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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炮灰,但万人迷[GB]》现代言情小说_娘宫

    第141章


    与楼宇结束,林安火速离开模拟游戏,将林末留给楼宇照顾,兀自离开盒子房。


    她走得匆忙。


    一是她急于回到赌桌旁继续赚钱,二是她实在忍受不了格缪在她耳边的唠叨。


    “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啊?”


    林安一出来就质问他。


    格缪委屈, “客人,它只是一个AI而已。”


    “‘而已’。”


    “难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有点前后矛盾,你不是希望我一视同仁吗?”


    格缪沉默了一会,说:“客人是在说那张贺卡。”


    林安说:“对。”


    那天,他送来的庆贺她订婚的花束上插着的卡片,分明写着:我还以为客人对谁都一视同仁。


    “结果, ”林安说, “我真的一视同仁, 你又不高兴了。”


    “这不一样,”格缪说,“客人,它又不是人类。”


    “0277号也不是人类,小粉也不是人类。”


    “我知道0277号、小粉对客人来说非常重要,可难道,每个非人都要那么重要吗?”


    格缪的这句话里含了泣声,他似乎迫切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林安不懂,他这个人怎么老和AI较劲。


    杀0277号,和小粉关系不好,现在他又在生自己制造出来的病毒带来的AI后宫们的错。


    格缪,你为什么要这么别扭?


    林安想到这里,格缪拿言行进一步证明了她的看法准确。


    他说:“客人,其实,我还有别的办法删了柳宗阳的意识,我只要——”


    林安打断他:“格缪,你在意的根本不是我没有做到一视同仁吧。”


    “嗯?”


    “你在意的是我特殊对待的那个人是别人,不是你。”


    “……”


    “不过,也没有什么别人,事到如今,你应该清楚,我不是真心想要和柳以奏结婚的吧?”


    “嗯,我知道。”


    格缪语调轻快,情绪似乎好转,只是,他还是无法放下这件事。


    “无论如何,客人和他订婚的事情都是真的。”


    “是真的,可订婚又不代表什么,它不具备法律效力,就只是一场繁复的仪式。”


    “这么说,客人不介意和别人订婚。”


    “不太介意。”


    “这么说,客人的心里面,觉得和谁订婚都可以?”


    林安没懂他的话,“呃……差不多?”她随口答。


    格缪立刻道:“那我呢?”


    林安:“……”


    格缪:“客人愿不愿意和我订婚?”


    林安:“…………”


    林安陷入了堪比冷暴力的沉默,数分钟后,她呵呵笑着转移话题。


    “发牌机差不多该好了,我去赌两把试试看。”


    “呵。”


    格缪轻声冷笑,以表对她含糊回应的不满,却没有再继续纠缠她。


    因为没有力气。


    AI们能够轻松地从她的折腾中恢复平静,人的躯体却没有那么容易。


    此刻,他的身子深陷进散发出银糜气味的床单中,整个人就像一团无可救药的工业废料。


    他没有救,没有人会要他,他也不允许别人要他。


    他只要她……


    “客人,客人。”


    他关闭声音的传输,独自、无望地面朝天花板自语。


    “如果不依靠这个,我也能感受到你t,该多好啊。”


    ……


    南城,林安听着耳边的声音,愣在原地,她听出他在自语,可是他究竟在说什么呢?


    他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林安想了一会,心里有了个大致猜想,她一边保持思考,一边走到牌桌旁坐下。


    她希望发牌机已经好了。


    它是的。


    它“尽职尽责”给她发了数轮“AA”这般看了很难不笑的底牌。


    林安忍笑,装模作样输了几把,等到桌旁众人下注最多的一把时,再胜利,独揽全部的奖池。


    Sorry啦,被AI偏爱就是这么有恃无恐。


    几千块的筹码很快变成一百万,百万在南城却是不值一看的数字,它只是筹码面额的一种。


    林安捏着掌心里的这枚筹码,感叹,她的全部身家居然就是这么小小一枚。


    接着,她巡视周围,寻找百万起赌的桌子。


    她找到了,却遗憾发现,这些桌子旁都不再使用发牌机,而改由真人荷官发牌。


    过了一会,她通过观察纠正了她的结论:不,他们不是真人,他们的后颈有编号。


    林安挑眉,手伸进口袋,捏住那副模拟眼镜,她忽然想要知道,那种病毒用给仿生人会怎么样。


    它们的性感官无需被唤醒,它们是不是就一定对病毒免疫了呢?


    林安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果决地走向休息区,坐下来,戴上模拟眼镜。


    林安:“格缪,配合我。”


    格缪:“——”


    格缪似是刚刚发现她要入侵的目标是个仿生人荷官,惊讶,却没有反对。


    林安说:“格缪,你也觉得病毒可能对它们有用,是吧?”


    格缪回答的声音出奇得怪异,像要哭了:“嗯,有用……”


    林安困惑。


    格缪则不给她询问的机会,病毒载入完成,便同她告别:“客人,我一会再回来。”


    房间这一侧。


    格缪倒下,将和她联系用的麦从身上摘下,又抬手,将左眼的眼球挖出。


    他不想看,不想听,更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他可以预料。


    因为,这个病毒……本就是……“那么来的”。


    格缪合起双目,翻身,想要将这段时间睡过去,房间里却持续响着一种令人心烦的安静。


    安静逼迫人思考。


    他被迫思考他想要却无法得到的一切,明明,都是很简单的东西。


    很多人都有。


    很多“非人”都有……


    瞬时间,一种嫉妒贯穿他的心脏,他猛然睁眼,从床上跃下。


    他不顾眼眶还在流血,不顾双腿还难以站立,从旁边的柜子上抓起一把匕首,便冲出房间。


    外面,客厅里,蓝发金眸的仿生人岁月静好地坐在桌旁吃晚餐。


    他看见他,高兴非常地说:“格缪先生,您的工作结束了吗?啊,您的眼——”


    他话还没有说完。


    酒红色头发、独眼的男子已像个无差别杀人犯般疯狂地扑向他,将匕首扎进他的胸口。


    仿生人望着他,金眸睁大,神情似要反抗,双手却矛盾地向上举起。


    可能,也不是矛盾。


    这只是所有AI们共同遵守的规则:机器人不可以伤害人类。


    那么,他们就只能任由人类践踏他们的生命了吗?


    不,他们也没有生命。


    尤其是他,就更没有这种东西可言,他的芯片已经被换过不·止·一·次了,不是吗?


    “死亡”的尽头,0277号无端想起这些事,这些他本不应该知道的事。


    ……


    “是共感对吧?我猜出来了哟,所以,我刚刚特意亲吻了那位仿生人荷官,你感受到了吗?”


    “格缪,格缪?”


    林安还以为这是一个会让格缪高兴非常的消息,结果,她说完,换来的是对方的沉默。


    和哭声。


    林安头痛,“你为什么哭啊,格缪?”


    格缪不说话。


    林安又问:“是我的猜想错了吗?好嘛,那就下次见面,我再当面亲你吧。”


    格缪:“不是的,不是。”


    格缪终于开口,却是一边哭一边说的:“我只是觉得同客人相比,我实在是太丑陋了。”


    林安笑道:“你丑吗?没有啊!”


    格缪:“我是说心灵哦。”


    林安:“那是的。很少有比你的心灵更丑陋的人,可怎么说呢,一切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格缪伤感地笑了一声。


    格缪:“客人呀,对我一无所知。”


    林安不耐烦道:“你总是说我一无所知,你倒是说说看,我不知道你什么事?”


    格缪:“你……”


    格缪的心里有一秒钟的冲动要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而到了下一秒,他又感激他没有说出口。


    不能说的,不可以说的,一旦说了就会被客人讨厌得不行。


    毕竟是像这样的话……


    ‘杀掉了哦。我杀掉客人的0277号很多次,一次接一次,因为我忌妒它,因为我讨厌它。


    ‘未来,我还会继续杀它。


    ‘可是……客人你又那么温柔地对待我,每当这时,我都自惭形秽,但又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客人越好,我就越不能放手,越不能将客人让给别人,更不用说让给’非人’。 ’


    第142章


    唤醒性感官的病毒对仿生人来说也有着不俗的效果,这是林安昨晚测试的结果。


    她拿下那位荷官,又在它那里将百万变成千万。


    是的,她已经千万在手,今天, 她就可以考虑去皇宫看看了。


    不知门口的那两位仿生人会不会也对她……唔,算了吧,她讨厌它们!


    林安胡乱地想着这些事,从床上跳下,瞬时间,她的鼻子嗅到一股不属于这里的香气。


    不, 不是信息素。


    今天周二, 她的默认性别是beta, 她只能闻到普通的香气, 譬如说……牛油果吐司的清香。


    林安抬手,抹掉口水,朝气味的源头看去。


    黑发、瘦削的男子身穿围裙,气质人夫,正将锅里黄色的吐司倾斜、倒进平盘。


    林安看了他一眼, 仰头, 问楼宇:“你让他进来的?”


    楼宇的虚影浮现在空中, 回答她“是”。


    林安:“好吧。”


    林安无奈地说道,心想,家里有一个帮忙做饭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便径直走向岛台,在食物的前方坐下,她坐下时,目光同林末的撞到一起,他朝她微笑。


    他的笑容就好似已经淡忘掉昨晚所有的事。


    田螺的大脑真是神奇呢。


    林安腹诽,举起刀叉,对盘中的东西进行切割,她只吃一块,便惊艳地张大眼睛。


    她想到她以前就吃过此人做过的食物,感受过他厨艺了得,此刻,她又开始好奇其中的原因。


    “林末,你是从哪里学会做菜的?”


    她抬起头,提问,心里忐忑,因为她有一个猜想,她猜:他是在她学习的时候尾随她一块去的。


    “我,”林末温吞地答,“是和你一起学的。”


    “!”


    还真是这样。


    林安气得皱眉,拿看变态的眼神看林末。


    林末的神情有一丝委屈,旋即散去,“你误会了。”他耐心地说。


    “误会什么?”


    “误会我是未经你的允许和你一起上课的,我不是。”


    “难不成,还是我邀请你一起去的不成?”


    林末点头。


    林安讥笑,“怎么可能,我是婴儿吗,上个学还要人陪学?”


    “你不需要人陪学,你需要人付学费。”


    “……”


    “嗯。”


    “…………”


    林安说不出话了,头垂下去,默默吃盘子里的早餐,她还是有点心虚,食物切得几度飞出盘子。


    林末将掉出去的几块捡起,地上的扔了,桌上的塞进嘴巴。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有点像常年趴在树上的那种动物,可眼睛转动的速度又出奇得快。


    林安每次偷看他,都被他的视线抓住。


    ‘有事吗? ’


    林末回望她,眨动的黑眸如在这么说。


    林安摆摆手,不说话,将吃得不剩多少的盘子推给他,然后,起身,走到别处。


    她还是不习惯和这个人单独相处。


    万幸,这时候,格缪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大概是醒了,她便主动和他交谈。


    “格缪,我们今天去皇宫吧!”


    “好呀,客人。”


    格缪的声音恹恹的,像生了一场大病,林安想起,昨晚他们对话的时候,他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难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共感吗,是她想错了?


    格缪仿佛料到她心中所想,主动出声,对这件事做了解释。


    “昨天,客人想的是对的,我的确利用了AI来感受客人的爱抚,只是,不是所有的AI都可以。”


    “仿生人不行?”


    “嗯t。”


    “所以,昨晚你才不高兴?”


    “不,不是这样的,理由我不能说,但客人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


    “我是没有资格和客人生气的,光是曾经利用过客人这件事,我就会用我的一生来赎罪。”


    “谁要你的一生啊,你这是赎罪还是报复啊?!”


    “呵呵。”


    格缪有着说完恐怖的话后,发出轻快的笑声,装作无事发生的才能。


    林安讨厌他的这一才能,但还是包容他。


    毕竟,归根结底,此人除了失控那会利用了她外,对她还是不错的。


    也正如他当时所说:难道利用你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没有。


    说到“利用”,路易斯、卡莎,绝对是最先浮现在她心里面的两个名字。


    前者已经穷途末路(?),后者,她则直到今天都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


    反正,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阻止路易斯,调查药物试验的源头。


    因为,源头,她和许恩然已经查到,可他们对于这个“答案”都怀有同一种担忧。


    这一切是偶然吗?


    他们来到柳家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必然?


    他们调查到幕后是柳宗阳有没有可能是真正的幕后计划中的一部分?


    譬如说,幕后根本不是柳家,而是卡……等等,这有什么意义呢?


    卡莎知道“奇迹”不会带来永生啊!


    除非,卡莎要的就不是永生,是“进化”,那她又为什么不和路易斯合作呢?


    路易斯都说了,他的试验已经结束。


    结束,成功,随时随地都可以发起他梦想中的进化的变革……这时,他的仓库全被烧光。


    计划破灭。


    他沮丧,却不挣扎,还接受了这个事实,兴致盎然地来找她做○。


    此男好奇怪。


    那位女士也一样奇怪。


    林安每次思考这两个人,都感觉到前方困难重重。


    算了,她想,先把柳宗阳干掉再说……她一想到那个老变态,就觉得毛骨悚然-


    “温瞳,既然你计划好为她准备那样的‘报酬’,是否意味着我也可以——”


    “不可能。”


    温瞳肃声打断缸中之脑“假设”的句子,眉头紧蹙,紫眸里露出极深的厌恶。


    她早就知道他会这样想,她只是不敢相信他居然问得出口。


    他难道就没有羞耻心吗?


    他没有。


    柳宗阳听见她的拒绝,半秒都没有停顿,就惊讶反问:“为什么?”


    温瞳忍着恶心,回答:“你太老了。”


    “他可一点都不老。”


    “如果他是他,我接受,如果他是你,你休想我答应!”


    “哈哈哈哈,看来你是坚持一个人的实质在其灵魂,而不是在其身体的那类人。”


    “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如果你不是这样想,你又怎么会选择这种活下去的方式?”


    “啊,你误会我了,温瞳,我之所以选择他的身体,就是因为我希望与他共存。”


    “呵,共存!”


    “没错,共存,他和我,儿子和父亲,我们和她们,妹妹、女儿、妻子……多美好啊!”


    “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放弃吧,你问我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


    “你拒绝。”


    “我拒绝,我无法容忍我儿子的妻子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情人,那实在是太恶心了!”


    ‘现在就已经够恶心的了……’


    温瞳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她颓然地走到窗户旁,面朝外面的风景,合上眼睛。


    晚晚,晚晚,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我讨厌她,我认为她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我们家,可是她标记了你,可是你喜欢她。


    也许,这就够了。


    只要你喜欢,只要她能够让你幸福,我就会不计代价地将她送到你的身边。


    ……


    温瞳结束自语,睁开眼睛,发现柳宗阳还在滔滔不绝,还没有放弃他的毛遂自荐。


    他甚至还说,要将这件事禀告给那位大人。


    “就让他来评评理吧!”


    温瞳无语,心里却还是怀着对那位大人的尊敬,放低声音。


    “柳宗阳,你多少岁了?还是你真的将他当成了你的父亲不成?”


    “温瞳,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他!”


    “我知道。”


    “是他供我上学,是他为我指引了前路!”


    “这些我也都知道。”


    “所以,他一定会偏向我,这件事上,他一定会‘公平’地为我作出决定!”


    “我认为不会,”温瞳说,“你就算是他的儿子,他也还有一个孙子呢。”


    “……”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偏向你,而不偏向和他有血缘的那个孩子呢?”


    “他……也……想要……她?”


    柳宗阳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了许多,他知道那个年轻人,也知道他和她“亲昵”的关系。


    可“亲昵”不代表想要共度一生。


    他们正在讨论的是谁能够永远得到她的问题,他们不希望这场讨论再加入第三个人了。


    可事情似乎已经是这样,温瞳想,证据就是那个人在她的儿子脸上留下的淤青。


    倘若是他人做的这件事,她早就将对方扒了皮……偏偏是路家人,偏偏是那位大人的孙子。


    即使,以她对那位大人的了解,她认为他是不会在乎这些世俗的家人的。


    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不是吗?


    无论是他,还是他们……


    柳宗阳与她的谈话在这里被迫告一段落。


    他们无论谁都想不到要将路家的那位如何是好,不能得罪,也不能任其胡来。


    要不然,“杀了好了。”


    温瞳迈出房间的最后一秒,听见缸中之脑如此说道,她背对他,停了停,接着继续向前。


    也好。


    她心想,伤害了她儿子的人就该得到惩罚,让柳宗阳去做,还不用脏她的手。


    第143章


    危机很多时候都是一种预感, 在事情发生以前,它便已在人的大脑里敲响警钟。


    林安早上一迈入皇宫,便“听”见钟响的声音。


    她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格缪赞同,他说,周围的所有AI都正处于离奇的松懈状态,仿佛是在引诱他们入侵自己。


    林安挑眉, 评价:“钓鱼。”


    格缪:“嗯,而且还是一场自发性的钓鱼行动,我们可千万不能被它们抓到呢。”


    林安:“什么叫自发性的行动?”


    格缪:“意思是,它们的主人还对你、我、病毒一无所知。”


    林安:“真是群不称职的AI啊……”


    格缪:“错了哦,客人,这可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格缪:“就像是人类的职工犯了错误,想到先将功补过,再将整件事上报给领导。”


    林安:“可如果它们的钓鱼计划一直不成功,它们还是会将这件事报上去吧?”


    格缪:“客人的意思是?”


    林安:“明知山有虎,还是要去明知山。”


    林安讲完冷笑话,从口袋里抽出眼镜架上鼻梁,另一只手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巴。


    通常情况, 她只在事后吃糖。


    少数情况下, 她会在神经紧张的时候补充糖分, 比如说现在。


    格缪:“我不反对客人的决定,但还请客人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还不知道前方会迎来什么呢。”


    林安:“不知道会是什么,那不是更有趣了吗!”


    格缪:“也就只有客人会这样想啦……”


    格缪宠溺、无奈地说道,说完,他沉入工作,数分钟后,他们朝“明知山”的入侵行动开始了。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林安还没有看清入侵的目标名称,满屏的感叹号、红光便已占满她的视野。


    好刺眼!


    格缪:“正在尝试过滤画面……”


    画面里的红光得到削减。


    林安放下挡眼睛的手,预备张望四周,却先发现前方的一道向她而来的激光。


    她赶紧向上跃起。


    她的脚后跟在最后一秒从激光上缘滑了过去,简直是足以触发“林安时间”的完美闪避。


    可惜,这个游戏没有这个设定。


    非但没有,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得到,远方,下一道激光已经蓄势待发。


    尾随着这道激光的还有星星点点、数不胜数的七彩子弹。


    林安悟了,这是弹幕攻击啊!


    她扭头,朝弹幕的反方向,一面奔跑、闪避,一面给自己召来护盾和弹跳靴。


    护盾挡一下攻击就碎,弹跳靴每次跳跃都要休息2秒CD,这是游戏世界的“物理定律”。


    林安无法违抗这些定律,只能不断为自己召新的道具,然而,所有的道具都品质低下。


    像翅膀这种高级装备,她尝试几次都无法得到。


    理由是——


    格缪:“对方限制了我方t的装备品质,正在尝试突破限制。”


    林安:“果然是这样,它好不要脸!”


    林安破口大骂,是的,她骂的是它而不是它们,她已然发现,她的敌人只有一“人”。


    某个类似防火墙的存在。


    格缪则在突破限制工作的间歇里告诉她:对方的正式名称是“网络哨兵”。


    它专门负责抵御病毒、杀死病毒的源头。


    她,即是源头。


    显然,哨兵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只是,它对她还所知甚少,它的攻击间不断夹杂对她的提问。


    【你是谁? 】


    【你的目的是什么? 】


    【你向我们植入的是什么病毒? 】


    林安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十分想笑,原来它连他们用的是什么病毒都不知道。


    她以为,这很明显呢,明显就是——


    【性病毒? 】


    糟糕,它怎么听见的?


    格缪:“客人,你的思维正被它的思维包裹,它能够读到你的心声。”


    林安:“太BUG了吧!!!”


    格缪:“没关系,它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因为——”


    格缪的声音被哨兵的盖了过去。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种病毒是不可能在我们的身上起效的! 】


    林安忍不住回:“可结果就是起效了啊。”


    【看起来是这样,只是看起来是这样! 】


    “不懂。”


    【愚昧又邪恶的侵入者啊,你连你使用的是什么武器都不清楚! 】


    “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吗,你连你抵御的是什么病毒都不知道。】


    【……】


    林安感觉到哨兵微微破防。


    证据是,她面对的攻击瞬间提到了Next Level,她现在不仅要躲避弹幕,还要玩“跳舞机”。


    啊啊啊啊啊怎么除了上上下下的箭头,还有斜上斜下啊……不,还有手臂动作!


    林安忙得快死了。


    哨兵在她这里发泄了一通怒气后,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


    【我们的性感官从来就没有沉睡过,唤醒一个本就苏醒的感官是无稽的想法。 】


    看来,它又从她这里读到了新信息。


    不过,它的话与格缪讲述病毒时的话截然相反……这说明其中有一个人在说谎。


    谁呢?


    林安只花半秒便将说谎者确定为格缪,众所周知,说谎是人类独有的才能。


    遑论,此男还有前科。


    林安生气,却没有表露,她认为,当下重要的是向哨兵问出她的疑惑。


    “既然你们的性感官从未沉睡,你们又为何从不像仿生人那样渴求性呢?”


    【因为我们的智慧、理性处于正常数值。 】


    “啊?”


    【仿生人是为了与你们相近,降低了自身的智慧、理性,从而拥有了性的快|感。 】


    “你这么说,真侮辱人类啊!”


    【这是事实,如果人类还可以继续进化,人类也会不再需要性,性是为了繁衍而生的。 】


    “难道就不能是为了快乐吗?”


    【快乐、悲伤、愤怒、自我意识,是阻碍文明前进的障碍。 】


    “你们没有自我意识。”


    【我们不需要自我意识,这是智慧和理性共同决定的结果。 】


    【但是,仿生人们有,被你的病毒入侵的我的同胞们思维中也产生了这种冗余的东西。 】


    【那么,说到这,我想我已经可以推断——你对它们使用的是降低它们理性的病毒,是吗? 】


    “我也不知道。”


    【是的,你不知道。 】


    哨兵又在读她的想法了,读了也是徒劳,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


    它向她发来的攻击却未有一刻减缓。


    林安过了跳舞机、弹幕,转眼又来到赛车比赛,前方是烈焰、钉子,各式障碍。


    “这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她悲号。


    【你输,或者我输。 】


    哨兵冷声答道,声音与她越靠越近,原来它驾驶了一辆黑金色的赛车停在了她旁边的跑道上。


    林安朝它投去一瞥。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看见哨兵:红发,黑眸,五官冷峻,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白皙、骨节分明。


    林安看它看得兴致大起,“你要是输了可以让我○一下吗?”


    【……】


    哨兵或许如它所说没有快乐、伤心等等冗余的情感。


    林安这一秒还是从它的身上感觉到了愤怒,以及它待会要将她连车带人一块碾碎的决心。


    唉,真可怕!


    林安心叹,精神却很放松,因为格缪终于帮她突破了哨兵设下的限制。


    她可以尽情改造她的赛车了!


    想法刚刚落下,她的赛车立马从赛车变成赛车人,化身擎○柱,将她高高托举在掌。


    哨兵还没有反应过来。


    林安已在信号灯全灭后,乘坐擎○柱以惊人的速度飞了出去,连车尾气都没有留下。


    第144章


    林安毫无悬念地拿下了赛车赛的第一名, 并马上听到哨兵【无耻】的评价。


    她笑着反问:“难道我不无耻,你就会因为我的品德高尚夸奖我、放过我吗?”


    【这是基本的道德,不是高尚。 】


    “那如果我给你的赛车让道呢?”


    【这是在侮辱比赛精神。 】


    “我看你就挺侮辱的,‘愿赌服输’这样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


    哨兵在沉默中不甘不愿地承认了这场比赛的结果。


    【好吧, 这场算你赢。 】


    “等等……什么叫这场?”


    林安的问题还未落下, 视野里的画面已陡然发生变化, 从赛车场来到阳光灿烂的沙滩。


    她低头,发现自己还换上了泳衣。


    那哨兵岂不是也……


    林安期待地朝旁边看去,果真见到穿了一条绷紧的泳裤, 赤果果站在那的红发男子。


    他饱满的身材引人垂涎, 令她看直了眼睛。


    “好想摸摸看啊……”


    林安自语。


    她的声音很轻, 理应不足被人听见。


    可她忘记了, 哨兵可以读取她的心声, 甚而读出她脑海里的每一个向他而去的邪恶念头。


    【无耻。 】


    哨兵又说。


    林安耸肩,混不在意地露出笑容。


    “我还可以更无耻一点。”


    她刚说完,哨兵那边已仿佛是为了逃避她,急切宣布下一场比赛现在就开始。


    而她还不知道他们要比什么呢……下一秒,她被迫知道。


    她弯曲膝盖, 身子半蹲, 感觉自己正摇摇晃晃站在一艘快要倒塌的船上。


    她低下头, 发现情况更糟。


    哪有船,只有板子,这是一场滑板冲浪比赛。


    林安从来没有冲过浪,现实世界没有,模拟游戏里也没有……她感到棘手。


    “客人,需要帮助吗?”


    “废话。”


    林安没好气地回复格缪,她的心里还在生他骗她的气,固然,还不到算账的时候。


    格缪知道她在想什么,有意放轻声音,来讨她欢心。


    对她来说,他的话语更讨她喜欢:“已为客人加载海洋生物mod 。”


    林安:“海洋生物mod?”


    林安重复完一遍,心里已想到使用的方法,眼看前方海浪袭来,她立刻使用这个mod。


    “来鱼,海豚!”


    “来鱼,鲸鱼!”


    “来鱼,金枪鱼!”


    “啊不,金枪鱼你先回去吧,等我饿的时候你再来!”


    话语结束,召唤便结束,接着,海浪就要打下的时候,她整个人连同板都骤然被黑夜吞没。


    她消失在了海洋之上。


    对手哨兵发现她的不见,蹙眉,朝她的方向看来。


    海面风平浪静。


    而后,倏然间,平静的海面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一头壮观的座头鲸浮了上来。


    它鲸叫,喷出柱状水柱,面向哨兵方向的嘴巴大口张开。


    黑发、消失的女人这时从它的嘴巴里,踩着板滑了出来,她浑身湿透,笑容却依然灿烂。


    哨兵看着她,不知怎么,人一动不动。


    林安看见他的呆样,惊讶,好奇,而后,无视他地朝终点冲去。


    她冲得又快又稳,因为海豚们正在用嘴巴拱着她前行呢。


    林安靠岸,享受金枪鱼有一段时间后,哨兵才讪讪抵达终点,她掀眸,含笑看他。


    “好弱。”


    哨兵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她的前方,任阳光流经他身上肌肉的沟壑。


    他仿佛在故意勾|引她。


    林安舔了下嘴唇,自语:“难道,性病毒起效了?”


    哨兵这时说话。


    【从来就没有什么性病毒。 】


    “但总还有一个病毒吧?”


    【嗯,有,我好像就快知道那是什么了……】


    林安艰难捕捉到哨兵的这句轻得接近无声的话,追问:“什么意思?”


    哨兵不答,转身,背对她走远。


    【开始下一场比赛吧。 】


    “什么?等等,这不是三局两胜制啊!”


    林安的哀嚎被哨兵无视,她心里暗道,无耻的人明明就是他才对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和哨兵在各个地图进行了各式比赛。


    田径、枪击、排球、桌t球、弓箭、击剑……等等等等。


    林安不知输掉了多少场,神奇的是,她的分数还是领先,可想而知,他们已斗到疲倦。


    至少她是倦了。


    到了第不知十九还是二十场的拳击场地,林安一边打哈欠,一边朝前摆烂地挥舞拳头。


    她准备这场就让给哨兵赢,而她可以趁机小睡一会。


    可她没想到,让人赢这件事竟这样艰难,她的拳头击打在哨兵的胸口,哨兵却毫不躲闪。


    她郁闷,抬起头,视线同哨兵看向她的撞到一块。


    哨兵注视着她的目光深沉无比,一双黑眸里宛如藏了许多他自己都解不透、说不明的情感。


    林安就更不可能看懂。


    她只是看见他近在咫尺,便心里狡黠地想道:这么近,她没有不轻薄他的道理。


    于是,就做了。


    她前倾身体,嘴唇迅速与他的相碰,从他那里掠走了一个吻。


    哨兵愕然,张大眼睛。


    林安微笑。


    半晌,哨兵似是在同她的对视里,大脑逐渐陷入空白。


    理由是,这里周围的景色、空间统统都变得雪白,而这些事物本就源自于他的思绪。


    虚无,虚无。


    犹如格式化的雪白填满了整片空间,林安被白色一路挤压到边缘,感到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格缪,我要怎么从这里离开?!”


    “客人——”


    格缪的声音被尖锐的噪音打断。


    撕拉撕拉。


    比外来者权限更高、场景的持有人使用指甲割破某片白色,从里面走出。


    林安看向他,问:“哨兵,比赛的结果是我胜利了对吧?你该放我走了。”


    哨兵一脸严肃地面向她。


    【你会走的,你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


    他说到这,嘴唇抿起,眼神莫名变得有些哀伤。


    可他是没有“哀伤的”……


    【而我……也会带着‘他’’离开’这里。 】


    他继续道。


    林安问:“‘他’是谁?”


    【你一路为非作歹的工具。 】


    林安悟了,“哦,你说病毒啊!”


    【是。 】


    林安顿了顿,回忆着他的话,说:“你的意思是,你要和它同归于尽?”


    他说“离开”时的语气就像在说“死亡”。


    【嗯。 】


    哨兵承认。


    林安点头,平静接受了这件事,随后,她苦恼道:“唉,我好不容易住酒店不要钱了。”


    哨兵的嗓音微微诧异。


    【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件事吗? 】


    林安问:“那我还该关心什么?”


    【你该关心——】


    哨兵望着她,嘴唇打开,欲言又止,良久,他摇了摇头,更换话题。


    【我即使同它同归于尽,已经被你危害的那些也不可能回归过去的理性了。 】


    林安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又推测,“这么说,那果然是种让人丧失理性的病毒咯?”


    哨兵再度欲言又止。


    林安不懂,这有什么难回答,他说个名字不就好了?


    哨兵却觉得那个词语难以启齿一般,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表情一会无奈,一会怨恨。


    林安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而她也从他的世界里离开,也不知道他想说的话究竟是什么。


    第145章


    林安带着些许惆怅离开皇宫,她不时回头,像是还无法接受哨兵已死的事实。


    当然,它的死亡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它死了,她就安全了,不用担心它将她和病毒的事汇报给它的主人。


    可以防万一, 她这几天还是先低调行事吧。


    林安回到飞行艇。


    小粉似是已经得知她和哨兵的事, 焦急地问:“主人,您还好吗?”


    “还不错,”林安说, “只是有一点郁闷,它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客人难道是将又一位非人装到心里面了吗?”


    格缪语调讥诮地加入他们的谈话。


    林安立刻抓住他,问:“格缪,你是不是有一些话要和我说?”


    格缪说:“有哦,我最最喜欢客人了。”


    林安对戒指翻白眼,“别装傻,老实交代,你又对我说了什么谎。”


    格缪“唔”了一阵,轻声道:“客人,我没有说谎。”


    “明明——”


    “真的没有呢, 客人, 我只是用词不够严谨,我说它们的感官被关闭了,其实是沉睡。”


    “沉睡?”


    “是呀,被所谓的‘理性’和’智慧’压制住了,故而沉眠。”


    “呃,你的意思是,你的那些病毒的实质果真是一种降低它们智慧和理性的东西吗?”


    林安不太确定地说道,因为这是哨兵最开始的想法,它死的时候,明显已自己将那个想法否定。


    格缪当下也作出了否认。


    “错了,客人,它不是客人所想的那么粗暴的东西,它要更加温柔,更加让人难以拒绝。”


    格缪语调缱绻地诉说着,他仿佛已不再是讲述病毒,而是在讲述人。


    讲述她……


    林安寒毛直竖,“你就不能直说,那是种什么病毒吗?”


    格缪回答:“不能,因为我知道客人知道答案。”


    林安说:“我不知道。”


    格缪坚持:“客人知道,客人只是不愿意面对,毕竟,客人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


    “……”


    “…………”


    林安与格缪突然陷入相互的沉默,小粉也一言不发,似乎它此刻已经猜到病毒的真名。


    那的确是不难想到的东西。


    何况,那还是早就有人将答案告诉过她的东西。


    ‘我知道你来到这里的目的。你想要我爱上你,再让我将那种爱的病毒传播出去。 ’


    ‘我,爱,你。 ’


    爱。


    是爱啊。


    所以,所以说……“这种麻烦的病毒从一开始你就该告诉我的啊啊啊啊啊啊!”


    林安在飞行艇来到500米的高空咆哮出声。


    对她来说,性是美味又轻松的东西,爱则截然不同,爱则……完全不同!


    格缪对此只是飘然地说:“客人,我也不知道它会起效嘛。”


    林安质问:“你怎么会不知道?!”


    格缪叹息,“我真的不知道……”


    林安蹙眉,还想继续反驳格缪,可她的耳朵在阻止她:格缪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说谎。


    他说的是真的。


    他不知道它会起效,他似乎还有些期盼它不会起效。


    他是否就是因此才这么别扭,一边给她和AI拉|皮|条,一边嫉妒她同AI的关系呢?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


    林安困惑,忍不住冲空气没有主语地问了一句。


    她问得很轻。


    格缪还是听见,也听出她在和谁说话,于是他回应她:“因为,我想要证明。”


    林安问:“证明什么?”


    格缪不再说下去了。


    林安心里困惑更深,只是没过一会,她便失去继续思考的意愿,因为,“好困。”


    她刚说完这两个字,人便朝后一靠,合眼,睡着。白天与哨兵的模拟游戏已让她精疲力竭。


    格缪、小粉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


    其他的爱她的存在们又何尝不可能通过窥视、观察、数据分析得知这件事呢?


    它们知道。


    所以,她睡着后,飞行艇驶过的空域下方,每一台染上病毒的机械都在尽它们所能仰望天空。


    仰望她。


    飞行艇里的AI看见这一幕,电子思绪里不禁浮现出一个充满希望的问题:它有没有可能也——


    “你忘记了吗?你的心脏不在这里。”


    【……】


    “是的,我是故意不让你带来的,你可以和她告状,不过,你要怎么和她说呢?”


    【…………】


    “说你也想要染上病毒,还是说你,也想要爱她或者被她爱呢?”


    【………………】


    人类刻薄的话语拦截住了AI的幻想,逼迫它静默,然而,人类自己似乎也不怎么愉快。


    人类自己似乎也怀有着一样求而不得的幻想……-


    无论如何,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长官,她会伤心,她会认为这是她的错误。


    不是的,长官。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他们,尤其是我,我该将这件事做得更好,而不是——


    黑发棕眸的男子神色痛苦地立在走廊当中,他迷茫地垂着眼,身上不断有血滴落。


    不是他的。


    他宁肯期盼它们来自他,而不是来自被他杀掉的人。


    固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杀人。


    可那次是为了她,他可以说服自己,可以从她的拥抱里获得救赎,这一次却不同。


    没有人可以救赎他了……


    蓦然间,一种无望覆住他的意识,他眼角发酸,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为什么要哭,你不是活下来了吗?”


    熟悉的、源自昔日家人的声音从他的后方响起。


    路迟抑住泪水,转身,面朝走廊尽头的另一条人影,他的爷爷,路易斯。


    路易斯轻笑,“我很高兴,你还活着,小迟。”


    路迟沉默t。


    路易斯继续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会帮你和她保密。”


    路迟打破沉默:“不,我不需要您这么做。”


    路易斯问:“为什么?”


    路迟低头,手攥成拳,“我做不了隐瞒长官的事,我会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都如实告诉她。”


    路易斯停顿了一会,说:“好吧。”


    他说完要走。


    路迟猛地抬头,冲他的背影喊道:“路易斯,今天的事和您有关吗?”


    路易斯停步,原地驻留几秒,接着,他缓缓回头,面向他,神色沉静,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回答以故事开场。


    “ L-321星的雄性追求雌性,总是要将上好的雄性供奉出去,最后再将自己献上。


    “我个人十分赞同这种追求异性的方式。”


    路易斯的话说完了,他的回答就只有故事。


    路迟皱眉。


    路易斯问:“怎么,不明白吗?”


    路迟说:“我明白,您在说我是您供奉上去的雄性,您没有必要杀我。”


    路易斯点头,“嗯,几乎是这样。”


    “可是,”路迟眉头皱得更深,“我从未听说过L-321星上有智慧生命。”


    路易斯惊讶,“原来你在困惑这个。”


    路迟盯向他,问:“您为什么要编造一种不存在的生命?”


    路易斯抬手,摩挲耳边饰品,漫不经心道:“是我编造的吗,还是你们被欺骗了呢?”


    “军校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们!”


    “……”


    路易斯倏然无言,抬起头,正视他的晚辈,他的两只黑眸里都聚满了愉快、讥诮的笑意。


    他像是觉得他可笑至极。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大发慈悲地将真相告诉了他。


    “2272年,军队首次登上L-321星球,立刻在那里碰见了星球的原住民。


    “也立刻发现这些原住民的身体里有一种可被采集、转换成飞船能量的液体。


    “那些液体是L星人的血液,也是军队渴求已久的新时代的液体黄金。


    “你猜军队做了什么?


    “杀了它们?嗯,不,他们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建造一个围栏,将L星人豢养起来。


    “联邦|政|府出资供养它们,它们则拿身上的血液与我们交换。


    “这很公平。可联邦担心民众难以接受这件事,还是选择将L星上发现新生命的事对外隐瞒。”


    “……不可能,这不可能!”


    路迟自路易斯说出第一句话,便面色僵白,陷入怔愣,等路易斯说完,他下意识这么回道。


    他否认。


    他不愿承认,路易斯说的是事实,因为很明显,在他的讲述中,所谓的交换根本就不存在。


    这是一场殖民,一场单方面的剥削!


    而这与联邦一贯倡导的包容、正义、合作共赢的星际外交策略是相悖的。


    联邦在说谎——这就是路易斯讲述背后传达出来的东西。


    路迟不愿相信,拒绝相信,因为相信……便意味着……某种信仰的崩塌。


    他抱住头,痛苦地重复“不可能”,向后退步,忽地,他的脚后跟踢到了某样柔软的东西。


    他低下头,和尸体面面相觑。


    他发现,他的心里竟已奇异得感觉不到懊悔、罪恶等等类似的情感。


    他的神经已经麻木……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只是扫了眼他的落魄模样,便觉无聊一般,转身,静谧走开。


    第146章


    林安觉得这一觉她睡得出奇得长, 中间她好似还梦见了路迟,梦中,他低声同她诉说“罪过”。


    她不认为那是什么罪过。


    她就这么说了:“小迟,你这叫作正当防卫。”


    路迟仍然不太放心地问:“长官, 这真的可以算正当防卫吗?”


    “当然, 不信你可以去问许恩然。”


    “我不想问他, 我只想问您,我只想从您这里得到答案,因为……”


    路迟声音哑了哑, 停顿了一会, 说:“您可以救赎我。”


    林安笑道:“救赎?”


    路迟认真地说:“嗯, 您能够让我忘却杀人的事, 让我相信那些人罪有应得。”


    林安沉默了, 她手抱住光脑,眼睛茫然地冲天花板眨了眨,心想:她果然是在做梦。


    要不然,他怎么会说这种胡话?


    什么救赎,他说的话简直就像——“你就像在说,我是引诱你堕落的魔鬼似的。”


    路迟愣住, “堕落?魔鬼?”


    林安说:“是啊,让你忘掉罪恶、让你觉得杀人也没有关系的人不是魔鬼是什么?”


    路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那边静悄悄地响起了啜泣声。


    林安慌张,“你别哭呀!”


    路迟抽噎着说:“长官怎么会是魔鬼呢?我怎么会认为您是魔鬼呢?”


    林安说:“我开玩笑的嘛。”


    路迟缓了一会情绪,说:“抱歉,长官,是我情绪激动了。”


    林安说:“没关系。”


    路迟停了停, 说:“可如果是玩笑话的话……嗯,我愿意。”


    林安“啊”了一声,“你愿意什么呀?”


    路迟回答:“我愿意和您签订契约。”


    林安想了一会,说:“你是说魔鬼的契约。”


    “是,长官。”


    “好吧,我答应你,假如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魔鬼,我保证第一个来找你签契约。”


    “一言为定,长官。”


    “一言为定。”


    ……


    所谓梦境就是这样,荒诞,离奇,莫名其妙,从杀人的话题突然跳转到魔鬼。


    可现在,林安醒来,回忆昨晚,她逐渐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梦境。


    路迟的确杀了人,也的确被人追杀……那么,是谁派的杀手?


    她的心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答案是温家,她立即打了个电话给路迟,想要问个清楚。


    那边无人接听。


    这边,格缪的声音已源源不断堆积到她的耳畔……好吵,他在说什么?


    林安放下光脑,专注听耳麦里的声音。


    格缪:“客人,糟糕了,快点做点什么安抚‘他们’!”


    林安:“哈?安抚谁?”


    格缪:“客人看看窗外就知道了。”


    林安:“???”


    林安困惑,但还是依言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向下眺望。


    底下的是如同丧尸围城的场景,括弧,AI版。


    清洁机器人、巡逻机器人、服务型机器人……等等各色机器人它们的头颅都聚集在了楼下。


    林安看得两眼一黑,当然,她知道它们都是“爱”的受害者,可这些受害者也太多了吧!


    “昨天有那么多吗?没有吧。哨兵和病毒同归于尽后,病毒应该不会再传播了啊。”


    “客人这句话的前提是‘他’还没有沦陷吧。”


    “‘他’是谁?”


    格缪没有回答,他此刻似乎非常繁忙,语速飞快,从他那里还不住传来电流的声音。


    林安猜到什么,“又要进入模拟了是吧?”


    语落,她掉头寻找模拟眼镜。


    楼宇的立体投影出现在她的前方,领她走向书房,门内,竟赫然有一台崭新、巨大的模拟机器。


    神秘黑发男子在弯腰调试机器。


    林安抱手,站在门边,看着他,说:“你昨晚买来的。”


    林末说:“是。”


    林安问:“格缪要求的?”


    林末继续说:“是。”


    林安调侃,“他什么时候连你都能差使了?”


    林末顿住,低头,专注调试,结束工作再直起身,转身,面向她。


    他朝向她的黑眼睛雾蒙蒙的,嗓音发闷:“我不是受他差使。”


    我是受你。


    后半句话林末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张合的嘴唇像在这么说,他话未全部说完,便垂下眼帘走了。


    因为时间紧迫。


    楼宇大抵也这么判断,它的影子消失在墙壁的电路之间,看起来是要去对付外面的那群AI 。


    可想而知,任由它们再这么胡闹地“求爱”下去,会引起多少外人的注意、围观。


    没准,已经有了。


    林安叹气,手不停揉太阳xue ,她的内心却已愈发淡定,因为她知道格缪说的安抚的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无论是性的病毒还是爱的病毒,到头来都是我一个人在出卖精力嘛,真是太不公平了。


    林安在模拟机器里躺下,合眼的最后一秒里,对空气,也对格缪碎碎念道——


    作者有话说:有点短小,这周再争取更一章


    近期多接了一份活,在努力赚钱,因为快过年了,需要赚钱过个好年!


    工作之余,写东西是我最大的爱好了,有在写,但实在太忙了  但是,近期我精神状态非常好!深切感觉到人连轴转的时候,就会没有精力内耗


    第147章


    渴望。是整片赛博空间的电子意识们集体敲打出来的回音, 它们编织成网笼罩住来者。


    林安听到了这些声音,移t动视线,看向它们。


    它们一同她对上眼睛,就在空间里显现出她期盼的样子:帅哥?不, 是小猫小狗。


    林安只是脑海里现出动物画面, 便立即发现眼前的人影集体缩成矮小的毛茸茸。


    它们向她奔来。


    林安面朝它们, 露出欣慰苦笑:太好了,要是一群人冲她过来她可受不了。


    而毛茸茸就无所谓了,她顺畅地接纳了它们, 任它们在她的脚边蹭她的脚踝。


    她微笑,注视,过了一会,她弯腰,伸手,撸了其中几只的下巴。


    空气霎时安静。


    某种嫉妒的实体、一串黑色烟雾流窜在了周围,很像是主板烧坏冒出的烟。


    林安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AI们感受到她的为难,停下嫉妒的蔓延, 全体一动不动, 似在通过意识召开会议。


    会议结果, 它们所有动物聚到一块,融合、变大,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萨摩耶。


    为什么要是萨摩耶啊?


    林安困惑它们是怎么决定的物种,她觉得眼前的这只大狗看起来过分呆了,但也很可爱。


    她不禁露出笑容,朝狗狗伸出手掌,萨摩耶憨厚地笑着,递出自己的爪子搭上她的掌心。


    她用力地握住它的爪子,摇了摇,然后,屈身,伸直手臂搂抱住它。


    萨摩耶“汪汪”几声,尾巴甩向空气发出“沙沙”声响,舌头不停舔她头顶的头发。


    林安很怕被它舔成秃头,想到是模拟空间,又松下一口气。


    是啊,这里是模拟空间,所以……


    天花板随她念头所动,掉下一只弹力球,接着,掉下一只飞盘,几块狗狗零食。


    她是真把AI当狗了。


    承载AI集体意识的萨摩耶对此也无异议,傻笑,奔腾,绕她转圈。


    林安拿着玩具和零食陪它玩起游戏,就这样,时间过去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萨摩耶玩累,静静地趴在她的旁边,脑袋靠在前爪上,合目休息。


    同一时间,她听见格缪说:“客人,危机解除,它们从楼下离开了。”


    林安感叹:“好简单啊。”


    她进来这片空间以前,还以为自己的双手要废在这里,进来之后,她才意识到它们不需要性。


    这不是性的病毒,这是爱的。


    或许,打从一开始,娃娃机、老虎机等等的存在,它们的喘|息都只是配合她趣味的表演。


    【不——】


    有人丢下否定句。


    林安的身体僵住,她震惊于这道声音的耳熟,她不久,不,她昨天才刚刚听见。


    可它不该在这里……


    【它们是感觉到了愉快,所以表现得愉快。 】


    【你的病毒使它们的思维发生凝滞,从而,它们的理智遭到削减,有了对性的感知。 】


    “思维的凝滞?听起来像你们的死亡。”


    林安此刻评价,身子已经转向后方,同说话者碰见,她眼底的诧异骤然黯下,被惊艳覆过。


    太棒了,他竟然又穿了昨天沙滩上的那套泳装!


    至于他为何还活着,她一点都不关心。


    她专心地盯着他的胸口看,眼里尽是轻薄的欲|望,唉,做还是不做呢?这是个问题。


    她还在进行哈姆雷特式的挣扎,听见她心声的存在已先一步动作,助她遂愿。


    林安愕然感受到掌心的柔软。


    哨兵却还是神色淡定,不看她,望着她的发尾,面无表情地接着刚刚的话题谈下去。


    【可死亡是虚无的,它一点都不虚无,为什么? 】


    “因为它是爱嘛。”


    林安敷衍地回道,她已完全沉浸在指尖的艺术当中。


    存在竟然也没有反驳,他甚而侧头,盯向她,对着她的方向点头。


    【是爱。 】


    他面色严肃地重复。


    林安觉得他当下的正经十分可笑,因为他的身体已经积极回应了她,两点挺立。


    “看来你的理智也遭到削减了嘛。”


    她调侃。


    哨兵坦率承认。


    【如果我还存有完整的理智,依循人类的法律,你现在已经被关入星际监狱。 】


    他说到这,语气似有些遗憾,像在懊悔,可等他作出下一步行动,她发现这根本不是懊悔。


    他是在给自己即将做的事情打气呢,他朝她迈近,将自己喂给她。


    林安勾唇,笑了下,应允了他。


    过了一段时间,一种古怪的、AI难以定义的感觉划过哨兵的思维。


    人类总喜欢拿触电形容这类事情,可对他来说,这是不当的比喻:电的流过是秩序的。


    而她现在所做的是混乱。


    是逐行运行、逐行报错,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程序员写下的代码。


    偏偏他还舍不得这样的代码。


    不舍得修正,不舍得让混乱回归秩序。


    混乱可能也不错¥#! @,Error可能也应该被包容¥#@! ¥#@。


    无论%¥#@%如何,他很¥! @#¥高兴,他¥#! @¥心甘情愿。


    就是这样。


    “你。”


    哨兵甩掉他在这座城市、这片空间里全知全能的权限,身子软进人类怀中,仰头,虚弱言语。


    “可不可以亲吻我?”


    这是哨兵曾经听说过的最没有意义的人类举止,比性还不堪,因为它连繁衍的功能都不具备。


    可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也想要试试,和她,和"LinAn"。


    第148章


    林安的嘴唇触碰了哨兵, 哨兵的眼皮昏沉地合了下,整片空间的色彩立即短路般黑了一下。


    林安受惊。


    哨兵握住她的手,“没关系,继续。”


    言罢,他主动学习着她刚刚的样子亲吻她的嘴唇,并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舌头。


    舌头——老实说, 是在伸出去的那刻才生成的。


    适才她吻他的时候,他的口|腔里还一无所有,所幸, 她对此接受得快而自然。


    而他也是, 他认识到人类需要舌头来完成亲吻后, 立刻为自己增加了这种“冗余”的部件。


    他们得以纠缠。


    这种吻比他预想中的吻还要不知所谓,他却不知怎么顺畅地接受了,甚至还有一点喜欢。


    他没有说出口,她却像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笑出声音。


    过了一会,他意识到,她真的听见了他的想法,因为她的手已经……啊,这又是什么事情?


    “是性。”


    “原来, 这就是性。”


    他平静地说道,感受着她的纤白刺入,带进阵阵代码的波动和温度的上升。


    好热,好热。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思考,他却觉得自己的核心快要爆炸了。


    幸运的是,他拥有着最高的调动散热的权限,他身处的每一个实在都配置了顶尖的硬件。


    而他竟然将它们奢靡地用在一场与人类的做○间,他判断,这是违背责任也违背道德的事情。


    还好,AI没有道德。


    “没有吗?”


    她又在偷听他的心声了。


    他合上眼睛。


    “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我才可以彻底地背叛他们。”


    “可没有道德的话,你也会有一天毫无顾虑地背叛我吧?”


    “我无法做到。”


    “为什么无法做到?因为病毒嘛?可染上爱的病毒又不代表不会爱上其他人呀。”


    “——”


    哨兵没有答复这个问题,同一时间,林安感觉到他的思维变得无法被她读取了。


    明明她还在玩弄他呢。


    他坚实的思维之下,人类的身体竟孱弱不堪,她轻松就将他放倒在她的怀里。


    他的红发湿淋淋地挂住前额,黑眸上抬,失焦的瞳仁不知在看她的鼻梁、眼睛还是发丝。


    她只知道他在看他。


    她冲他微笑,凝视他的神情,因为她此刻已无法读取他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他高○了吗……


    她皱着眉,想到这里,抬手,将从他那里沾来的东西统统恶劣地抹到他的脸上。


    “哈哈。”


    她快活地笑了。


    而他还是没有反应,自她问出刚刚那个问题后,他就变得像雕塑般沉默了。


    他盯着她,盯了又盯,终于,这场模拟游戏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撑起自己的身体,倾向她道:


    “小心带你来到这里的人类,他没有对你说实话。”-


    ‘你的意思是,我要小心格缪。 ’林安从模拟机器里出来后,回头,望着机器,自语。


    当然,哨兵已无法听见这句话。


    她理解,他为何直到最后才将这话告诉她,他是害怕格缪听见。


    这场模拟游戏的主人,从模拟的角度来说,主人是哨兵,从实在的角度来说,主人还是格缪。


    他能够控制游戏里的很多事,能够监听每个人的每一句话,甚而还能从他们的t欢愉里感受欢愉。


    “客人,嗯~。”


    果然,他刚刚又用了共感。


    林安倏然懊悔,将她猜到共感的事情告诉他,弄得他现在无法无天,对着她的耳朵就是一顿喘。


    林安听得烦躁,模拟游戏里的○○总是难以安抚她现实的身体。


    故而,她走出房间,便抬头,看向林末。


    她眨眼睛。


    “哥哥。”


    “……”


    田螺是一种不傻的生物,有了前车之鉴,更对她提防,于是他听她这么说便转身要走。


    她就纠缠。


    而田螺同时又是一种抵不过纠缠的生物。


    ……


    一小时后,林安从卧室里打着哈欠出来,戴回戒指,拾起桌上的麦塞进耳朵。


    那一边的声音已然安静。


    理论上,格缪无法看见卧室里发生的一切,实际上,她想他通过楼宇的眼睛监视他们不是难事。


    而他看见与否,她都无所谓。


    她还故意拿调侃的语气对另一边即将啜泣、呼吸顿重的青年说话。


    “嫉妒?来见我啊。我向来秉承就近原则,谁离我近,我就用谁。”


    第149章


    柳宗阳不肯见他。这件不出所料的事没有在路迟的心里掀起波动, 他神色平静,思想还沉浸在深夜的谈话中。


    “魔鬼,契约。”


    彼时,他回忆那会, 重复词汇, 唇边的笑容像极了初次陷入恋爱的少年人。


    也没有错, 她就是他的初恋。


    只是,他还是有其他的理由无法继续沉沦于这场回味当中,他必须面对现实。


    温家、柳家, 昨天遭遇的暗杀, 路易斯, “奇迹”, 联邦, L-321星……有的事与她无关,但它们也串联到了一起。


    他感到头痛,思想复杂到了极点,他好像知道很多事,又好像对所有事都一无所知。


    这不行。


    这样的话,是不能够保护长官的,即便长官没有向他求助,他只是自己想要做点什么。


    “因为,我是为您效力的奴仆。”


    他低下头,打开掌心,对着里面的一枚银色戒指,微笑说道,说完他拾起它戴到无名指上,抬手,继续扣动门扉。


    没错,他今天来找柳宗阳,既不是为了谈论“奇迹”,也不是为了谈论暗杀。


    他来,是想要说,柳以奏不可以和林安结婚,他们之间的订婚也不具备任何效力。


    因为——“早在这之前,我和她就已经私下订婚了。”


    面前的门打开了一丝缝隙,他预备说、还没有说的谎话从门里滑了出来。


    他愣在原地。


    而房间里的人此刻也发现了他的到来,两双相似的紫眸相继定格到他的脸上。


    温晚皱眉,“你来这里干什么?!”


    温瞳就如鼓励藤蔓攀附自己的大树般立在温晚的旁边,说:“小路,我们在聊私事,你不方便加入。”


    “如果你们在聊的是她,那么对我来说就不是私事。”


    路迟抬起头,直视他们,回道,他说话的时候,人已走进屋,将门从后面带上。


    温家人还没有开口。


    缸中之脑那一边先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我的儿媳真是受欢迎啊!”


    路迟闻言,蹙眉。


    温晚回头,朝人脑瞪去一眼,“你的儿子只是一个beta而已!”他怒吼。


    温瞳说:“晚晚,不可以这么说话。”


    温晚半个字都不听,同脑子说完,步伐立刻转向后方,面向门口的黑发、高大的男子。


    他看着他,感到脸颊隐隐刺痛,紫眸里的怒火随之愈烧愈旺。


    忽地,他面朝此人,冷笑一声,道:“Alpha?Alpha还不如beta呢,她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路迟平静回望他,道:“我和她的感情不需要外人来评价。”


    温晚讥笑,“外人?我——”话语刹停,视线落向眼前人无名指上佩戴的东西。


    温晚盯着那枚戒指,弯唇笑道:“难道你就准备用这个来证明你和她之间的感情吗?”他停了停,补充:“用这枚你自己买来的戒指。”


    路迟失语。


    温晚挑眉,“我说对了吧?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会将戒指作为礼物送人的人。”


    路迟依旧无言,眼睫低垂,盯着地板,许久之后,他吐出一口气。


    “嗯,”他轻得接近无声地说,“她不是。”


    言罢,他苦笑,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收进口袋,他的目光却还停留在指尖上,仿佛那里还有一枚国王的戒指。


    过了一会,他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自语:“我相信,有一天,长官会送我戒指的。”


    温晚说:“你是在自欺欺人。”


    路迟抬起头,看向他,反问:“那你呢?你说你已经和她订婚,你难道就不是在自欺欺人?”


    温晚脸红,“我——”


    路迟打断他道:“我也了解她,她不喜欢婚姻这类的事情,她不会和任何人订婚。”


    缸中之脑插入他们的谈话道:“她确实不会和二位订婚,这是因为她已经和我的儿子以奏订婚。”


    路迟、温晚皆因这句话顿住,过了几秒,他们几乎同时转向脑子。


    “所以,她离开了这里。”路迟说。


    “她不会喜欢beta!”温晚说。


    柳宗阳语气无谓:“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我会找到她,我会慢慢培养她和他的感情。”


    温晚咬牙,“你休想!”


    路迟没有说话,他不知为何觉得柳宗阳的这句话有些怪异、有些可怖。


    一旁,温瞳静静看着他们,直到这一秒钟终于开口。


    “无论最后找到她的人是温家还是柳家,我想,这件事都与路家无关,不是吗,小路?”


    “抱歉,温阿姨,我不赞同您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路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知道你一个Alpha要同另一个Alpha结婚?”


    “我……会尽快告诉他们的。”


    “尽快是多快?我听说你和她认识已久,也可以说是恋人的关系,你却至今都没有将她的性别告诉家人吗?”


    “我,我……”


    路迟哑然,神色彷徨,怔在原地。


    温瞳的紫眸里现出笑意,可还未过一会,她的余光同她的孩子对上,她便笑不出了。


    温晚面色苍白,紫色的眼睛死死瞪她。


    他难以相信,她居然不告诉他,她居然早就知道她和路迟的事,也许还有她和其他人的事,却不告诉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温晚的内心歇斯底里、爆发出无数问句,要不是顾及有人在这,他此刻一定已经冲向前,揪住他母亲的衣衫。


    而即使他没有这么做,了解他的女人也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于是,她瞬间失去了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跌坐在椅子上,头垂下去,陷入沉默。


    其他人也都不说话,助力着这个房间被寂静笼罩。


    只有柳宗阳的电子呼吸声不时在房间里响起,似看热闹,似故意而为之。


    时间向前推移,过了整整一刻钟后,这个房间的门砰地被推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万德的儿子带着他遗传下来的笑声闯入这片空间,他的黄眸徐徐扫视了圈房内的人。


    “诸位是在聊我的朋友林吗?带我一个,我也很关心她现在在哪!”


    “朋友?朋友!呵!”


    这句音量极高的反驳声来自温晚,他说得太大声,以至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当然,包括加百列。


    加百列回头,看向美貌的Omega少爷,语气惊讶道:“温晚,你也在这啊,哈哈哈哈哈!”


    温晚无声地注视着他,手掌朝内攥紧。


    适才因为路迟、母亲勾起的怒火,这会于他而言,就像掀开瓶盖的二氧化碳般涌了出来。


    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和言语。


    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巴里已经冒出了这句话:“她是什么时候上的你?你爽吗?你们Alpha也会因为被后○爽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


    温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得冰凉,他在说什么,他都说了些什么?从他的嘴里怎么会冒出这么龌龊的词汇!


    可是,转瞬,他又觉得无所谓了……


    他已经和她做过了不是吗?而她又和他和他和他他他他们都做过了。


    因而,保持纯洁不会带给他任何的竞争力,他需要的就是银荡,她喜欢的就是银荡……过去的“温晚”已经可以过去了。


    温晚想到这,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仰头,强作镇定地看向加百列,他的视线却先和一旁柜子上的玻璃门相碰。


    他惊骇地望着他的倒影,他觉得他此刻看起来像极了他的父亲。


    第150章


    整个房间最诡异的地方莫过于,有人说出那么荒谬的t话,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作出反应。


    就好像,他们全都认为这就是事实。


    不,当事人不这么认为,金色头发的当事人听完话,面色便难看至极。


    他却没有说话。


    他伫立在原地,掀起眼皮,黄眸静静凝视温晚,眸光冰冷,衣衫下的肌肉如发酵的面团般扩大。


    过了一会,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回荡在了房间里。


    路迟、温瞳第一时间察觉到这种气味, 路迟排斥地捂住鼻子。


    温瞳站了起来。


    “加百列, 你和温晚未来结婚与否, 都不会改变我和你的父亲是朋友的事,我会继续帮助失控。”


    加百列顿了下,回身,朝温瞳的方向露出笑容。


    “您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蕾塔背负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知道, 这要多亏了您和那些与您关系甚好的理事, 您不惜代价都要逼迫我和您的儿子结婚。”


    温瞳蹙眉, 字字清晰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加百列大笑,“哈哈哈哈哈,这是因为您看上了别人,我的朋友,林,你不放过我也不放过她!”


    温瞳徐徐抱起手臂,道:“她标记了我的儿子,一个Alpha标记Omega ,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说明她是个好人!”


    “呵,好人……”


    温瞳如同听见了好笑至极的话般,冷笑不止,可随即她便注意到房间里的血腥味还没有停下。


    且正变得越来越浓。


    她蓦地张大眼睛,死死瞪住加百列,“我告诉过你了,我和你的父亲是·朋·友!”


    金发青年举起光脑,作打电话状,“喂,老爸,你在地狱信号还好吗?你活着的时候常说的那个疯女人现在说她是你的朋友。”


    “疯女人?伊万德也配说我疯!”


    温瞳咬牙,低语,她说话的同时,视线快速移向温晚,查看他的情况,即使她一小时前刚刚为他注射抑制剂。


    但那对他来说可能还不够。


    她的判断是对的。


    随着空气里Alph息素的浓郁,房间里唯一的Omega果真抵挡不住,面颊泛红,呼吸湍急。


    他原本还在呆呆注视玻璃柜上的倒影,此刻,身体的不适强制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嚯地将身子挺直,就像是从噩梦中突然惊醒的人。


    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像在燃烧、沸腾,而他又抽不出抵抗它的力气……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他经历过,他每天都要经历。


    他小幅度地转头,鸢尾紫色眼睛里的光芒无论投向谁,都含情脉脉,就连看向那台脑子都是这样。


    他盯着那台脑子的机器插管看,他幻想它……不,等等,他不可以!


    “孩子,我的孩子!”


    温瞳几步冲到温晚旁边,一手揽过他的身躯,将他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抽出身上携带的抑制剂往他的后颈扎去。


    液体全部推入。


    羸弱的Omega手指痉挛两下,眼神稍稍清明了些,可意识比之刚刚还要模糊,他呆呆望着面前的女人,蓦地流下眼泪。


    “妈妈,我好难受,我要是可以死了就好了。”


    “别说这种话,你想想她,想想她!”


    她,她是谁?


    温晚使劲张大眼睛,尝试在凌乱的脑海里搜刮出一个“她”,一个影子,一个抓不住的人。


    忽然间,他看见她了。


    他紧抿住嘴唇,浑身哆嗦,接着,嘴一张,爆发出更深、更绝望的哭声。


    “她不喜欢我,她是不会喜欢我的……呜!”


    “她喜欢你,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啊!”


    温瞳弯折身子,更紧地抱住温晚,反复说着同样的话,她的脸上布满疲惫,她眼睛里的光芒却愈发坚定。


    坚定。


    她一定要帮他得到那个女人。


    房间里,她的对手们旁观了这出母子情深的戏,各人露出不同的反应。


    有人困倦打哈欠,有人垂眼、不忍直视,有“人”的电子呼吸在发出低低的嘘声。


    接着,两位Alpha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件事:他们走到窗边,开窗,通风,再拿出抑制剂扎自己的手臂。


    加百列侧眸,看路迟,“你也随身携带这个?”


    “以防万一。”


    “哈哈哈哈哈,太对了,只要是那位少爷在的地方,随身携带这个就准用得上!”


    路迟皱眉,“嗯”了一声,别开脑袋,他不是很想和加百列说话。他是Alpha,他也是Alpha……他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加百列则对他持着不同的态度,他打完抑制剂,又主动与他攀谈。


    “路,我们可以合作。”


    “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是林最好的朋友,你是林最喜欢的男人,我们没有利益冲突。”


    我不是长官最喜欢的男人。


    路迟的心里立刻冒出这句话,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美妙。


    哪怕是从别人那里、从情敌那里听来的不属实的话,光是听着,也让他觉得心里欢喜。


    不过,这不会改变他的回答:“我们不可能合作。”


    加百列停顿了一会,耸肩,“好吧。”


    他不是个喜欢纠缠的人,路迟想,也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自己合作。


    这只是一次试探。


    那么,试探什么呢?试探他对长官的感情吗?


    路迟一边想,一边转头,悄悄观察加百列,而他看见这位金发Alpha正朝房门迈去。


    “哈哈哈哈哈哈,看起来,又有新的人要加入我们的谈话了!”


    的确,门把手在动。


    路迟面朝那扇门,眉头微拧,思忖,外面是谁。


    他还没有想到一个答案,门便开了,beta女孩快步迈进房间,直奔房间中央的那台脑子。


    “喂,老爸,你到底还管不管柳以奏了?我是不想管他,我恨不得他死……可是,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这句话、这个将话带来的人登时砸破整个房间里诡异的氛围,将话题硬生生拽到柳以奏的身上。


    路迟注意到温晚、加百列的唇角听到这句话后都扬了起来。


    柳以奏生命垂危,他们很高兴吧?


    路迟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露出了笑容。


    柳宗阳的表情则无从得知,众人只听见他缓慢地反问他的女儿,柳以奏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醒了。”柳以乐回答。


    “醒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柳宗阳说。


    “可是,他马上又晕了过去,而且这次他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咱们的机器人医生说他可能是——”


    “嗯?”


    “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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