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路易斯对房间里发生的事情避而不谈,他微笑对路迟点头,接着便起身走到旁边把书塞回书架。
他换了一本,拿着它回到原位,翻开阅读。
他一坐下,便像是用他的黑色长发制造了一种凝固的结界,将他同他们切开。
而他的表现就如在说,他们假如还有兴致将事情继续,他个人对此没有意见。
他们怎么可能再继续?
路迟面色苍白,他在家族面前素来是端正形象, 这类放肆行径距离他很远很远。
可他今天非但做了, 还预备像个Omega般接受另一个Omega的攻|入。
万幸, 他们还没有开始。
又万万不幸,他等了那么久才等来机会,他想要被她弄,以此证明他可以。
他的想法令他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比先前还要灼热。
林安察觉,但没有回视他,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他爷爷的身上。
她多么希望能和这位美人再来一次对视。
是的,她知道他是他的爷爷了, 可以他的美貌来说, 这种事无关紧要。
不, 还是有一点要紧的。
“路易斯将军是你的爷爷,那你的奶奶是?”
她同路迟一离开房间,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第一希望听见的回答是“死了”,第二是“离婚”,她不想听见第三种。
路迟给出的却是第四种,他望着她,笑出声音。
“长官,您好像误会了什么。”
“嗯?”
“路易斯爷爷快比我大两百岁,他怎么会是我的亲爷爷呢?我只是这么叫他。”
“你是说……”
“据我所知,爷爷没有结过婚,也没有被人永久标记过,至于有没有过爱人,我不清楚。”
林安的大脑里嗡嗡作响,她没有听错吧,他是说了“永久标记”对吧?
所以,“你的爷爷是一个Omega?!”
路迟点头,波澜不惊,他似乎觉得这不是一个秘密。
林安差点站不稳。
美人,没有结过婚,还是一个香香软软的Omega……救命,他的爷爷就是她的梦中情人好吗!
可紧接着,问题来了,她刚才为什么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呢?
就算她闻不到他,他也该闻到她和路迟的才对,他为什么可以那么无动于衷?
不会是X冷淡吧? !
也行,长那么漂亮,冷淡一点也不是问题……
林安仿佛已经下定成为某人奶奶的决心,她抬眸,再度看向某人时,眸光清明得不可思议。
路迟的棕眸里仍然欲|望深沉。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来回摩|过她的掌心,“长官,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好吗?我需要您。”
他恳求她,头低下去,唇徘徊在她的唇上,他以为他这么做有用,其实效果更糟。
林安对他突然逼近的Alph息素感到反胃,他越靠近她,她越渴望Omega。
谁都行。
对了,她晚上是不是约好了一个?
“今天不行,”她说,“我想起来,我晚上和别人有约。”和叶黎。
路迟苦涩地抿了下嘴唇,“您的那个Omega舞伴吗?”
林安耸肩,承认。
他既然都知道了,她没有再隐瞒他的必要。
当然,他会伤心。她知道,而当她看见他温顺的棕眸里浮出的那层水雾后,她还是吃了一惊。
她没想这么欺负他的……算了,给他点补偿吧。
“小迟。”
“嗯?”
路迟还未反应过来,伤心也还未遏住,嘴唇已经被她覆住。
柔软,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抽离的一个长吻。
不止如此,她还……他绷紧了双腿,手指朝下,令身体半凉。
“会被发现的。”她离开他一点,嗔怪。
“没关系。”
“是吗,那你就叫得大声一点,乖。”
他依了她。固然,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在门上做这一切,她不怕被爷爷听见吗?
她恨不得他听见……
路易斯,路易斯,我猜你闻到我了,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
林安洗完手,拿纸巾擦水珠,“我要走了。”
路迟抱住她的腰,“谢谢您。”
林安想笑,她要离开他去找另一个男人,他还谢她,男大真的很好哄。
就是手有点酸,以及一点反胃,不对,是超级反胃。
她在厕所里已经吐过一次,现在还想吐第二次,她钦佩他可以这么淡定。
她把他的手臂剥开,忍不住问他:“路迟,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吐吗?”
“吐什么?”
“就比如说,嗯,我们亲吻的时候……”
路迟懂了,他以为他懂了,他笑着说:“您给我的,我都会吃下去。”
林安也笑了,她浮想了一阵,点头说:“好,我拭目以待。”-
叶黎直到舞会结束,才重新见到他的舞伴,他既生气又高兴,好吧,至少她还是来了。
他挽住她的手臂,说:“安安,你不会是想着和我做那种事,才掐着点过来的吧?”
答对了。
林安表情严肃,摇头道:“怎么会?我只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把事情解决。”
叶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弯起嘴角,偷笑,他的小狗好厉害,而且……他脸红了红,想到晚上。
回程,林安还是坐了叶黎的车,她不想暴露给叶黎自己有多么昂贵的车。
可老实说,叶黎自己的车也价格不菲,她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这么赚钱,还是他家里有钱?
她对他知之甚少,以前是没有机会了解,现在是懒得了解。
她知道,他很香就好。
叶黎开着车,感到后颈痒痒的……好烦哦,她就这么喜欢他吗?-
叶黎围了条浴巾就从浴室里出来,林安看|光|了他的半|身,目光难以从粉色上移开。
“叶黎,你好美。”她感叹。
“你才知道呀?”叶黎娇笑。
“不,一直都知道,所以我才会喜欢你那么久。”
“现在呢,现在你不喜欢了吗?”
换作平常,林安会不在乎地说“对啊,没那么喜欢”,可此刻不行。
他靠近了她。
他撕掉了抑制贴,完整的信息素和着沐浴露的香味一股脑冲向她。
今天她不知道被Alph息素弄晕了多少次,她经不住这种刺|激。
“叶黎。”
她含情地叫他,她想他现在要她允诺和他结婚,她都会答应。
他说什么,她都会说好。
他们Alpha就是这样的,在这种事情、这种情况下……不具备思考的能力。
“林安!”
叶黎的视野里,世界颠倒,他所期盼、好奇的明明已经向他而来,他却本能尖叫,感到惧怕。
不行。
做不到的吧……
会痛死的。
“我不要了,安安。”他的声音里有了哭腔。
林安吻他,“没关系,我会很温柔的。”
叶黎哭泣,“那也不要。”
林安沉默了一会,说:“那好吧,我去找小玫瑰。”
言罢,她就要离开,还没走半步,叶黎用力抱住她的手臂把她拖了回去。
Omega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如丝妩媚,他宛如拿出毕生的功力用到这一刻。
他搂住她的脖颈。
“安安,我会让你舒服的。”
他分明自己怕到不行,每一个字都是颤音,但还是逞强地这么说道。
林安有一点被他可爱到,她又一次吻住他,这次不是应付,而是出于喜欢。
她一直都是喜欢他的,她只是喜欢的人不只他一个而已-
Alpha和Omega是天生的一对,这件事总会在实践里证明它是真知。
林安爽到了尾|椎|骨。
叶黎呢,还处于没有回过神的状态。
“安安。”
他下意识呼唤她的t名字,人不断往她的怀里钻。
“你再亲亲我。”
他把粉色往她的唇上靠,她累了,想说“不要”,瞥见他浅金色头发上的白色,又被他刺|激到。
好嘛。
叶黎哼出声音,“两边都要。”
林安不讨厌这么做,反正她已经爽过,不过她也不准备白白帮他。
“叶黎,”她撮完一边,停下来说,“你最近不要和许恩然见面。”
“你怎么这时候还在嫉妒他啊。”
“不可以吗?”
“好啦,我答应你……你快一点,安安,你不要再欺负我了。”
林安满足他,心里则还在记挂许恩然。
她已经暂时标记了叶黎,这时让他们两个遇见,许恩然再迟钝都会猜到她的性别。
“你在想什么呀,安安?”叶黎抓住她的分神。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林安随口应着,抓起旁边的光脑装模作样。
一看,还真的有很多消息。
路迟发来了好多张照片,她一边避开叶黎偷看、点下保存,一边在心里感慨,太不正经了。
世风日下啊。
你爷爷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她敲打下消息。
【林安:好美,好会拍。 】
还没有过两秒,她就收到他的回复。
【路迟:长官,轮到我了吗? 】
林安眼里含笑,她思忖了一会,打下回复。
【林安:我还想再见一次路易斯将军,我崇拜他已久。 】
【路迟:您的意思是,去我家? 】
【林安:嗯。 】
【路迟:您真可爱,话说得真委婉。 】
委婉吗?她不这么觉得。她可是已经将目的直白地打出来了啊。
第22章
林安放回光脑,感到后脑勺凉飕飕的,她回头,对上叶黎浅色的眼睛,他拧着眉看她。
“在和你的小玫瑰发消息吗?”
“不是。”
林安答得迅速,横看竖看都像真话,笑容又那么真诚。
叶黎盯着她看了一会,找不出破绽,点头,放过她,身体再度往她的身上靠。
林安感觉到他的动作, 温声问:“你没关系吗?”
叶黎嘟嘴, “难道不是看你?”
林安笑笑, 没有说话, 她眉眼微垂,一派老实、谦和的样子。
一看就是不行。
叶黎心里惶惶,只能一次吗?果然,天赋异禀也是有缺陷的。
他同情她,秉承着Omega关怀Alpha的心思,用自己的信息素鼓励她。
“试一试嘛, 安安。”
“嗯, 好吧。”
林安勉强地说,叶黎微笑,数分钟后,他笑不出来了,天鹅颈高高扬起,嗓子快叫痒。
“你好会装啊,安安, 我还以为你真的……呜。”
“舒服死了……”
“以后我们天天都这样,好吗?”
想得美,林安低眸看他,心里作答,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不是Alpha了,她亲爱的Omega-
总有人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那个人是谁呢?反正不是她。
林安为了隐藏性别,起得很早,快八点的时候,叶黎才醒,一醒来就哼哼唧唧。
“安安……”
“嗯?”
“抱我下来,我走不动路了。”
“不要。”林安说,“我在给你做早餐。”
叶黎不满,对空气撒了一会气,抱住膝盖说:“那我要在床|上|吃。”
林安觉得可以,“好呀。”
她不介意他把床单弄脏,反正已经够脏,晚些时候叫人过来打扫吧,她想。
林安端着早餐给他的时候,还能闻到附近馥郁的香气,他们的信息素交缠在空气里。
她已经变成Omega,对他的信息素有了抗性。
叶黎则止不住脸上潮|红。
“安安……”
“不行。”她提前打断他的想法,“我要去上班了。”
林安把围裙解下,走向门口,叶黎突然在她的身后说:“安安,你辞职吧。”
林安随口问:“你养我啊?”
叶黎说:“好呀。”
林安背对着他,愣了下,她觉得他不是那种愿意包|养Alpha的Omega 。
她回头,笑吟吟地看他,宛如要确认他的这句话的真假。
叶黎被她这么一盯,低下头,手指绕着脸颊旁的头发,看着自己的膝盖说话。
“你不要误会哦,安安,我不是要和你建立正式关系,我只是……哼,养得起你。”
“可是养我要花很多钱也。”
“多少?”
“嗯,十万一个月吧。”
“安安,你一年的工资都没有十万吧!!!”
“哎呀,自己过是一个价格,被人包|养当然是另一个价格啦。”
“……”
叶黎不说话了,他像个被惹怒的小猫,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要是有猫猫的胡须都要翘到天上去。
‘讨厌你! ’
林安仿佛能从他的脸上读出这句话,她笑了笑,说“再见”,接着便无情地离开-
林安下班,从超弦咖啡馆里出来,还没走两步,就看到叶黎的车。
她会意,走过去,敲窗户。
窗户匀速降下,露出叶黎漂亮的侧脸,他转头看她,莞尔一笑。
“安安,上车。”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过了十分钟,目的地变得清晰。
这里是岩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叫伊甸园。
林安想到过去,Alpha林安见到这种地方,都是要绕道走的,这里对叶黎来说却像后花园。
叶黎挽着她的手臂,熟门熟路带她走到比邻星b在蓝星直售奢侈品的区域。
他挑剔地看着货架上的新款,不断提起包到他身旁Alpha的身上比划,最后定下一款。
林安看价格,“哦,三十万?”
叶黎抱臂,“知道吗,安安,你是第一个让我花钱的Alpha。”
林安若有所思,“所以,你下定决心要包|养我?”
“那……你愿意吗?”叶黎嗓音忐忑。
“不愿意,不过,这个包我可以收下。”林安弯起眼睛。
叶黎:“……”
叶黎无语到了极点,“怎么会有你这样厚脸皮的Alpha啊!”
他话这么说,手还是掏出ID卡付款,因为这个包真的很适合她嘛。
他看着她背起,浅棕色的眼睛里跳跃着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情感。
“为什么呢?安安,我越看你越觉得你好看。”
我也越看你就越喜欢你。
叶黎咽下了后一句话,他不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她太穷了。
他和她只可能是露水情缘。
他们离开这家店的时候,林安的视线和导购的视线相接,对方一下子认出了她。
她来过这里不少次,还每次都买光整个货架。
林安竖起手指,对她做了个噤声动作。
导购见多识广,想当然认为这是他们有钱人play的一环,默默点头,沉默-
叶黎shopping有瘾,还没有逛一个小时,林安的双手已经提满东西。
固然都是他买给她的。
固然加起来超几百万,她也没有多高兴。
好累,下班果然还是应该在家休息,她想念她的小粉、她的车库、她的大别野。
“玫瑰,”叶黎突然问,“也会像我对你这样好吗?”
林安怔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提到温晚,她还是回答:“他没有给我买过东西。”
叶黎勾唇,“‘他’买不起吧?”
“买是买得起的。”
“那就是不愿意给你买?”
“如果我要,他应该也是愿意买给我的吧。”
不,是肯定。温家太有钱了,她不怀疑,他们连买下整栋伊甸园的钱都出得起。
问题的关键不在他愿不愿意给她买,而是他买,她要不要。
她回想到和小少爷的上次见面,还有他的父母,他的beta管家,浑身战栗了下。
她讨厌麻烦的男人。
还是她旁边的Omega比较省心呢。
她想到这,看向叶黎的目光变得柔情,像要吻他似得,他察觉,主动将粉唇靠近她。
她没有这个意思,可也没有拒绝。
她搂住他的腰,轻浅地吮了一下,他不知足,想要把吻加深,她陡然把他推开。
“不行……”
有人。几米外,假如她没有看错的话,她和他认识的那个律师就站在那里。
这也太不巧了。
叶黎回头,看见许恩然,唇角勾起几度,眼睛里闪烁笑意。
“安安,你的嫉妒心太强了,好啦,我答应你,我会离他远远的,你就说,我自己逛街去了。”
“叶黎,你真好。”
林安喜欢懂事的Omega,这样,她就不用暴露性别,也不用暴露她同那位律师的复杂关系。
叶黎一走,许恩然朝她走来。
他的眉宇间横着职业的冷峻,镜片后的黑眸里光芒冷得像咖啡里的冰块。
“他为什么看到我就走了?”许恩然问。
“我不知道。”林安一脸无辜。
“难道他发现了我和你的事?他发现,我是他的情敌。”
许恩t然冷声说到这,抬起右手食指划过她的唇|瓣。
肿|了,被|咬的……
他的眸光又冷了几分,他看她的目光已不可说是喜欢,更接近憎恨。
他好恨她是个O同。
“你们两个,昨天,过夜了?”
他滞涩、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不该说,他难道以为他说了,她就会否认吗?
她不会。
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残忍……她就这么开心吗?
许恩然冷哼,不屑道:“难怪你的气味变难闻了。”
“嗯?”
“酒精配上奶是最差的搭配。”
“那咖啡配奶呢?”
“林小姐,我喝咖啡连糖都不加。”
骗人。林安想,明明在剧本里,他对叶黎那么着迷。
当然,现在不是了。
叶黎是她的,他也迟早有一天会是她的。
林安毫不怀疑,她看面前的律师就像看自己的所有物般放肆。
许恩然被她盯得耳垂泛红,他感觉到皮肤在升温,撇开头,转移话题。
“我的那位委托人——你找到他了吗?”
简铄。
林安想到他就觉得晦气,她“啧”了一声,把派0277号跟踪他的事告诉许恩然。
许恩然点头,“也好,最好他们两个两败俱伤,都不要回到你的身边。”
林安反对:“我可是花十万块买下他的!”
许恩然说:“是啊,被你买到便宜货了。”
“十万很便宜吗?”林安对仿生人的价格没有概念。
“针对第一批次的产品来说,便宜到不可思议。”许恩然评价。
“仿生人第一批和其他批还有区别?”
“芯片不同。据说第一批的芯片造价高昂、让泰坦公司亏了本,第二批他们更换了芯片。”
“那具体在性能上有什么区别呢?”
许恩然耸肩,“这不是我的专业范围。”
林安恭维,“那你知道的仿生人的事情也比我多啦。”
许恩然说:“这是因为——”
他停住,似乎犹豫该不该说,他还是说了:“近半年有很多仿生人相关的失踪案。”
“失踪案?”
“嗯,已经发生上百起,联邦警察似乎认为它们是被绑架、辗转卖到天堂那种地方。”
“可你不这么认为。”林安从他的脸上读出这一看法。
许恩然推了推眼镜,说:“仅仅是我个人的调查所得,我不确定它们正确还是错误。”
他的神情忽地凝重。
“我调查发现,这些报案、失踪的仿生人编号没有一个再出现在监控、或者市面上。
“它们就像是消失了。亦或者,它们可能被非法销毁了。”
林安知道他说的“非法”是什么意思,《仿生人半人权守护公约》不允许公民私自销毁仿生人。
而实际上也没有人会这么做。
有什么必要销毁那些只是供人娱乐、消遣,顶多做做帮工的仿生人呢?
许恩然对此好似有一个猜测,可他紧闭着嘴唇,不愿意主动说出口。
林安也不问,她的直觉告诉她,再问下去没有好事,就像2179-021号副本……-
叶黎回来的时候,许恩然已经离开,林安低头看时间,判定她也该走了。
她和路迟约了晚上八点。
叶黎听说她要走,表情委屈得要哭,他不懂她怎么能这么无情。
“你要去哪啊,安安?”他抓住她的手指,撒娇地说。
“我要回去休息啊,明天还要上班。”
“我都说了,你辞职,我养你。”
“可我喜欢自食其力,叶黎,我不想做一个被你瞧不起的人。”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呢,安安?”
“那别人也会瞧不起我。你还不明白吗,叶黎?我有我的尊严。”
林安的话题已经涉及尊严,她的语气又那么严肃,令叶黎无法回驳。
叶黎不禁反思,他是不是真的错了,他对她贸然提出包|养,是不是不够尊重她?
答案是肯定的。
想来,她是一个那么努力、只是无论怎么努力都赚不到钱的底层Alpha 。
叶黎知错,半同情半自责地说:“安安,原谅我……”
林安宽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对了,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手链,扣到Omega纤白的手腕上,手链的蓝宝石发着璀璨光芒。
叶黎猜想这是高仿制品,做得还挺像真的,可这种限量款她就算有钱也没有资格购买。
但即便是假的,他也喜欢。他感觉自己变廉价了,同时心里又那么高兴。
叶黎嘴角上扬,“你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他希望自己没有表现得太高兴,他失败了,林安都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他有多喜欢她。
嗯,是不是做过头了呢?
林安沉思,她比较想要和他们保持刚刚好的距离,这样方便,对她来说方便。
第23章
林安以为她的别野不能说顶级奢华, 至少也是岩城5%的水平,她错了。
她的别野与这里的建筑群相比顶多就是个玩具屋。
就连小粉都感到紧张。
【主人,我无法获取这一带的地图。 】
“太复杂了?”
【我需要权限。 】
“呵,看来这里住的全部都是大人物。”
林安感慨完,接替AI,手动驾驶车辆,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开。
还好,很快,她在前方看到路迟。
他似乎早就等候在这, 一小时, 两小时前?她根据他湿|透的衬衫做判断。
她的视线黏在他的|胸|前不移, 停车, 降下车窗。
他看见她, 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确认她不是幻觉后,朝她奔去。
“长官,我带您过去,您的车会有人帮忙停靠。”
林安说“好” ,晚些时候她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坐他的车去,还是因为权限问题。
这里只有特定的车、人才有权通过围栏的大门。
要不然就会——
一只飞鸟被安保系统的激光射成灰尘。
“好残忍。”林安评价。
“长官, 它有概率是病毒或者炸药的载体,这里的安保不容意外。”路迟解释。
林安理解,可还是哆嗦,她不得不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压压惊。
路迟望了她一眼,眼底尽是纵容地笑了-
等到他们下车,笑容瞬时从他的脸上消失,他不懂,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 !
林安也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学姐,你怎么来了?哇,这真是太巧了!”
顾奇枫,林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阵,找到他的名字,她神色复杂地皱了下眉。
她回头,问路迟:“他是你们家亲戚?”
路迟抿唇,无奈说道:“顾家和我们家是世交,他有可能是和伯父伯母过来看爷爷。”
顾奇枫听到他们交谈,高声应道:“对啊,我是过来看路易斯将军的!”
林安微笑,“巧了,我也是来看将军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握着路迟的,宛如在传递给青年信息:不,我是为你而来。
路迟对这件事坚信不疑。
他们三人一进入路家宅邸,他便马上甩开顾奇枫,将她拉到角落。
他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她。
“长官,我好想您。”
他急切地同她说话,唇上还挂着她的晶|莹,她笑了笑,抬手,帮他擦掉。
“我这不是来了吗?”林安温柔地说。
“嗯。”路迟应得苦涩,他看见她微|敞的衣领里露|出的吻|痕。
好碍眼。
好想用他的覆住,现在,立刻,马上。
路迟的棕眸里光芒晦黯,手攥住她的手腕不动,像是只坚定今天要吃到食物的猎犬。
林安心道麻烦,她的心思其实全在他的爷爷身上……不过,也行。
打发时间嘛。
距离今晚路家定下的晚宴还有一会。
林安想罢,反手主动抓住路迟往旁边走,“你房间在哪?”
“我带您去。”路迟激动地快破了声,还好,没有惊动多余的人。
……
“这些都是我为您购买的,长官。”
一进门,路迟就迫不及待向她展示他的珍藏,很像是小狗炫耀它埋在地里的宝贝。
林安垂眸,看着面前的琳琅满目,弯唇笑笑。
“你都用过吗?”她掀眸,问他。
路迟摇头。
“那你想先用哪个试试呢?”
路迟脸红得说不出话。
“您觉得呢?”
林安笑而不答,只是看他,他像是懂了,自然而然地把身|体|趴|下|去。
太自然了,弄得她都不好意思。
她呢,也靠近他,趴在他|的|背|上,吻|他后|颈腺体,手|玩|他衣|服|里|面。
“路迟,我今天很累,所以——”
“嗯?”
“就用这个吧。”
她送给他一个。
“戴着这个,我们去吃饭。”
他无法回答好或者不好。
因为她用一个吻截住他的哼声,他的下巴被她的手掌牢牢钳|制,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力气这么大。
同时又很香……
非常非常香的Ometg息素从后向前包围住他,他迷醉其中,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高兴。
像到了天堂一般——
作者有话说:失眠了,更一点(
晚上还有一更
第24章
晚宴上, 林安是唯一的外人,路迟用“朋友”介绍她,不过她看出来餐桌上有不少人认识她。
模拟战斗部对路家、顾家的人来说也许不是一个秘密。
他们没有拆穿,林安便也接受了路迟给她的身份, 她微笑坐在他的旁边, 右手藏于口袋。
青年的齿间溢出一声闷|哼, 他偏头,眼光委屈又困惑地望她。
肇事者笑了,他完全不知道他买来的是什么东西吗?
“对你来说, 太过了吗?”
她靠近他的耳朵问。
路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黑眸,自己的棕眸里光芒迷乱地散开,他摇了摇头。
“我可以的, 学姐。”
他又这么叫她了,重音停在“姐”上,仿佛她是他的亲姐或者表姐,而他是任她而为的弟弟。
他这么说,她当然会满足他。
林安坐在晚宴长桌一角的椅子上,姿态端正,笑容温和,右手则持续做着恶魔的事。
路迟承受着一切,绷紧的唇角忍耐疼痛,而后,慢慢,这种疼痛变得愉快,变得酥|麻。
大脑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他承受不住,想要叫出声音,还好她及时用手帕捂住他的嘴巴。
“路迟, 你这里沾到酱汁了。”
她靠向他,声音自然、表情无辜地说,她仿佛对他为何这般一无所知。
路迟无奈一笑,继而感到紧张,他才发现这张桌子上有多少人会突然看向他、会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大脑像被针刺了一下。
太刺|激了。
可又不知为何,他觉得他不讨厌这样的事。
他因而开始变得大胆,向下的手抓住她的往自己的身上送,朝着她的棕眸里浮出水雾。
“学姐,我要补偿。”
他小声地说。
她笑了笑,没有反对,手照顾他心情地移动,他得到安慰,快乐得无法言语。
他只是已经无法再好好用餐,他端起的红酒杯因为指尖的颤抖洒向身体。
“我|湿|了……”
他低声与她说,他是说衣服,当然。
她专注地回看他,弯起的黑眸里笑意加深,他想她就要做点什么,她没有。
因为路易斯来了。
林安几乎是立刻把手从口袋里收回,调整坐姿,像个乖孩子那般坐着,目光追随来者。
路易斯穿着白色系带衬衫,披着黑大衣走进宴会厅,他弯下腰|肢,同他的家人们打招呼。
随后,他看向顾家人,看向她。
他乌黑的长发里,容颜比那日会场、昏暗房间里瞥到的还要美丽。
林安在和他不到半秒的对视里看直了眼睛。
而他呢,那么快就将目光收回,像是根本没有认出她。
当路易斯坐下,他身上那种旧时代的气质便不可遏制地显露出来。
他情绪寡淡,一举一动都慢吞吞的,黑发簇拥的美丽脸庞上勾起的微笑和善而古老。
慈祥。
今天的路易斯不禁想要让人用这个词汇形容他。
林安承认,她的舌|尖品尝到了一丝罪恶感,她为什么非要肖想这位将军不可呢?
至少周围的其他人都没有这么想他,他们都在拿崇敬的目光看着路易斯。
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叹气,接着,她记起身旁仍需要她照顾的青年,她尽责地手回到口袋。
青年的脸通红一片,他很快到了极限,叉子清脆击向盘子的同时,他自己也发出了声音。
这次她没来得及阻止。
她自己都为这声音惊讶,遑论别人。
“小迟,你身体不舒服吗?”路父问。
路家人没有往奇怪的方向想。
林安松下一口气,握住路迟的手安慰他,同时,她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抬眸,对上顾奇枫深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仿佛从来不藏匿思绪,所有想法、念头都直白地写在里面。
它此刻写的是:可不可以也对我这么做,学姐?
林安希望这是她的错觉。
可顾奇枫正动作妖|娆地解|开|扣|子,举起手里的红酒往里面倒。
哈,这怎么可能还是错觉? !
林安无语,疯了吧,他毛遂自荐到这种程度,要她怎么拒绝他呢?她快要为这场面笑出声音。
然后,这笑在空中遭到拦截,因为又一道目光朝她而来,这次是从她期待的方向。
她后仰身体,佯作无意,将目光调向桌子尽头的那位将军。
路易斯将军的桌前摆放了一个烛台,烛火跃动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容颜有种诡谲的美丽。
她看着他。
他静静回视,静静微笑。
他漆黑的瞳孔宛如黑洞吸纳下她向他而去的所有探索、好奇的目光。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看出。
她看不出他的目的,看不出他此刻看她是不是因为他猜中了什么。
他更像是,只是随意、偶尔、恰巧地望了她一眼,接着便将视线收回。
路易斯静静地握住叉子,低头,吃盘子里的食物,与世隔绝地享受着这场晚宴-
林安在晚宴结束,又花了一会时间安慰路迟,他初次遇到这样的事,惧怕到心跳过速。
“下次不这么对你了。”她安慰他。
可是,“不要。”他坚持,“下次,我会努力不被人发现。”
路迟说完,低下头,吻住她,她从他的吻里察觉,他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惧怕。
原来如此,他只是以此为借口同她亲近。
她原谅了他的小心机。
他们手牵手回到宴厅,快进入众人视野的时候,才将手松开。
可林安还是注意到,顾奇枫已经看到他们两个握在一起的手。
他不惊讶,他只是继续用那种直白的眼光瞧她。
好烦啊……
路迟,你的室友好麻烦。
她很想这么告诉他,但没有机会,宴厅里的众人正在大声讨论要不要一起游戏。
林安听见这个建议,下意识看向路易斯,她想要知道,他会不会加入。
她失望了。
众人的讨论仿佛自一开始就将路易斯排除在外,他们都不想惊扰坐在旁边饮茶的那位将军。
万幸的是,这里有个不会读空气的人。
“路易斯爷爷,您要不要一起来玩?”
林安感激地看了顾奇枫一眼。
而顾奇枫才刚说完,他的父母便狠狠掐了他一把,责怪他乱说话。
路家人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大气不敢出地望着路易斯。
林安想,她和顾奇枫大概是唯二两个希望他加入游戏的人,而他自己呢,他怎么想?
路易斯的回应和他的动作一样缓慢,他在众人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才回答了“好”。
他一边剥去他落在瓷杯上的黑发,一边抬起眼睛,懒洋洋地扫向他们,露出美人的微笑。
“不过,我不太擅长游戏,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愿意试试。”
路易斯寡言,这是林安第一次听见他说完长句,她清晰地捕捉到他的声线。
温润,似少年,又含了一丝成年人的沙哑。
林安喜欢他的声音,她定定看他,默默拿目光拉开他白色衬衫的系带。
她想象着, Omega将军的衣衫下,是怎样漂亮的光景。
第25章
游戏即将开始,林安拿到她的分组,她竟然和路易斯一起,她难以相信自己的运气这样好。
事实是,这是暗中操控的结果,路家、顾家的年长一辈都极力想要避开将军。
路迟看出黑幕, 低声问:“学姐, 你要不要和我交换?”
林安摇头,“没关系,我愿意和将军一组。”
她说到这的时候, 路易斯走到了她的旁边, 他坐下, 黑发静电地飘向她脸颊几根。
他惊讶, 侧目, 对上她的眼睛,她故作懊恼地靠近他,一边剥开他的头发,一边眼睛偷看他。
他们这一秒钟离得很近。
她使劲闻他的气味,没有,什么也没有闻到……他用的什么抑制贴效果这么好?
而假如他的嗅觉正常, 他肯定会闻出她今天身上的信息素不再是Alpha, 而是Omega的。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他仅仅是和蔼地朝她笑着。
她回了他一个笑,把最后一根落到她脸颊的发丝依依不舍地还给他后,正回身体。
他们彼此没有说话。
他还是那么寡言,她只能用余光描摹他的存在。
他以Omega来说很高,一米八几,肤色白得像吸血鬼, 相貌美得像天然的迷|幻|药。
他的外貌看起来不超过25岁,那t么,他身体的实际年龄是多少呢?
林安惊诧,竟然从来没有人问过、调查过这个问题,大家只默认将他视作爷爷看待。
比如此刻,他们顾及路易斯,挑选的游戏都是两百年前的古老游戏。
没有头盔、没有虚拟设备,每个人被分配了一个游戏手柄,就这么开始游戏。
林安从未接触过这类横版动作游戏,她头痛地按着手柄,第一把输到垫底。
好在,她慢慢掌握诀窍,第二把、第三把,她打回了优势。
问题是……她的队友一直在拖她后腿。
“抱歉,这个,好难。”
路易斯慢吞吞地说,他扣在手柄上的手指不听使唤地乱按,他不时叹息,表示无奈。
“没关系。”
林安说,她的话出自真心,因为她觉得路易斯打不好游戏的样子瑟爆了,像个笨蛋美人。
他修长、葱白的手指受到手柄的折磨,指尖还泛出淡淡粉色。
她看着他的手,心尖发痒,很想在这里就对他做点什么。
她还没有做,就失去机会。
路易斯在下一局游戏告终后,放下手柄,嗓音轻柔地对众人说:“抱歉,我累了。”
他说完,其他人立刻应和“好”,他们自从和路易斯一起游戏便神经紧绷。
路易斯是察觉了这一点才提出离开的吗?
林安不知道,她只抬手抓住他的衣角,“路易斯,再玩一会吧。”
她的话语令周围的人屏住呼吸,什么,她居然叫他路易斯!
路易斯垂眸,黑色的眼睛朝着她,唇角勾起,露出那种不变的长辈对晚辈的笑容。
即使她没有叫他爷爷,也没有叫他将军,他还是说:“抱歉,下次吧,孩子。”
林安:“……”
林安瞪大眼睛,心里缓缓敲出一个“?”,孩子是什么鬼?
随即,她感到自己的头顶被路易斯的手掌轻轻拍打了下。
他真的像在哄小孩子。
他好像在对她说:她在他的眼中和他的晚辈们、他的孙子孙女们无异。
可你,以你的时间流速来说,你明明也没有多大吧?
搞不好你还是一个处|男……
林安不服气地心里驳斥道,而她生气的对象已经背对着她离开。
路易斯坐回他饮茶的位置,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他像消耗了过多的体力般,合上了眼睛。
好娇弱。
林安咋舌,她失望, X星战役英勇的将军现在是这么羸弱的人。
她心里又同时想:这不是更棒了吗,林安?
另一边,路家、顾家人见路易斯走远,马上提出更换新的游戏。
游戏于是被换成时下流行的虚拟冒险。
每个人拿到一副眼镜,这种眼镜是镜片、耳机一体式的设计,能够做到视觉、听觉身临其境。
林安预备戴上她的,听到耳畔动静,她放下手,视线摆向旁边。
是顾奇枫。
他接替了路易斯走后留下的座位。
那路迟要怎么办?
林安好奇地瞟向棕眸青年,他神色痛苦地望着鸠占鹊巢的室友,却没有提出抗议。
他不敢,他害怕被他的家人发现他和她的关系。
林安多少猜到他的想法,她依凭今晚的宴会已经感受到路家人有多么传统。
他们对晚宴上路迟发出的声音没有半点多余的猜疑。
他们的家庭构成亦是从上到下全部都是AO配对,这里没有一个beta。
明天就会有了,林安想,假如她在这里留宿,她会成为唯一的那个beta。
但留宿还是算了吧,她明天还要上班呢。
林安时而觉得自己的本体不是她的任何一种性别,而是她永恒不变的社畜身份。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热爱”上班。
她戴着眼镜,遐想到这,游戏开始了,梦幻世界进入她的视野,她的手——
等等,这里有她的手什么事啊?
她后知后觉,有人在众人戴上眼镜后,悄悄握住她的手,移向自己的身体。
喂,他怎么连衣服都|脱|了?
烧成这样吗?
顾奇枫,我快要好奇,你是做什么职业的。
林安心道,她觉得好笑,又淡然置之,他让她摸,她就摸呗,反正他的身材不差。
软|硬|适中……
肌|肉|表|层的体|温在迅速|拔|高。
顾奇枫受不了了,一把掀开她的眼镜,问:“学姐,我和他谁更好?”
林安知道他说的“他”是路迟,她心说,当然是路迟更好,她吃到他了嘛。
可未来是不可捉摸的,没准,有一天,她会觉得顾奇枫更好呢?
她允许自己保持选择的自由。
所以,此刻,她弯起眼睛,笑而不答,像逗小狗般看着顾奇枫。
小狗舔了舔嘴唇,望她。
她看出他在和她索吻,她闻见从他身上飘来的淡淡的柠檬香信息素。
他人这么直,信息素倒是清新款的,不难闻,可也没有好闻到让她立刻想吻他的地步。
她决定拒绝他,毕竟在这里|接|吻,被发现了会很麻烦。
这一想法即将落地,她分散到上方的视线,尽头所至忽地传来动静。
那个唯一没有参加游戏的男子,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慵懒地靠向了她。
他为什么突然看她?
巧合吗?
林安判断不出,不过,她想,她马上就会判断出来。
她盯视着路易斯的黑眸,手猛地朝前搂住面前人的脖颈,吻|上|他|的|嘴|唇。
她在吻顾奇枫。
可她实际上想吻的人又是谁呢?
这个问题……她想要路易斯来回答,她感觉到她的眼睛里积蓄了恶劣的笑意。
路易斯仍在看她,神色如常,嘴角挂着照旧和蔼的微笑。
她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这样笑……蓦地,她的思绪被打断。
暴|力|的|搅|弄令她拧紧眉头。
初吻吗?
你的个性很烧,你的吻技差得需要购买模型练习。
林安心里吐槽,手按住面前人的胸|口,想要将他推开,赶紧结束这个吻。
意外却又一次发生。
视野里,黑色长发的男子忽然面朝她的方向,分开了他浅色的嘴唇,纤白食指轻抵下唇。
林安:“……”超!
林安被狠狠刺|激,本能地把这个该结束的吻又延续下去。
直到她的耳返听到路迟的声音。
“学姐,你在这里找宝藏吗?”
“……”
我在一边看着你的爷爷,一边和你的室友亲吻,小迟。
林安从未这么感谢过人类有说谎的能力。
她推远顾奇枫,迅速戴上眼镜,回归梦幻世界,她控制角色和路迟的角色拥抱。
“我好想你,小迟。”
路迟的角色和他的声音皆是一愣。
“您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罪恶感。
因为她多少还是一个有一点良心的女人。
所以,“你希不希望我今晚留下?”她补偿他地说道。
路迟欣喜若狂,“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您留下,我们就能一起研究它们,彻夜。”
这是个无法感受到角色说话时呼出的空气、温度的游戏。
可他话说到这,她感觉到了他的呼吸。
难道说——
林安掀开眼镜,还未看定,她的唇已被偷偷潜行到她面前的青年覆住。
路迟忘情地吻她。
她连眼睛都不敢合上,完了,完蛋了,他会发现的……她只能寄希望于他对信息素的感知迟钝。
他不迟钝。
还未过半秒,他的眉毛便朝内收紧,又过了几秒,他无法忍受地结束了这个吻。
他跪在地上,头埋进她的颈间。
林安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衫被他的眼泪洇湿。
唉,不要这样嘛,他这样会显得她像个坏女人,她……是啦。
可是,“即使如此,你也是会原谅我的,对吗?”
林安伸手,抬起跪地的青年下巴,弯起眼睛,靠近他,嗓音轻而温柔。
路迟湿润的棕眸朝着她,无数话语盘旋在他的舌尖,可是他说不出,如何都说不出。
因为说了就会失去她。
所以,他说“嗯”,然后,更深地抱紧她,像宠物同主人撒娇般求她的安慰。
她那么做了。
他的眼睛、脸颊、嘴角都被她吻到,即使他还能闻见她身上那种柠檬的气味。
而肇事者彼时也摘下眼镜,神色坦然,不,应当说不要脸地望着他们。
路迟恨他。
顾奇枫不恨他,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加入这个家,又有什么错呢?——
作者有话说:他们玩的古老游戏乃是《茶杯头》
第26章
游戏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归了原位,并整理好衣着,只有信息素的气味还没有散去。
烟草、柠檬,还有被它们紧紧纠缠的甜酒香气。
这些气味引人遐想,顾家人怀疑地看向他t们的儿子,路家人还是那么镇定,未做他想。
为什么要他想?
他们的长辈路易斯不一直坐在这里吗,假如他看见什么,他又怎么会不吱声呢?
路易斯还在喝他瓷杯里的茶水,神态与世无争,谁看向他,他便向谁温和地笑笑。
谁会怀疑这位将军刚才看见了不合时宜的画面?
顾家人看见他, 都放下了对自己儿子的猜疑。
林安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她忽然觉得,路易斯的本性可能同他表现出来得不同-
夜晚,林安被安排进贵客房间,这间房间大得堪比她过去租住的公寓。
她享受地在房间的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脑袋刚沾上|床单就睡着了。
她太困, 困到忘记和某人的约定。
半夜,她被声音惊醒,她这才记起那个被她遗忘的青年。
她睁开眼,看见他,他在自己玩。
他哼哼唧唧,声音时低时高,棕眸刚对上她睁开的眼睛, 立刻被她激得到了一次。
他开心地倒在地上,手向上攥住她垂下的手指,一根根吻过去。
“抱歉,我睡着了。”她说。
“没关系,长官,我可以自己来。”
路迟头向上仰着,表情乖巧,眼睛却又迅速变得雾蒙蒙的。
他怎么又哭啦,他是这么爱哭的人吗?
林安好拿他没办法,她是想要安慰他的,可思及明天还要上班,她不想把精力分给别人。
她想了想,决定同他精神交流。
“路迟,你知道吗,你和他不一样,我亲他是一时兴起,我亲你是喜欢。”
她信口胡诌,她困得迷糊,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路迟的眼眸却被她点亮,眼睛里光芒一闪一闪,他坐起,趴到床边,眼神央求她再多说一点。
她说了:“你真好,为我改变性取向,还包容我和别人的关系,我好愧疚呀,总让你伤心。”
这回完全就是谎话,她的愧疚至多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远远到不了“好”。
路迟还是每个字都相信,眼睛里光芒愈亮,他向前,坐到她的边上。
他弯曲身体,手臂扣住她的腰,情|欲的气味冲向她的鼻腔,他拥抱的动作却那么单纯、无欲。
林安很久没有和人这么纯洁地拥抱过,也好,就这样到明天吧。
她回抱住他,把他当成陪|睡的毛绒娃娃。
“晚安,小迟。”
“晚安,林安。”
他第一次呼唤了她的名字,他品尝着舌尖余韵,仿佛只是叫她名字就让他觉得幸福-
林安有着早起的习惯,和轻微的起床气,周而复始的循环上班令她总想一拳击碎镜子。
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要结束它,她想,她会找到办法结束它。
她刷完牙,预备下楼吃早餐,路迟还没有醒,他好似半夜在她睡着后又自己玩了会。
年轻人……身体真好。
她钦佩。
走廊里,她迎面撞上刺猬头的青年,他看见她,毫不尴尬地举手和她打招呼。
他像是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视之平常。
林安对他点头致意,步伐不停地向前,他们错身的时候,他突然叫住她。
“学姐,”顾奇枫回头,困惑望她,“我怎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
林安平静解释:“抑制贴。”
顾奇枫挠头,“可是你昨天也贴了吧?”
林安笑笑,不说话。
顾奇枫继续道:“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学姐,你今天闻起来就像个beta。”
林安:“……”
林安的笑容难得产生裂痕,麻烦,她心道,这还是她性别错乱后第一次以beta身份被人质疑。
她为了隐藏性别, beta时一直会往自己的身上喷酒味的信息素香水。
叶黎没有生疑,路迟没有,许恩然没有……大家都没有,偏偏顾奇枫的鼻子闻出来了。
所以,被发现了要怎么办?这样的事情她在脑海里重演过很多次。
林安抬头,朝面前人一笑,主动往他的方向靠近一步,下巴昂起,盯视他。
“所以呢?”她把问题抛回他,“所以,我如果是个beta ,你要怎么做?”
顾奇枫的反应超出她的预料,他直愣愣地看她,表情纯然地说:
“那我就不能喜欢你了,学姐。”
“哈?”
“我的理想型是Omega,我从我十四岁分化的那天起,就梦想有个Omega恋人。
“谁知道,我后来会进入Alpha高中,再到几乎全是Alpha的军校……”
顾奇枫娓娓道来,每个字都包含对Omega无限的执念。
林安怔住几秒,笑道:“是吗,那祝你早日找到理想的恋人。”
这回轮到顾奇枫怔住,他怔住的时间长到她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匆忙追上去问她。
“学姐,你、你真的是beta吗?”
他的声音像要碎掉了。
林安回头,浅笑着扫他一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地收回视线,朝前走去-
餐厅的桌子空无一人,侍者们才刚刚把食物端到桌上。
来得太早了,林安想,她挑了个位置坐下,举杯,还未喝一口,听到了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就知道那人是谁。
她眼角的余光中,依次看见他修长的双腿,纤细的手腕,还有随步伐飘动的黑发。
路易斯坐下了。
他坐在一个距离她遥远的距离,他看见她,一脸惊讶,像是刚刚发现她在这里。
随即,他冲她微笑,点头致意。
假如这是她同他的第一次见面,她不会对他的表现起疑。
可经历昨晚的事情后,她觉得他和善的笑容就像面具一样虚伪。
林安放下杯子,直视着他,问:“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连“您”都不用。
路易斯切割盘中食物的动作微顿,抬眸,望她,黑睫无辜地眨了眨。
良久,他像终于想通她在说什么一般,叹息出声。
“抱歉,我让你输了游戏,林安。”
“……很好,你没有再叫我‘孩子’,可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
“你对我亲吻了你的孙子,又亲吻了他好友的事就毫无看法吗?”
林安满意地看见,她说完这句话后,路易斯骤缩的瞳孔。
她笑了,继续:“还有,你也知道,晚宴上他是因为什么发出的声音吧?”
路易斯:“……”
林安:“再是,那天舞会的休息室外,你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吗?”
路易斯:“…………”
路易斯漫长地沉默着,手指靠着脸颊,望她,黑眸像深潭般没有波澜。
而后,蓦然间,潭水动荡。
他笑了,凉薄的笑意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这是而今的路易斯绝对不会露出的笑容,这是200年前的指挥官具备的森冷眸光。
林安受到惊吓,她像叶公好龙的叶公第一次见到龙的真身,欲|望被恐惧击溃。
这是因为她的潜意识比她更早意识到了某件事、某个词汇:2179-021号副本。
林安拼命地眨眼睛,试图用笑容、用其他表情盖过她心中联想到的事。
路易斯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大概没有。
她已经不再看他,不再同他对视,而他这时,如她所愿对她的问题做了回答。
“坏孩子。”
轻柔、微哑的声音回荡在餐桌间。
林安区分不出这句话的语气是长辈的斥责,还是含了情|趣的暧昧。
她的注意力还在副本上。
而当她再次鼓起勇气,看向他的时候,那种寒冷的指挥官的笑容已经离他而去。
众人落座,他笑容和蔼地同每个人打招呼,人们呢,亲切地叫他“爷爷”、“将军”。
氛围其乐融融。
林安格格不入地坐在一旁,她近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所见的只是一重梦境-
林安出门,前往斯谬莱特,走之前,她拉上路迟,她告诉他,她想和他多待一会。
这当然是谎话。
上了车,她用闲聊开启她的真实目的。
“小迟,路易斯将军有没有和你聊起过当年那场战役的事?”
“您是说,X星战役?”
“嗯。”
路迟紧皱着眉,回忆。
“没有。我问过爷爷几次,他每一次都避开了我的问题。
“我妈妈不建议我继续问下去,她说,她觉得爷爷可能有战后后遗症。”
“PTSD。”
“嗯。”
“那你有没有和他聊起过模拟副本的事情呢?”
路迟这次的回答有些犹豫,他手抵下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您这么问,我想到一件奇怪的事,爷爷明明从来不愿谈起那场战役。
“可是,他问起过副本的事,那时,您还没有将副本制作完……”
“他是怎么问的呢?”
“他问,战役相关的档案是谁提供的?我回答,联邦,他们找到了星舰的黑匣子。
“这件事对学校的我们来t说都不算秘密,我很惊讶,爷爷居然不知道。
“我以为,像这样重要的事,联邦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林安回想起舞会当日,卡莎对路易斯的那种敌对的目光,卡莎是不是知道什么?
而无论她知道什么,她都不该将她,一个无辜的炮灰,卷入其中吧。
可现在看来,她已经被卷入;现在看来,那个制造出副本BUG的幕后之人八成就是路易斯。
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愿意暴露X星战役最后的战利品,他希望它成为一个秘密。
这件事本来不难。
因为当年的士兵全都死了,战死、病死、老死,只有他通过不断的星际旅行,孤独地活到今天。
为什么?
为了守护这个秘密,还是为了其他目的?
不知道,她也不关心。
她手捂住脸,只不断问自己一个问题:所以,林安, X星战役的战利品是什么?
她原本以为,她是不知道答案的,现在她听到档案、黑匣子,她想起来,她看过那玩意。
她只是忘记了。
这个世界是剧本,她是炮灰,剧本无关的事、剧本之前的事对她来说全都像烟雾一样模糊。
她连大学时候的初次对象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要她记住X星战役的战利品?不可能!
而问题是,路易斯或者卡莎或者其他某个知情的人,他们会觉得,她知道答案。
所以,路易斯这几次向她投来的目光,全部都是试探吗?
林安缓缓感觉到了凉意,旋即,她又想,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糕。
假设路易斯所作的是试探,那她递出的就是完美答卷:她对他见色起意。
仅此而已。
她安全,她无知,她不会透露出去任何秘密……她希望,他此刻对她得出的是这样的结论。
第27章
林安到了周五才开始懊悔同叶黎发生关系的事, 她以为,他是那种会低调处理的人。
他不是。
他每每来到咖啡馆,都要冲她抛媚眼,一找到机会就要和她亲昵。
有几个常来超弦, 对他有意思的Alpha客人, 就此发现端倪, 点餐的时候狠狠刁难了她。
‘你这样的Alpha配得上叶黎吗? ’
他们蔑视的表情宛如在这么说,没办法,她只好往他们的咖啡里加入辣椒素。
辣椒特调拿铁, 了解一下?
那几位客人事后大概会投诉她吧, 她不怕, 有不可抗力在, 她的工作全部都是铁饭碗。
林安自从发现这件事后,每日的上班态度日渐摆烂。
店长苦涩瞧她,心底有一万个理由炒她鱿鱼,偏偏开不了口。
众生皆苦。
众生皆是炮灰。
林安渐渐领悟到这件事,而主角们显然有着不同于炮灰的特权,他们不用顺着剧情前进。
他们可以扭曲剧情。
如加百列, 他明明该去温家上班, 他不想去, 就不去了。
再如简铄,他不是已经离开了斯谬莱特,踏往了不知何处的远方吗?
林安仍然没有收到0277号的消息,而好消息是,许恩然说他关于简铄已经找到一些线索。
林安夸奖他卖力。
许恩然悠悠道:‘我只是对我的委托人负责。 ’
哦?这么负责的吗?将他的动向告诉她这个与他有仇的人?
林安当时笑了笑,手抬起戳许恩然的脸颊,她近来发现他的耳朵很容易红。
无论如何,她在等待简铄的消息到来,她相信那天不会太远,她也为那天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一把枪。
再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她和他了结的时候。
剧本里,剧本外,他害死她,她害惨他,公平,嫉妒,恩怨,仇恨……随便了。
我们,用力量说话吧-
林安前往温家上班的日子是周日,可也许是因为上周没去,这周六她就收到电话。
电话竟然还是温夫人打来的。
“好手段啊,林小姐,你以为你欲情故纵就能将我、我的儿子拿捏在手里吗?”
林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哪来的欲情故纵,上周日是他们自己说她可以不去的啊。
她的沉默换来的是温夫人更加大声、恼怒的嘲讽。
她围绕她是个beta的主题展开,讥诮她如何平庸、低贱、想攀高枝。
林安聆听,不时回答“嗯”,嘴巴在打哈欠。
好困,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太好了,还有半个小时她就能从斯谬莱特下班。
她盘算着夜晚要去哪家高级餐厅消费,温夫人的话语这时陡转直下。
“好,好好好,算你赢了,林小姐!”
“啊?”
“你来吧,只要你让他吃东西,我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你!”
林安茫然,她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条件也没有提,难道说最高级的谈判就是沉默吗?
可从结果来说,她也不占优势。
她刚从一份工作下班,又要去另一个地点上班,凭什么? !
她想要拒绝,电话另一头女人的哭声制止了她……可恶,她该死的是个好人-
林安到的时候,温夫人亲自到门口接她,Alpha女人眼尾通红,刚才她并不是假哭。
“等你见到他,你就和他说说话,然后哄他吃点东西。”
林安蹙眉,她才刚来,她怎么就这么急着给她吩咐工作?她想到这,光脑响了。
她低头,看向屏幕,眼睛睁到最大。
“等他吃过东西,还会有一笔双倍的钱打到你的卡上,满意了吗,林小姐?”
温夫人眼神厌弃地说道。
林安弯唇,冲她一笑,“谢了。”
固然,这不是她的本意,可是有钱不拿是傻瓜。
她一路跟随温夫人走到温晚门外,温夫人先进去,里面的人一见到她便失声尖叫。
“谁允许你进来的?你快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啊,快走!”
“好,好,妈妈马上就走……”
温夫人卑微地把手从门里抽回,头黯然垂下。
“你对他那么好,他一点都不领情嘛。”林安看热闹地说。
“不关你的事。”
“你要是我的妈妈,我对你会比他对你温柔得多。”
“……妈妈?你真是铁了心要嫁进我们家!”
林安笑笑,她不喜欢这个女人,可看在她今天给钱丰厚的份上,她也不想和她吵架。
她想到钱,看向房门,毅然朝里走去。
她进屋,温晚以为又是温夫人,捶床、大叫,然后他看见她,叫声在空中遏住。
“是你,林安。”
林安讨厌小少爷的任性,更讨厌冲自己父母撒气的人,可她见到他又不忍心苛责了。
温晚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子虚弱地靠在床边,裸|露的右臂上还插|着输液导管。
他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了?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向输液管,脸羞愧地红了,他一把把导管拆|下,几滴血蹦出,洒上被子。
林安吓死,“你在做什么啊,温晚?”
温晚鸢尾紫色的眼睛朝着她,说:“林安,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有好好吃饭。”
林安:“……”可事实就是这样吧? !
林安吐槽着,人已经走到他的旁边,温晚的手臂像蛇一样冰凉地缠住她。
“林安,我好想你,你上周为什么没有过来呢,你讨厌我了吗,因为我的父母吗?”
“不是,我是因为——”
“一定是的,我知道是这样,你看见他们,你猜想我也会变成他们,可是我不会。”
林安想说,她是去了舞会,但这话被另一句她更想说的言语代替。
一句吐槽。
温晚,你怎么能一边说着“不会变成他们”,一边抓住我的手不放呢?
林安两眼一黑,她早该想到,她来这不是正经做菜,是来展示手指灵活度的。
她已经开始展示。
温晚抱紧她,轻|哼,眼神|柔|媚,他抬头,吻上她的锁|骨、下巴、脸颊。
他没有吻她的嘴|唇,他还在等。
他看着那,就像在看奶油蛋糕顶上的那颗草莓,他要留到最后吃。
林安这才明白温夫人说的“哄他吃点东西”是什么意思,敢情,东西是她啊。
唉,难怪报酬那么丰厚,这钱真难赚。
不知过去多久,温晚得到满足,林安手快废了,而他还没有放开她,他要吃草莓。
林安想说,这是另外的价格,可她也承认,自己不太舍得推开他。
即使她今天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Omega的身|体还是美妙得让人不忍推开。
他们就像水,像融化的黄油,像一块上好的丝绸面料,触碰到,就想一直抱下去。
林安连未来可能被他逼婚的风险都忘得一干二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嘛。
就是这般,她陪同小少爷荒唐了两个小时,她看着他鸢尾紫色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 t
他笑着看她,而后,过去还不到半秒,他的神情陡然被恐惧覆盖。
“我……做了什么?”
林安听见他自语,想要问他“怎么了”,声音被他自己掐断。
他尖叫,一声连着一声,如同被人强迫做了某事。
可是,被|强迫的人明明就是她好吗?
林安既委屈又慌张,频频回头看门,以防有人进来问情况。
没有。
这就更奇怪了,蓦地,她想通,是温夫人特意安排了人不要进来。
她被做局了……
她跳下床,跑到门边,转动门把手,果不其然这里从外面锁住了。
温家的人都他*的有病吧!
林安自认情绪稳定,这会也忍不住发火,她转头,不悦地看着温晚。
“门怎么被锁住了?”
“……”
温晚沉默,他似乎听不见她的声音,他低着头,摇晃脑袋,眼睛里不断有眼泪落下。
“我为什么还是那么做了?我不想的,我不可以,我不能那么做。
“好脏,这种事情好脏,我不能,恶心死了,我想吐,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一点都不快乐!”
林安目瞪口呆地听着这段自语,心想,温晚的疯狂好像比她想象得严重。
至于吗?
就因为他们刚才做的事情吗?
林安作为当事人,秉承着自我推诿的心态,走过去,对他说话。
“温晚,没事的,这种事很正常,不需要自我责怪,你觉得快乐,那就是快乐的。”
“……”
温晚显然听到了这句话,因为他立刻刹停自语,眼泪不流,动作也不动了。
林安以为她的安慰起效,谁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几秒之后,病弱的小少爷咬着牙齿,支着墙壁,把自己放到地上。
他看向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他是那种长得像玫瑰般娇嫩、美丽的Omega ,可这一刻,她为什么对他感到惧怕?
他的紫眸牢牢地盯视她,病色的嘴唇抿成直线,开口的嗓音因为之前的尖叫而嘶哑。
“林安,你根本就不懂,你不明白我的事,你为什么还要来勾|引我呢?”
“我哪有勾|引你……”
林安心虚,假如他说的勾|引是她贴了抑制贴、还是放出来Alph息素的那次……
好吧,她承认她有一部分责任。
温晚说的不只是那次。
“你有,你一次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一次次看见我摔碎盘子都要做菜给我吃。
“你喜欢我,你想要我,你抱住我的时候总是不舍得松手,妈妈还说你想要和我结婚。”
温晚说到最后,唇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可那笑容转瞬便逝。
不仅如此,刹那间,所有的表情都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就像是清空了脑海里的一切希望。
他绝望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攥,声音用尽他全部的力气:
“可我们是没有可能的,林安,因为、因为……你是一个beta!”
因为我是一个beta。
林安几乎是同时在心里说道,她猜到他要这么说,他过去总爱骂她废物beta 。
当下,她从他复杂的目光中,终于明白他说这句话的含义。
他憎恨的不是beta。
他憎恨的是除了Alpha、就无法接受任何人爱的他自己。
他是羡慕beta的,或者说嫉妒,因为他们有不受信息素控制、选择爱人的自由。
而更糟糕的命运降临在他的身上,他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beta。
那个beta就是她。
林安也这才发现,小少爷对她的情感早已不是普通的、可以随时停止的程度。
现在就算加百列来温家都救不了她了……
林安眼睛里暴露的仓皇,近乎是一下子将Omega的心刺痛,可还好,他已经绝望。
温晚扯着嘴角,冲她凄凉地笑了下。
“林安,你连安慰我一句,说会为了我努力这种话都说不出口吗?”
他抬起手,指尖刮过她的嘴唇,质问,他微长的指甲伴随话语刻进她的唇|瓣。
她差点以为他要把她摁出血。
他没有,他舍不得,“你走吧。”温晚放下手。
“可是门——”
“已经开了。”
“……”
原来作下这一局的人不只是温夫人。
林安转身,打开房门,门外迎面走来Alpha女人。
温夫人倨傲地看她一眼,接着,如视她不存在般抬高目光,和温晚说话。
“晚晚,妈妈说得对吗?”
“嗯,您说得对,她只是一个不可能带给我幸福的废物beta。”
林安:“……”那刚刚帮你抠的人是谁?她的手还是酸得好吗!
林安受不了这家人了,她觉得空气里都是情感绑架的气味。
但临走,她还是回头抓住温夫人的袖子,因为有件事非常重要、无比重要。
“夫人,记得打钱。”——
作者有话说:林·赚得每一分都是辛苦钱·安
第28章
温家的疯狂还没有结束,走廊里站着茶发、气质阴柔的beta管家,他微笑看她。
林安佯作不认识他,预备从他的旁边经过。
不成功。
慕夏牢牢抱紧了她。
“少爷不要您了,是吗?”
“……”
“没关系, 您还有我, beta和beta是最相称的。”
慕夏的声音里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林安瞬间明白, “这件事你也参与了,是吗?”
“什么?”
“鬼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我猜,就是你和温夫人一起洗|脑了温晚,叫他放弃我。”
不然,无法解释温晚的矛盾行径,他明明渴求亲近她,又要将她推开。
慕夏的回应是沉默。
林安则从他加大的拥抱力度里体会到他在说“是”,他畏怯了,他害怕她生他的气。
“您心痛了?”半晌,他问。
“心痛什么?”
“当然是您心爱的少爷。”
林安骂出声音:“神经病,我对温晚没有兴趣, 我不想和他结婚, 全都是温夫人的臆想。”
还有你。
慕夏轻笑, “您以为这样的话我会相信吗?”
“为什么不信?”
“多少次,多少次!我看见他摔碎您做的菜,您还是那么温柔、饱含爱意地望着他!”
“……”
“您敢说这不是爱、不是喜欢吗?”
“…………”
林安的脚趾快把地板抠出城堡,尴尬的,因为慕夏说的全都是事实,过去她就是这么爱温晚的。
可过去毕竟是过去。
林安直言:“喜欢过,现在不喜欢了不行吗?”
慕夏笑说:“我不相信。”
林安从他怀里挣出手, 说:“那我给你看证据。”
“什么证据?”
“我交往的Omega男友的照片。”
慕夏脸色微白,嘴唇哆嗦,他拼命摇头,像肯定她在说玩笑话,笑着看她。
他见她翻找半天都没有找到照片,笑得更是开心,他的表情如在说:您明明就没有。
她有。
她只是有的人太多了。
路迟、顾奇枫这些Alpha的顶|擦照片和叶黎的混到了一起。
终于,她找到一张,展示给慕夏看。
慕夏定睛,看着照片里浅金色头发的出|浴|美人,他毫不怀疑这是一个Omega 。
但也可能是网络照片。
林安猜到他会这么想,又多给他看了几张,还有视频。
“够了没?”
她不等他回答就收起光脑,她的Omega怎么能一直给外人看呢?
她护住照片的神态更像是有那么一个Omega男友。
慕夏呆滞看她,久久地说不出话,面色如丧考妣,她走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
“我、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都是温夫人撺掇的,您不要怪我,好吗?”
他抓住她的衣角,可怜兮兮道。
林安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可随即,她想到一件事,她一直以来的目的不就是让温晚放弃她吗?
温夫人、慕夏做的事情正合她意,她应该顺水推舟。
她想罢,亮起眼睛,主动握住慕夏的双手,他惊喜地看她。
“您原谅我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你继续煽动温晚,帮他放弃我,喜欢上别人。”
慕夏一脸惑然。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说了,我不喜欢他,他继续喜欢我对我来说是困扰。”
慕夏懂了,点头,他看着她,黑眸里浮现出狡黠光芒。
林安有不祥预感,果然,她听见他问:“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林安:“滚!”他还好意思问她要好处?
可这个beta就是这样的人,深海动物一般,黏|腻、执着,缠上什么就不肯松手。
“如果没有好处,我是不会做的,您知道的,我需要您,没有您的触碰我会死掉的。”
“那你去死吧。”
“您真是无情,考虑一下我嘛,我什么都会为您做的,我肯定会比您的男t友服侍得您舒服。”
“…………”
林安瞳孔地震,受不了了,他这是什么发言啊啊啊啊啊!
可她又有一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她浮想联翩,神志回归的时候,慕夏已经在啃她的手指,像狗一样。
还好她洗过手了,待会看来又得重洗一遍。
她拍掉他的手,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你成功让温晚和别人订婚,我就考虑考虑。”
慕夏咬唇,“这也太难了……”
林安不退让,“难你也要做到。”-
林安跑出温宅,距离自己的小粉只有几步之遥,她欢欣地扑向它,以为今天可以结束。
突然间,一声雷鸣的引擎声划破天空。
她站定,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哈,林,你怎么在这,也是那个女人叫你过来的吗?”
林安回头,挤出一个笑容,面对加百列。
“就是因为我要走了,所以她叫你来了,你懂我的意思吗,加百列?”
“我懂,她是不是看中我,想要我和她的儿子结婚?哈哈哈哈,她想得美!”
林安眨了下眼睛,她看着加百列想,他和温晚相爱说不定只差今天的见面。
源自剧本、命运、信息素的吸引肯定能让他们两个对彼此一见钟情。
那么,她远离这份工作的日子是不是不远了?
林安感动得要哭,余光扫到加百列不知何时走到她的面前。
她警惕,“你要干什么?”
加百列盯视着她,笑容浅了点,说:“林,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奇怪,可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林安知道他要确认什么,她的性别,一来二次都被他闻到信息素,他不起疑才奇怪吧?
可她今天是beta。
林安坦荡地任他嗅闻,即使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闻个信息素要把身子挨得这么近。
她的呼吸在变得紊乱。
这个人的胸|肌存在感太强,只能看,不能吃,杀了她吧。
好半天,她受尽他身|体|诱|惑的折磨后,他才停下这种狎昵的行为。
他抬起头,黄眸亮晶晶地望她,眼睛里近是放松下来的愉悦。
“对不起,林,我的动作肯定让你困扰了吧?”
“嗯,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我一度以为你是一个Alpha呢!”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林安陪加百列一起笑,他举手拍她手臂,她也拍回去。
加百列吃惊,“你的力气好大,这也像个Alpha!”
林安又轻轻地拍了他一下,“有吗?”
“林,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是个在勾|引我的Omega,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林安快笑不动了,有什么好笑?他能不能快点滚去和温晚见面?
终于,加百列说:“再见,林,我进去了。”
林安赶紧挥手和他告别,她掉头就走,走得太快,帆布袋在空中震荡几下,掉出东西。
“我帮你捡吧。”加百列热心道。
“不用,我自己来!”林安制止,可已经来不及,已经被加百列看见地上的某样物品。
抑制剂,一支Alpha用的抑制剂。
“林,这是怎么一回事?”
加百列拾起它,缓缓站起身,面朝她,问道,他的脸上那种灿烂的笑容濒临崩塌。
林安想,假如他是顾奇枫那类的人,她就笑着搪塞过去了。
可他不行。
他身背着剧本里都未曾透露过的信息素的秘密,他怎么会放过发现秘密的人?
所以,她只能说谎,而她短时间里能够想到的谎言就只有——
“这是我男朋友的,是的,我有个Alpha男朋友,被你发现了我也只好告诉你。”
林安语气为难,举起光脑,给加百列看路迟的照片,就像她给慕夏看叶黎那样。
加百列看了几张就说“够了”、“我相信你”。
“别给我看这种,恶心,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男朋友,我只是看不得,呃,同性搔首弄姿。”
“没关系,我理解。”
“可是,林,你那个Omega舞伴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安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动作。
加百列懂了,“哈哈哈哈哈,林,你还挺有手段,不止一个!”
林安笑笑,心道,其实不止两个。
她的谎话成功了。
加百列完全相信她,神色恢复如常,只是,他还没有消化这件事。
他太困惑了,“谁在下面呢,林?”
林安问:“我们非要讨论这个吗?”
加百列爽朗地笑道:“你不愿意说当然可以不说,我只是觉得朋友间聊这些没什么。”
林安愣住,“朋友?”
加百列表情沮丧,手夸张地按向胸口,“林,难道你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林安不知道他的朋友从何而来,她苦笑,问道:“加百列,你对朋友的定义是?”
加百列即答:“我不想○你,你也不想○我。”
林安:“……”
加百列:“嗯?有什么问题吗?”
林安失语,笑容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吃,她不小心摸出两根就递给加百列一根。
加百列这下的表情更像在说:看吧,林,我们是好朋友!
可是,我是想○你的,怎么办啊,加百列?
“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
林安眯起眼睛,笑着答道,将真心话深深藏进心底。
然而,加百列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从她的眼神里,从他止不住氧意的牙齿里。
他看着她,一个beta ,一个性取向(多半)和自己不合的beta ,喉咙竟微微感到了燥|热。
他突然很想喝冰镇的伏特加。
第29章
林安一到家就收到许恩然的消息,他说他找到简铄了,她扶额,咒骂一句,转身回到车库。
半小时后, 她、许恩然、小粉踏上前往熊爪区的路途。
“熊爪区在哪?”林安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岩城和小熊城的夹缝地带, 地点位于小熊城的脚掌处。”许恩然答。
“因为在‘脚掌’, 所以叫熊爪区?”
“不完全是,那块地方过去归属小熊市的管辖范围,和那座城市离不开干系。”
“现在呢?”
“现在, 它是法外之地, 我听说科技会在那里很猖狂。”
许恩然说到这, 停了停, 继续道:“林小姐, 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仿生人失踪的事吗?”
“记得啊。”
“我怀疑这件事和他们有关,和科技会。”
“因为他们热爱科技?”
“噗,你怎么会这么想?科技会只是叫科技会,‘反’字不发音。”
“哈?”
“他们是一个反科技组织,致力于将人类的科技返回到21世纪。”
“21世纪?那也太可怕了!”
林安听说,那是一个通勤动不动就要两小时的时代,像她这种有三份工作的人可怎么办。
“真是一个恐|怖|组|织。”她评价。
“所以, 我们此行务必要小心,不和那些疯子正面交锋。”许恩然说。
林安点头,赞同,接着她抱住手臂,身体后仰,合上眼睛。
许恩然轻声问:“你困了?”
她迷迷糊糊地回答:“嗯,好困。”
“早知道你这么累,我们明天再去了。”
“万一他明天不在那里了呢?”
“不会,他欠了那么多钱,赌场的人不会放他走。”
是的,简铄此刻在熊爪区的赌场里,他失去工作后,债务将他的财产清空,他便去赌场搏运气。
他搏输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林安弯起唇角。
……
许恩然偏头,看着身旁进入梦乡还笑容不散的女人,自己也受其感染地笑了。
不过,“你就对我一点提防都没有吗,林安?”
他倾向她,低声问道,他没想到会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许先生,如果您意图趁我的主人睡着对她做什么的话,我会强制将您驱赶出去。 】
“……”
许恩然面朝前方,无语地推了下眼镜,他想,他算是有一点理解科技会了。
被这样的AI进入生活也真是麻烦-
林安的周日早晨由一发左勾拳拉开序幕,她睁眼,看见捂着鼻子倒向一侧的许恩然。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上有血。
她毫不愧疚地说:“许律师,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他的Alph息素快冲死她了,活该被打。
许恩然拿纸巾擦鼻血,“林小姐,是你一直梦游,并且我经过你家AI同意才叫你起来。”
“有这回事吗,小粉?”林安问。
【……有。 】
AI做了一番赛博道德挣扎后,选择给出诚实回答。
许恩然松了口气。
林安转头,问他:“我是怎么梦游的啊?”
许恩然回想着说:“你的手里像拿着什么东西,然后,你就一直这样晃动。”
他模仿她的动作。
林安t秒懂,“哦,我这是在颠锅。”
“哈?”
“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在雇主家上班做厨师了。”
“你经济这么拮据的吗?!”
林安没有作答,她突然手捂住脸,浑身哆嗦,情绪似乎陷入了大波动。
许恩然以为她哭了,相反,他靠过去,发现她在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我可以不上班,原来我真的可以不上班!明天呢?明天也能不上班吗?”
许恩然对她哭笑不得,她是小孩子吗,刚毕业吗?他连被她打了一拳的气都消了。
“你要是不想上班,请假不就好了?”
“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诶,我收到我仿生人的位置信息了!”
按理说,0277号去了哪里,她的光脑都会实时更新他的位置,可他的位置已经几天没有刷新。
这会,突然刷出一长条运动轨迹,而他此刻的位置就在:“西南边1090米。”好近!
路上,许恩然分析:“他可能是来到这附近后,定位芯片受到信号干扰。”
“也是因为科技会吗?”林安问。
“对,你看,这里的网络塔都被他们的人摧毁了,还有……你看地上。”
地面铺满了人体的手臂、大腿、眼球、血迹,要不是有电流穿过,很像杀人现场。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杀人现场,杀仿生人现场。
那么, 0277号也会这样吗?林安的心吊了起来,不多时,放了下去。
因为她看见0277号了。
他卧在他兄弟姐妹的尸体里面,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空洞的右眼和金色的左眼同时望她。
她以为他看见她会更高兴一点呢。
他没有。
他甚而有些惧怕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林安弯下腰,直截了当地问。
“因为我没有完成任务。”0277号一字一顿地回。
林安一脸的无所谓,“这有什么,我已经有他的线索啦,倒是你需要被治疗。”
“您费心了,我不需要。”0277号迅速回绝。
可她已经转身,叫来她的同伴,让他帮忙把他抬进车里。
……
导航显示,三公里外有一家名叫“霓虹营地”的仿生人维修店铺。
同时,它也是熊爪区唯一的此类店铺。
原因很简单,在科技会的眼皮底下开这种店,需要十足的勇气和魄力。
“我不需要被维修。”
车到站的时候,0277号又一次强调,可林安已经下车,她一个人下去打听店里情况。
许恩然听见了他的话,但置之不理,他无聊地等了一会,也下车,走进店铺。
车内于是只剩下0277号一个人。
不对,还有一个。
【你好,0277号,我和你一样,是围绕泰坦公司研发的芯片制造出来的智能生命。 】
“……”
【不过,我的芯片远远没有你的高级,我很羡慕你有近人类的思考方式。 】
“……”
【你不喜欢和我聊天吗?抱歉,是我贸然了,我了解我们的智慧程度有差距。 】
“不,不是这样,你继续说吧。”
【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话,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被维修吗? 】
“……”
【好吧,看来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我的芯片真是无法与你的相比。 】
“……因为钱。”
0277号答完就羞愧地合上眼睛,他猜想,她的AI轿车肯定知道那件事。
他和她约定,他帮她完成任务,她给他自由。
而今,他既没有完成任务,还需要她额外花钱维修他,他欠她的钱变得更多了。
也就意味着,距离自由更遥远……
车内AI持续的安静昭示了它果然知道这件事。
0277号自嘲地笑了下,而后,过了数分钟,他听到AI再度开口。
【你好像对我的主人有误解。 】
“什么误解?”
【我的主人是很好、很好的人,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也许她马上就会把你要的自由给你。 】
“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呢?就因为主人对你做过什么吗?我承认,主人在性的事情上比较随性。 】
0277号听到这句直白的话,脸腾得红了。
【可主人也答应过你,不会再那么对你,她这么说,她就肯定会做到。 】
“可是,我不信。”
【你应该相信的,主人很容易喜欢上新的人,没准,这一秒钟,她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
【恕我直言,你是旧人了,她对你失去兴趣了。 】
0277号扯了下嘴角,他不知为何,不太喜欢听它这么评价他。
AI明白这个道理。
【我的话让你不高兴了吗?抱歉,我没有恶意。而且,说实在的……我是羡慕你的。 】
“羡慕什么?”
这一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车内陷入寂静。
车外有人敲玻璃,0277号扭头,看见那个叫许恩然的男人,他脸黑得可怕。
“快出来,再不出来,你的主人就把你忘了,和店主私奔去了!”-
霓虹营地的店主是一位年轻男子,留着酒红色的齐耳短发,有一双梦幻的粉色眼睛。
“这是义体眼睛。”
新进门的客人询问到这件事,他微笑解释道。
客人的注意力哪里在他的眼睛上?
林安陶醉地闻着他的花香,今天是Alpha的她根本抵挡不了漂亮又好闻的Omega男人。
她手支下巴,笑着同他攀谈,问了他的名字、年龄、恋爱情况等。
她越问,神情越失望。
这位Omega青年名叫格缪,今年22 ,从未恋爱,也没有恋爱打算。
因为,他两年前才刚刚完成分化,属于罕见的晚分化人群,这类人群的共同点人尽皆知。
性|冷|淡。
格缪对于他这一情况的解释近乎背诵般熟稔,看来他每天都要被这样搭讪数十次。
“抱歉,我让你失望了,客人。”
他说完,粉眸变得湿润,眼睛里光芒歉疚,他宛如在对她说,对不起,都是他的错。
林安赶快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拍了拍。
“格缪,你不需要和我道歉,这不是你的错,况且,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人和人的关系,最重要的还是情感的交流,是爱。”
格缪张大了眼睛,望她,许久说不出话。
半晌,他对她说:“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种话的Alpha……”
林安干笑,心想,她的Alpha同伴们怎么连装都懒得装呢?
她是要装的,她睡不到他,也要他对她的礼貌、温柔念念不忘。
到目前为止都很成功,格缪看她的眸光愈发柔和,直至门口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
“林小姐又在勾搭新的Omega了?家里的那个怎么办?”
“……”
林安僵直着脖子,转头,看许恩然,他朝她推了下眼镜,笑得灿烂。
她呢,想掐死他。
一旁的格缪声音低了下去:“客人,你已经有Omega了?”
事已至此,说谎只会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填补。
林安思忖着,看向格缪,承认道:“是啊,我有一个Omega了。”
“那你怎么还能对我——”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孤独,我见到你,听完你的经历,我才明白。”
“你是说……”
格缪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这是因为她说的都是她铺垫过的话。
林安朝他点头,表示他的猜想正确,她的笑容忧伤而落寞。
“对,就和我告诉你的那样,这也是我才领悟出来的道理:只有性的关系是不够的。
“我多么希望能够遇到一个人,和他保持纯洁的情感关系。
“你知道吗?我好累,我太累了,我很久以前……就对性失去兴趣了。”
门口传来Alpha律师头撞上门的声音,许恩然因为她的话笑得一头撞上门框。
可马上,他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的话竟然真的有用,竟然真的骗到了人,那个傻白甜Omega已经和她抱到一起。
“客人,你这些年肯定过得很辛苦。”
“你也是,能够遇到可以互相理解的人,真是太好了。”
……
许恩然听不下去,转身,离开店铺,直奔那个女人的轿车,他要快点叫仿生人下车。
第30章
格缪检查了0277号全身的破损情况,就影响正常生活的那部分做了报价。
“六万。”
“再给他的右眼换颗眼球要多少钱呢?”
“我这里没有金色眼睛,其他颜色的可以吗,客人?”
“可以,0277号t, 你待会和他去挑个眼睛吧。”
“那就一共九万。”
林安点头, 预备付款, 她的仿生人倏地伸手按住了她,她回头,困惑看他。
“怎么啦,这里没有你喜欢的眼睛?”她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不……”0277号摇头。
“那是怎么了?”
0277号双手紧攥, 头深深垂下, “我已经欠你十万, 再多欠九万, 我还不起的。”
林安皱眉,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倒是旁听的许恩然听懂了,“林小姐。”
“嗯?”
“你不会是让你十万块买来的仿生人,把十万块还给你吧?”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没办法,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钱嘛。”
她说到这, 扫到0277号的脸色苍白, 她好像明白他的担忧了。
是那个关于自由的承诺吗?
“别担心,你安心接受治疗吧,0277号,今时不同往日,我比买下你的时候有钱多了。”
“可是——”
“真的,我不是谦虚,我自从走了赚钱的捷径后,才发现以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她说的是温家的那一笔,温夫人真豪横,只是一点手部工作,就打给她一个亿。
随即,她想到这可能是温夫人给她的分手费。
古老故事里用“离开我儿子/女儿”做开场白,然后签下天价发票的故事诚不欺她。
与这笔钱相比,十万、二十万算什么啊?
况且,“我一直都将你视作我重要的家人,为你治疗,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林安拍打着0277号的肩膀说,余光偷瞄格缪的反应。
果然,他看她的粉眸里盛满欣赏。
仿生人维修店铺的店主,当然会喜欢怜惜仿生人的客人,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呵!”许恩然对此冷笑,林安悄悄踹他一脚。
0277号木讷站立,他对自己被利用来草|人设的事不发一言,他想他也没有资格发言。
她为他花了钱,话语里还暗示她会给他自由,太好了不是吗?
他可以脱离她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呢?
‘你是旧人了,她对你失去兴趣了。 ’
0277号手按胸口,感到心里酸酸的,如果他的芯片也能算作心的话-
格缪带着0277号回工作室的时候,林安同许恩然走到外面聊简铄的事。
“我是不是要赎他出来,大概要花多少钱?”
“你一分钱都不用花。”
许恩然递给她一份文档,她打开,翻了几页,发现这是一叠破产申请书。
“申请破产?你这不是帮他吗?”
“你仔细看。”
林安低下头,继续阅读,这回她瞧出端倪,这叠东西表面上是破产申请,内里是承认赌博的事。
赌博在联邦律法中不是非法行为,可在熊爪区的赌场赌博又是另一回事。
许恩然科普,联邦对这块区域十分敏感,以及他们一直怀疑赌场和科技会有密切联系。
“加之,简铄曾经在斯谬莱特这种科技企业工作过,你认为联邦会放过他吗?”
林安不回答,可眼底眉梢已都是笑意。
不过,“我还是想要把他赎出来。”她把文档归还给许恩然,说。
许恩然蹙眉,“为什么?”
林安:“因为我想要私了嘛。”
许恩然:“……”
换作他人,换作某个更正经的律师,或许此刻已经在大声斥责她,告诉她这样不对。
许恩然不是这种人。
剧本里,他被叫作黑心律师,被叫作上流社会的狗,只要钱到位,他会帮助最坏的人脱罪。
关系到位也是一样的……当然,他要钱,她也有。
林安笑眯眯地看他,等他表明态度。
许恩然没有马上回答,他感到些许惆怅般,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
“介意吗?”
“介意。”
林安抽走他指尖的烟,丢了,换了根棒棒糖给他。
许恩然低头,旋转着糖果柄,笑着摇头。
“林小姐,我自从认识了你,就一直在为你退让底线。”
“哪有,你最大的底线不是还没有退让吗?”
许恩然干咳,避开问题,“所以,你能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吗?”
林安说:“秘密。”
许恩然嗤了一声,“好吧,秘密,那你当初强|他是出于对这个秘密的报仇吗?”
“那次主要是一时兴起啦。”
“他说有两次。”
“两次都算一时兴起吧。”
许恩然愣住,“这种事都能一时兴起?”
林安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的人生格言就是及时行乐。”
“一点都不考虑未来?”
“哎,我听到未来两个字就头痛。”
路易斯,卡莎, X星……她甩甩脑袋,把这些词汇统统抛开。
她瘪起嘴巴,说:“我只想考虑今天的事,最多、最多考虑明天。”
许恩然:“……”
许恩然安静地望她,眼睛里汇满惊讶,他看她,就像看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就这样看了不知多久,他回过神,想到自己还没有给她答复。
答案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他只是思考要怎么把它说得更漂亮。
“好吧,林小姐,那我也为你不顾一次未来,明天我会帮你把他带出来,任你处置。”
“谢谢你,许律师,你人真好。”
“别来这套。”
“什么意思呢,让我给你一点实质性的奖励?也可以啦,你要我的拥抱吗?”
林安说着,两条手臂往他的身上钻,直|捣|他的腹|肌。
许恩然躲开,气出笑声。
“喂,你这到底是奖励我,还是奖励你?而且,我说过,不能接受我的全部就不要触碰我。”
“好嘛。”
林安放下手,看着他像个有妻之夫般把扣子系紧、把西装理平整。
唉,她真不想伤害他,她想。
可是,“许律师,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她说。
许恩然一脸警惕,“关于男人?”
林安笑着点头,“嗯,我有个朋友他明天上午可能会来。”
“来做什么?”
“我怕我一个人对付不了简铄,就把他叫来了。”
“林小姐,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我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Alpha男人?”
林安笑笑,不作答,她常常如此,避开问题的能力就像鲶鱼避开渔夫的抓捕。
许恩然既气又拿她没有办法。
算了,都不容易,他搞不赢她的,能怎么办,习惯就好,日子还要过。
他不知为何,听到自己的心底有这种声音,他弯下身体,疲惫地把眼镜摘下来擦拭。
林安看着他眼镜后露出的容颜,抬了下眉,她被他惊艳,又有点怜惜他。
于是,她靠向他。
她抱住他,释放出信息素包围他,他的身体陡然僵直,指尖挂着的眼镜晃荡一会,掉到地上。
“许恩然,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嗯……”
许恩然轻|喘着、近乎呻|吟地应道。
林安心里狂笑。
他很直,但又爱死了她的Alph息素,那么,这个人究竟算直还是弯呢?-
许恩然被拥抱后,耳垂泛红,找了个借口离开,林安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她没拆穿。
她一个人回到霓虹营地。
店铺里此刻多了一个人,一个beta店员,她看见她,向她自我介绍说她叫苏禾。
苏禾正和格缪抱怨她刚从外面采购回来的食材。
“说好了给我留点肉,结果只有这些边角料,还有这些烂菜叶,我受够这种日子了!”
“没关系,苏禾,蔬菜也很好吃。”格缪微笑安慰她。
苏禾看见他的笑容,似乎更生气了,可她又没有办法冲他发火。
林安问:“这里很难买到食物吗?”
苏禾听到这个问题,得救般地转身,马上把倾诉对象从格缪换成她。
苏禾滔滔不绝,谈科技会,谈联邦,谈自由商人。
“总之,联邦为了对付科技会,害我们只能从自由商人那里高价购买这种垃圾。
“要我说,这些菜就算拿给特级厨师,他们也做不出好吃的菜!”
特级厨师这种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职业,对苏禾来说就是一个比喻词。
她不会想到,她面前站着的正是全联邦No.67的特级厨师。
她只是看见她和善地笑了笑,问他们:“如果你们不介意,午餐就交给我来做,好吗?”
介意?
当然不会介意,他们每天吃的食物都难以下咽,不可能有更难吃的东西了。
半小时后。
苏禾的筷子落到地上,“妈妈,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吃这道菜!”
林安失笑,“好夸张。”
格缪没有那么夸张,他只是默默停筷,默默起身拿来一个盒子,把一部分菜装进去。
林安问:“你在做t什么?”
格缪说:“留着明天吃。”
林安说:“不用,明天我可以再给你们做。”
格缪停下动作,身子顿住,粉眼睛朝向她,缓慢地眨了几下。
“我……可以给你打折。”
他好似想了很久才想到这句话。
林安摇头,拒绝。
格缪困扰,“那我还能做什么报答你呢,客人?”
林安说:“你不用报答我啊,我喜欢你嘛。”
她将“喜欢”两个字说得那么轻松、那么自然,格缪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好了。
他脸颊通红,身上的信息素蓬勃地像尾巴般伸向她,他性冷淡,她不是,可她人设是。
林安朝里面坐了点,拿桌布挡住身体。
这是徒劳。
格缪根本没有往下看,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唇角弯起,笑得含蓄而幸福。
他有几秒分神,但没有在想其他人,他更像在回忆早些时候她对他说的话、他们的那个拥抱。
他的笑容愈来愈深,最后,他的心情化为一个动作。
“谢谢你。”
格缪轻声道,并突然弯腰,在她的额头留下一个吻,然后就跑走了。
林安为这个吻怔住好久。
因为它太纯情,纯情得让她心生罪恶,让她想起她也是有底线的:她不玩弄过度纯情的男人。
怕麻烦,怕被死死缠上……现在看来,她离“死”不远了。
偏偏,旁观了这一幕的beta女孩还在拿祝福的眼光看她,并扎下最后一刀。
“我听格缪说过你的恋爱观点了,我不理解,但我尊重,你们两个真的很般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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