男子就这样被晃醒。
他睁开眼。
许恩然瞟了眼他,对前方道:“他醒了。”
林末在前方说:“药在红色的盒子里,麻烦喂他吃下,许先生。”
许恩然说“行”,将药、车内接的热水一并送到柳以奏的嘴边。
柳以奏下意识抗拒,但还是模模糊糊被灌下药丸、水。
他生理性哭泣,问:“这是什么?”
许恩然说:“不知道。”
林末说:“晕车药。”
许恩然顿了下,转向前面,表情不可思议,“你有,不早说?!”
林末不语。
许恩然抱怨:“林先生,你这车开得我要吐了。”
林末这次回应:“药带的不多,你不是孕夫,不具有优先级。”
许恩然说:“我们Alpha怎么可能做孕夫?”他停了停,又道,“你倒是可以。”
林末不接话。
许恩然继续调侃:“你和她的孩子姓氏都不用改,唉,好羡慕。”
他以为他这次的话,对方也不会接。
林末却接了,还接得无比严肃,“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许恩然笑道:“现在不是,可未来总会是的,你还不了解她?”
林末说:“不,我和她永远不会是那种关系。”
许恩然说:“你的意思是,你和她还没有过肢体接触。”
林末:“……”
许恩然:“不说话,看来是有,你们亲过还是抱过?”
林末:“……”
许恩然:“嗯,好吧,你们什·么·都·做·过·了。”
许恩然咬牙切齿,林末依然无言,他骤然感觉自己被衬托得像个妒夫。
罢了。
许恩然低头,看时间,“差不多,我该畏罪潜逃了。”
林末说:“前面放你下去。”
适才刚刚醒来的beta男子这会清醒一些,他听见他们的交谈,问:“什么畏罪潜逃?”
许恩然扬眉,说:“抱歉,柳先生,这是我和她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柳以奏一听“秘密”这个词便激动。
“秘密,秘密,又是秘密,到底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你们为什么要合伙骗我?就连她都!”
“她没有骗你。”林末插话道。
“确实,她没有骗你。”许恩然附和。
柳以奏哪里信,他冷笑,反问:“她没有骗我,那那通你们故意让我听见的电话算是什么?”
许恩然说:“那就不是故意让你听到的电话。”
柳以奏又冷笑一声,道:“哈,还在装?你们以为我怀孕了就变傻了,连这种话都会信?”
许恩然“唉”了一声,不说话了,不想说了。
林末也不说话。
柳以奏不满他们的安静,头转过来转过去,不停拿言语、目光挑衅他们。
他们还是不语。
他便愈发愤怒、激动,然后,猝然间,他过呼吸了。
林末第一时间发现这件事。
紧跟着,许恩然也发现,他就在他的旁边想要忽视都难,他一脸无奈,将面罩塞给孕夫。
柳以奏抱住面罩,死命呼吸,露在外面的眼睛还是不信任地看着他们。
许恩然感到不耐烦,他忍不住说:“柳先生,你并非是不相信,你只是怯弱罢了。”
柳以奏:“!”
柳以奏还在使用呼吸机,无法说话,只能瞪视。
许恩然视而不见,声线冷漠地说下去。
“你知道,如果那些事都是真的,你将面临什么,你害怕了。
“你怕,自此之后,你会再也区分不清,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你的,还是你父亲的。”
“我,没,有……”
柳以奏努力用残碎呼吸诉说辩驳,可为什么,他的眼睛已经不敢再看许恩然?
许恩然也不看他,没兴趣看。
“我说完了,我走了,再见,二位。”
律师潇洒下车。
车内徒留下安静的司机,和戴着面罩,眼神发怔,已不知在看什么,在想什么的孕夫。
过了好久。
林末听见车后方传来一阵抑制的哭声,他犹豫,要不要提醒此人纸巾在哪。
就在这时,前方,一辆跑车笔直朝他们驶来。
林末蹙眉,握紧方向盘,道:“柳先生,系好安全带。”
他刚这么说完,准备踩下油门,马上,他便判断这一行为失去意义。
驶向他们的车远不止一辆。
且这些车,每辆停下,都下来几个特警装扮的人,他们手中的武器全部瞄准了这里。
林末改按刹车。
“柳先生,你在车上等我。”
外面。
特警们拥护的人群中央,温瞳优雅直立,她望见下车的Omega男人,手搭在车上,扬起一边眉。
“你也是她的情人?”
“我不是。”
“是也没有关系,我不是来对付你的。”
温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神色疲惫地点燃,吸了一口,紫眸睨向前方。
“留下他,你可以走了。”
“抱歉。”
“是吗,那我也抱歉了。”
语毕,她的人冲了出去,他们依照她的嘱咐,没拿武器,赤手空拳,因为对方也是。
争斗声起。
没一会,温瞳便闻见血的气味,这种气味令她联想到伊万德的孩子。
随即,她想到他也是她的情人之一。
“林安,你到底有什么魅力?”
温瞳自语。
而伴随她这句自语的结束,命运如同在讥嘲她般,她头顶的半空响起一串飞行器靠近的噪音。
一个男子从空中跃下。
他狼狈落地,打了个滚,起身,冲到她的旁边,她以为他要攻击她,他却只是行了个礼。
“您不能再叫人打他了,温阿姨。”
“你说不能就不能吗,小迟?”
“我这是为了您好,我知道您做这些是为了温晚,可您不知道,他是她的谁。”
“呵,这里的男人除了她看不上的不都是她的情人吗?”
“他不是,温阿姨,他是她的亲戚。”
“亲戚?”
“是,他叫林末,您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没有注意到这层显而易见的关系……”
“笑话,我为什么要了解她的社会关系?!”
温瞳厉声喊道,眉头紧锁,手却还是举起。
人群散开。
Omega男子蜷缩在地,浑身是血。
温瞳讥嘲:“她的亲戚就和她一样没有用。”
事实则不然,她马上便发现她自己的人身上的伤势,她瞳孔收缩,捏烟,没有出声。
“温阿姨,我也恳请您放过柳以奏。”
“我不会杀他,我只是要他流产。”
“可这如果被她知道,她会因此讨厌温晚的。
“她不会,我保证她不会,她只会厌恶、憎恨我一个人,除非有人做多余的事。”
她话有所指。
路迟低下头,说:“温阿姨,我保证,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温瞳满意,“这样就对,这样才像我听闻过的那个路家的好孩子。”
“可是恐怕,”路迟话锋一转,“有人已经做了多余的事。”
“!”
温瞳猛然转身,甩开烟头,推开路迟缠上来的手,一路向前,直指柳以奏所在的车辆。
果然。
车里已经空空如也!
而路迟、林末都还在这里……说明还有别人,还有其他人参与了他们的计划。
谁,是谁? !
温瞳思考几秒便放弃了这个问题,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位情人-
柳以奏睁开眼,张望四周,发现自己已从一辆车被转移到另一辆车上。
不,连司机都更换了。
柳以奏困惑,手按座位,撑起身体,眼睛费力朝前探查司机的模样。
短发,很短的黑发,深蓝的眼睛。
他不认识他。
他也没有看见过他,于是,他想,他多半又是——
“你是她的情人?”
“哎,是就好了,我知道她是个脚踏N条船的女人,可是,很不幸,每一条船上都没有我。”
“……”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t名字吧?”
“我没兴趣知道。”
“我叫顾奇枫,我知道你叫柳以奏,我前段时间还去你家拜会来着,我那时就听说你怀孕了。
“不过,我那时不知道你怀的是她的孩子,要是知道,我肯定发疯,我兄弟居然不仅是同性恋还是小三。”
“……”
“现在好了,我也同性恋,我也小三,或者小四五六七吧,说真的,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你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你就这样稀里糊涂怀了孩子?好不自爱啊,beta自爱点吧。”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柳以奏说到做到,合眼,强迫自己睡觉。
他也确实需要安眠。
太多的事情需要消化,太多的事情需要判断真假,又也许,无需判断,只需面对。
今晚如此混乱,仿佛已在揭示:再荒诞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父亲不爱我。
父亲只是想要利用我的身体。
父亲可能早就利用我的身体与她……难怪,那天晚上,我什么也不记得!
他睡着了。
砰!
他又醒了,他以为是车太颠簸,睁眼,发现车根本没有在开,司机也不在原位。
他转头,通过车窗望向外面,看到两个扭打在一块的男人。
一个是司机。
另一个金发黄眸,是加百列。
……
“路迟没和我说有这茬啊,你在干嘛,兄弟,咱们不是一条战线上的吗,我们得保护她的孩子啊!”
“我要保护的是林,不是林的孩子。”
“哦,我懂了,你嫉妒他,咱们Alpha嫉妒人家能生养干什么?犯不着啊!”
“你……我和林是朋友,我为什么会嫉妒他?哈哈哈哈哈哈!”
“兄弟,你笑得很大声,可你的屁|股已经暴露了自己,你的胸和屁|股都那么大,她怎么会不碰你?”
“……”
“唉,分心了,有破绽,看拳!”
顾奇枫一拳击打出去。
加百列毫无防备,他正如对方所说的分心,他在想自己的胸和屁|股:很大吗,真的很大吗?
那么,林,你喜欢吗?
加百列肖想挚友的身影和笑容,挨了一击也浑然未觉,而他的体型又决定了他吃得下这么一击。
他只是被击退两步,嘴角流了点血,仅此而已。
他回过神,抬手,擦掉血,掀起眼皮,黄色的眼睛如同野兽盯住对手,脸上笑容灿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再来!”
“……”
再来个鬼啊!顾奇枫嘴角抽搐,心里清楚,他是不可能打过这个人的。
括弧,用正当手段不行。
那非正当手段呢?
顾奇枫抬眉,手掌下滑进口袋,握住冰凉,心想,这下,他可以胜利了。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
不过,不武也没有关系,他不是路迟,不是个正派的人,是个天生的无耻之徒。
亦或是天生的……小三四五六七?
唉。
大屁|股男死了以后,他可不可以上位?他要是再见到她,他要问她这个问题。
第172章
北城继一声巨大的爆炸后立刻恢复了电力,就仿佛生怕他人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块似的。
真有她的风格。
林安在心里评价,与此同时,她目视着前方的烟雾散尽,朝前迈出步伐。
因为她想对方肯定也在寻找她。
是的。
她很快便看见了她, 金发碧眼, 高挑身材, 全联邦最受欢迎也最受尊敬的Alpha女士朝她走来。
她们两人宛如在共赴一场约会。
不久,她们面对面,站定,林安耸鼻,闻到对面飘来的硝烟味中夹杂着的另一种气味。
辛涩, 微腥。
有些令她联想到, 漫山遍野的植物们在暴风雨中野蛮生长。
这就是卡莎的信息素, 她的气味就如同她本人:野心勃勃,冰冷无情,又或许这两个词本就是同一个意思。
林安有点走神。
卡莎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你不惊讶。”
林安眨眼,抬头,定睛看向卡莎,说:“嗯,我知道你的目标是他。”
问:北城除了柳家人还有谁?
答:还有早早便公布行程, 要来极昼之城探望亡妻的路易斯。
所以,她早该想到的……
林安叹了口气,又道:“还有,我也知道为你工作的人是谁。”她敲了敲耳麦。
卡莎秒懂,抱起手臂,问:“那么,你伤心吗?”
林安歪头, “我为什么要伤心?”
卡莎的嘴角露出感慨又讥诮的一笑,“毕竟,你是两百年来最接近他的人了。”
林安说:“睡到了是很开心,接近这种事我就不是很感兴趣了。”
卡莎问:“这是实话吗?”
林安反问:“如果不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卡莎想了一会,耸了下肩膀,说:“你也做不了什么。”
林安说:“是啊,我也做不了什么。”
林安垂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包装袋,含进嘴巴。
卡莎盯视着她,看了一会,手向旁,做了个动作。
林安会意,转身,同她一块离开这片死亡之地,向更干净、更有生者气味的地方移动。
路上,卡莎主动对她说了柳宗阳的事。
“柳宗阳派他的厨师参加那场比赛,假意求取‘奇迹’,其实是为了引诱我利用他。
“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查到他同路易斯几十年前就相识。
“很明显,他找我合作是他和他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要用药物试验的事政治抹杀我。
“可惜,他们失败,柳宗阳被你杀死,将军被我杀死……蓝星终于要进入一段和平的时期了。”
卡莎的结语说得像演讲一样动听。
林安在她们的目的地,卡莎飞行艇客厅的沙发上,却忍不住笑出声音。
卡莎睨她。
林安捧着卡莎招待她的咖啡,饮了一口,微笑开口。
“女士,很有趣,你没有否认那些药物试验是你策划的,你也没有解释你做那些事的目的。”
“怎么,你很在乎解释吗?”
“我觉得该有那么一个解释。”
“而问题是,提供解释不该是我的责任,而是为我工作的人的责任,比如说你。”
林安指向自己,“我?”
卡莎扬眉,“对,你,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做那些药物试验,我又为什么之后都不会再做了。”
林安手支下巴,作思考状,“让我想想有什么高尚的、适合您使用的借口。”
卡莎大笑,“我不需要高尚,我只需要诚实。”
林安放下手,说:“那我现在就有一个答案。”
卡莎抬手,做了个示意她说下去的动作。
林安说:“你做那些药物试验,既不是为了永生,也不是为了进化,你是为了——试验失败。”
卡莎说:“很有创意,你怎么想到的?”
林安说:“我有一个朋友,他的思维就是这样,不断将玻璃砸向地面,以此来获得玻璃永远不会碎的确认感。”
卡莎大抵没有听出她在说格缪,径自评价:“一个蠢货。”
“是吗。”
“玻璃一定会碎,可我没有那么蠢,我不会做将玻璃摔下去的事情。”
“那您做的事情是为了?”
“为了试验失败,这点你说对了,只是我知道这些药物不是玻璃,而是一旦碎了全人类都会遭遇大劫的炸弹。”
“然后你就摔炸弹。”
“不,我是要看,如果炸弹爆炸,我还有什么办法做出弥补……万幸的是,炸弹从来没有爆炸过。”
林安解读卡莎的话,道:“你是说,药物试验没有成功过。”
卡莎点头,“一次都没有。”
林安诧异,抿了抿嘴唇,道:“可如果其他人成功了呢?”
卡莎盯她,“你想说路易斯?”
林安说:“他曾经对我说过,他的试验早已成功。”
“不可能。”卡莎迅速否认了这一可能。
“为什么?”林安问。
“这种事不可能不留痕迹,试药需要金钱,需要场所,需要大量的试药人,我一直在管控他们的数量。”
林安失语,拧眉,“女士,你谈论他们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家禽。”
卡莎却说:“是又如何?”
林安:“……”
“林岸,你有没有想过,饥饿为什么会从现代消失?这是因为有人看中了人的特质,提前支付了购买他们生命的货币。”
“您的言t论真是恐怖。”
“我只是在陈述真实,不过,这不代表我就赞同那些极端的行径,我的试验全都走了合法途径,并支付足额报酬。”
“是啊,你只是隐瞒了他们,那些药物究竟会给他们的身体带去什么罢了。”
“错,我没有隐瞒,这是律法本身的漏洞,法律还需要进步,永远如此,当然,进步的方向和速度由人决定。”
“由您。”
“也不只是我,”卡莎近乎用一种谦卑的语气说道,“你也可以。”
说完这句话,她朝她伸出手。
权力的橄榄枝此刻无形地出现在卡莎的掌中,她握着一端,另一端大方分享给她。
林安却纹丝不动。
卡莎等待了她几秒,表情毫无遗憾地收回手,握住自己面前的红酒杯。
她举杯。
林安顿了顿,也举起自己的杯子。
她们没有碰杯,不过,品酒、放杯的速度却保持了同频。
卡莎欣赏地看她一眼,“我们很有默契。”
林安说:“嗯。”
说完,她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根棒棒糖,塞进嘴巴,甜味盖过酒的苦味,她感到心里舒服一些了。
但这只是心理作用吧?
她很清楚,世界还是这样,世界一直是这样。
卡莎喝酒喝到微醺,这会,她端着杯子起身,一边踱步,一边同她聊起这个世界。
“林岸,你拒绝了我,但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拒绝意味了什么。
“你拒绝的,是参与、构建这个世界的机会。
“还是说,你还处在相信世界是为公平运行的年纪呢?
“唉,那些都是骗人的话,是胜利者落笔到书中,写来规训愚蠢、单纯、怯弱的下等人的谎言。
“世界从来都不是为了人人幸福或者人人平等而运行。
“世界是为了欲望而运行。
“我的欲望,联邦的欲望,以及所有能够让自己的欲望被听见的人的欲望!
“至于,那些欲望从来不被听见的人,谁会在意他们?谁会聆听他们?他们,他们就像是——”
卡莎激昂的宣讲偏偏在结尾的地方卡壳,因为她发现她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这种词离她太远。
林安却知道他们该叫什么。
“炮灰。”她轻声道。
卡莎愣了下,回头,面朝她,露出极其灿烂的笑容。
“Good,林岸,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词汇了。”-
林安告别首席执政官,离开飞行艇,她感觉自己的背影简直像狗一样狼狈,或者说,像个炮灰。
林安第三次剥了根棒棒糖塞入嘴巴,接着,她抬步,朝路易斯爆炸的地方走去。
她找到了路易斯。
也可能只是一堆和他尸体相近的灰尘罢了。
老实说,她区分不出灰尘和骨灰的区别,它们的色彩真是相近啊。
总之,她找了个坛子,挖了一把地上的灰倒进去,然后她捧起它,往墓地的方向走。
她记得梅沙的墓碑位置,离她的很近,她要把路易斯的骨灰洒在梅沙的脚下。
她希望梅沙一家人不要介意……
不过,真到洒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心虚,手掌向旁移动,慢慢移到了她的墓碑之上。
她顿了下,分开五指。
路易斯,很多很多的路易斯从空中落下,犹如雪花,不过是来自地狱的雪花。
“你千分万裂了,路易斯。”
她调侃地说道。
而这一开口,她发现自己想要对他说的话不止这一句。
“路易斯,我知道她想要杀你,我阻止过你了,你还是去了,你知道你逃不掉,我也知道。
“她要杀你,我理解,因为你是个疯子,你非要拿X星人的配方给人类来一场进化。
“会死人的,路易斯,会死很多很多人,你这个疯子!
“但是,杀掉你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很疯,很自私,而且满口谎言。
“她说,她不断地做那些药物试验,是为了确认‘炸弹’不会爆炸,进化不会成功。
“错,她可不是那样想的。
“她做那些试验,我猜想,是因为她早就将‘奇迹’对自己用过,却发现它没有生效吧?
“她不禁担心,自己享受不了进化的快乐,却要眼睁睁看着别人进化成功,这要她怎能容忍呢?
“她可是一个Alpha,原本,没有比Alpha更强大的性别了。
“现在好了,EXA,EXB,可能就连EXO都比原来的Alpha更厉害,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她就一边反对进化,一边做药物的试验,以确保所有人都一样,所有人都不会进化成功。
“倘若有,她会做些什么?我不敢想,路易斯,我只猜测,她会变得和你一样疯狂。”
林安说完了冗长的告白,又面朝坟墓伫立了一会,转身,朝别墅区走去。
她却不是要回路易斯的别墅。
‘失控公司爆炸后,我同他的合作已经终止,我也依照承诺帮他解决了麻烦。 ’
‘科技会? ’
‘嗯,我帮他摆脱了那个组织对他的控制,他帮我炸毁’奇迹’的生产线,很公平,不是吗? ’
‘你说过,伊万德背叛了路易斯,其实,伊万德不单单背叛了路易斯,还投靠了你对吧。 ’
‘不然你以为我的’奇迹’从哪里来? ’
‘然后,这次,他又主动找你合作,谋杀路易斯……为什么?他这回又是为了得到什么? ’
‘这个问题,你就不该问我了,林岸,你才是最该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人。 ’
临行,她和卡莎的最后一场谈话,卡莎的话语意味深长,并且说完,将一串别墅钥匙抛给她。
她现在正朝那栋别墅走去。
路上,她一遍遍地想,卡莎的话是什么意思,格缪又从他同卡莎的合作里得到了什么。
她想不到答案……
而等她看见门,答案一瞬间变得不重要了。
她握拳,心脏紧揪,眼睛里冒出对卡莎的怒火,她几步向前,跪下,一把扶起地上新娘装扮的男子,抱紧他。
“格缪。”
这些天,她对他的所有不满、厌恶,统统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她可怜他。
她觉得他好愚蠢,尽管他还什么也没有说,她却已经猜到卡莎允诺了他什么东西。
酒红色头发的青年嘴巴里,此刻,正像鱼吐泡泡般,不断向外吐出金色的胶囊。
林安拿手掰开他的嘴,逼迫他吐出。
他反抗,摇头,说“不要”。
林安骂他:“你这个笨蛋!你还不懂吗?她连装都懒得对你装!”
“……”
“你知道这是‘奇迹’,对吧?”
“……”
格缪望着她,粉眸张得大大的,呆滞几秒,而后,蓦然间,他大哭出声。
他哭得好厉害,手却还是不舍得浪费嘴边的“奇迹”。
他全吃了下去。
林安气得掐他的脸,他回头,朝她微笑,嘴巴微微张大,给她看他诱人的口|腔。
“客人,你可以亲……嗯。”
他还没有问完,就得到她的吻。
他们亲吻,翻滚,她把他压|在|身|下,拿手指试探他,干的,她不死心地又亲了亲他,还是干的。
她死心了。
她叹气,抱住他,嘴唇贴住他的耳垂说:“乖,下次。”
格缪没有回话,他只是等她下去,将自己撑起,爬到旁边,从地板上抓起刚刚掉落的胶囊塞进嘴巴。
林安看见,叫嚷:“你疯了吗,格缪!”
格缪充耳不闻。
林安制止不了他,忍不住冲过去,给了他一掌。
格缪的脸摆向左边,右手上移,捂住被她打的地方,粉眸望向她,表情既笑又哭。
林安咬唇,倾身,又拥抱住他。
“格缪,你还不明白吗,卡莎欺骗了你,这种药是‘奇迹’,不是你要的的东西。”
“可是,客人,‘奇迹’说不定就是我要的东西呢。”
“怎么,你是说,它既不是让人永生的药,也不是路易斯要的进化的药,而是给你治疗性冷淡的药吗?!”
“呵呵……”
格缪轻笑,摇头晃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绝望到顶点的气质,他眯起眼睛,手扶住她,忽然开口。
“相信吗,客人,我比那对姐弟更了解‘奇迹’。”
“相信,谁叫你为她工作呢。”
“所以呀,客人,我看到了很多女士没t有对外公开,甚至没有给那位律师看过的内部的试验结果。”
“什么?”
“其实,‘奇迹’的试验也有过成功的迹象哦,只是不足以到达进化的程度。”
林安急忙问:“具体是什么迹象?”
格缪回答:“‘奇迹’对于越完美的身体越没有效果,但它对于残缺却展示出了奇迹。”
林安:“残缺……”
格缪点头,注视着她,微微一笑,手指向上,逐个点击自己的身体部位,给她介绍厂家。
林安沉默谛听他的每一个器官的型号。
他说完全部,义眼里的泪水全部流尽,再流出来的,是像血一样的东西。
他有所察觉,慌张抬手,想要遮挡住自己的脸。
林安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直视着他,说:“不要,你现在很美,我很喜欢。”
她没有说谎。
她眼前的男子穿了一身象牙白的长婚纱,梦幻的粉色眼睛里不住流出深红的血液,血液又染红白纱。
接着,他便呈现出了一种奇诡的美感。
而这种美又是如此适合他,适合他阴暗的性格,适合他萎靡得像从来没有盛开过的花朵的信息素的气味。
林安亲吻他的红发,深闻他的味道,指尖停留在他的胸|口,稍施力量,将婚纱从他的锁骨一路撕开到小|腹。
他的衣服骤然变成敞开、银荡的款式。
他羞赧,嗔怪:“客人,好坏……”
他低头,嘴|唇|含|住|她的手指,说这是对她的惩罚,结果是模仿“性”的吞|吐。
林安被他刺|激。
可他又什么都不能陪她做,他知道,她明白,他就跪下去,说要给她做那样的事。
她尝试拒绝,没挡住诱惑,于是半推半就,将Alpha的身体交给他来照顾。
他大概一个人偷偷练习过,很快地,她就弄脏他了。
格缪倒到地上,身子半蜷,穿着色彩已脏到不能看的婚纱,漂亮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只是他的哭泣还没有停止。
要如何停止?
他被骗得好惨,他要是早知他被允诺的报酬是他看不上的“奇迹”,他根本不会为卡莎做那些事。
还好。
他也不是毫无防备。
“客人,你还记得邬可吗?”
格缪冷不防地提起这么一个名字。
林安警惕,“你认识他?”
格缪说:“是药物试验的事。”
林安:“哦?”
格缪:“卡莎要我杀死所有知情人,可我留下了一个,我把他藏起来了。”
林安顿住,瞪大眼睛,道:“你是说……”
格缪支起身子,面朝她,竖起食指,抵住嘴唇,唇边笑容娇媚,“客人,我们都不会再被她利用了。”
第173章
林安无疑要说,格缪的话充满诱惑力:他手握证人,他们往后都不会再被卡莎利用。
问题是,她觉得它出现得太晚了。
晚了。
卡莎已经将她利用得干干净净,她想不到,她的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被榨|取的价值。
遑论, “奇迹”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伊万德、柳宗阳、路易斯。
这是好事吗?
林安觉得是“是”, 这代表,她这个炮灰也该迎来一段清净的时光了。
‘蓝星终于要进入一段和平的时期了。 ’
林安回想到卡莎的话,躺在床上, 面朝天花板, 自语:“是这样的话, 也不错。”
这段时间她都疲惫非常,当下,她收获到久违的宁静,大脑也得到放空,她什么也不用思考。
她是这么决定的。
她的脑海里却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今晚的种种:死人,死人。
再见了,柳宗阳。
再见了, 路易斯……我会怀念你的-
才怪。
林安次日就将路易斯的死忘记了大半,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格缪的粉眸悄悄望她,时刻观察她表情的变化。
林安回头,对他说:“我不怪你杀了路易斯的事。”
格缪就要微笑。
林安追说:“但你以后不可以再伤害0277号,也不可以再欺负小粉,还要尽快帮我找到叶黎。”
格缪说:“客人,我从来没有欺负过小粉。”
林安扬眉,不置一词。
格缪喉结滚了滚,手撑向脸颊,问:“客人为什么觉得我在欺负它呢,它对你说了什么吗?”
林安摇头,“没有,我猜的。”
格缪垂眼,“是吗……”
是的,而且我不用问它,我只要看你的表情就能够知道,你是不是欺负了它。
答案是“是”。
林安有些生气,低头,望了眼时间,还是放弃与格缪争吵,离门而出。
她要去医院,原因是——
‘长官,林末重伤住院了。 ’
‘长官,加百列腹部中了一刀。 ’
‘长官,顾奇枫手臂骨折了,他想要见您,我不确定您还记不记得他。 ’
怎么那么多事啊,没一个省心的!
路迟也是。
林安听出,他的话语里小心翼翼埋下的醋味的陷阱。
她机敏躲开,“顾奇枫?谁啊,我不记得了。”
她这么说完,路迟高兴,甜蜜地说:“没关系,长官,他是不重要的人。”
这倒是真的。
林安想不到,顾奇枫为什么也会被牵扯进昨晚的事情当中。
路上,她想了几种可能。
到了医院,听路迟说完,她发现事情还是都和柳以奏有关。
“Alpha的忌妒心也如此恐怖吗?”
林安呢喃。
路迟轻声道:“长官,我没有。”
林安偏头,看向他说:“我知道你没有,你保护了林末,还保护了柳以奏。”
路迟点头。
林安捏了捏他的掌心,微笑凝视他的棕眼睛,忽地,她想到有件事还没有对他说。
她的笑容因此黯淡。
路迟看着她,自己猜到话题,“长官,我知道路易斯的事了。”
林安顿了下,说:“是吗?”
路迟面色凝重地说:“许律师被带走了,我听说是他杀死的柳宗阳和路易斯。”
林安:“……”
林安此刻要是在喝水,一定会喷出来,她是要许恩然替她坐牢,可她没要他背锅所有的事。
路迟看出她表情不对,问:“长官觉得不是他做的吗?”
林安反问:“你觉得他是做得出那种事情的人吗?”
路迟低头,思忖,“我认为许律师更像是会用卑鄙手段害死人的人。”
林安沉默。
路迟抿唇,抬眼望她,“抱歉,长官,我这么说他是不是不太好?”
林安摇头,感慨:“也不是不好,我只是惊讶,你现在说话的语气为什么越来越……”绿茶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她想,即便如此,路迟同其他人比,也还是最让她省心的那一个。
她总会心疼他的乖巧。
于是,她决定在探望其他人前,先在医院的洗手间里同他来一场私人幽会。
可惜,地点选得不是太好。
林安与他玩到中途,便有人进来,在隔间外面热切交谈。
林安生气,洗手间是聊天的地方吗?
不是。
但也不是做○的地方。
她不占理,她知道,便只能将就,勉勉强强做下去。
她手捂住路迟的嘴巴,延续欺负,而大抵是有生人在场的原因,她感到他的身|体更敏|感了。
浓郁的烟味扩散开来。
外面那些同为Alpha的男子闻见这气味,骂出几句脏话,逃离出门。
林安笑道:“小迟,你烧得把他们吓跑了。”
她开玩笑。
路迟却低下头,不说话,且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林安皱眉,手向前伸,摸到眼泪,“你怎么了?”
路迟不回答。
林安一边替他擦拭眼泪,一边思考,过了一会,她想到原因。
估计他是想到了那一天吧。
昔日,也是在洗手间,他们在隔间亲热,那位将军就站在房门外面,故意放出O的信息素勾引她。
林安叹息,主动说道:“小迟,他已经死了。”
路迟哑声说:“我知道。”
他停了停,又说:“长官,我知道,我只是控制不住……”我的嫉妒。
路迟没有将话说完。
林安则无需听下去,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了解他,她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需要暴力。
“啊……长官,您!”
她突然朝他发起的“进攻”让他忘记了这里是公共地带,他叫得大声,且声音还未结束,下一声又紧随其后。
他想说“不要”,想说“长官,请慢一点”,想说“我还没有处理好对路易斯的嫉妒”。
她却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轮轮的冲击袭向他,绝对的暴力,绝对的疼痛,然后带给了t他至高的快乐。
许久之后。
他软|在她的怀|抱里,某|处|还在因为惯性发|颤|,她则还没有放过他,手从后至前,继续捉弄。
他嗯|啊,求饶,说“不要”。
她知道他在说“要”。
他羞耻地闭着嘴唇,眼睛从前方的窗户里瞥见自己的倒影:他张着嘴巴,眼神涣|散,模样就像一个伎男。
而她始终如一地微笑着。
他注视着倒影里的她,唇角也不禁跟随她露出笑容。
他已经完全不再想路易斯的事,他只想她,他希望自己不要把她的衣衫、手掌弄得太脏。
“唔……对不起,长官。”
他没控制住。
“没关系。”
林安甩手,笑笑,表情没有怪他的意思,手却往他没有褪|尽的衣衫上一通乱抹。
路迟察觉,却不吭声,心里还觉得她这么做可爱极了。
“长官,我喜欢您。”
他脱口而出。
“我也喜欢你。”
林安屈身,亲了亲他,说道,路迟听出这是告别的意思。
林安不否认,“我该去看其他人了。”
路迟回:“好吧……”
他说完,浑|身|如同被抽|干|力气,人朝下,跌坐在墙边,眼睛半合。
彼时,他衣|衫|不|整,大|腿|外露,且身上布满可疑的色彩。
林安很难不担心他。
还好,她很快想起,他是个Alpha ,他没有那么脆弱,所以,这是他装出来的。
林安抬眉,心叹,他的心机再这么多下去,总有一天会赶超路易斯。
唉,路易斯。
她也想到亡者了。
不过她内心的情感终归与路迟的不同,她对路易斯有一点伤心、怀念,以及遗憾。
遗憾不曾在同一天里将他们爷孙俩都睡一遍……
开玩笑的。
也可能是真心的想法。
林安有时脑海中就是会闪过些不可思议的念头,而她基本上都会纵容自己,如果听起来很爽的话。
假如路易斯还活着的话,她想他本人也不会介意这样的事,这算是他的优点呢。
老年人不太喜欢和青年人吃醋,大概吧。
林安停下漫无边际的思考,回到现实,回到路迟面前,她再度弯腰,吻了他一次。
这次是为了满足他的小小心机。
“再见了,小迟,晚点有空的话,我再来看你。”
她说谎了。
她今天多半会没有空,她已从路迟那里得知,这里住的伤员不只有加百列、林末、顾奇枫。
还有温晚。
路迟说他几日前就住进这里,和昨晚的事情无关,那么,和什么事情有关呢?
林安不禁想到她和温晚激|烈|运|动的那天,假使他是因为那件事进的医院,温瞳不会放过她。
林安觉得头痛,她快步离开洗手间,想要尽快将每个人的事情解决。
结果,她刚一出门,就碰到第一位伤员,此人看上去伤得一点不重,还嬉皮笑脸。
“学姐。”
顾奇枫贱兮兮,没有骨头得靠向她。
“我听到你和路迟在里面做什么了,雨露均沾下吧,求你了。”
林安冷眼看他。
“你不会以为求我,我就一定会答应吧?”
“可是我……”
顾奇枫的下一句话说了几个字便停下,他的注意力被引开了,被她的信息素。
他与她正处于气味能够直接交换的距离。
她的甜酒味扑面而来,他发现自己立刻有|了|反|应。
他并紧前面,后面又……
他并紧后面,前面又……他面颊发烫,精神恍惚。
“学姐,”他喘|息着问,“你一个Alpha闻起来为什么那么像Omega ?”
因为我今天就是Omega,林安心道。
顾奇枫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好似骤然听见命运之锤敲下去的声音:你,顾奇枫,你这辈子都是A同了。
这也太叫人绝望了!
可又同时让人感到幸福,他还挺喜欢这种人生被确定下来的感觉。
他非要她不可。
他跪下。
林安受惊后退,而顾奇枫就像狗、像鬼魂一样爬向她,伸手,勾住她的小腿不放。
“求你了,学姐,我求你了。”
林安踹他。
“有病吧你,这么急着找人○,你就这么浪吗?”
“是的,我超浪的。”
居然承认了!
林安表情无奈,手扶额头,道:“你找别人,行不行?”
顾奇枫摇头,“别人不要我,他们说我已经被玩松了。”
林安瞳孔地震,“啊?!”
顾奇枫仰头,望她,一本正经道:“紧|菊还须松|菊人。”
林安说:“那你去找松|菊人呗,找我干嘛?!”
顾奇枫眨眼,疑惑道:“可是松|菊人不就是你吗,学姐?还是说,你更希望我叫你老师?”
林安:“……”
顾奇枫:“唐岸老师?”
林安:“…………”原来如此,她掉马了!
林安的心里万马奔腾而过,却又说不出回驳的话,因为假如他真的松了的话,确实是她的责任。
第174章
林安心想, 她早该选择病房而不是洗手间做那种事情,看吧,病房安静、封闭,而且好玩。
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林安抓了几个一次性的玩意, 对顾奇枫用了, 后者牙咬被单, 呜呜忍受。
她玩了一轮,上手。
她的指甲刚刚|刮|蹭,就水|流|不止, 她尝试食指, 顾奇枫喊叫, 她拧眉。
“滚吧你, ”她收手,黑着脸道,“这么紧还说松,敲诈是吧?!”
“老师,您这么快就判断完了吗?”
“不然呢,满足你的需求, 和你全部做完, 那不是便宜你了吗?”
“可是, 老师,就算我没有松,你也拿走了我的第一次,你总归是要对我负责任的。”
“有这样的道理吗,没听说过。”
林安摊手,起身,转身就走。
顾奇枫嗷嗷在后哭泣、挽留, 她充耳不闻。
可奇怪的是,她走到门口,又骤然掉头,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顾奇枫眼睛亮闪。
林安倏地向他前进两步,手一伸,掐住他的脖颈。
顾奇枫困惑,“这是什么,咳, P 、 Play ?”
“y”字的音节刚刚落下,他便已说不出任何字词,他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大,蓝色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她。
林安冷冷凝视他,道:“你凭什么?”
顾奇枫无法接话,便只能用眼神表达:老师,您在说什么?
林安说下去:“你以为你拿刀刺加百列,我就会多看你一眼了?凭什么?你是我的什么人啊?”
顾奇枫:“……”
林安保持手的钳制,弯腰,逼近他道:“听好了,顾奇枫,加百列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面色严肃地说完这句话。
顾奇枫却不知为何,脸上困惑的表情散开,蓝眸里还多了了然的笑意。
反倒是林安慌张地眨了眨眼睛,她避开他的视线,余光扫向窗户外面。
黄色的影子掠了过去。
她松下一口气,放开手,顾奇枫得救,立刻出声拆穿她的把戏。
“学姐拿我演戏呢。”
“……”
“学姐心里面,那个加百列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吧?”
“不关你的事。”
林安没好气地说,然而,事情确实被他拆穿,她想,现在走掉会很麻烦。
她便拿出一根棒棒糖,一边吃一边退到旁边。
她抬起头,问他:“你想要什么?”
顾奇枫盯视着她的手指,蓝眸毫不掩饰欲|望地说:“我想要学姐你。”
林安说:“可以啊,一次,做完就滚,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出现。”
顾奇枫“诶”了一声,身体随她起身的动作拼命倒退,他刚刚还在求○,这会又像成了良家妇男。
“不行的,不可以的,”顾奇枫说,“我想和学姐你天长地久。”
“做梦去吧。”
“做过啊,好多好多的梦,可你现在就在这里,我为什么还要做梦呢?”
顾奇枫说到这,倒退的动作一下子止住,整个人扑向走到他|床|边的她。
他抱起她的右手,伸|舌|舔|舐。
“学姐,嗯,学姐……好|长。”
“……”
林安微微感到无语,心想,此人对于自己的评价还真是准确:浪得可以。
她一时想不到办法甩开他。
顾奇枫见状,追说:“学姐,求你了,考虑考虑我吧,我这个人底线很低的。”
林安问:“我要你底线低干什么?”
顾奇枫说:“我听话啊,我不会吃醋,不会需要你哄,也不会和别的男人缠打。”
林安嗤笑,“那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一回事?”
她碰了碰他绑了石膏的手臂。
顾奇枫“呜啊”一声,哭啼扑进她怀里,道:“学姐你误会我了,是他先主动的。”
“可你也用刀捅他了。”
“我要是不拿武器,我t肯定打不过他,肯定不能活着回来啊!”
“那你就死呗。”
“可是,学姐,我怎么能忍心看见你最好的朋友变成杀人犯呢?”
“……唉。”
林安发现,顾奇枫这个人诡辩的技能有一手。
不仅如此。
当下,她不说话,他的手便悄然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拉。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脱的上衣?
林安毫无头绪,手却不舍得从他的身上移开,她傻吗?送上门的为什么不摸?
那么,送上门的○一下也没什么吧?
林安说服了自己,抬眉,将棒棒糖从嘴巴里拿出,然后迅速地向下送去。
“你要的。”她说。
“啊……!”顾奇枫尖叫,这对他来说太突然了。
林安弯唇,伸手,逗猫一样摸他的下巴,说:“等我真的把你玩松了,你就会后悔你今天对我的纠缠了。”-
林安一离开顾奇枫的房间,便开始寻找加百列,她找到他的病房,无人,她又向前,找到阳台。
加百列就在这里。
一个人,头低着,身影很是落寞。
林安轻声靠过去,垂下的手从他的臀|部摸|到胸|口。
“林。”
她听到他叫她,置之不理,手蜷|起|他的衣衫,低头,含|住|粉|色。
“哈,林……林,我们不可以这样!”
加百列如此说,手指却依恋地逗留在她的发间,身|子|后|仰,裸|露|后|背同冰冷栏杆相贴。
好一会,结束。
林安直起身,手指擦掉嘴边晶莹,笑着道:“还是没有奶。”
加百列宠溺地望着她,笑道:“因为,林,我不是Omega 。”
林安说:“我知道。”
加百列说:“我也不是beta。”
林安耸肩,说:“这我当然也知道。”
加百列抿了抿嘴唇,犹豫开口:“那么,林,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林安歪头,“奇怪?”
加百列点头,坦诚:“嗯,我一个Alpha嫉妒一个beta,还想要伤害他,我猜这些事你都知道了,林。”
林安说:“我知道,我还知道你被一个Alpha捅伤了,他太过分了,我不会放过他。”
林安说着,做作地握紧拳头。
加百列一定不觉得她的动作做作,他看着她,唇角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林,不是他的错,他是为了保护柳以奏才那么做的,错的人是我。”
“你有什么错呢,就因为你嫉妒柳以奏吗?”
“我是你的朋友啊,林,朋友怎么可以嫉妒怀上你孩子的男人呢?”
林安垂眸,皱眉,想了一会,说:“也许,你是觉得他没有资格生下我的孩子?”
加百列苦笑,“不是这样的,林,你太温柔了,就连这种时候你都还在为我说话。”
他倾身,手搂抱了她一下。
林安察觉,他想要将她抱得更紧,却中途收敛住,看来他还在纠结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与她的情感就像一个悬浮在空中的肥皂泡。
他想要戳破。
他又害怕戳破以后,他们的关系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独一无二。
林安知道他想要独一无二。
她就给他。
她主动伸臂,回抱住他,道:“加百列,我会有很多情人,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加百列金色、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的颈间,声音沙哑地说:“林,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刚刚在顾奇枫的房间外面就已经听见了……-
加百列还是好哄。林安沾沾自喜,离开阳台,低头,掰指,计算还有谁没有解决。
哦,林末。
那个人根本不用哄嘛,所以四舍五入就是没有了。
慢着——
林安脚步顿住,偏头,看向左边半开房门里的人,她看见他的同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他。
还好,她的演技一流。
“温晚,我来看你了。”
林安说完,抬步,向房间里走,一点她本来要往别的地方走的意思都没有。
温晚多疑,可他刚刚在合眼休息,这会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他闻声,睁眼,紫眸高兴地迎上她。
“林安!”
他叫完她,眸光立刻黯下少许。
“她没有发现你吧?”
“她?你妈妈吗?我没看见她,看见了也没有关系,我担心你,我必须来看你。”
“林安,你不要以为你的花言巧语对我有用。”
温晚故作严肃地说道,唇边却含着笑意。
林安看出,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就这么喜欢她吗?果然,是雏鸟情结吧。
像他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少爷,第一次同他发生关系的人,在他心里面的地位大概是无法逾越的。
林安想,她要是早知道这个道理就好了。
她就一定不会招惹他……
林安想着这些事,人则早已走到温晚旁边,拿手机械地满足了一次他的欲|望。
“你今天也没有变成功Alpha是吗?”
林安低下头,看见温晚的手轻碰她的下|身。
她点了点头。
温晚叹息,“好拙劣的生物工程,你就那么穷吗,林安,你为什么不问我要钱呢?”
林安说:“不是钱的事。”
温晚不信,“怎么会不是钱的事?给你一个beta装一个Alpha的东西有多难?啊,我懂了!”
林安问:“你懂什么了?”
温晚仰头,谴责地看着她的黑眸道:“你要的型号太大了,林安,你太贪心,所以才失败了,对吗?”
林安:“……”唉,笑一下算了。
第175章
型号的话题很快滑了过去, 温晚同她诉说了一个秘密:他没有病,他现在正在装病。
林安不解,“为什么要装病?”
温晚说:“笨蛋林安,我如果不装病, 妈妈的注意力不都到你身上了吗?”
林安还是不懂。
温晚小声说道:“你是个beta呀。”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 有种富家少爷同贫穷女私奔, 和对方说“你是个穷鬼”的味道。
林安苦笑。
温晚察觉,“对不起,林安,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安笑着摇头,说“没关系” ,只是谈到beta,她想到有一件事该和他聊聊了。
“你知道你妈妈昨晚想要让柳以奏流产的事情吗?”
“不知道。”
“看来这不是你的意思, 那你——”
“不,这是我的意思,”温晚蹙眉,打断她道,“林安,你一定要这么袒护那个男人吗?”
林安说:“啊?袒护?哪有?我不爱他, 只是那毕竟是我的孩子。”
温晚眼神幽怨, “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生,你又为什么非要他给你生呢?”
林安问:“这有什么矛盾的呢?”
温晚抬高声音道:“当然有,当然矛盾,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
林安好希望自己可以回答“未必”,可根据她对林末的了解,她要是过去有孩子, 林末肯定已经带在身边。
林安便点头,说:“确实是第一个。”
温晚却看出她已经犹豫了好几秒,他难以相信地瞪大眼睛,问:“你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林安这次回答得很快:“我不知道。”
显然,这不是温晚要的回答。
他听罢,面如死灰,嘴唇颤抖,开始自语些轻得像咒语的话。
林安侧耳倾听:他在骂她。
温晚骂累后,大口喘|息,脸色变得比刚刚还白。
林安观察他,心想他这是没有好好吃东西的表现,她四处张望,寻找食物,找到一个苹果,递给他。
温晚嫌弃,“皮都没削。”
林安说:“好好好。”
她拿起苹果,找来把刀,坐到一旁,静静给他削皮。
她削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停地盯着她看,看呀看呀,视线聚焦在她的指尖。
白皙、优美,像一双弹钢琴的手。
他回想到这双手刚刚是如何……他皱眉,“你还没有洗手!”
林安“啊呀”一声,说:“我忘了。”
温晚抽噎,哭出声音:“你没有把我放在心里!”
林安说:“是是是。”
林安没辙,把苹果扔进垃圾桶,去旁边洗手、洗刀,再拿了个新的过来。
她睡过的Omega也不只有温晚,可不知怎么,就他最麻烦、任性,需要她哄。
奇怪的是,她也不是那么排斥哄他。
他玫瑰味的信息素极其好闻,沁人心脾,要是他不说话、没那些坏心思就更好了。
不过,那还是温晚吗?
“你一定要把那个孩子留下吗?”温晚突然问她。
林安抬起头,望着他,点了点头。
温晚滞住,鸢尾紫色的眼睛里盘旋光芒,过了一会,他低下头,任长睫覆住眼睛。
“你是认真这么想的。”
“嗯。”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妈妈的。”
“谢谢你。”
“谢谢?呵。”温t晚冷笑,“我不需要你为了别人的事情谢我。”
林安不知如何回复这句话。
温晚感觉到气氛的僵持,回头,伸手,看向她说:“给我苹果。”
林安拒绝。
温晚生气,“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嘴唇便被堵住,他呜声抗拒,又接纳,发出小猫幼崽得到喂食的声音。
他伸直手臂勾住她的脖颈,主动加深亲吻。
苹果块被碾碎,混合玫瑰、酒精,在他们双方的口|腔里酿成极甜蜜的美酒。
“宝宝,你怎么那么可口。”
林安松开他,情不自禁地叹道,她舔了舔嘴唇,还在回味。
温晚则有些意识不清,手臂还挂在她的脖子上,鸢尾紫色的眼睛呆呆望着前方,欲|望静静翻涌。
林安看出他又想要了。
唉,还是算了吧,她掂量着想,他妈妈该回来了吧。
温晚的心底也一直有这层担忧,所以,他没有开口索取,而是自己想办法将欲|望按下。
他在床上移了移位置,臀|部轻轻摩|擦|床单……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那么敏|感,仅仅如此,他又忍不住呻|吟。
林安倒抽了一口气,说:“你别勾|引我了。”
温晚睨她,娇笑,“怎么,你有感觉了吗?”
林安心道:有感觉的人是你吧……
她察觉她的手被他控制住,她还残留着苹果|汁|水的指尖就这样与他的私|密相碰。
他闭着眼睛,嗯啊,感受。
她看见他的苍白脸色,不敢用太多力气,便将手完全交给了他来使用。
良久,他得到第二次的满足。
这次看来是真的满足,他躺下去,将被子拉过自己的胸|口。
“我爱你。”
他没有看她,就像在对天花板说话。
林安却不能不回应。
“我知道。”
“你就只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对不起。”
“……你还是说‘我知道’吧。”
温晚话音哀伤,像是对她失望到了极点。
林安受愧疚控制,原地停留了一会,再起身,向外走。
“林安。”
温晚叫住她。
林安留步,回头,“怎么了?”
温晚仍然看着天花板,他不愿让她发现他真实的表情。
他说:“如果当初,你爱我的时候我也爱你,结果会不会不太一样?”
林安停了停,说:“温晚,我想我们都不该去预设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温晚说:“可、可是,呜,我觉得好遗憾……”
他控制不住哭出声音。
林安听见,向他走近一步,他抬起手,制止她过去。
林安留在原地,问:“遗憾什么呢,我不就在这里吗?”
温晚喊叫:“可你不是我一个人的!”
林安徐徐反问:“你是说,假如那时候的你接受了我,我就会对你一心一意吗?”
温晚犹豫,“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很老实。”
林安问:“我现在看起来就不老实了吗?”
温晚:“……”
温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太好笑了,他转头,泪湿的紫眸自下而上地打量她。
“林安,说实话,你现在看起来也很老实。”
林安皱眉,她怎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呢?
“可这只是表面,”温晚说,“你的内心坏透了,特别坏特别坏,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坏的人。”
“唉,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一定真的很坏。”
“可是,你又同时那么好,那么好,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好的人。”
“你的话好矛盾啊。”
“是啊,矛盾,可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我既希望你可以快点下地狱,又希望你可以留在天堂里,和我在一起。”
告白。林安听出来,这是一句比刚刚的“我爱你”更加有力的告白。
她呢,就只能再次回复“对不起”或者“我知道”。
温晚知道她要说什么,抬手,制止她:“林安,我不需要你的回答。”
林安说:“好吧。”
温晚重新看向天花板,说:“再见。”他语气坚决,下达了逐客令。
林安甚而听出他此刻的声音里有一丝想要放弃她的意思,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她自知这么想很自私,可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温晚的占有欲、敏感、多疑、需要被标记的体质,这些统统注定她和他难以保持长期的关系。
遑论,他放弃她,与他人在一起,可能还能帮助她从第三本剧本中“杀青”呢。
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林安离开房间。
病房外,她还未走几步,便在前方撞见温晚的母亲,她好似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林安仰头,端详着她,道:“看来你不介意我是一个beta 。”
温瞳眼睛扫向她,轻蔑一笑,说:“你只能骗骗他,我看过柳以奏的怀孕报告,你是个Alpha,确认无误。”
林安说:“我还真的不全是。”
温瞳说:“随便你是不是。”
林安愣了下,歪头,笑道:“看来你已经打算放弃我这个儿媳妇了?”
温瞳没有回话,她疲惫地垂下眼睛,手摸进口袋,找烟。
林安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
她刚吃两口。
温瞳那边倏地开口:“林安,你是个扫把星。”
林安闻言,笑了,手捏着糖,抬眼,看向她问:“为什么这么说?”
温瞳眉毛下压,紫眸紧盯着她,道:“因为你每次出现,都会有人死亡。”
“哦?”
“伊万德,柳宗阳,将军,你说呢,是不是每次你一出现,就有人死?”
“可人又不是我杀的。”
“我没有说你是杀人犯,我说你是扫把星。”
“唉,是吗,真不公平呀。”
林安摇头,笑着感叹。
温瞳看见她的笑容,眉头紧紧皱起,她似乎很讨厌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林安则看出更多,“你很羡慕我吧,温瞳。”
“我,羡慕你?”
“是啊,你羡慕我的无拘无束,而你每天都在为事业、家庭奔波,我真好奇,你的丈夫成天都在干些什么。”
“!”
温瞳听到“丈夫”两个字,表情登时变得狰狞,咬牙切齿,如条鬣狗。
林安稍稍受惊。
温瞳单手紧攥,右手将烟在掌心里摁灭,借此按下情绪。
她成功了。
她开口时,语调已接近平静,只是看她的眼神仍然凶狠。
“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来评价。”
“好吧……”
林安抿唇,不再多言,她承认,温瞳刚刚的表情有点吓到她了。
“再见,温夫人。”
她主动告别。
温瞳不理,垂眼,点燃一根新的烟。
林安微笑,越过她的肩膀走过去,许是她的笑容又惹到了她,她竟还有话要说。
“你知道吗?林安,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选择承担责任。”
林安自然听得出这是一句嘲讽,她转头,黑眸迎上温瞳的视线,笑容不减。
“你在外面等待,借用我安抚完你的儿子,再和我说这些话,你不觉得滑稽吗?”
“……”
“你看啊,温夫人,我们都该对彼此坦诚一点,我没有你说得那么不负责任,你也从来没有正确评价过我。
“不过,怎么说?我不是很在意这种事。再见了,温夫人。”
林安又说了一次再见,这次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第176章
林安前往拜访最后一位病人的时候,时间已近傍晚,她回头,看着夕阳,惊讶地张大眼睛。
她没有注意到时间流逝得这样快。
过去的数小时里, 她同路迟、顾奇枫、加百列、温晚玩得都还算愉快, 只是温瞳那里不太愉快罢了。
而这竟就像一场欢闹的派对尾声出现了一丁点的噪音, 忽然间,整场派对都失去了魅力。
徒留下空虚。
林安骤然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贯穿了她的身体。
于是,她推开病房的门, 站在门口, 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她心里盘算, 只要房内人起身欢迎或者呼叫她, 她就立刻转身离开, 因为她今天已经不想再被需要了。
被需要很好,被爱也不错,可偶尔她也想要一个人静静。
病房里的人遂了她的愿望。
可能是他伤得太重,开不了口,也可能是他这个人本性就是这样:惰性金属, 拒绝参与反应。
那么,对她来说,这里就是最好的休息室。
林安走进去,走到床边,踢了鞋,弯腰,预备滑进被子,垂眼,看见被角已悬浮在空。
她笑了, 谢谢。
她无声地说道,她的身子一沾床单,已累得连两个字都说不完。
她后知后觉,她此刻的疲惫并不全部来自今天,还来自昨天晚上没有消化完的事情。
意识仓库、爆炸,卡莎走向她,路易斯的骨灰降下的雪,格缪不停地吞咽胶囊。
这些画面以蒙太奇的手法在她t的脑海里盘旋、放映,如同梦境,可又偏偏全部都是现实。
剧本里的现实。
而她唯一得到的好消息和剧本有关:她可能就快从许恩然的剧本里自由了。
她一时兴起,将这件事分享给身边的他。
林末听罢,“嗯”了一声。
林安闭着眼睛,对他说:“你果然知道。”剧本的事。
林末停顿,呼吸几次,说:“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我知道’,还是不确定’这个世界是那样的’?”
“我都不确定。”
“那你还能确定什么呢?”
“我……确定,我有一个妹妹,被噩梦折磨,命中注定要去做些她不愿意做的事。”
“我不是你的妹妹。”
“嗯。”
“……”
林安感觉无趣,林末这个人竟连反驳话、玩笑话都不说一句。
“唉,”她叹了口气说,“我要睡了,晚安。”
“嗯,晚安。”
他的晚安也毫无波澜。
林安转过去,背着他睡,过了一会,她感到自己的后背降下手掌,轻轻拍打。
林安不满,他这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了吗?
然而,神奇的是,随着这犹如安抚孩童的轻拍落下,困倦很快找上了她,她没过多久便昏沉睡去。
次日,林安醒来,窗外天空微明。
她斜睨白日,手抓头发,感到自己的精神又充满了电,就是有点饿了。
接着,她发觉她的饥饿是来自嗅觉的刺|激,病房里竟流窜着一股烤松饼的香气。
她向前看,望见黑头发、身上绑了不少绷带的Omega男子做菜的身影。
她笑出声音,“木乃伊也会做松饼吗?”
林末回头,黑眸含笑看她,“你醒了。”
林安“嗯”了一声,跳下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到林末那边,找了把椅子坐下。
林末将松饼端给她。
林安准备享用,却觉得头顶忽地落下热忱的视线。
她掀眸,迎上林末的视线,问:“你看我干什么?”
林末说:“你需要洗头了。”
林安低下头,继续切割松饼,说:“我知道,这两天太忙,回去就洗。”
她刚刚说到这里,便余光扫见林末离开原位,跑到卫生间里不知做些什么。
半分钟后,秘密揭晓。
他手里抱着一堆洗发工具走了出来,林安张了下嘴巴,没有发表意见。
她继续吃松饼。
林末站在她的身后,拿手持的洗发机器给她的头发铺上一层厚厚的泡沫。
他的手指穿插|进她的黑发。
她透过抬起的金属叉子反射出的影子,掺杂想象,看见他动作时俊秀的脸庞、恬静的神情。
她狠狠咀嚼口中的松饼,感到胃中正生长出饱意和其他的东西。
头发吹干的时候,她的食物也吃完了。
她丢下叉子,猝然站起,在林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将他揽进怀里。
林末错愕。
林安微笑,倾身,单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道:“我不想弄伤你。”
换言之,你要听话,你要安安静静地被我○。
林末没有反抗。
他向来是不反抗她的。
事情结束,林安整理衣服,林末合眼,躺在床上装死,装他刚刚没有高○过。
他有过。
她的肩膀上还留有他神志不清留下的咬痕。
她原谅他了。
“我走了。”
林安淡淡说道。
她走到门后,林末倏然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吗?”
林安愣了下,回头,笑着望他,“○你是为了报复你?报复你什么呢?”
林末撑起身体,望向她,黑眸湿润,嗓音沙哑:“你报复我叫你妹妹。”
林安:“……”
林安顿住,抿唇,原地伫立,她想了很久都没能想到回复他的话。
也许,他说对了。
他越要和她成为家人,她就越抵触这层关系的存在,而这种抵触到了性上反而成为了春|药。
从结果来说,不差。
从情感来说,她这么做就有些太伤害他了。
还好,“我们应该有段时间都不会再见面了。”林安直视着他,说道。
因为她已经决定,不,早就决定,等这座城市的事情结束,她要搬去小城生活一段时间。
带谁去呢?
这一她当初苦思的难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带格缪去吧。
固然,他不是任何剧本里的主人公,可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难以对他置之不理-
格缪在收拾行李。事实上,林安想,他们的行李除了小粉就没有其他,而小粉的本体又不在这里。
格缪说:“客人,我保证会把小粉的本体带去我们的新家。”
林安觉得“我们的新家”这种词听起来太怪异了,不过,她不反对。
只是,她提醒格缪,不要忘记还有一个人。
格缪说:“ 0277号。”
林安点头。
格缪努嘴,表情不情不愿,可林安知道他会做到的。
而在他们离开之前,她想,她还要再回一次柳家。
林安出门,一路许愿不要碰到柳以奏。
许愿成功。
代价是,她一进门,便撞见管家,她不准备和这个女人打招呼。
程姐却主动叫住她:“我知道,你对老爷做了什么。”
林安停步,转头,愕然看向间接因为柳宗阳受伤的女人,道:“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知道。”
程姐说:“我知道所有的事。”
林安直白地问:“包括他借用你身体的事?”
程姐面无表情地点头,“包括他借用我身体的事。”
林安沉默几秒,眉头紧皱,道:“你之前对我说谎了。”
程姐点头。
林安冷笑,笑完一声又一声,她抱起手臂,感到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看来你们是合作,故意引我发现‘借身还魂’的事的。”
“嗯。”
“为什么?”
“因为老爷心里希望能和你坦诚相见,我不赞成,可他执意要那么做。”
“……好恶心。”林安眉头拧到不能再拧。
程姐不这么想,“老爷是个可怜人。”她拿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
林安说:“我猜也是,他看起来就没人爱,所以也不知道如何爱他的子女,可这不改变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程姐说:“老爷不是人渣。”
林安摊手,“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她不认为,争论一个已死的人的品德有什么意义。
她要走。
程姐却还没有放弃这段谈话,她在她身后说:“老爷喜欢你。”
林安觉得这是一句废话,她自然知道柳宗阳“喜欢”她,倘若那种变态的喜欢也算是喜欢的吧。
而问题是——
“他喜欢我,我就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你不必对他另眼相看,”程姐说,“但是,被爱者需要心怀被爱者的仁慈。”
……
林安同程姐分离不久,找到她寻找的人。
柳以乐面朝窗户,深望着远方的山峦树木,眼神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安拍了下她的肩膀。
柳以乐回头,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旋即,那笑容黯下。
林安问:“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假如柳以乐不知道,她愿意告诉她,因为柳家的其他人似乎都已知道全貌。
柳以乐点头。
林安松出一口气,说:“太好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如何和你说这些事。”
柳以乐苦笑,“事情确实太奇怪,太不可思议了。”
林安问:“你当时是不是很震惊?”
柳以乐想了想,摇头,“奇怪的点就在这里,我本应震惊,却没有,我觉得这是爸爸做得出来的事。”
她抱住双臂,背佝偻了下,低声道:“他既不爱我,也不爱柳以奏。”
林安伸出手,抱住她。
柳以乐接受了这个拥抱,头靠在她的胸口,过了一会,她小声诉说了些什么。
她以为林安听不见。
林安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你刚刚叫了我一声妈妈是吧。”
柳以乐:“我……”
柳以乐脸红得说不出话。
林安放过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交给她。
柳以乐接过,在掌心里翻来覆去,“这是什么?”
林安回答:“钥匙。”
“啊?”
“火星保险柜的钥匙。里面的东西都被充公,啊不,销毁了,但保险柜还在,钥匙也很好看。”
“所以?”柳以乐眨眼,不明白地看她。
“所以,你叫我妈妈,我不可能离开前不给你任何告别礼,再者——
“有人刚刚和我说,被爱者需要有被爱者的仁慈,而你们一家又都那么爱我。”
“我……不是,我对你只是朋友的感情。”
“嗯嗯。”
“我叫你妈妈是我刚刚糊涂了,我这几天没有睡好。”
“嗯嗯。”
“我,唉,我,不知道,算了……妈妈!”
柳以乐抓住钥匙,一把扑进林安的怀抱,宛如自暴自弃一般,又叫了她一声。
现在不叫还等何时?
她要走了。
她确确实实该从这个折磨她的地方离开了。
柳以乐回忆起她们的初次见面t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个被她劫走的女人对她的人生来说意味了什么。
命运之轮却已经开始转动。
她自出生到现在,那些关于妈妈、爸爸、哥哥的未解的情感之谜统统在这几天里落幕了。
她没有妈妈。
她也可能从来没有被自己的爸爸或者哥哥爱过。
但是,她已毫不怀疑,她被人真诚地对待过,而这可能揭示了——她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林安直到登上飞机,也没有再见到柳以奏,她想不到,见到他,她要和他说些什么。
她估计柳以奏自己也尴尬。
‘我怀的难道是我父亲和你的孩子? ! ’
唉。
那个场面,林安想想就觉得窒息,所以她逃跑了,她要逃去距离柳以奏很远很远的地方。
反正林末还在这里,他大概会一直保护柳以奏,直到他安然生下孩子吧。
林安胡思乱想。
而她的同伴自他们出门起,手指就一直黏在她的身上不放。
格缪肯定是误会了她的决定。
他像是以为他们这次出行是一场蜜月,一次新婚夫妇的搬家定居。
所以,他穿了婚纱。
林安如何阻止,格缪都不听,没办法,她只好一路忍受其他人向他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可恨的是,这些目光不是因为格缪的婚纱,而是因为漂亮得像个妖精的男人却挽着一个像她这样的beta女人。
beta怎么了? beta多方便!
唉,和你们这些只有一种性别的人没话说。
林安不在乎,到了座位上,她安置完“新娘”,就蒙住眼睛准备睡了。
她是这么想的。
可在飞机即将升向高空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念头在作祟,她忽然产生了种向外看的冲动。
她做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但就在这个瞬间里,她确确实实看见,距离她脚下几十米的地方,有道长发的影子一闪而过。
漆黑色、如同黑夜本身的色彩。
“路易斯。”
她轻声、骇然地呼唤出这个名字,她难以相信他还活着,当然,她也无法确定他已经死了。
她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她见到的只是无名的尘埃……
你呢,卡莎?
你能否确定你一定杀死了路易斯,一定了结了那关于“奇迹”的计划?
第177章
路易斯的生死还未确定,卡莎的头痛先一步到来,那位将军“死”前竟然留下了一份厚礼。
2179-021号副本。
它真实的结局,只为她、路易斯、卡莎三人知道的结局,忽然向全军校的学生公布了。
慢慢传到网络, 整个星网, 整颗蓝星的人类都知道了真相:X星是人类的恩人。
军方却无情地屠戮了它们!
联邦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失信危机。
他们宣称的星际外交策略(包容、正义、合作)、他们承诺给公民的知情权而今统统变成砸向他们自己的回旋镖。
人们不愿再信任联邦。
一个星期内,卡莎遭遇了五次暗杀,近期她出现在镜头前,没有一次是不带着伤口的。
不过, 她没有倒下。
她坚决表示,现联邦对旧联邦的事一概不知,将所有的错误推给过去。
这是一个聪明的办法。
问题是,那位将军不见了,路易斯的下落不明同真相揭晓的时间如此相近,人们很难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卡莎原本大概计划一回到联邦执政厅,就将路易斯的死对外公布。
现在,她改变主意。
她面向公众表示,自己对路易斯的失踪一无所知,并深刻表达了对将军的担心。
同时,她还怀疑近期的一切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她将矛头指向在野党。
……
林安打了个哈欠,将新闻频道关闭,她对屏幕里那个虚伪的金发政客毫无兴趣。
她还是更喜欢那天和她面对面交谈的卡莎。
那位卡莎傲慢、冷漠,但至少是活着的,至少身上有一股活人味。
她对新闻另一个没有兴趣的理由是,她现在正和格缪在小熊城享受度假的生活。
她每天起床,都能从落地窗, 向外眺望到金色的沙滩、碧蓝的海水。
固然,她听说小熊城根本不沿海,这些估计都是人造的风景,她还是非常喜欢这栋房子。
房子是格缪出钱买下的,价格不菲。
林安曾主动提出分担一半的钱,因为卡莎已恢复了“林安”的存在,她账户里的钱可以随意使用了。
格缪却执意要自己出这笔钱,出了,房产证上却只留下她一个人的名字。
林安说:“这多不好意思呀!”
人却顺畅向前,完成房产登记的虹膜识别。
她收下这栋房子的理由和她收下路易斯戒指的理由一样,她感觉,她需要一些硬通货。
格缪知道她口袋里的那枚戒指的事情。
他没有谈论它,因为他看见她的指尖佩戴了他赠送的戒指。
眼球戒指·plus升级版。
格缪换掉了戒指上的眼球,拿一颗极其漂亮的粉宝石做替换。
“我不想再监视客人,因为客人已经在这里了。”
格缪将新戒指交给她的时候,额头与她相抵,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说道。
林安不吃这种情话,但也没说扫兴的话。
于是收下。
于是就这样过了几天,小粉来了,林安许久未见自己的粉色轿车,兴奋地开着它转了好几圈。
【主人的车技还是这样一流。 】
“哪里哪里,不都是你在努力吗?哈哈!”
兜风回来的时候,她推开别墅的大门,向前,扫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她惊讶,0277号也来了。
0277号面朝她,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他笔直地站在屋内,向外看着立于阳光下的她。
林安微笑,“怎么啦, 0277号?”
0277号顿住好久,开口,嗓音滞涩道:“您就是林安小姐吗?”
林安说:“对呀。”
她的心底怅然,果然,他每次更换芯片,都会忘记过去的一切。
对他来说,这是他和她的初次见面。
所以——
崭新的0277号金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她,说:“我常听格缪先生说起您,可您比我想象里还要漂亮。”
林安愣住,随即,她想这是他的程序里设定好的话,便一笑置之。
这天之后的生活变得有些奇怪。
林安每每同格缪亲吻, 0277号的目光总是落在他们的身上。
为什么呢?
难道他有责任关注主人们的情感生活吗?
要是如此,他定会得出,她同格缪的情感生活不太顺利的结论。
因为那些金色的胶囊到底不是能够治疗性无能的药物,它们反倒让格缪的身体备受煎熬。
还好,他的器官大多由机械构成,他死不掉,只是对性的感知仍然和过去一样迟钝。
林安知道他伤心,这些天,她安慰他,亲吻他,告诉他:“即使这样,我也喜欢你。”
她没有说谎。
但她也没有说真话,每到周日,她的心底都会冒出“出|轨”的念头。
不不不,这怎么能算是出|轨呢?
他们既非恋人,也非夫妻,再者,这个年代,即便是婚姻关系,开放式的也一抓一大把。
林安支持更自由、更开放的关系。
格缪反对。
他大抵也猜想到她有狩猎的打算,接下来的数日里,他尾随着她不放。
林安回眸,不耐烦地看他,道:“你这还不是在监视我吗?”
格缪扑进她的怀里,娇滴滴地说:“客人,我喜欢你嘛。”
林安:“……”
林安拿撒娇的男人没有办法,翻了个白眼,半推半就,还是乖乖和他回到屋子里。
他放出信息素勾引她。
他说:“客人,我们再试一次吧。”
试了。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改变的就只有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和演技的提升。
他说,他很快乐,他求她快点进来。
林安说“不要”,低头,吻掉他的泪水,轻抚他酒红色的发丝,哄他入睡。
格缪哭着睡着了。
林安默默下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准备自己解决Alpha亢|奋的需求。
奇怪的是,卫生间里已经有人。
她推门,看见深蓝头发的仿生人笔直伫立,金眸低垂,神色好奇,注视着她的A器。
半晌,他抬起头,望她,“林安小姐,你们吵架了吗?”
林安说:“没有。”
0277号一脸诧异,“那这是为什么呢?”
他又向下看了一眼。
林安感觉窘迫,懊悔自己没好好穿衣就过来了,她垂手,准备现在穿。
另一只柔软、冰凉的手猝然搭了上来。
林安:“?”
0277号轻轻触碰、抚摸,“林安小姐,你需不需要我的帮助呢?”
林安:“???”
0277号t的膝盖弯下,手指卷曲发丝,撩到耳后,“请让我,替主人代劳。”
林安:“……”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安表示,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反正,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衣服换过,澡也洗完。
神清气爽。
她感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生命的大和谐。
第178章
次日,林安将卫生间的插曲抛到脑后,她再次碰见0277号,还神色平常地与对方打招呼。
她只是惊讶,“你怎么受伤了?”
她伸出手, 触碰0277号嘴角的裂口, 很小一点, 不仔细看无法发现。
0277号垂下他金色的眼睛,嗓音委屈:“林安小姐,您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林安问:“记得什么?”
0277号低着头,道:“我受伤的地方不只是这里。”
言罢, 他握住她的手, 向下, 停在他的臀|部。
骤然间,林安一动不动,随后,一些被她遗忘的记忆突然回笼进她的脑海。
她脱口而出:“对不起!”
0277号困惑,“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不该和你做那些事。
林安说不出口。
0277号便径自理解她的话,“您如果是在担心我的伤口, 请放心, 我伤得不是很重。”
林安:谁担心你的伤口啦!
0277号:“我猜想, 这不是我的身体第一次同人做这类事,我感觉我适应得很好。”
林安:谁问你啦?
0277号:“不过,我还不知道这具身体第一次的对象是谁,林安小姐,您知道吗?”
林安:“……”
林安知道,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有比她更了解他的第一次去向的人了。
所以,她才愧于面对他。
她怎么可以既对过去的0277号下手,又对现在的他下手呢?
他们从生命的角度来说都不是同一个人。
林安猛叹一口气,甩开0277号的手,不做解释,也不说话,一路逃进卫生间。
她需要冷静一会。
不巧,她竟在这里发现了他们昨晚的犯罪证据。
她弯下腰,用两根手指从地上夹起一块粉色布料,放在掌中端详,她看着它,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就连仿生人的水都比格缪得多……
林安销毁完证据,从卫生间里出来,客厅里这时多了一个人,格缪。
他叫了很多早餐外卖,邀请她来吃。
林安说“好”,笑着走过去,她经过他的时候,停下来,低头,亲了他一口,再向前。
格缪愣住。
她坐下。
格缪的眼睛扫向她,问:“客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林安张大眼睛,“怎么会?”
格缪在她对面,支起双手,将下巴靠过去,说:“客人做了承认就是,我从未想过要独占客人一个人。”
林安说:“我知道,如果我做了,我一定会告诉你。”
格缪歪头,“一定吗?”
林安点头。
格缪微笑,手从口袋里掏出光脑,向前,展示给她。
林安问:“这是什么?室温检测仪吗?”
格缪说:“不,这是仿生人的检测仪。”
林安连续眨了几下眼睛,咬下一大口培根,说:“哦。”
“好奇怪呀,客人, 0277号昨天的体温远超平时,客人有什么头绪吗?”
“可能是温度控件出问题了吧。”
“是吗,那就要拆开看看才知道了。”
格缪起身。
林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你都知道了。”
格缪停下脚步,回答:“是的,客人,我都知道了。”
“对不起。”
“客人好喜欢道歉呀,对他这样,对我也这样。”
“我都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他,也不该那么对你,我是说,我不该隐瞒你。”
“客人的意思是,那些事还是会继续做的对吗?”
“这是当然,从过去到现在,都是这样,这个决定与你的身体无关。”
格缪沉默几秒,道:“客人没有必要说后一句话的。”
林安说:“我怕你多想。”
格缪背对着她,点点头,说:“是的,我会多想,我很容易多想,可这不是客人的错误。”
林安抬起头,望向格缪。
她见他一直不肯转身,松开他的手,起身,绕到他的身体前方,面对他。
果然,他已经哭成了泪人。
林安把他按进怀里,感叹:“你的多水体现在了其他地方呢。”
格缪嗔怪:“客人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呢?”
林安说:“因为我想要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件事,对我来说,你的性无能也是你的魅力之一。”
格缪说:“说谎。”
林安说:“没有,Omega贪得无厌才让人头疼呢。”
她想到温晚、邬可和叶黎。
说到叶黎——
林安问格缪:“你找到他了吗?”
格缪知道她在说谁,不情不愿地回答:“我有线索了,客人,但我不敢再调查下去。”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客人知道叶黎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果然是这样,客人对自己的Omega一点都不上心,所以,客人才会担心他的处境吧。”
林安皱眉,“什么意思?”
格缪从她的怀里仰起头,笑得有些凄凉地说:“他过得很好,客人,他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林安注视着他,道:“你想要说,你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格缪笑而不语。
林安抱住他,说:“你也有依靠,格缪,我就是你的依靠。”
格缪:“……”
格缪蓦地说不出话,半晌,他低下头,默默哭泣
然后,他问她:“客人没有骗我,是不是?”
林安说“是”。
结果,第二天,她就一个人悄声离开了房子,驾驶小粉前往岩城。
理由?
林安说不清,她想一半是为了逃离这种犹如婚姻一般的生活,另一半是受到上班冲动的驱使。
这些天,除了周二周四周六,她都强烈地感受到岩城对她的呼唤。
这就是剧本的力量。
看来,没有主角在身边,她还是难以在其他城市生活下去的。
等到她的车开进岩城,开到军校,同她可爱的Alpha这样那样后,她才终于感到神经放松下去。
“太棒了。”
她喟叹。
路迟显然误会了她的话,羞赧地说:“您喜欢就好。”
林安回眸,望他,见他有些失神,她看出这种失神不仅是因为身体。
她问:“怎么了,小迟,有心事?”
“嗯。”
“关于什么?”
“X星人,长官,我想,您可能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是的,我知道,抱歉,我之前不能告诉你。”
“是女士不准你说的吗?”
不完全是,不过,林安非常乐意将事情全都推给卡莎,她便点头,承认。
路迟深棕色的眼睛里洇出更多对联邦的失望。
好消息是,他没有崩溃。
林安知道,这是因为他早在听说L星的时候,信仰就崩塌过一次了。
L星、X星,还有多少外星生命在他们未知的情况下遭到联邦的暴力与剥削呢?
路迟没有答案,他感到迷茫,而痛苦的是,他即将面对一个选择的时刻。
他把选择告诉她。
林安听罢,觉得这是一个“何不食肉糜”的烦恼。
路迟纠结的事情竟然是,自己毕业后,要不要按照家人的安排,进入舰队参谋部工作。
拜托,那可是参谋部诶!
刚刚毕业的军校学生,能有这样的工作机会,分明已经是中了头奖的“幸运”。
林安无法共情他。
不过,她左右望了望场地的狼藉,还是决定对他说些安慰话。
‘你要顺从你的内心,小迟。 ’
‘无论你最后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
如此等等。
她以为她说得有够敷衍,路迟却很高兴,他忠诚地望着她,无声表达她对他的支持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林安羞愧,“可惜我今晚就要回小熊城。”
她怕晚点回去看到的会是0277号的尸体。
路迟知道她正和谁住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问:“长官最近过得如何?”
林安实话实说:“不是特别好。”
“为什么呢?”
“你知道的,格缪他……嗯,我不介意,但是他很介意。”
“是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长官,您辛苦了。”
路迟同情地说道,与此同时,他挪动身体,坐到她的掌心。
他拿行动告诉她,他和那个Omega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林安的手没一会就湿润了,她失笑,抬起头,问他:“怎么,还要?”
路迟乖巧点头。
林安说:“好吧,那我就晚点再回去。”
第179章
林安说到做到, 她同路迟t从她Alpha的周二,一直做到她Omega的周三。
她想,她就要暴露性别的秘密了。
他要是这时候发现,她大抵也懒得寻找借口, 干脆承认。
结果,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年轻的Alpha被欲|望掌控, 在一次次的快乐里失去神志,他似乎已经区分不出那是她的手还是别的东西。
估计,她现在拿个玩具对他使用, 他也一样能爽。
林安忍不住评价:“小迟, 你在床|上|总是一副糟糕的模样。”
路迟仰头,棕眸涣散,娇笑着道:“我让您厌恶了吗?”
“不会, 我很喜欢。”
“您喜欢……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又缠着她的手不放了。
这是第几次了?
林安记不清,总之,她又陪他玩了一次,这次是最后一次, 她要走了。
“宝宝, 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我也希望能和您住在一起, 长官。”
“等你毕业了再说吧。”
“毕业了就有机会了吗?那我、我可以为格缪先生单独准备一个房间。”
“他肯定不会愿意来。”
“那就太好了。”
“啊?”
“抱歉,长官,”路迟捂住嘴巴,“我好像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
根本不是不小心,你就是故意的吧。
林安选择不拆穿。
她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你就算再怎么嫉妒他们,也做不出可怕的事。”
不像某些人。
林安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脑海中浮现出格缪的身影。
他哭泣的时候,他卖弄风情的时候。
还有很多次他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哭着说自己不行、说他对不起她的时候。
唉,她果然还是放不下他。
林安离开。
外面,隔了几步路,树荫底下站了一个高挑的男子,他望见她,眼睛张大,迈开双腿朝她奔来。
林安看见他就头痛。
她转身就走,却不想此人直接滑跪在她的身体前方。
他高声挽留:“学姐,好幸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我不幸运。
林安手扶额头,道:“今天不做,我累了。”
顾奇枫长叹:“冤枉啊,学姐,我是那种见面是为了做的人吗?”
林安垂眸,笑着看他,“你不是吗?”
“我不是,我这个人看起来是肉食系,其实是草食系,学姐啊,我们去吃饭吧。”
“好老套的约会方式。”
“那看电影?”
“更老套了,看一部电影动辄两小时,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顾奇枫的蓝色眼睛张得大大的,控诉道:“可您陪路迟陪了整整七个小时啊!”
林安愣住,蹙眉,“你怎么知道的?”
顾奇枫说:“我一直都在外面等你,从昨晚到现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字一顿,表情认真,就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是变态之举。
这个人的底线果然低。
林安心想,她今天不做点什么看来是甩不掉他了。
于是,她说:“好。”
顾奇枫听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身子还僵直跪在她的脚边。
林安说:“没有听见是吗,那就当我没说。”
顾奇枫赶紧哭嚎:“没有哇,学姐,呜呜呜,你不要抛下我不管啊!”
彼时,日头高照,他一个高大的Alpha男子跪地,挺|臀、叫喊的姿势引人注目。
林安顶着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脸黑,弯腰,从地上揪猫一样揪住顾奇枫的后颈,拖着他向旁而去。
目的地是电影院。
林安说:“果然老套。”
顾奇枫笑嘻嘻,“学姐进去再看看呢?”
他手挽住她,拉住她的掌心不断往自己的胸口靠,现在是九月,他穿得却像炎夏一般单薄。
林安素来抵不过这种诱惑。
她将他的肌肉视作解压玩具,一边揉捏,一边跟他进去。
前方,走了一段路,豁然开朗。
林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她看到的竟是一家开在宇宙中心的电影院。
当然,是看起来如此。
影院八成是搭建了太空站,拿太空拍摄到的场景传输到这,组合成这里的空中帷幕。
帷幕之下,是观众们的座位,一个个犹如散落在空中的陨石碎块。
林安挑了一个坐下,手支下巴,凝望脚下无垠、丝绸般的黑暗,蓦然想到这里的票价应该不菲。
而今的她肯定支付得起门票,只是她的认知里从来不存在这样的地方。
她突然向旁看了一眼顾奇枫。
“我总会忘记。”
“忘记什么?”
“你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温晚、路迟、顾奇枫,没准叶黎也是,格缪说他是有依有靠的人。
那谁是没有依靠的人呢?
格缪?
还有谁,她吗?
不,林安不会这么想自己,她对于自怜这种事没有兴趣。
然而,奇怪的是,她的脑海中仅仅是闪过这样的话题,便下意识想到一个名字。
林末。
所谓家人,真是一种麻烦的存在。
林安有点失神。
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顾奇枫已经一个人对着她说了好久的话,她尝试听,又走神了。
“顾奇枫,你的脑子里是不是除了恋爱就没有别的事可干了?”
她总结他的话道。
顾奇枫解释:“学姐,我快毕业了,我最近没有课。”
林安说:“那你的人生呢,你的人生除了追求我就没有别的可干了吗?”
顾奇枫手支下巴,屈身,眉头紧拧,一派思考难题的模样,良久,他点头。
林安翻白眼。
顾奇枫看着她的表情,猝然说了句同刚刚不同的话。
“学姐,我一直觉得你坦荡,今天发现,原来你也有恐惧的事情。”
“你想说什么?”
“学姐恐惧亲密关系吧。”
“噗。”
林安笑出声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来吃。
顾奇枫视线不移地望她。
林安回头,“你还要坚持你的观点吗?”
顾奇枫说:“学姐,我说的亲密关系不是那种亲密关系。”
林安说:“我明白,你想说,我恐惧确定的关系。”
顾奇枫说:“对。”
林安垂眸,吃着糖道:“有这个可能。”
顾奇枫下巴都要掉下来,“你就这么承认了?”
林安说:“未尝不可。”
顾奇枫一脸遗憾。
林安笑话他:“怎么,让你失望了?你以为你说这样的话就能激我做你的女朋友了?”
顾奇枫说:“也未必要是我的女朋友。”
“啊?”
“学姐和谁谈都行,和路迟或者尤加,唉,不,尤加应该不行了。”
“尤加,”林安重复这个名字道,“他最近还好吗?”
“我不知道,他不来上学了,听说是家里面的安排,他家好像和政界有关,学姐知道吗?”
林安摇头,“我不知道。”
顾奇枫看着她,说:“学姐骗人,学姐明明知道,却说不知道。”
林安不语,她觉得顾奇枫这个人在某些时刻异常敏锐。
顾奇枫说:“总之,我希望学姐可以认真地谈一场恋爱,和谁都行。”
林安问:“为什么?”
顾奇枫说:“那我就可以做正式的小三了。”
林安困惑,“小三还有正式和不正式的区别?”
“当然啊,像现在,我根本不清楚我是学姐的小几,没有明确的数字也就没有明确的晋升空间。”
“宫斗啊你。”
“恋爱就是战争啊,学姐。”
“哦,是吗。”
林安回答得漫不经心,她对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兴趣。
眼前的电影也放映到了尾声。
很无聊的一部爆米花片,白瞎了这里的机器了,她想。
顾奇枫也这样觉得,“电影很无聊,可是——”他转折,注视着她说:“学姐很漂亮。”
林安轻笑,“还用你说。”
她把没吃完的棒棒糖丢给他,转身,兀自向前,背对着他挥手,离开。
第180章
林安当然知道自己回来晚了,她也准备好迎接格缪狂风骤雨般的坏脾气。
可她没有想到——
她推开门,看见的会是一副地狱之景。
“人类”的肢|体散落地板,血|液横流,比加百列的信息素更深更浓的气味扑向她的鼻腔。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 后退。
这时, 她听见砰的一声, 她垂眼,看见一颗金色眼珠,被她无意踩碎, 流出液体。
“——”
林安一动不动, 感到浑身的血液在趋向冰冷。
“客人, 你回来了。”
格缪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林安仰头,望见他穿着长长的婚纱裙,姿态蹁跹,像只蝴蝶跃到她的面前。
他粉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t嘴角含着一丝残忍的微笑。
林安直视着他,道:“你做的。”
格缪不语,扑进她的怀里,寒冷指尖向上触摸她的脸,眼神无比爱怜地凝视着她。
他看了她好一会, 才开口。
“客人就算是这个时候,也还要给我机会呢,假如我说不是我,客人会相信吗?”
林安还没有说话。
格缪已经说下去:“谢谢客人,不用了,我承认这些都是我的杰作。”
言罢,他歪了下脑袋, 动作像小动物一样天真、单纯。
林安蓦然想起,她刚刚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受他的外表所欺,脑海中浮现出的也是这样的印象。
‘哎,你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能这样单纯、善良真不容易。 ’
‘单纯,善良。真是适合我的词汇呢。 ’
冥冥之中,炸弹在那时候就埋下了。
后来,他假扮快递员扰乱她和叶黎的约会,再后来,他非法侵|占她的别墅。
再再后来,他在那座大楼里既帮助她又利用她。
最后是极昼之城。
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她和他要过上童话故事里的幸福生活,现实则是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就是所谓的婚姻生活吧。
林安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的心里此刻充斥了对怀中人的怒火和失望。
固然,0277号早就死了。
可她愤怒的,与其说是他又杀死了他一次,不如说是,她愤怒他还是他,永远是那个他。
她倒也没有想过要驯服他,她只是感觉他的任性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故而,她要离开。
可是就这样寻常地走,或者是言语发泄两句又不足以抵消愤怒。
她要做更多。
而那没准是格缪日日夜夜期盼的事情。
“你会高兴吗?”
林安冷不防丢下这句没有缘由的话,接着,猝然弯腰,一把抱起纤细的男子,将他扛到肩膀上。
格缪愣住,沉默。
过了一会,他们已然上楼,要进入房间的时候,他弱弱出声。
“客人,要做什么?”
“干|你。”
林安言简意赅地回答-
林安感觉自己好像是头野兽在蹂|躏|兔子,兔子又白又软,粉粉的眼睛,嗓音细甜。
她能够感到他的身|子不太接纳她的触碰。
而过去,她每每感到滞涩,便会停下,拥抱他,亲吻他,对他说下次再试试。
这次,她不停下了。
“兔子”也没有意见。
因为这是他长期以来的愿望:他希望她继续,他希望她不要顾及他的感受。
她这么做了。
他却坚持没有多久,就从喉咙里偷摸发出细哑的哭声。
林安捕捉到他的声音,空闲左手向前,掰开他的嘴巴。
“为什么要哭?这不是你要的吗,格缪,你不就想要我这么对待你吗?”
“格缪,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你这个人就是欠○。”
老实说,此番话语不太符合她一贯的风格,并且,她说完觉得这对他不是惩罚,是奖励。
是的。
他果真没有被伤害,甚而还从哭声里发出笑声,再然后,她神奇地感到他的身体居然开始迎合她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
林安对指尖的濡湿不知所措。
这不可能,格缪不是这样的身体!
“客、客人,呜,哈,呜哈哈哈哈,客人,我明白了!”
格缪既哭又笑,瘫倒下去,回眸,媚眼如丝地睨她。
“客人,你今天是Omega。”
“我知道。”
“我们早该这么试试看的,在你Omega的时候和你尝试。”
“?”
林安没懂,不理解他的话,也不理解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她只知道|他|爽|了。
那她就不爽。
她退出。
格缪叫喊出声:“呜,客人不要停下!”
他一秒也无法承受空|虚,接上自己的手,一边那么做,一边像小狗一样爬向她。
他趴在她的膝上,耸鼻,像被抛进太空又回到船舱的宇航员般大口贪婪地吸|吮她的信息素。
“客人,嗯,客人,对,就是这样,原来只要这样,我就可以了。”
“……”
“客人还不明白吗?客人不明白也没有关系,啊,客人,客人,嗯,客人!”
“…………”
格缪看上去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也看不见东西,他脸|庞|通|红,瞳|孔|涣|散,神情像个喝醉酒的人。
而供给他的酒就是她的信息素……
林安已经猜到一些事,她只是不敢相信,她的Alph息素对他无效,Omega却有出奇的效果。
不过,这也不是无迹可寻。
他们在熊爪区那次,她不就刚好是Omega吗?
原来,关键在这里。
林安皱眉,感到心里涌出许多复杂的情绪:他可以和她做了,她却还是想要离开。
他让她失望,失望了太多、太多次。
林安的眉头皱得更紧。
与此同时,格缪已经无法满足自我的安慰,他支起身,尝试在她的怀里调整姿势,借用她。
林安拒绝配合。
格缪急哭:“客人,不要这么对我嘛。”
林安说:“你活该。”
格缪“呜呜”哭泣,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继续调整。
林安想,她会一直这么坚定下去的……结果,没多久,她就开始动摇。
首先是空气里那种银|糜的气味混合着他的信息素勾|引她。
其次是她感觉她不配合他好吃亏。
她情感供养他这么久,就睡|过|他一次……真的,亏麻了!
林安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于是,她的想法刚刚落下,她便主动展开攻击。
格缪:“!”
格缪骤然感到被|填|满|的幸福,嘴|巴|微|张,身|子|颤|抖,到了一次。
“客人,客人,我爱你。”
他哭泣、含着深沉爱意和愉快的快|感,喊道,然后,他很快地,或许真是受她Omeg息素的引诱,又想要了。
林安没有推开他。
他们继续。
林安渐渐感到她的双手已经无法支撑他的需求,她提出一个切实的建议。
“等一下,我去拿点工具来。”
“不要,客人,不要走!”
“你想要我的手断在这里吗?”
“我的意思是,客人不要自己去拿,我们让0277号去拿就好了。”
“——”
“怎么了,客人?”
林安抿唇,张大眼睛,感到自己的胸口郁结的东西突然散开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 0277号还活着?”
“呵呵,我怎么会伤害客人喜欢的人呢?”
“……”
林安不语,心想,格缪真厉害,他这种时候还能同她玩语言的艺术。
他说这句话,不就是为了听她反驳吗?
听她说:不啊,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是你。
平心而论,这是真话,至少一个小时以前都是,但现在未必,除非她再次见到0277号。
数分钟后,深蓝头发的仿生人果真如Omega所说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他安静伫立,安静注视房间里糟糕的场面,走进来,将一箱东西交到她的手上。
林安没有第一时间接下东西。
0277号看着她,嘴唇无声张合,像是舌尖几次形成话语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留下东西,走了。
林安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客人,喜欢他就去追他呀。”格缪手臂攀上她的肩膀,声音悠悠然说道。
“又来了。”林安蹙眉,自语。
她垂下手,提起箱子里的东西,转身奖励给格缪。
“呜——”格缪安静了-
事情全部结束的时候,时间来到周四,林安可以是Alpha了,格缪央求她拿Alpha再和他做一次。
林安拒绝。
格缪推她,“为什么不试试看呢,客人,我觉得我还可以。”
他轻而柔媚地说,头一低,咬|住她的手指。
林安的另一只手扣在他的臀|部,无意识|摩|挲,黑眸凝望天花板,有些走神。
她在思考一些事情。
良久,她将她想好的决定告诉格缪:“我要离开这里。”
格缪滞住,张大嘴巴,看着她,笑了一声,她没有反应,他又笑了一声。
“客人在开玩笑,是不是?”
“没有。”
“可是,这不合常理,客人,我已经可以了,客人是Omega的时候,我都可以和客人做了!”
格缪紧握住她的手,殷切说道。
林安淡淡看他。
“我和你说过吧,说过好多次,我不是很在乎这类事。”
“可那些都是客人骗我的甜蜜话吧?”
“不,是真心话。”
“我不t相信。”
“你看,这就是关键,我们之间缺乏基本的信任,我们不适合生活在一起。”
“……”
格缪说不出话了。
林安看着他,给了他一些缓和的时间,再将手从他那里收回。
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听见格缪闷在被子里的啜泣声-
次日,门口,林安拖着行李,遇到0277号。
他向她恭敬地鞠了个躬。
“林安小姐,有些事我想要和您说。”
“关于地板上的那些?”
“是的,那些都是格缪先生委托我从垃圾场收购来的东西。”
林安点头,不置一词。
0277号无措站立。
林安不忍心,主动说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0277号说:“因为我想,您可能误会格缪先生了。”
林安停顿,摇头,苦笑,“哎,你还帮他说话,看来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说完,走了。
这次,她没有任何理由停下。
0277号的下一句话却还是成功挽留住了她。
“林安小姐,其实我已经想起了一些事情。”
林安回头,看他。
“比如说?”
“比如,我可能喜欢您?”
他有些犹疑。
“噗哈哈哈哈哈!”
林安大笑。
0277号一脸困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林安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逻辑不正确,喜欢我就能代表你恢复记忆了吗?”
0277号手按心口,“那我为什么一看到您就想要靠近您呢?”
林安微笑,“因为我有魅力嘛。”
0277号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嗯,说得也是,林安小姐从脸到身体到指尖的每一瓣指甲都非常美丽。”
林安:“……”
林安哆嗦了下,她感觉0277号说这话的语气像一个痴|汉。
唉,罢了。
估计她以后不见格缪,也不会再见到0277号。
他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送别她,询问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还会再见到您吗?”
林安爽朗一笑,道:“有缘的话,肯定还会再见。”
她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句话是,以目前他们两人的经历来说,她认为,他们算是有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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