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林安没有天真到以为加百列所说的“帮助” ,就是给温晚做顿饭、陪他聊聊天那么简单。
可直接叫她标记他也太难为人了!
林安犹豫,“就、就提供信息素不可以吗?”亲亲,抱抱什么的。
加百列说:“林,我也希望这样就够了。”
“可事实上不够?”
“温瞳说, 温晚的情况已越来越糟糕, 比如说, 他对抑制剂的抗性已越来越强。”
林安问:“他现在的抗性到什么程度了?
加百列的手指向地面。
林安低下头,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脚边有多少支用空的抑制剂。
天啊, 他到底给温晚打了多少针!
林安的睫毛惊惧地眨了眨。
加百列看见, 急忙解释:“林, 这里面有一半都是温晚给自己打的。”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找仿生人服务生给他打的。”
林安皱眉, “你甚至都不愿意自己给他打。”
加百列神情无奈, “林,我要是那么做,我会受他的信息素影响,失去身体的控制。”
林安回想到温晚体质的特殊性,点了点头, “好吧, 看来只能我来。”
也没有别的选择。
抑制剂没用,就只能找人标记,或是把事情告诉温瞳。
温瞳若是来了,指不定会逼迫加百列当场标记温晚,林安觉得这是那个女人做得出来的事。
加百列似是也这样认为,才会一针又一针地连续给温晚注射抑制剂。
林安理解,但还是觉得他这么做很病态……会死人的。
你真的会杀死温晚的,加百列!
唉, 还好,她来了,事情接下来就交给她来解决吧。
毕竟,那位小少爷的身体到了今天的地步也和她脱不开干系。
林安感到自己对他有愧。
“林,温晚一定每一秒钟都没有后悔过喜欢上你。”
步向温晚房间的最后一段路,加百列好似看穿她的心思,对她说出这句安慰。
林安偏头,笑着看他,“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
加百列凝视着她的黑眼睛,说:“因为,林,我就是这样想的,喜欢你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林安:“——”
林安嘴巴微张,脑海里空白了一刹,她觉得加百列此刻的语气、声音都非常接近告白。
而且,很明显,他还有下一句话要说。
她等待着。
加百列却不知何故不再说下去,过了一会,她意识到这不是“不知何故”。
他垂落的视线那么不巧扫见她左侧锁骨上的印记,她和路迟互相留在对方身上的那个。
……
玫瑰花香迎面扑来,还未过零点的林·Omega·安竟都被这股气味逼得后退几步。
她背靠在门上,站定,平稳呼吸,找到信息素的主人。
温晚虚弱地倒在墙边,像一具散架的人偶,丝线断飞,空留有美丽的外壳。
他目视前方,迷离地眨着紫眸,如在勾引虚空,右手的臂弯间抱着一个空酒瓶。
他的十根手指都亮晶晶的……
林安一眼便猜到他刚刚做了什么,房间里亦不加掩饰地流窜着一些玫瑰花外的气味。
情|色之味,伏特加之味。
而今,那酒味撞见她的信息素,顿时如冒牌遇到正品逃进角落,自我将自我摁灭。
林安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整个房间便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地上的人偶动了动手指。
beta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气味呢?
温晚的大脑不足以思索问题,却还是执着地思考了一会这件事。
他没有找到答案就将它弃置。
因为答案不重要、无所谓,反正他现在见到的肯定只是他的梦境。
于是,他背对她,像他之前梦里所做的那般,指尖掰开,将自己展示给她。
林安一下子被眼前的画面刺到。
好烧。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难道是情热期的缘故?
林安不禁对他生出同情,她快步走向他,准备尽快将他标记,又想起,时间未到。
现在还是周五。
她苦恼,温晚却不,她来了,他便高兴,她的手指开始照顾他,他便愉快地钻进她的怀里。
他一会会的时间里就将她的手、袖管全都弄湿。
他自己更是从上到下湿得彻底。
他从她的怀里抬起一张小猫般湿漉漉的脸,巧克力色的发丝涩情地粘连在他的两颊。
他望着她,长睫慢吞吞扑闪,粉舌露出,游过一圈他的脸上唯一干燥的部分。
他的嘴唇……
林安未等他开口,便低头吻住了他。
温晚的手臂立时挂到她的脖颈上,主动加深、延长这个吻。
林安想起她和他曾经在他家亲了两个小时之久。
当下的吻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香甜的气味比起玫瑰,此刻更像是某种名为罂|粟的花朵,危险,充满诱惑力。
她越尝越觉得上|瘾,越尝越觉得忘我,到了周六都浑然不觉,只是图谋方便想要变成Alpha 。
于是就变了。
她同他相抵,他僵住,停下接吻,紫色的眼睛里瞳孔猝然扩大。
林安镇定地看他,并不准备同他解释。
因为她觉得他早该从加百列那里听说她性别的事情,即便不确定也该有所准备。
事实是,他没有。
另一个事实是,他还以为现在是他的梦境呢。
所以,他接受了“梦”里的变化,表情恢复如常,垂手,出于好奇解她的衣衫。
他看见它,人第二次僵住。
林安习惯了这种事情,大家都是这样的,天赋异禀就是麻烦。
温晚关注的重点却不是她的天赋,他甚而不是很喜欢这个天赋,他紧皱着眉,对它流下眼泪。
“好假,你变成Alpha也一定不会是这样的Alpha。”
“你要是有,一定比我还小。”
“可是没有关系呀,林安,小小的也很可爱,你可以标记我就足够了,我爱你,我爱你。”
温晚痴情地说到这里,伸出手臂紧抱住面前的“梦中人”,似是要用语言和爱感化她。
好了,不要再骗我了,林安,变回你原来的样子吧。
而确确实实就在这的,现实的,林·Alpha·安对他的言语、行为只能报之茫然的表情。
他到底在说什么O话啊?
第112章
梦境有时会不听主人的命令, 温晚想,就是因为这样,她的身体才会毫无变化吧。
他为此失落,又暗喜, 哪有Omega会不喜欢这样的Alpha呢?
他喜欢。
故而, 他的言语还在假装斥责她, 说她欺负他,他甜腻的嗓音已经暴露出他的想法。
他娇小的身躯受她掌控,他的指尖任性地在她的身上留下抓痕。
“讨厌你,我讨厌你!”
喜欢你, 我最喜欢你了, 林安。
他现在才真的像散架的人偶, 身体的每一个部件仿佛都不再属于他。
被占有, 被灼伤,娇嫩的肌|肤不堪折磨泛出青t色。
疼痛,可是又同时觉得幸福、快乐,一种无法描摹的快|感蛮横地占据他的大脑。
它唤醒他那受诅咒的遗传的血液,逼他承认, 他天生就渴求一场混乱。
他回忆起他童年见过的父母亲昵的样子, 心头一动, 突然复刻他父亲的动作到她的身上。
他立刻感觉到她的兴奋。
他的父亲是多么擅长这样的事情啊,他也是,他们的身体都是为欢愉而生。
林安作为当事人深刻体会到了这件事,她爽到忘却理智为何物,差点在他的体|内|成|结。
所幸,最后一秒,一段源自过去的记忆助她抽身而出。
那是温夫人曾经递向她的悲哀眸光:你确定, 你能带给温晚幸福吗?
不,她不确定。
林安知道温晚需要被永久标记,可她做不到成为那个永久标记他的人。
她所能做的顶多就是往他的腺体里注入信息素。
一个临时标记,维持半天到几天的时间,足够他度过一次情热期。
林安完成了这件事,猛烈呼吸着同温晚分开身体,她手按心口,心有余悸。
差、差点就成结了!
温晚亦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又没有发生什么事。
奇怪的是,他没有生她的气。
“林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天,你也要继续来我的梦里见我哦。”
“……”
林安此刻才意识到,温晚今晚一直以为她只是他梦里的幻象-
结束亲近,未过多久,温晚便疲惫地合上眼睛,她终于可以从他的房间离开。
她累坏了,身体、精神全部都是。
她离开房门的时候,人几乎要朝前摔倒,金发青年接住她,将她拦腰抱起。
“林,你需要休息。”
他抱她进他的房间,动作小心地将她置于浴缸,他打开淋浴的喷头,给她洗澡。
她累得不想动作,于是应允他帮她洗,自然也应允了他的一些小动作。
固然,她觉得他已经不可能从她这里求得什么了,没有了,一滴都没有了。
加百列一定靠自己发现了这件事,不久,他沮丧地低下头,眼泪和水一起滴到她的身上。
林安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加百列,你还好吗?”
加百列忍住泪水,说:“林,我很好。”
林安摇了摇头,说:“你在说谎。”
她睁开两只眼睛,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手向上滑,停在自己右边的锁骨上。
“这边给你,好不好呢,加百列?”
“!”
加百列的行为比表情和言语都要迅速。
他不一会便留下自己的吻痕,他抬起头的时候,明黄色的眼睛里有了光芒。
大概是哄好了吧。
林安笑笑,左手伸向他,漫无目的地在他的身上划来划去。
加百列咽了咽唾沫。
数分钟后,他们一起去了温泉池,林安在那里恢复了些体力,就近奖励给了加百列。
“林,林,林林林林!”
加百列又哭了,不过这次是因为高兴。
事后,他们聊回温晚,她把温晚以为她是梦中人的事告诉加百列。
加百列说:“林,等他醒来,他会意识到这不是梦。”
林安说:“是的,他的身体知道他被标记了,被一个气味和我一模一样的Alpha 。”
然后呢,然后他们要怎么办?
林安理想中的未来,是温晚像加百列或路迟一样“懂事”,要她的爱但不要她的承诺。
而现实是,她猜测,温晚光是知道加百列和她的关系就会发疯发狂。
她想到温晚疯狂的样子便觉得头疼……而这本该是她行动前就该想到的事情。
可有什么办法呢?
今晚的事情她必须要做,她不能放任温晚死掉,可现在他活了,她“半死不活”。
加百列则十分乐观,“林,没关系,如果他醒来找不到你,我就告诉他真相。”
林安问:“什么真相?”
加百列微笑,“林,你忘记了吗?你已经死了,你现在是鬼魂,鬼魂又怎么会天天都在呢?”
林安:“……”
林安扭头,无言地看着加百列。
他的表情像是认真这么说的,又像是自我催眠千万次后的结果。
‘林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会欺骗我呢? ’
林安隐隐捕捉到加百列相信背后的支撑逻辑,她突然懊悔自己不该说这个谎。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下去。
她点点头,夸赞加百列是个天才,继而看窗外的天空差不多泛白,告诉他她要走了。
加百列没有阻拦,“林果然不喜欢白天吧?”
林安:“鬼都是这样的啦。”
林安羞愧说谎,羞愧离门而去,外面,送她过来的马车停靠在她下车时候的地方。
她走过去,见林末抱臂而坐,合着眼睛,睡着了。
她笑着走近,端详了一会他的睡颜,手伸出去,准备逗弄他,同他的鼻子相碰。
这时,他忽然说了一句梦话:“妹妹……”
林安的手顿在空中。
林末醒来的时候,林安已在车上坐了快半小时,他回头,看见她,黑眸惊讶张大。
他却没有对她说话,而是沉默地将视线收回,手掌朝下轻拍马头。
马车回程。
路上,他们彼此无言,林末本就寡言,林安的寡言则显得奇怪而突兀。
林安也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是她太紧张了,她每隔半分钟都要低头看眼掌中的东西。
这是一个快速血缘鉴定器。
自人类分化出六种性别,性行为变频繁后,这种东西便应需而生,哪里都能买到。
所以,她很快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啊,结果出来了!
NO。
无血缘关系,且NO的色彩是黑色,意味着他们也不存在远亲关系。
完全就是陌生人嘛。
林安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去,她抬手,抹掉她吓出来的泪水,太好了,她没有○自己的哥哥!
她真是被他的那些话误导了。
什么她想起他们的关系就会后悔,就会怪他没有阻止她……这些话也太夸张了吧。
“就算没有血缘——”
前方骤然传来车夫沉静的声音。
“我们也可能是家人。”
车停下了。
林安的焦点还没有回来的时间里,林末已经转过身子,黑眸同她的相对。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正在回答她:“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你不是第一次偷我的唾液检测我们的血缘。”
林安顿住几秒,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说:“所以?”
“所以,”林末抿唇,“我有责任告诉你,以免你朝错误的方向思考下去。”
“什么是错误的方向?”
“认为‘我们毫无关系’。”
林安皱眉,思考了一会,说:“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关系,但是是没有血缘的那种家人?”
林末点头。
林安的眉头皱得更紧,“可是,我的联邦ID上完全没有这条信息。”
林末说:“因为你成年后就同我们断绝了关系,我是说,”他停顿,补充,“法律意义上。”
林安笑出声音,促狭地说道:“难道说,断绝关系后,非法律意义上我们就还有关系了?”
她不记得她为什么要和他们断绝关系,可她总有理由。
林末一脸认真地点头,说:“嗯,我没有放弃。”
林安:“……”
林安想笑,她觉得这位“哥哥”的想法过度天真,她都和他们断绝关系了,他为什么还要坚持?
说到坚持,她想到他发给她的10个G的消息。
原来如此,难怪她不回他消息,可她为什么又委托他买TT啊?劝退他吗?也没成功啊!
更无语的是,后来她还在自己发|情的时候和他……呃啊啊啊!
林安举手,捂住自己的脸。
林末看出她的窘迫,主动结束这场谈话,背身,让马车继续向前。
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柳家。
而同这个人共处的每一秒钟,都让林安觉得忍受不了,根源,根源,他是她的根源。
她还没有做好要被根源找到的准备。
她此刻只想把他推开。
“林末,你能不能放弃和我相认啊,毕竟,你看,我对你也不好。”林安坦诚道。
“你对我很好。”林末纠正。
林安叫道:“我○你也叫我对你好?!”
林末的嗓音哑了哑,说:“那是我的错误。”
林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对,你的错误,所以你t对我不好,我不喜欢你,你离我远点吧。”
林末不说话了,而这显然不是“好的,我会离你远点”的意思。
林安有点崩溃,“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离开我啊?!”
林末沉默了快十分钟,接着,他的声音像失声后费力发出来的:“快了。”
“快了?”
“等到我确定你‘自由’的那一天,我就答应你,再也不在你的面前出现。”
第113章
“自由”是什么意思啊?林安想完它字面的含义,往深了思考,想到剧本。
可林末不可能知道剧本。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是剧本里的炮灰,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所以, 是另外的含义。
譬如说, 他指的是她为卡莎或者路易斯工作的事情?
唉,这又太复杂了,鬼知道卡莎什么时候同她解聘,路易斯那边倒是任务已经结束。
林安想了半天都没有确定林末说的“自由”是什么,她犹豫要不要问他,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她还是问了。
林末的回答是:“自由就是自由。”
果然白问。
林安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似是希望这个白眼能够加速他离开她的进程。
不成功。
林末整个人就如同一块惰性金属, 拒绝和世间万物发生反应。
林安不相信, 一路上她又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到终点,她气喘吁吁,他纹丝不动。
她信了。
“我放弃了,随便你吧,不要指望我会叫你哥哥就是了。”
林安说完, 跳下车, 不回头地朝柳家后门走去-
极昼之城即使没有人工太阳,地理上也昼长夜短,早上四点天亮,夜晚八九点天黑。
林安看现在时间才五点,准备先回房补一觉再起来吃早餐。
她往客房的方向走。
前方,走廊里,一道黑色的背影面朝她伫立,如在等待她似的。
她走近了,发现是管家。
管家浅色的眼睛里倒映了她的影子一会,静静开口:“林小姐,您和少爷的房间在另一面。”
林安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说:“我知道,可我想回我的房间睡。”
管家:“这样啊——”
管家语无波澜地应道,眼睛垂着,身体一动不动,像是台突然死机的机器。
或者仿生人?
林安狐疑,视线忍不住往她的后颈瞄,看她是否有编号。
没有。
是吗,只是在发呆,那这种发呆的方式也够艺术的。
林安都做完偷看别人后颈这么可疑的动作,她都还没有回过神,也不知在想什么地看着地面。
林安没耐心了,说了声“我走了”,便先走一步。
她就快要走完这段走廊,背后的人影倏然动作,对她的后背说话。
“林小姐,老爷想要邀请您今天下午一起共度下午茶,希望您可以准时赴约。”
好突然的邀请,林安心道,她停步,皱眉,背对管家,“嗯”了一声,表示她听见了。
至于去不去就看她的心情了。
毕竟和脑子共度下午茶,这种事情听起来一点诱惑力都没有-
“水,我需要水……”
温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举起右臂挡住光线,从喉咙里溢出轻如耳语的一声。
即便如此,房间里的机器人还是灵敏地捕捉到他的指令。
不一会,它便将水送来,人类垂手,急不可耐地抓过杯子,往自己的嘴巴上倒。
水淌得到处都是,一整杯只有几滴抵达了正确位置。
它们润湿那里,给予他麻木的唇部重新感受知觉的能力。
渐渐地,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也都跟着恢复知觉。
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像电流也像水一般穿过他的身体,美妙万分。
他睁大眼睛,眸里盘旋着破碎的光芒。
“林安,林安。”
他笑着冲天花板叫她的名字,接着毫无过渡,他的笑容忽然消失,他忽然掩面哭泣。
“林安,林安!”
他还在叫她,只是语气已经完全不同,变得急切,变得怨恨。
他恨她入骨。
可同时,他的声音又轻得不足为攻击,因为他的身上没有力气,他几次想要爬起,都再次倒下。
而这都是谁做的好事呢?
“林安……”
他又在叫她了,这次,他的声音充满爱慕,他回想起他们昨夜的亲近。
嗯,他已经知道那不是梦境。
他蜷缩,手探向大|腿|内|侧,咬唇,摸向自己被她粗暴对待、磨破的地方。
“你一点都不懂的怜惜我……”
他埋怨地说,语气像是撒娇,他的手指还仿佛不知疼痛,指腹一遍遍磨过伤口。
因为疼痛是真实最好的证明。
证明她不是梦中人,证明他和她确确实实发生了亲近。
固然,他还不明白,她昨晚为什么是Alpha ,她留下的痕迹也是Alpha才会留下的。
烈酒的信息素自他醒来起便持续、长久地包围着他。
他只要呼吸,就能得到它的供给,他的心灵无论如何震荡,它都能迅速将波动平息下去。
就好像她人在这里拥抱了他一般。
他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可他有基本的Omega的常识,他知道,这名为什么。
我,被标记了。
被林安。
可她为什么没有永久标记我呢?
温晚不懂。
他困惑地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蓦然间,他眼睛里的光芒一寸寸黯了下去。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非常坏的预感。
该不会,她根本不喜欢他,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永久标记他吧!-
林安醒来的时候,连打了几个喷嚏,唉,难道说,她感冒了?
太好了,这下她就有充足的理由可以不去下午茶了。
她想罢,愉快拿起光脑,就要躺下来玩会游戏,房门这时从外面被扣响。
管家隔门同她说:“林小姐,下午茶的时间到了,老爷要我邀请您过去。”
林安蹙眉,暗道一句“好烦”,却还是不愿得罪柳宗阳,磨磨蹭蹭地下床,换衣,出门。
门外,管家已等候她有一段时间。
她的双手交叠在前,脊背挺直,浅色的眼睛端详她,过了几秒,她收回视线,在前带路。
林安不喜欢她的严肃,又想,她至少没有再像早晨的时候那样一动不动,已经很好了。
她早上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说来,“程姐,今早,你低头看地板到底是在看什么呢?”
她很好奇。
姓程的管家对此的回应却是头朝后、朝她困惑的一瞥。
“林小姐,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啊?就今天早上啊?”
“所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的排班是下午,中午之前我都一直在我的房间里待着。”
林安望着她,表情僵直两秒,随后道:“是吗,那估计是我认错了人。”
她弯唇,笑容灿烂,将这个话题掠了过去。
第114章
下午茶在柳宗阳的卧室里进行,林安到的时候,液体里的大脑正在玩《晚安,赛博人》。
屏幕中的糖糖对他的游戏角色竖起大拇指。
【糖糖: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了,你真棒, 这是给你的奖励! 】
林安知道这是什么支线的剧情台词,一条友情线,通常专供未成年玩家们游玩。
当然,即便柳宗阳想要开启糖糖的R18线也没有可能。
林安是这么设计的。
她可不愿意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NPC陪柳宗阳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不觉得很恶心吗?
即使是现在这种友情剧情,她也感到轻微的不适, 拧眉, 从屏幕上收回视线。
柳宗阳这时注意到她的到来, 代表他眼睛的仪器通过机械臂的旋转, 朝向她。
“林小姐, 你来了。”
“柳老先生,下午好。”
“坐吧,我为你准备了很多食物,希望你喜欢。”
林安在管家的安排下,坐到距离柳宗阳不远处的椅子上, 她前方的桌子上摆了七层高的蛋糕塔。
她伸出手, 不知从哪里下手好。
“我推荐栗子味的那块, 对,第三层的那个棕色的蛋糕。”
林安听取柳宗阳的建议,抓起那块蛋糕,与此同时,链接脑子的一块屏幕里也出现了这块蛋糕。
柳宗阳的手从屏幕里将它抓起,一分为二。
林安看到屏幕,愣了下,接着顺着他的做法将手里的蛋糕分成两块。
她端起左边的一块,柳宗阳便端起右边的一块,她咬下蛋糕,脑子的音响里传出咀嚼的声音。
她吃完半块蛋糕,放下托纸,举杯,喝下一大口红茶。
屏幕里的手也跟着她放下蛋t糕,举起突然出现的杯子,音响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们还真是在共度下午茶啊,不过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
林安有些被柳宗阳弄得没有胃口,可蛋糕太美味,她还是决定无视他吃下去。
她一连吃完四块才停下,她在心里给它们排了个序号:栗子>巧克力>抹茶>水果。
总之,都很好吃。
吃完,她双手抱到一块,玩起手指,进入了“我好无聊,我想离开”的状态。
柳宗阳大概看见了她的动作,主动同她攀谈。
“林小姐玩过《晚安,赛博人》吗?”
“没有。”
“啊,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呢?”
“我过去听闻,斯谬莱特的每一位员工都要玩这款游戏,是我理解错误了吗?”
“……”
斯谬莱特,他为什么知道她在那里工作?他调查她了吗,他是不是已在怀疑糖糖和她的关系?
打断她思考的是柳宗阳的下一句话:“请不要紧张,林小姐,我没有恶意。”
林安不这么想。
柳宗阳继续道:“林小姐,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知道,你未来会是柳家的女主人。”
林安觉得“女主人”这个称呼很是刺耳,她皱眉,问:“以乐小姐呢?”
柳宗阳透过音响轻笑一声,道:“以乐她比较适合过悠闲、不需要为钱烦恼的生活。”
“您的意思是,您毫不考虑将柳家的产业、哪怕只是部分产业交给她咯?”
“嗯,我绝无可能这么做。”
“您这样说会不会太绝对了?或许,柳小姐比您想象中要出色。”
林安说到这里,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路易斯交给她的钥匙。
火星保险柜钥匙。
她不清楚,试药幕后(?)的柳宗阳能否看得上那些“奇迹”,可凡事总要试试才能知道结果。
她不需要试了。
因为柳宗阳的下一句话便是:“你要把那把钥匙拿出来了吗?”
林安顿住几秒,接着,抬眼,看向脑子,微笑道:“这会改变些什么吗?”
“什么也不会改变。”
“好吧。”
林安掀起眉毛,从口袋里掏出项链钥匙,在指尖旋转。
“可惜了,原本是要送给您老的惊喜,现在看来,这既不是惊也不是喜。”
“用以乐的名义吗?”
“是柳小姐给了我这份宝贵的工作机会,我送的礼物自然也能说是她送的。”
“如果是你送的,我会收,以乐的就算了,我不想让她以为她还有希望。”
林安面朝脑子,啧了一声,她心情不好,不想再掩饰她对他遗产决定的不满。
反正他什么都知道。
“或许是我有眼无珠吧,”她直言,“我看不出柳以奏有那么好。”
括弧,除了胸肌,除了臀部,除了脸,唉,好吧,此男的皮囊还是很不错的。
林安浮想联翩。
柳宗阳回应她道:“林小姐,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会对以奏改观的。”
林安冷笑,“我猜,那估计需要很久很久。”
柳宗阳轻轻笑道:“没关系,柳家人不缺时间,你和他一定都会活很久很久。”
林安:“……”
林安沉默,她觉得柳宗阳的话里在暗指他有永生的方法,什么方法呢,“奇迹”吗?
看来,他还不知道“奇迹”真正的效用啊。
林安眨了下眼睛,默声思考到这。
柳宗阳在她的安静中切向下一个话题,“如果你对以奏的情绪是因为以乐,我会警告他。”
林安听出他在说什么,“这么说,您一直都知道以奏对他的妹妹做了什么?”
“知道。”
“您就这样放任咯?”
“继承人之战没有不见血的道理,从古至今都是,以乐可以反击回去,只是她没有这个魄力。”
“魄力?我觉得这说是冷漠、残酷更合适吧。”
“哦?难道林小姐以为,我当初是靠仁慈和善良铸就的这一切吗?”
“……”
林安被柳宗阳的这句话噎住,她听说过,柳宗阳的打拼事迹,他的确冷血,的确无情。
可没有冷血、没有无情,也没有今天的柳家。
从商人的角度来说,仁慈、善良都是无用的东西,只是,她还是觉得兄妹残杀太过分了。
她眉头紧拧。
柳宗阳说:“放心,林小姐,往后,我会提醒以奏对他的妹妹和善些。”
林安低头,盯盘子里的蛋糕碎屑,“您的意思,无非是要告诉他,以乐已经对他毫无威胁了。”
“早就如此。”
“好吧。”
“林小姐,如果你是我的女儿,事情的结果可能会有所不同,你哥哥杀你,你一定会杀回去。”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又不是没有杀过人。”
啊,他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林安发现自己的心里对此竟毫无怯意,她还主动抬头,朝柳宗阳露出一个微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知道她知道,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所以他不再说下去,她也不再为自己做更多的解释。
沉默席卷了整个房间。
林安掰手指,计算时间,她觉得这顿下午茶该结束了,她便主动站起。
柳宗阳没有挽留她。
反而是她临走想要和他说点什么,那是她刚刚想到的。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倾诉太多,他以为他掌握她秘密的同时,他其实也在将自己的秘密暴露。
林安抓住了他的一份秘密。
“柳老先生,其实柳以奏也并非是您心里之选,您选他,只是因为他更好操控吧?”
“您还不准备放手,您还计划将这个集团控制在您的手中。”
所谓的代言人管家插手的事情可能比外界想象得要多。
这位管家可能还是一位仿生人。
她为柳宗阳处理完事务,按照程序设定删除那段记忆,这就能解释她为何不记得早上的事情。
后颈没有编号?
只要钱足够多,避开联邦监管,偷偷制造一个仿生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当然,这些还只是她的臆想。
她能够确定的是,柳宗阳字里行间里透露出的对这个家的占有欲、控制欲。
他不会轻而易举地死亡。
他亦不会轻而易举将他打拼几十年的事业全部让给他的儿子。
然而,她遗漏了一件事,柳宗阳正提醒她。
“林小姐,根据联邦法律,缸中之脑、数字生命不享有完整的人权。
“故而,‘柳宗阳’按照律法已越来越接近死亡。
“‘柳宗阳’即便如你所说想要继续控制这个集团,也已经没有办法。
“我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家的一切都将是你和以奏的。
“你实在是不需要担心,也不需要将我想得那么恐怖,不是吗,呵呵呵呵呵呵。”
低低的电子笑声构成柳宗阳对她的告别语。
林安离开房间,离开他的视野好久好久,仍感觉后背的鸡皮疙瘩还没有消下。
不对劲。
她一定还没有洞悉到柳宗阳真正的秘密……
第115章
林安告别柳宗阳, 回房的路上遇到柳以奏,这是巧合,还是他在这里等自己?
她走向他的路上想:假如她对柳宗阳的猜测是对的,柳以奏也只是被利用了。
可即使如此, 她对此男还是没有好感。
括弧, 脸除外, 身体除外……于是她在靠近他的地方伸出了手。
她揉了一把他的腰。
柳以奏顿时如触电一般跳了起来,枫叶红眸紧紧盯视她。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是压着嗓子发出来的。
他也清楚,即将结婚的夫妻之间揉一把腰、拍拍屁|股再正常不过。
她的手掌正同他的裤子紧密接触。
柳以奏闭了下眼睛, 咬唇, 脸色苍白如病人, 后背不断同墙贴紧。
林安笑眯眯地靠近他, 问:“以奏, 我们要不要回房继续?”
柳以奏睁眼,瞪她,“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林安问:“我哪里不知廉耻啦?”
柳以奏指着她,说:“你,你,你!”他羞愤得无法将那件事说出口。
林安知道他想说的是他观摩到她和路迟亲近的事, 于是她便复刻那时的动作, 手滑向他的锁骨。
“你也想要吗?”她声含笑意地问。
柳以奏一言不发,也不肯看她,他低垂着眼睛,瞳孔收缩成点。
林安顺他的视线低下头,发觉他在通过她敞开的领口瞄她身上的吻痕。
两枚,一左一右。
柳以奏看了很久,最后拿一声嗤笑总结:“两个男人。”
言罢, 他又冷笑一声。
林安听不出他的笑是蔑视,还是在破防两个男人都不是他。
她抬了下眉,回他一个微笑,道:“不错嘛,以奏,明明是个处|男,却对吻痕这么了解。”
柳以奏掀眸,眼神鄙夷地睨她t ,张口,似要辩驳什么,声音还未发出就散了开来。
他的身子骤然虚弱……
林安托住他的腰肢,“呀,以奏少爷,为什么突然对我投怀送抱呢?”
“……”
“我总觉得少爷的身体看起来很妙,原来摸起来的感觉才是真的妙。”
“……放手!”
柳以奏费力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抗议,声音含着泣声。
林安置若罔闻。
就算不是为了逗弄、欺负他,她现在也无法将他丢在这里不管。
他发烧了。
他被她摁在颈间的额头明晃晃得炙烫,她推测他昨天就已生病。
“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林安感叹一句,说完,手臂下滑到他的臀部,轻轻托举,将他扛上肩膀。
柳以奏挣扎,冷棕色发丝如风刃劈向她的两颊。
她蹙眉,笑着躲避了下。
“放开我,放开我……”
他的语气很重,声音却轻得像小猫在叫唤,听得她耳朵痒痒的,手也痒痒的。
她手朝下,忍不住摸了他几把,听见他哭出声音,遗憾停下。
“好啦,我不碰你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你,明明,就,还在,碰我。”
这是当然,她正在背他嘛。
可他已连一个字的抗议都无法说出口,他的意识越来越散,好累,头好痛。
是的,他知道他病了,可他不需要她来照顾他,他不需要任何人来照顾他-
柳以奏醒来,嗅见大米香气,他睁眼,偏头,视线停在粥上,咽了口唾沫。
“你醒啦,要我喂你吃吗?”
“……”
他这才注意到她还没有离开,他支起身的时候,回想起他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恶心!”
他低声,对被子咒骂一句。
林安听见,却并不生气,还以德报怨将保温盘上的粥端起,递给他。
“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你有那么好心?”
柳以奏昂下巴,枫叶红眸冷冷凝视她。
林安笑笑,不说话。
柳以奏等了一会,见她不回驳,觉得无趣,冷哼一声,从她那里接过粥。
他只尝一口便惊艳地抬起双眉,然后,他马上将表情按了下去。
“好吃吗?”
“一般。”
林安通过他的表情判断出他的真实想法。
“就这么好吃吗?”
柳以奏听见她嘀咕,余光瞥见她端起自己的那碗,尝了一口。
“好吃……”
她声音很轻,表情有点复杂。
柳以奏看不懂她此刻的表情,只觉得她自卖自夸的举动可笑至极。
他想要讥诮,又饿得拿不出力气,便低头,专注吃粥。
他用完餐的时候,她也吃完了,机器人将他们的碗筷收走。
不知为何,他们突然之间都不再说话。
她低头看光脑,他猜测她肯定是在回复某个男人的消息,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
不,这关他什么事。
柳以奏心底冷笑,合眼,休息,接着,他突然想起一件和他和她都有关的事情。
他区分不出他是真的关心,还是只是想要同她攀谈,他矛盾地拧着眉头,开启那个话题。
“你,”他眼神乱瞟,就是不看她,“下午和他谈了什么?”
林安知道到他在说柳宗阳,“他对我夸奖你,说了你很多好话,让我呢,对你好点。”
柳以奏眼神得意,“是吗。”他就知道,父亲看重他。
林安侧目,见他那么高兴,忍不住刺他:“他还说,我会是柳家未来的女主人哦。”
柳以奏平静地“嗯”了一声。
林安惊讶看他。
柳以奏回视她,语气淡淡道:“他说的对,你是我未来的妻子,自然也会是未来的女主人。”
语毕,他停了停,靠近她的那只手伸向她,极其短促地握了下她的手掌。
他做完这件事,收回手,胸口起伏,好半天才恢复宁静。
林安:“……”
林安看他,就像在看一位花生过敏却还要坚持吃花生的人。
他有病吧?
她没懂,她比较关心他的前一句话,“这么说,你不准备继承家产后就将我踢走咯?”
柳以奏抬了下眉,勾唇,促狭地说:“你提醒了我。”
他的语气却是在说反话。
林安听出来了,于是表情愈发诧然地看他。
柳以奏扛不住她的注视,凝眉解释:“我总是需要一个妻子的,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可是你明白夫妻之间是有义务的吧?”
“呵,义务?在外面一直出轨的女人也好意思和我说义务吗?”
林安努嘴,“我们既没有结婚,也没有确定关系,我这怎么能叫出轨呢?”
柳以奏转向她,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结婚以后,你就会对我忠诚?”
林安迟疑地答:“呃……也许?”
她根本就不准备和他结婚,那么,允诺一张空头支票又有何不可?
柳以奏却高兴了,他抿起的唇角不时向上提起。
林安觉得他是烧糊涂了。
柳以奏则还在想“义务”的事情,“我不能和你发生关系。”他神色郑重地说道。
林安耸肩,如在说:谁不知道这点呢?人人都知道你是性无能。
柳以奏脸色黑了黑,继续道:“可除此之外的‘义务’我都会尽力完成。”
林安问:“比如说?”
柳以奏说:“比如,供你花销,供我们的孩子花销,以及未来将继承人定为‘他’。”
林安停顿几秒,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她笑道:“你知道有孩子的前提是你要先怀孕吧?”
柳以奏望向她,说:“你是个Omega。”
林安说:“运用科技,Omega也是可以让beta怀孕的。”
柳以奏说:“既然都用科技了,我不需要和你发生关系,也依然可以怀孕。”
林安抿了抿嘴唇,说:“好嘛。”
她承认,他说的对,并且基于beta们可攻可受的特殊性,他们的自怀孕技术一向是最前沿的。
他怀吧。
反正那时她肯定已经离开极昼之城,同他、同整个柳家都毫无干系了。
林安从这份思考里回过神,发现柳以奏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光脑上,他在看她的聊天屏幕。
林安大方给他看,她没有在和男人聊天,她在和柳以乐聊天,而且内容平常。
柳以奏还是不快,“你为什么还和她有联系?”
林安扬眉,“她是我的前雇主,也是我未来丈夫的妹妹也。”
柳以奏蹙眉,声音里有几分慌张:“那又怎么了?”
林安看了他一会,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了,“原来如此,你在吃你妹妹的醋。”
柳以奏说:“我没有。”
林安笑眯眯地说:“好吧,你没有,但我想要你知道,我的性取向是男不是女。”
大多数人的性取向都会精准到第二性别,可性取向单纯为男或者女的人也不少见。
柳以奏自己便是其中之一,他青春期性启蒙,浏览的美图都是女性,但全是远观的那种看。
至于“性”,他认为进入他人或者被他人进入都很恶心。
他此刻只是遐想了一会,便感到胃里猛烈翻腾,他手向旁想要抓垃圾桶。
伸出的手却同她的碰到一块。
不,是她抓住了他。
肇事者还故作惊讶,“以奏,你今天对我真的好热情啊!”
柳以奏没有力气和她吵架,他快要吐了,马上,“我——”
他只说一个字,身体便朝前弯曲,他以为他会狼狈地吐到地上,她却在最后一秒举起了桶。
“我好像越来越了解你了呢,以奏。”
他感到他的长发在被她轻轻抚弄,她的声音近得就如同贴着他的头皮发出来的。
恶心……
你这么做只会让我吐得更厉害!
其实,不然,他只是干呕了一会便告结束,他不肯把头抬起是不想暴露其他的事情。
他的脸好烫好烫,他一定已经病入膏肓。
第116章
柳以奏直起身体, 擦完脸,便开始假寐,林安看出他是想要洗澡,又不敢洗。
浴室是透明的构造, 他不愿他的身体再被她看了去。
有什么好看?
还是摸、亲、○比较有意思嘛,人类欲望的阈值总是会越来越高。
林安支着下巴看他,思忖什么时候能将这位少爷吃干抹净。
今天就算了吧,他有病,会传染她的。
想罢, 她起身, 移向房间大门, 留给他洗澡空间的同时, 保证了自己同他的隔离。
“以奏, 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她微笑同他告别,话语在他听来像极了对他生病的关心。
柳以奏垂手,抓住被子的边缘,向上蒙住自己的脸-
窗外月光熹微,时间还未过九点, 林安惊讶, 她觉得这个周六对她来说异常的漫长。
她标记了温晚。
她发现林t末疑似为她的无血缘哥哥。
她还和柳宗阳互相试探了彼此, 他不要她的“奇迹”,她怀疑柳以奏是他的傀儡。
而即将迎来的周日想必也不会宁静。
温晚一定已经醒来,并意识到她标记了他且她是一个Alpha 。
他是不是已在到处寻找她?
假如他借助温家的力量,她想,他今晚就该找到这里了。
他没有。
他是判断温瞳对她厌恶至极,哪怕她是一个Alpha也不会对她改观吗?
林安也是这么判断的。
不如说,如果她是Alpha,温瞳会更加憎恶她,恨她隐瞒性别招惹了她的儿子。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现实:她贪得无厌,阴险狡诈,还对她的儿子玩死遁的把戏。
实则没有这回事,她不是自己想“死”也不是自己想“活”。
人生艰难,剧本之外,她于卡莎或者路易斯那里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炮灰。
好消息是:路易斯计划破灭了。
坏消息是:柳宗阳(早就)入局了。
柳宗阳,试药的可能幕后,且似乎相信“奇迹”的效果是永生。
卡莎知道他的存在吗?
卡莎会怎么对付他,她来到柳家真的是巧合吗,这背后有没有卡莎的推动?
林安对此毫无头绪。
她手按额头,暗道“头痛”,一路闲逛到餐厅,她饿了,她还想再吃点东西。
餐厅里,黑发、纤细的男子伫立在这。
她的“哥哥”。
他像是背后有眼睛,她刚走近两步,他便回过身。
“合你的口味吗?”
林末注视着她,微笑,嗓音很低地开口。
林安表情冷漠地回:“我没有吃,我全都给柳以奏了。”
林末盯着她的嘴唇,点头,“嗯”了一声。
林安有所察觉,抬手抹掉唇边的水渍,可恶,她不该贪吃的,可那碗粥又实在太美味。
完全是特级厨师的水准。
难道说,他也学过烹饪?该不会,她当年学习的时候,他尾随她一起去了吧?
林安不寒而栗,狐疑盯他。
林末像个瞎子,对她冷漠的表情回以不变的微笑。
“你还想吃点什么吗?”
“我什么都没有吃。”
“嗯,那就更需要补充食物了,你想吃什么?”
林安想了一会,说:“我想吃北城池塘里一种叫太妃鱼的鱼做成的蒸鱼料理。”
林末复述:“太妃鱼……”他低下头,目露为难。
北城作为度假胜地,这里的鱼池就像游戏一样给每种鱼都设置了概率,太妃鱼的概率是0.5%。
金色传说。
林安知道,她这样要求是为了刁难他,就像昔日的她叫他送来TT。
显然,那时的她还太年轻,买个东西这种小事有什么用呢?
要更困难的任务才能把他赶走嘛!
林安顺着想法,面向林末的笑容愈发灿烂,“太妃鱼,我就想吃这个,弄不来就别来见我了。”
她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开,顺手抓走吧台上的一个面包,今晚就先吃这个吧。
她回房,吃完面包不久便睡着了。
夜半,她骤然惊醒,心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她下床,靠近门,手战战兢兢搭上,将门打开。
门外是一套保温装置。
她无需弯腰,无需掀开装置的盖子,便知道里面是什么。
半小时后,林安叩响林末房间的门。
门的另一边半天都没有动静,她蹙眉,手上移,发现门没有锁,便自行推门进去。
门内,房间的主人如同被床封印了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肤色惨白。
林安今天已经见过这样的病人。
她一看便知他也是发烧了,并且,从她脚边滑过的机器人正送来感冒药。
她屈身,眼疾手快从机器人的托盘里夺走了那片药。
床上的男子朝着她的黑眸里,罕见显出情绪的波动,他的眼睛在说:他需要这片药。
林安便更不愿意给他,她举着药,勾引他,一边挥动一边朝他走近。
“你知道吗,林末,如果你是我的追求者,我现在已经被你打动,想要好好宠爱你了。”
她知道他是怎么发烧的。
他一定是下潜去抓了太妃鱼,这是个摆脱钓鱼概率的聪明办法,可也太愚蠢。
极昼之城的湖水常年冷得刺骨。
故而,她此刻对他的心情矛盾,她一面不肯给他药,一面又垂手给他拢了拢被子。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执着地成为她的家人、她的根源,而不愿隐瞒一切、只做她的情人呢?
林安希望他把过去他们之间的关系统统忘掉。
这样,她也就可以不必想起。
她如此想着,面向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而狰狞,忽然间,她拆开那颗药片,含进嘴里。
她对他,手指向自己的嘴唇,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要药吗?那就亲我。亲了我,就不要再说什么家人什么哥哥什么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
她直视着他,黑色的眼睛里跃动着火焰,心脏砰砰跳动,她猜不到他会选择什么。
而他的选择自一开始便决定好了。
他虚弱地朝她笑了笑,眼里的光芒宠溺而温情,就像哥哥面对妹妹的恶作剧,一笑置之。
可这不是她的恶作剧。
她是认真的。
林安的心里莫名恼怒,她突然无法忍耐他再这样看他,她蓦地伸手,用力扣紧他的下巴。
他的眼睛一瞬间被绝望覆盖。
而她的吻已落下。
刹那间,数种味道在他们的唇齿间散开,药味、信息素味,以及她咬破他的嘴唇带出的血味。
砰、砰。
她吻他的每一秒钟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而且不是名为心动的跳。
是罪恶感。
就好像她潜意识里的确认为他是她的哥哥,而她正作为妹妹大逆不道地亲吻他。
不对,不是这样!
他们两个毫无血缘,自然也就毫无关系,是陌生人!
她自我催眠。
可她的心脏却只是跳动得更加厉害,而且,渐渐,她脑海里的想法还发生了转变。
罪恶感没有消失。
只是它的基础上增添了一种名为“那不是更刺|激了吗”的混邪想法。
哥哥的嘴唇好软,哥哥的信息素好甜,不知道哥哥○起来是什么滋味的呢?
以前○过,她不记得了,那就再来一次吧……混邪的意识引导她的双手摸上他的身体。
他挣扎。
她的脸颊感到一滴他滑落在她脸上的泪水。
嘿嘿,她把哥哥弄哭了……不、不对,什么哥哥? !她倏地清醒,睁开眼睛。
林安直起身,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天啊,她都做了什么? !
林末大口呼吸,眼泪还在流淌,他黑色的眼睛里盛满痛苦、自责的光芒。
是的,自责。
他肯定又在想,都怪他没能阻止她吧?
神经!
她如果想要对他做点什么,他阻止她一万遍,她都会得逞。
比如现在,她起反应了,假如她要……呃,等一下,她还只是在“假如”啊? !
林安低下头,一脸愕然地望着林末的右手。
“你在做什么啊?”
“帮你。”
林末眸光沉静地望她,语调平常地说道,就好似这件事对他来说,和亲吻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不,是这件事根本就是日常。
林安盯着他,神志微微恍惚,又不舍得出声打断他。
于是就让他做到了最后。
他熟练完成,熟练抽出纸巾给她、给自己做清理。
再接着,他躺下去,手支额头,像是重新想起那个不合时宜的吻,黑眸里的光芒变黯变淡。
林安多想提醒他,他刚刚给她做的事,和亲吻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可说了,不就没有下一次了吗?
既然,她难以将这个人从身边推离,那还不如,好好利用。
第117章
周日早晨,林安坐在柳家餐厅的一角,精神恹恹,垂着脑袋,她想她可能是被林末传染了病毒。
果然, 昨晚接吻的时候她不该把药全送进他的嘴巴。
林安反思自己的过错,双手无力地握着刀叉,对盘切割,不知为何,食物怎么都切不开。
这是因为她病得迷迷糊糊, 刀叉的落点早就从食物偏移到餐盘。
柳以奏走进来,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弯唇,微笑,走进她视野的时候,又将笑容按了下去,神色冷峻,语带讥诮。
“我未来的妻子难道是一个笨蛋吗?”
“……”
林安觉得“未来的妻子”这种话怪恶心的,她皱眉,想要反驳, 又拿不出力气。
她叹了口气, 手臂朝前, 趴到了桌子上。
柳以奏接过她放下的刀叉,为她将餐盘里的食物切成小块。
林安恢复一点精力后,转头,看见盘中切好的食物,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又是田螺姑娘!”
柳以奏听不懂她的话,双手仍握着刀叉,垂眼,不耐烦地盯她。
林安察觉,抬起头,对上他的t眼睛。
柳以奏避开目光。
林安直视着他,问:“不会是你给我切的吧?”
她的语气似是他说“对”,她就会笑出声来。
柳以奏听出,神色不快,他紧咬嘴唇,眼睛重新移向她,长发替他发声般地糊住她的脸。
林安顿时嗅见一股好闻的木质香气,她飘飘然晃了下脑袋,伸手一把抱住气味的源头。
源头浑身僵直。
“……松手。”
十余秒后,她听到头顶砸下的咬牙切齿的男声。
林安被这声音吓得打了个激灵,忽然之间,她人清醒了许多,她松开柳以奏,端正坐好。
“抱歉。”
“没关系。”
柳以奏听到自己这么回,诧异地抬了下眉,他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所以,”林安低头,看着餐盘道,“真的是你给我切的食物嘛,以奏?”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柳以奏自己也在懊悔,他硬着头皮说:“我只是在尽我的责任。”
林安说:“可我们还没有结婚啊?”
柳以奏仓皇,“什么结婚?我没有提结婚的事……我是说,你是因为我生病的。”
他的声音倏然变得很低、很低。
林安沉默地看着盘子,安静了不知多久后,说了声“哦”。
柳以奏感觉不对,他弯腰,枫叶红眸倾向她,问:“你什么意思?”
林安不知要如何回答他,而马上,她便不需要回答。
餐厅门口,柳以乐和林末走进餐厅。
“林末,你的病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已经退了,谢谢小姐的关心。”
柳以奏闻声,长发甩向后方,眼神如猫头鹰般锐利扫向柳以乐身旁的男子。
他头一次注意到柳家还有这样一个人。
他大抵是一直将他和柳以乐身旁不间断出现的鸭子们搞混了。
他们的共同点是:肤白,貌美,无用的美丽。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此人似乎是柳以乐的保镖,且和他未来的妻子离不开干系。
柳以奏冷笑一声,目光离开男子的嘴唇,朝后,眸光森冷地睨向某人。
林安咬着叉子上的一颗西蓝花,病还没有全好的,眼皮困倦地掀起,望他。
“怎么啦?”
“……算了。”
柳以奏不忍为难这样的她,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离开她,挑了张远离她的座位坐下。
他想,就原谅她这一次好了。
她也说过,等他们结婚以后,她会对他忠诚的……而且,他也没有必要再一直想她的事情。
他和她只是利益的结合而已。
柳以奏说服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原地处理起手上的工作。
只是,当对面的女人起身,离开餐厅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抬头,看向她-
正所谓咖啡足饭饱,思银欲,林安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况且,今天是周日。
周日,Alpha,必须爽一次!
虽然她近期也没有哪天是饿着的就是啦。
总而言之,她已发送消息叫来某人,她拽着他进入房间,把门踢上,便开始和他亲近。
“长官,您今天好热情。”
“嘿嘿,因为我生病了吧,你要小心哦,和我接吻会被我传染的。”
“嗯,那就传染给我好了。”
路迟毫不犹豫地吻住她,只是在这之后皱紧了眉,他心上苦涩,她的嘴巴里有他人的味道。
碳酸味。
又一种新的信息素,他搜遍记忆都想不到这位Omega可能是谁。
他控制不住地想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将“他是谁”的问题拿出来问她。
最后,还是作罢。
她今天应当是真的病了,她的额头好烫,她同他亲昵的风格也和平常不同。
她过去对他的照顾有条不紊,十分在乎他的感受。
她今天有一种自己爽到就是胜利的感觉。
路迟喜欢她平常的风格,也喜欢她今日的风格,只要是她,他就都喜欢。
“长官,长官。”
他在一声声的喘|息里,承接下她的宠爱。
事后,林安仰头望天花板,感到自己的神志清明了许多。
原来如此,做○是比感冒药更有效的存在。
林安很是开心,接着想到处理犯罪现场的事情,她对路迟说:“你先走。”
“可是,长官——”
“没关系,这里交给我来就好。”
准确地说,是交给“田螺”来就好。
林安想好了要利用某人,便就不准备同他客气,路迟一走,她就发消息给他。
林末来得很快,且像猜到她的需求一般,带来了全套的清理工具。
只是,他最先清理的地方不是这个房间。
他跪在她的脚边,掌中握着一块干净、浸了热水的毛巾自下而上为她细细擦拭。
林安看他的表情就同昨晚一样愕然,她想起她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时,对他们的定性:扭曲。
现在看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仅限他对她。
她嘛,是个正常人。
林安自我评价完,身体却异常地在毛巾下兴奋。
她有点窘迫。
林末则神色平常,他只是定睛看了它半秒,便拿离毛巾,送上了自己素白的手掌。
林安双手紧攥,合起双目,她的脑海里,一段她开启过的记忆渐渐散开迷雾、渐渐变得清晰。
……
‘我是你的。 ’
男子的肩胛骨同廉价旅馆的床板用力撞出声音,他凝望着她,从泪水中破出一个微笑。
‘因为我们是兄妹,哥哥永远是妹妹的,所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
‘即便……是这样的事情。 ’
……
林安抽回神志,感到身体轻盈,她意识到她已经释放,于是手放松地支向脸颊。
她朝前看。
林末低着头,很轻地叹着气,似是为难附近新出现的那些色彩。
他自责,他技艺不精。
林安哑然,心里对他很想吐槽,又觉得罢了,随他去了,再度合眼。
她第二次睁眼的时候,房间里已干净地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她还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
“不愧是田螺。”
林安自语,起身,从已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出去。
门外背对她站了一个女人,是管家。
她转过身,双手交叠在前,面无表情地同她说话。
“林小姐,老爷不介意您和他人的复杂关系,可他还是希望您可以多多陪伴以奏少爷。”
林安抱臂,冲管家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我真的很好奇,柳老先生难道除了你就没有其他可以传话的人了吗?”
“老爷最信任我。”
“是吗,因为你为他工作多年,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呢?”
林安慢吞吞地说着话,身子朝管家靠近,她黑色的眼睛和她浅色的眼睛近乎要撞到一块。
即便如此,她还是看不出端倪。
她到底是不是仿生人?
林安惶惑,而面朝她的浅色眼睛这时忽地弯成月牙形,管家微笑,呼吸狎昵地打在她的前额。
“您离我太近了,林小姐,这样的距离还是留给您和以奏少爷吧。”
“……”
林安骤然退后两步,一脸惊恐地望着管家,她觉得她的话中有股挑逗的意味。
是她的错觉吗?
如果不是,那岂不是非常荒诞,她不喜欢女的啊,而且她们年龄也不对啊!
林安困惑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手扶墙壁,警惕地注视管家,一路倒退,逃出这段走廊。
第118章
假如说,管家的计划是以身入局,将她吓到柳以奏的身边,那她就不愧是柳宗阳最信任的人。
她成功了。
林安兜兜转转,果真还是和柳以奏呆到一块。
这是因为她途径书房, 看见柳以奏的面前堆积了一座小山高的请柬。
“又有宴会了?”
林安走进去问, 她总觉得柳以乐的生日宴会刚刚过去没有多久。
柳以奏说:“这是父亲为我们安排的订婚宴。”
林安说:“哦。”过了两秒,她反应过来,“什么,订婚宴?!”
柳以奏掀眸, “怎么,你不愿意吗?”他面朝她,微笑,他的脸笑起来漂亮得像艺术品。
林安却能透过他的皮囊看见他底下那颗漆黑的心脏。
说到底,他就是为了遗产。
他这两天对她好声好气、为她切割食物,都是做给柳宗阳看的吧?
不过,一场宴会而已,答应下来也无妨。
林安思忖完,点点头, 说:“当然愿意, 我还非常期待呢。”
她说着抓起桌子上的宾客名单,在掌心里浏览,她见到不少熟人的名字。
她看到“路易斯”的名字后,姑且还能保持镇定,她看到“温晚”的名字后,整个人跳了起来。
柳以奏疑惑望她。
林安讪笑着放下名单,问:“温家的那位也要来?可我听说,他的脾气很坏。”
柳以奏赞同, “嗯,这个我也听说过。”
“所以?”
“所以,t他还是要来,这是父亲定下的名单,我们无权改动。”
林安很不愿意听柳以奏说“我们”,好似这些事他有和她商量过似得。
也罢,他们只是假结婚。
况且,结婚之前,她就会从柳家离开……这里对她来说已越来越无聊,也越来越诡异。
只是当下,这场宴会她还是需要想想办法。
林安转身,离开书房,柳以奏在她的身后问她要去哪里,她说“散散步”。
明显的谎言。
柳以奏却只是轻哼,没有追问-
温晚整个周六都没有同加百列说一句话,可他又几次故意从他的房门前经过,观察他的反应。
他毫无反应。
他便懂了,他知道他身为Alpha不可能闻不见他身上的气味,她的气味。
故而——“你早就知道她还活着,是不是!”
周日,温晚将这句话砸向加百列,他面朝他的紫色眼睛里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来。
加百列却神色淡定,大笑着说:“哈哈哈哈哈,你终于发现了啊,温晚!”
温晚愣住,“什么意思?”
加百列说:“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温晚眸光不耐,凝眉,催促:“快说!”
加百列表情严肃道:“温晚,林她确实已经死了,只是她又活过来了,不,也不是活。”
“什么?”
“林她现在其实是鬼,可以自由活动的那一种,不过白天她一般不常出现。”
“……”
温晚沉默地盯视加百列,看了一会,勾唇冷笑,又看了一会,他神色凝重地退进房间。
他合上门,低头看地板,急促呼吸。
“鬼,是什么意思?!”
他对地呢喃,心里在想,“鬼”的真实含义是什么,他当然不准备从字面含义上来理解。
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所以,加百列是在说暗语,他可能是畏怯温瞳还在监视他们,不敢将她的处境说出口。
温晚认同他这么做,可他的心里依然感到浓烈的嫉妒。
为什么加百列知道她的处境,他却不知道?
朋友难道比恋人更重要吗?
啊,是的,恋人。
温晚合上眼睛,想着这个词汇,她都标记他了,他和她当然是恋人了!
只是他们的中间还隔了一些人,令她犹豫,令她不能永久标记他。
没关系……
阻挡在我们中间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会亲手为你铲除-
温晚的房门一合上,加百列立刻转身,朝入口的方向走,他看见她了,她来了。
“林!”
金毛犬在阳光下热情地扑向他的主人。
林安笑着接住他。
“加百列。”
她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金发。
“林,还没有到傍晚,你为什么就能出现了呢?”
“我可以出现但我不能坚持太久……走吧,加百列,去你的房间。”
加百列连忙点头,手臂朝下想要将她抱起。
林安拒绝,她正在心里构思一会要对他说的话,不能被动作打断。
他们便各自进入房间。
门合上后,加百列目光期待地望她,表情如同一只渴求骨头的大狗狗。
林安却迟迟没有动作。
加百列难过,低下头,手掌抬起,捏了捏自己的胸肌。
难道林已经不喜欢这个了吗?
林安好半天终于将话构思完,抬眼,瞥见他的动作,心下了然。
“加百列,到我的身边来。”
她原地坐下,招呼加百列过去,加百列走近她,挨着她屈膝跪下,她上手,隔衣玩他。
“林……哈啊。”
加百列喘了起来,眼神变得迷离。
林安趁这时将她备好的话说出:“加百列,我要返生了,我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
加百列:“!”
加百列失焦的眼睛一下子被这句话唤回焦点。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黄眸朝向她,声音颤动道:“林,返生是什么意思?”
林安面不改色地说:“就是,我要变成小婴儿啦!”
加百列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林,不可以,你变成小婴儿,我怎么办?”
林安不解,“你就好好生活嘛。”
加百列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我一定会犯罪,我会进监狱的。”
“你为什么会进监狱啊?”
“因为……林……你……变成……婴儿了啊……”
林安语噎,假如她没有理解错,加百列正在说好恐怖、好恐怖的话。
她忍不住哆嗦了下身体。
加百列看见,松开她的手腕,手臂朝前拥抱住她。
“林,你很冷吗?”
“嗯,是的,我已经越来越没有办法生活在这个世界了。”
加百列顿住,嗓音哑了哑,道:“林,你的意思是,你非返生不可了吗?”
林安沉默。
加百列松开她,轻声道:“林,没关系的,你不用在意我,你对我说实话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凝视着她的黄眼睛里光芒诚挚、泪光闪烁。
林安看着这双眼睛差点就要将真正的实话告诉他了。
还好,她忍住了。
再者说,她都在心里编了半天,不说出来未免太可惜。
于是,她说:“加百列,其实,我不得不返生主要是因为……柳家。”
加百列问:“柳家,柳宗阳吗?”
林安说:“是。”
加百列顿了顿,道:“他们怎么了?他们今天还邀请我和温晚去他们的宴会。”
他说着,将一个红色外壳的本子拿出,动作犹豫、缓慢地递向她。
林安没有接,她指着它说:“没错,就是这个。”
她继续说:“柳家表面上是要开一场宴会,实际上他们是在办一场驱鬼仪式,躯我!”
她这话说完,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天啊,太离谱了,加百列会信吗?
说不好。
他明明是个她说什么他都说“对”说“好”的人,这会竟沉默了。
金发青年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
林安也只好回视他,她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脑海里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终于,加百列开口了:“难怪,”他皱着眉道,“这份请柬上有你的名字。”
林安惊呼,“什么?!”
加百列把请柬在她的面前展开。
林安一看,差点晕过去,这份邀请函上固然没有写订婚,可末尾的落款赫然是两个人的名字。
柳以奏&林安。
哥们你说的“我们”原来是真的“我们”啊!
林安倒向旁边,头埋进被子里,她真不知道要怎么编下去好了。
这不明显她和柳以奏是一块的吗?
加百列还在追问:“林,林,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驱鬼仪式?”
林安绞尽脑汁,只能想到一个解释:“其实吧,其实。”
“嗯?”
“这是一场阴婚仪式,柳宗阳逼迫我这个鬼嫁给柳以奏,来治疗他儿子的隐疾。”
“隐疾?”
“柳以奏一同人触碰就会呕吐,他无法和人恋爱,更别说结婚,可柳家需要后代。”
林安说到这,已在叙述真话,她的语速加快,表情恢复正常,人也从被子里出来。
加百列顺势将她按进怀里,愤慨地说:“林,柳家对你太过分了!”
林安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你和温晚千万不要去参加宴会,人少,仪式就会失败。”
加百列迟疑,“可你怎么办?”
“我?”
“你不是还要和他结婚吗?”
“准确地说是订婚,只要仪式失败,我和他就绝对结不了婚。”
林安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这是给她送哪来了,《聊○志异》吗?
受她欺骗的青年却将这整件事都认真地听了去。
他不断问她,不断和她确认仪式的细节,说到最后,他答应下来,他和温晚不去宴会。
林安松了一大口气。
她心叹: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个谎言要用千万个谎言来圆的道理。
第119章
林安回到柳家的时候, 得知有新客来临的消息,客人的大名传遍柳府上下。
路易斯。
林安走到哪里都能听见那位将军的名字,最后,她在柳宗阳的卧室外同他相遇。
路易斯披着厚重的黑大衣,气质羸弱地立在走廊里,他觉察她,侧目,黑眸含笑扫向她。
林安注意到他的头发比上次见到长了些,到肩膀。
她走过去,拨弄他的黑发,问:“你的长发什么时候回来?”
路易斯没有回答, 他仿佛不堪她的触碰, 身子摇晃几下, 头倒向她的肩膀。
林安无语,“又装。”
路易斯靠在她的肩膀上,虚弱地说:“这里太冷。”
“那你就去温暖的地方待着嘛。”
“或者……你温暖我?”
路易斯拿疑问的语气说道,黑色眼睛上抬,眼神蛊惑地盯她。
林安动容。
路易斯抿唇一笑, 指尖张狂垂落, 在走廊里诱惑起她来, 他淡色嘴唇微张,耳坠轻轻晃荡。
……
事情结束, t林安满房间寻找香水,可怎么喷,身上的红酒味还是萦绕不散。
此男好烦。
平常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他一放出来,气味又黏在她的身上不走了。
林安头疼。
“试试这个。”
林安回头,看见路易斯的手中握着一个小瓶。
“这是什么?”
“军用的信息素覆盖剂。”
林安“哦”了一声,走过去,接过,旋开瓶口,喷头对准自己,将信将疑按了两下。
她身上的气味顿时被压下去了。
“好神奇!”
林安感叹,眼睛亮晶晶的,两手紧握住瓶子,不准备归还。
路易斯失笑,“喜欢就拿去吧。”
林安:“谢谢你,路易斯!”
由于他们刚刚亲近,彼时又离得不远,她说完谢谢,心头一动,靠近他,亲了他一口。
不料他会回吻回来。
路易斯将这个吻延长,再延长,他松开她的时候,呻|吟着眯起眼睛,望她。
林安看出他还想要,她抬头,望了眼时间,拒绝。
“快到晚餐了。”
路易斯光临柳府,柳家人要盛情款待他,今天的晚餐,柳宗阳已要求所有人都要出席。
她这个未来的女主人自然是不能缺席。
固然,她已经款待过这位客人了,各种意义上都是。
贵客的手指还黏着在她的衣衫上不放,而她一边玩他的黑发、耳坠,一边思忖正事。
“柳宗阳似乎有很多‘奇迹’。”她突然道。
“嗯。”
“你知道这件事吗,路易斯,还是说,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冲着那些‘奇迹’?”
“……”
路易斯沉默,手指移向脸颊,撑着,朝向她的黑瞳里浮现出零星的笑意。
“你将我想得太执着了,林安,已经破灭的计划,我不会再垂死挣扎。”
“是吗,你不执着?”
林安皱眉,伸出手,夹住他的脸,逼近他的眼睛,质问。
她觉得他在说谎。
可她拿不出证据,她总是看不透这双黑色的眼睛在想些什么,她只能听他继续说谎。
也不全是谎言。
路易斯说:“我来这,只是为了参加某人的订婚宴。”他停顿,补充,“你的订婚宴。”
他说末尾几个字的语气玩味,凝着她的目光里有丝看热闹的意思。
他像在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林安?
林安的回答是:不怎么办。
订婚这件事于她就像一根导火线,可倘若火要烧过来,即便没有这根线也早晚会烧起来-
第一颗被线引爆的炸弹是路迟,林安走进餐厅,看见他失魂落魄,身子仿佛随时要向旁倾倒。
她心里哀叹:唉,小迟,我对不起你。
她确实对不起他。
不单单是因为她要和柳以奏订婚却未告诉他,也因为她刚刚才和他的长辈结束荒唐。
那位长辈此刻正走进餐厅。
路易斯走一步,停半步,不时咳嗽,拢一拢身上的大衣,他面色苍白地走到他的位置上坐下。
他坐好后,缓了一段时间,抬起头,对桌旁的晚辈们露出和善的微笑。
老爷爷。
他是多么擅长扮演这类角色啊,柳以乐等人都在拿崇敬的目光看他。
而了解他真实面目的林安对他的表演视若无睹。
路迟也本该如此,可他的意识皆被订婚的事情击溃,光是忍住不落下眼泪就已花掉全部的力气。
那泪水在柳以奏走进来后终是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我的未婚妻,你坐错了地方。”
柳以奏优雅步入餐厅,面向林安,笑容和煦地说道,说完,他走向她,手掌伸向她。
林安犹豫着递出自己的手,与他相碰。
她站起,跟随他走向他所谓的“正确位置”的路上,小声问道:“你不想吐吗?”
柳以奏瞪她一眼,“闭嘴。”
“我只是关心你。”
“我还没有到连牵手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哦,那亲吻呢?”
“……”
“那做○呢?”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是为你设计的吗,林安?”
他们抵达终点,柳以奏甩开她的手,嗓音低而沉闷地对她说出最后一句悄悄话。
林安却见他说完话,侧对她的耳垂便露出红色。
她笑了。
这个人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她的心里骤然闪现这一想法,又难以相信地将它推开。
另一边,已经落泪、眼尾通红的青年在遥遥望她。
林安看他一眼,低头敲打消息:小迟,这都是误会,我不会和他结婚的。
她的消息已经发出。
路迟却并没有闲情查看光脑,他远远看她,表情似是觉得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能这样看她。
怎么会?
就算她真的同人订婚、同人结婚,他也可以继续做她的情人嘛!
当然,这种话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她又发了几条消息给路迟,见他仍未查看,只好暂时放弃、专注用餐。
她饿坏了。
今天白天,她就没有闲过一秒。
好在,男人们的信息素全都被盖住,而就算没有盖住,柳以奏也闻不出来。
这么看,假如她要结婚, beta未婚夫的确是一个明智之选。
林安这般想完,垂眸,发现盘中多了几只大虾,她笑着偏头,看向给她剥虾的柳以奏。
“原来你这么贤惠。”她小声揶揄他。
柳以奏紧抿嘴唇,不说话,亦不看她,继续低头,继续默默剥虾。
林安过了一会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虾是剥给别人看的。
剥给柳宗阳看,剥给柳以乐看,更是剥给路迟等等和她有过关系的男人们看。
许恩然不算和她有过关系,只是此时,他亦面色黑沉,一脸精神萎靡、吃不下东西的样子。
不如说,整张桌子上除了她又还有多少人吃得下东西?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而她尽享美食。
直到时钟击向夜晚七点,佣人进来汇报,说有一份送给林安小姐的订婚礼到了。
谁?
谁会知道这件事,谁又会特意送给她订婚礼?
林安惶惑时分,那巨大的东西已被佣人推了进来,佣人掀开丝绸布,露出底下两米多高的花束。
花束华美、绮丽,一看便知是外星物种,价格不菲。
然而这束昂贵的花朵却散发出一种廉价的气味,就像路边随处盛开、常常为人践踏的那种小花。
而这又多么像那个人的信息素。
林安情不自禁站起了身,被某种恐惧牵引、控制着走向那一大束花。
与此同时,柳以奏也朝花走去,且他快她一步拾走了花束上插着的贺卡。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都没有在贺卡上找到送礼人的姓名,而贺卡本身又并无特别。
几句祝福语罢了。
他抬眉,把贺卡还给花束,林安随后取下,和柳以奏一样放在掌心探看。
而这张普通的素色贺卡,同她相碰之后,卡面空白的地方渐渐洇出了两行崭新的粉色文字。
林安背对众人,一个人,低下头,悄声默念出那两行文字。
‘我还以为客人对谁都一视同仁。 ’
‘我错了。 ’——
作者有话说:格缪:客人和谁在一起我都没关系。 ^^
格缪:啊,要订婚了。
格缪:…………(破如防)
第120章
晚餐结束,林安走出餐厅,掏出光脑,连拨十几个电话给格缪,结果都是忙音。
她猜测, 她被他拉黑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查看账号, 看他转给她的钱还在不在, 看到数字完整,她松下一口气。
接着,她后知后觉,原来此男对她一直余情未了,到她和他人订婚才了。
唉, 活该。
谁叫你过去利用我呢?
林安心底对格缪有愧疚,但不多,想到摆脱了这样一个麻烦的男人,她还觉得前途更光明了。
只是0277号、小粉还在他的手里呢。
以后再想办法吧。
林安耷拉肩膀,叹了口气,转身,视线朝前望见在这里等了她有一会的青年。
他悄悄流了好久的眼泪, 眼睛如今红得像兔子。
林安面朝他,露出一个怜惜的笑容,手抬起,招他过来。
他们手牵手走到无人的房间。
她这时低声告诉他:“小迟,我不会和他结婚。”
路迟说:“我知道。”他顿了顿说,“我看见您发给我的消息了。”
林安侧目,望他,“那你为什么还在哭泣呢?”
是的,他的眼泪还在流淌。
她抬起手,食指横过来替他擦拭眼泪。
路迟眷恋地拿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指,说:“因为,我难过您受到他们的威胁。”
林安微笑,“威胁?”
路迟问:“难道不是吗?您因为‘奇迹’的事受到要挟,所以您不得不和他订婚。”
林安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她摇头,告诉他,她和柳以乐的合作,也t说了,许恩然认为试药幕后就是柳家的事。
路迟说:“您的意思,他们有‘奇迹’。”
林安点头。
路迟再说:“所以,他们不需要困住您,他们不需要通过您来得到‘奇迹’。”
林安再点头。
路迟眉头微拧,“可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什么非要您和他订婚不可呢?还说您是个Omega 。”
为什么?
理由是她自己作的一手好死,那个《晚安,赛博人》的脚本,那个糖糖。
固然,她不明白柳宗阳为何看中她到这个地步。
还是说,这是一步棋?
毕竟,她认为,柳宗阳根本不在乎柳以奏,柳以奏只是他权力的傀儡。
路迟正说到柳宗阳的事,她委托他的调查,他已有进展。
“长官,如您所想,继续贩卖那些迷|幻|药的决策人就是柳宗阳。”
“柳以奏不知道这件事吗?”
“集团内部的管理权尚在交接,大多数都交到了柳以奏的手中,而这件事恰巧是那小部分。”
“你是说,他不知道。”
“嗯,只要柳宗阳没有说,我想,谁都无法知道。”
“直到有一天,柳宗阳放手全部的权力,他的儿子才会知道他的父亲都悄悄做了什么事。”
“您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吗?”
路迟沉默一段时间,低声问出这个关键的问题,而这同时又是一个无需被回答的问题。
答案当然是不会。
所以,柳宗阳追求永生,所以,柳宗阳持续做着“奇迹”的药物试验。
路迟心中庆幸的是:从试验的结果来看,柳宗阳距离成功还很遥远。
林安则连这点担忧都没有,她知道“奇迹”没有那种效用。
可万一,它就是有呢?
她的心里第一次浮现出这一想法,理由是那天下午茶,柳宗阳的言语中彰显出来的自信。
‘没关系,柳家人不缺时间,你和他一定都会活很久很久。 ’
一个身体将死且试药失败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林安不知道,她觉得那颗大脑、那位管家连同整个柳家都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说到管家,她抬起头,问路迟,他有没有调查她。
路迟回答“有”,表情却很平常,林安这时已经猜到他什么也没有查出。
事实也是如此。
路迟口中,那位姓程的管家再平常不过,她为柳宗阳工作多年,待他忠诚。
至于其他的东西,诸如暧昧、诸如超出主仆的情感,全都没有。
若是有,一定是她藏得太好,她自己在外有丈夫有孩子,且任谁都说他们家庭和睦。
柳家于她只是一个打工的场所。
这不是林安想要听到的答案,可她还是不死心地问:“有没有可能,嗯,她不是人?”
她话问得非常含糊。
路迟却立刻懂了,他失笑道:“长官,她不可能是仿生人。”
林安蹙眉,“为什么呀?”
路迟说:“柳家每个月所有人都要做一次全身体检,她的体检报告非常正常。”
林安还想辩驳说,也可能是现今仿生人的制作技术越来越好了嘛。
可无凭无据的事想了也没有意义。
她便作罢,垂着脑袋,一边想柳家,一边抬起手拍拍路迟的胳膊,说他“辛苦了”。
青年则一向比起言语,更需要她动作的安慰。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她,得到她目光的许可后,倾身,吻上她的嘴唇。
林安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而甜蜜的吻。
然而,它确实漫长,却并不甜蜜,她慢慢察觉这个吻中混入了咸湿的液体。
他怎么……又哭啦……
林安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同她一样睁开的棕眸,脑海里霎时想到他哭泣的理由。
她太粗心了。
她为什么只记得遮盖身上的信息素,却忘了遮盖嘴巴里的呢?
来不及了。
他一定已经觉出她的口中他人的气味。
路迟面对她,第一次这么激动。
他蓦地将她推开,后退,手捂向嘴巴,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深色的眼睛里凝着失望的光芒。
是的,失望。
他无法理解、无法相信,她会伤害他到这样的地步。
“是谁都好……”
“为什么偏偏要是他呢,长官?”
过去好久,他垂下视线,在一片静谧里递出这两句轻到无声的话。
他的语气却不是在责怪她,而是责怪自己,他怪自己无法接受路易斯。
他怪自己……累了。
路迟的牙齿将嘴唇咬出了一丝血。
林安在他咬出更多的血之前,快步靠近他,将他一把按进怀里。
他挣扎。
她提高声音,大声对他说:“路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您不知道……”
“你在想,我比起你更在乎路易斯,因为当初我欺骗了你,让你以为我厌恶他。”
“您并不。”
“是的,我并不,我喜欢路易斯的信息素,我还什么都和他做过了。”
“您、您现在连谎话都不愿意同我说了吗?”
路迟诧异、伤心地说道,说完,他的身体更猛烈地想要从她的怀抱里挣开。
他失败了。
她的力气很大,他知道,她曾经将他拦腰抱起。
她现在也正这么做。
他却无法高兴,“林安,”他直呼她的名字,“不要这样。”
他合上眼睛,头颅像断了线般不断后仰。
他现在连她的气味都想要拒绝。
因为嗅闻,因为被她触碰,自己就会又一次沉沦,可不能这样,不能再这样了。
“林安,”他再次叫她,“我们不要再勉强对方了。”
他下意识这样说道,说完,他想起,这是最开始她对他说的话。
‘比起Alpha,我更喜欢Omega,你没有办法陪我做Omega才能做的事情吧? ’
‘所以,我们互相还是不要勉强得好。 ’
一语成谶。
原来那时,她就已经预言了他们的未来,他终有一天会被Omega胜过。
还是被自己信任、尊敬的家人。
路迟想到这,情绪再次决堤,他手捂着脸,哭得无法自已。
而她就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还在勉强他。
还在拉他沉沦。
“不要这样,长官,不要再这样对我……嗯啊,不要。”
哭声慢慢混进呻|吟,他不想的,可他控制不住,他更恨自己了。
这样下去他们之间永远无法结束。
他还会感到伤心。
他还会被他的爷爷比过。
他会再次地、无数次地嫉妒他,而无论怎么嫉妒,他都无法变成和他一样的Omega 。
有的事难道不是生来就注定的吗?
所以,“长官,”你应该,“放开我。”
他蜷缩在她的怀抱里,嗓音痛苦又夹杂着愉悦的哼声。
他畏怯她回答他:你的身体不是这样说的。
她没有。
她只是拥抱他,更深地进入他。
“小迟,对不起。”
“您没有……哈,对不起……任何人,您喜欢谁,呜,是您的自由……”
到了。
他要到了。
今天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吗?
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那也要放手。
那也要结束。
不然,这样下去,永永远远都没有底。
“我说的对不起不是指我和路易斯的事。”
你看,像这样,没有底。
他已无力伤心,便只是虚弱地感叹:“您还要再用他伤害我吗?”
她冷静地回:“不是的。”
她停了停,说下去:“我说的对不起,是指,我不能放开你这件事。”
路迟:“……”
路迟懵了,脑子像蒙上了一层雾,“我不明白。”
林安弯曲身体,深吻他的腺体,随后,她唇贴着他的后颈,说:“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
“就算你厌恶我,就算你喜欢上别人,我也不会放开你。”
“…………”
“没错,我除了你还喜欢其他人,很贪婪很过分,即使如此,我也不准你离开我。”
“………………”
“你要永永远远做我的Alpha,做我的小迟,永永远远被我亲吻,被我○。”
沉默构成路迟全部的回应,他的意识似乎突然间被人抽干了,他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
就像一个人刚刚出生、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他本能仓皇,本能无措,他仿佛还没有学会控制四肢,于是身体只好由他人摆布。
她便强迫他又做了一次。
他意识回归的时候,浑身瘫|软,被满足的感觉渐渐从他的身体蔓延至心灵。
他忍不住又哭泣,不过这次是笑着哭的。
他的双手向上索引她,手臂扣住她的脖子,问她索吻,边吻边说:“您要说到做到。”
林安“嗯”了一声,手抚着他的脸颊,微微笑着,靠近他,回应他。
他们亲了一会,她落下的指尖察觉异样。
不是t吧……
林安微微感到眩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叹了口气,接着,她认命地并拢手指。
老实说,作为Alpha,她今天已经一滴不剩了,还好,她还是扣扣国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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