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一天
陈松白视线一直落在阎川的身上,显然有些好奇阎川是怎么知晓李悦行踪的。
但他并非一个刨根究底的,只是意外。
就像他意外、好奇临朗一样。
他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最不像是同门中人的,居然各有本事,尤其是临朗,更是敏锐极了,比他更早发现李悦的不对劲来。
陈松白深吸口气,回到公寓后,便开口问:“各位打算怎么做?”
【诶??咋你开口问别人怎么做啊?你才是大师啊醒醒!!】
【道长可能是在谦虚?毕竟都是一起录节目的嘉宾,总要询问询问大家的意见?】
【有道理,尤其问问教授,教授拿捏人心理这一块赢麻了】
【不过表姐死活不信的话,真的很难办啊……总不能把人架着绑着驱邪吧,那也太吓人了】
【真这样的话……不出一分钟,直播间下架,嘉宾四人组齐齐请喝茶去了】
【所以更要问教授了!】
临朗看向陈松白,他们先前没有在陈松白面前再做任何掩饰,是因为他们已经确认对方确有实学,只不过眼下遇到的情况确实有些古怪棘手,他和阎川必然得插手了。
他说道:“很简单,等周一宁回来。我们再去拜访。”
“李悦需要时间来消化,也需要时间来自我证实。但是由于李悦对玄术一门极为抗拒,那么这个过程必定是道阻且长的,我们晚上再去,便是去强化、动摇。”临朗解释道。
“如果她仍旧不愿意相信,我们便退而求其次,留守在其客厅过夜,观察李悦今夜的情况。”
有些东西,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出来。
陈松白皱了皱眉头,这听着被动,但想到李悦那油盐不进的态度,强行施为只怕适得其反。
他沉默几秒,终究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所以教授也是赞同道长这一派的吗?】
【没啥站队吧,说白了都是一个团队,都是为了解决问题的,表姐的情况要是科学暂时不能解释,那配合道长,先研究清楚情况,也一样】
【指不定要是没有道长那一句批话,教授已经攻入表姐内心世界了哈哈】
【笑死,表姐确实一开始对教授的好感度最高啊啊】
【现在的表姐:都是一丘之貉!】
【笑死】
临朗拿着陈松白的那张符箓在手中把玩,未起符头的符箓,是少见。
他能感知到黄纸上残留的、微弱却精纯的灵力波动,证明陈松白修为不浅,所绘之符绝非凡品。
可偏偏,这符“请”不动神,落了个形同废纸。
他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轻呵,李悦身上的情况,不仅来势急迫,且古怪棘手,竟能阻断正统的符箓通感。
陈松白听见临朗发出的声响,面上难免一讪,向临朗要回自己的符箓。
“这张符箓灵气已散,神明不纳,已是废纸一张,没有用了,给我吧。”他说道。
“未必废纸。”临朗闻言抬眼看去,“风过留声,雁过留痕,照你所说,它被拒绝,那或许你能从未起的符头之中,看出一些门道来?为何被拒绝?还是被什么拦在了门外?”
临朗不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松白。
陈松白闻言一怔,微微睁大双眼,犹如被一道清冽雪水当头浇下,醍醐灌顶!
符头不起,灵光不显……每一处凝滞,都可能指向干扰的来源!
他从没想过这样的角度!
——尽管他先前也从未出现过符头不起的情况。
但如此念头,却是一通百通!长久以来关于符箓、天地交感、邪祟阻滞的疑惑,竟都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得仔细研究一下。
他兴奋地看向临朗,正要开口道谢,却被临朗打断。
临朗没等陈松白说话,直接把那张符箓塞进对方手里:“研究去吧。”
他说完,拍拍手起身,极其自然地顺手拉起一旁安静坐着的阎川:“我俩出门去溜达溜达。”
阎川似乎早有预料,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阚清见状偏偏头,看了眼陈松白道:“那我和陈道长留在这儿观察情况,要是李小姐有情况就通知你们。”
临朗点点头应下。
节目组连忙派跟拍导演和摄影师追上。
“去哪儿?”下了楼后,阎川问临朗。
临朗扬起眉梢反问:“你不知道我想去哪儿?”
阎川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走吧。我记得手册上说的公司位置就在这条路上。”
“嗯哼。”临朗发出一声满意的鼻音。
跟出来的跟拍导演和摄影师都面面相觑,只好紧跟其后,直播间也分出了两部分,一半给户外组,一半给室内组。
【阎老师还真听话呀,被教授拎着走哈哈哈】
【啊?去哪儿?我寻思我也没漏过一秒呀!!】
【ber,你俩怎么打哑谜呢!】
【别人是一个眼神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你俩是眼神也不碰一个,直接肚子里蛔虫是吧!!】
【本来我还琢磨呢,感觉这俩在直播里也没什么互动,就跟同事似的,到底怎么看出熟人来的,现在:在下有眼无珠!】
【很明显,教授出场的设计就是阎老师设计的吧!!扮成教授的学生什么的!】
【嗯?原来你俩还有这样的兴致】
【欸嘿?!这么越说越不对劲了!!】
【但你俩到底要去哪儿呀!!有人知道吗!!】
不过没让直播间观众疑惑太久,临朗和阎川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一幢写字楼。
这会儿正值午休,两人走进大楼,在大堂侧面的外部咖啡厅沙发坐了下来,点了杯咖啡。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整个写字楼的主出入口。
在节目组发给所有嘉宾的手册中有提到,周一宁会在每天午休时间段来咖啡厅用餐。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周一宁就从电梯里出来了,脚步轻快,径直走向咖啡厅。
她习惯性地在吧台点好了午餐,端着三明治和咖啡走到沙发区时,才认出临朗和阎川来。
——跟拍导演和摄影师被阎川拦在了写字楼外,理由是避免打扰正常工作场所。
——摄影师只好自食其力,找了一个刁钻隐蔽的地方蹲了下来。
周一宁惊喜又意外地轻轻倒吸了口气,急忙几步快走过去:“教授!阎老师!”
她说完,连忙又闭上了嘴,紧张似的连忙左右看了看,生怕阎川被人认出来,引来麻烦。
临朗见状一乐,摆摆手道:“别担心,你阎老师也没那么火吧?随意点,坐。”
他说着,朝阎川看了一眼,挑挑眉头,说起来,他还真没怎么在和阎川日常外出时,被路人粉丝认出来,是真的不怎么火吧?
阎川无奈低头笑了一声,顺着道:“嗯,大概是我真人和镜头里的样子区别很大吧。”
周一宁不好意思地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阎老师要比电视上看见的还好看。但……确实有点不太像。”
她说着,像是也有些好奇纳闷,抬头火速瞟了阎川一眼,随后又收回视线。
临朗闻言这才又仔细看了看阎川:“真的假的?我回头找个视频研究研究。”
阎川:“……”
“教授其实也不是很像。”周一宁吐吐舌头补充,“您本人和一年多前那档综艺里的样子,乍一看也认不出来呢。”
“也更好看!”她飞快又补充。
临朗眨眨眼:“那我更要去研究一下了。”
不过周一宁这么一说,他心底倒是有了一点猜测,恐怕是他与阎川的魂魄本就有些复杂,镜头下所摄的是人像,而肉眼所见,才是真正完整的他们。
所以他们才能极少被路人认出来。
【给摄影老师加鸡腿吧,这个角度真不错!!隐蔽又全面!!】
【我靠我靠没想到教授和阎老师是来探班表妹的?!】
【啊啊啊怎么那么好!!】
“对了,您俩怎么来啦?”周一宁眨眨眼,看向临朗和阎川,顿了顿,忽然有些紧张地问,“是昨晚表姐的事情吗?”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决定先按下关于李悦的事情,等周一宁下班回去后再好好解释,免得周一宁上班心不在焉,出了岔子给人有话柄。
临朗自然而然地道:“我只是想来看看,先前那通电话有没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周一宁“啊”了一声,脸上飞起一点浅红,但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轻快许多:“没有没有!让您见笑了……但真的很感谢您帮我说话!后来我那一版改稿立马就通过了!”
周一宁兴奋地不由又多说了点:“还有先前有些卡滞的几个工作,王老师也都重新给了我具体改稿方向,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啦!我头一回觉得原来还能那么轻松!”
临朗见状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明显了点,他往身后靠枕上一靠,习惯性地重心微微倾向身旁的阎川。
他抵着阎川的肩膀和胸口,放松地弯起眼道:“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嗯……教授、阎老师……是担心我,才来写字楼的吗?”周一宁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看着临朗和阎川,不自觉地眼角就红了起来。
临朗见状连忙抓了几张桌上的纸巾递给周一宁,无奈失笑道:“可别哭呀,不然网友还以为是我们俩把你工作搞没了,你才哭呢。”
周一宁破涕为笑,她赶紧摇头:“没有的事。”
“那你慢慢吃吧,我和你阎老师就走了。”临朗站起身,拍拍周一宁的肩膀。
周一宁忙问:“不吃点东西吗?我请你们!”
“别了,这个就算了,我前面搜了家对我胃口的,就在一条街开外,我和你阎老师去吃饭了。”临朗笑着按住,“别客气了,晚上见。”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先前为了占座位,不得不按人头点了两杯咖啡——他把自己的那杯直接转手塞进阎川手里,大步走出写字楼。
阎川一手一杯被临朗嫌弃的咖啡,向周一宁点点头:“晚上见。”
他跟上临朗。
临朗想吃的那家麻辣烫就在街头拐角的地方。
临朗一出写字楼,就看见蹲在绿化带里的隐蔽摄像组,险些吓了一跳,不由对扛着机器还能保持奇怪姿势的摄像师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这可以的,走吧,我请你们去吃麻辣烫。”
跟拍摄像和导演意外地对视一眼,再回头,临朗和阎川都已经走过了。
“谢谢教授!”导演赶紧示意追上。
他抽空看了眼直播间的数据,本担心直播间流量互动会因为嘉宾的分散而降低,却没想到热闹极了——
【啊啊啊居然真的是来探班表妹的!!这也太好了吧!!】
【还有售后回访服务!好好好】
【天啊谁懂,真的好有一种豹豹猫猫来看女鹅的感觉啊】
【是!!!!我刚就想说!!】
【教授往沙发上一靠,四舍五入都能坐进阎老师怀里了吧!!你们两人负距离吧?】
【对啊啊啊,还有后来起身拿咖啡,直接往阎老师手里塞,嫌弃的样子哈哈哈,也太自然而然了吧!】
【阎老师牌回收站哈哈,专回收临教授的随身物品是吧(狗头)】
【甚至想说老夫老妻,我妈就这样把所有不爱吃的东西丢给我爸的】
【1111!最后还拒绝妹宝投喂,转头去吃垃圾食品,真的很当代豹豹猫猫了哈哈哈】
【ruarua我们妹宝,希望以后也不要受欺负呀!!】
【对!不要受欺负!!】
周一宁一个人吃完了午餐,但头一次一点也不觉得这午餐太安静太漫长。
她几乎是轻快地收拾好垃圾,离开前还朝着每天在这儿收银的熟悉前台笑了一下,换来对方一个略显意外的点头回应。
到了下班时间,周一宁有些忐忑地等待着。
按照“惯例”,王老师极有可能在临近打卡前的几分钟,突然丢来一堆尤为“紧急”的修改意见,将她的下班时间轻易拖后半小时、一小时,甚至更久。
她瞄了眼内部通讯软件上的头像,又看着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超过了正常下班点五分钟,对话框仍是一片安静。
周一宁高兴地收拾好桌面,离开前迟疑了一下,对旁边工位的同事们小声道:“我下班啦,明天见!”
同事们意外地看向周一宁,印象里对方从来都是一个人来打卡上班,一个人打卡下班,就连午餐都从不和他们一块儿。
她就像办公室里一个安静的背景板,存在感稀薄,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她的沉默,主动的交集少之又少。
但今天……却是不一样。她突然主动道别,反而让人愣了一下。
“诶?明天见小周。”一个平时较为爽朗的女同事率先反应过来,笑着回应了一句。
“拜拜,路上小心。” 另一个同事也接口道。
周一宁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她朝大家的方向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工位,脚步比平时轻快得多。
走出写字楼,周一宁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路过一家她天天经过却从未驻足的花店。
她下意识地望进去,橱窗里一盆绿萝抓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盆长得极好的绿萝,藤蔓舒展,叶片肥厚油亮,在暖黄的灯光下洋溢着勃勃生机。
周一宁脚步停下,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花店。
几分钟后,她手里多出了一袋东西,走了出来。
她脸上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径直回公寓。
电梯门一打开,周一宁就见走廊另一边不远处,临朗几人也恰好开门。
“教授?好巧啊。”周一宁挥挥手,“你们是要出门吃饭还是?”
“我们来找你们。”临朗笑了笑,“算算时间,猜你差不多该回来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周一宁手里的袋子上,挑了挑眉头:“买了什么?”
周一宁“啊”了一声,腼腆地笑了笑,一边开门一边道:“嗯,家里那盆绿萝生病了,下班路过一家花店,我便进去问了问店长有没有办法,没想到还挺简单的,应该救得活。”
她请临朗他们进屋,又说道:“原本我以为它病得很严重呢,没想到店长说只要把生病不行的叶子剪了,再给它挪到光照好的地方,多晒晒太阳、换换土透透气、再打点营养剂就行了。”
她晃了晃袋子,就是她从花店那儿买的营养剂和花土。
周一宁声音仍旧很轻,但却比前一天要多了不少,透着一丝轻松又有活力的味道。
阚清有些意外地看向周一宁,又看看临朗和阎川。
等周一宁进屋后,她忍不住在临朗和阎川耳边小声道:“你俩给她下符了?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临朗闻言低啧一声,抬手轻轻戳开阚清凑来的额头:“这是基于认知行为与沟通技巧的即时干预,阚小姐不要妄言。”
阚清:“……”
啧啧啧。
屋里传来周一宁喊李悦的声音,喊了两声没人应答,周一宁四处粗粗看了一圈,估摸着是表姐不待见剧组,早早躲了出去。
她没有多想,拿着东西去角落,将那盆焉巴的绿萝捧了出来,换到阳光照的见的角落。
“李小姐不在家?”陈松白见状脸色微变,以为李悦是不相信他们,索性离开了公寓。
他上前一步问周一宁:“周小姐能不能联系到她?”
周一宁闻言停下手上动作,有些诧异地看向陈松白,旋即猛地反应过来,紧张地问:“找表姐?表姐有事?”
她一边问,一边飞快摸出手机,拨出电话。
手机铃声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周一宁一顿,她分明先前看过一眼,没有人。
但她还是快步跑过去,才注意到手机铃声是从卫生间的淋浴间里传出来的。
一行人见状,便止步在客厅。
周一宁一把拉开磨砂的淋浴移门。
就见李悦蜷缩在淋浴间的角落里,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子上,手机在一旁震动响铃,她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表姐?!”周一宁吃惊地惊呼一声。
客厅里的临朗、阎川和陈松白闻声,脚步立刻向卫生间方向一动,却又在门口硬生生停住。
毕竟里面是女性,且情况不明。
阚清反应极快,连忙提高声音问:“里面情况怎么样?我们方便进来吗?需要帮忙吗?”
“方便的!我表姐……她、她好像没反应!”周一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慌。
阚清闻言不再犹豫,朝临朗几人低低道:“我先进去看看。”
说完便率先快步走了进去。
阚清一进去就看见角落里的李悦,还有无助不安看过来的周一宁。
她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李悦全身——
李悦面色灰白,印堂处的一点青黑在灰白的皮肤下更显清晰,嘴唇微微泛着紫绀,眼白处布满血丝,完全失焦,对阚清的靠近毫无反应。
“李小姐?李悦?能听见我说话吗?”阚清一边轻声呼唤,一边毫不犹豫地伸手扣住了李悦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湿滑,脉搏在指下跳动异常——时快时慢,脉象浮滑中带着一股滞涩的阴寒感。
“脉象浮滑无力,时促时结,中取有滞涩感,沉取则几近于无……这是典型的心神涣散,且……”阚清边诊脉边快速低声说着,顿了一顿,蓦地抬头看向门外的临朗,“且体内似有一股阴寒邪气郁结于脏腑之间。”
说是郁结,不如说是扎根其中,喧宾夺主。
难怪教授早上让她给李悦把脉。
但李悦不允许,她也不能硬来。
阚清收回手,沉声道:“她体温很低,但皮肤表层反有虚汗,这是阳气外越、阴寒内盛之危兆。”
“先扶她出去,给她保暖。”她说着,转向周一宁,“周小姐,麻烦你立刻去拿一床厚毛毯,最好有热水袋或者暖宝宝,快!”
周一宁连连点头,慌忙转身跑了出去。
阚清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蜷缩在角落、意识模糊的李悦,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和骨折迹象,随后一手穿过李悦的腋下,稳稳托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则抄起她冰凉的膝弯。
她深吸一口气,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
李悦身材本就高挑,加上此刻因惊恐和虚脱而身体僵硬,并不轻松,但阚清动作干净利落,核心稳定,稳稳将人托抱了起来。
李悦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微弱,阚清将她箍得更稳了些,大步走出卫生间。
临朗和阎川早已让开通道。陈松白则迅速将卫生间门外可能绊脚的杂物踢开。
阚清小心地将李悦平放在长沙发上,这时,周一宁也抱着毛毯和暖宝宝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阚清伸手,接过周一宁递来的厚毛毯,仔细地将李悦从肩膀到脚踝严密裹好,尤其注意包裹住她冰冷的手脚。
“空调温度调高,暖宝宝放在她脚边和腰侧。”她一边吩咐,一边将毛毯边缘仔细掖好,确保没有漏风之处。
做完这些,阚清又抬手探了探李悦的额头和颈侧,仍是低于常人的温度。
她看向临朗几人,皱紧眉头道:“单靠保暖,只是扬汤止沸。得尽快找出症结来。”
周一宁低低倒吸了口气:“这是怎么了?还是因为昨晚吗?我以为那已经解决了?”
“抱歉周小姐,昨晚李小姐身上的邪并未驱净,恐怕只是藏匿了起来……”陈松白抿了抿嘴,站出来说道,“今晚我们再试一次。”
周一宁脸色一白:“藏了起来?还、还会这样?!”
她惊恐不安地收紧了手,李悦仿佛感觉到了这股力道,原先有些失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珠缓慢转动,最后视线空洞地落在了阚清脸上。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不、不可能……”她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吓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我看到了……镜子……我背上……腰上……”
她猛地抬起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想要去指自己的后腰,却因为脱力而抬不起来,只有手指徒劳地抓握着空气。
“不是摔的……不是……”她语无伦次,眼神里的恍惚逐渐被一种濒临崩溃的惊骇取代。
“救……救我……”李悦从牙缝里挤出微弱而绝望的求救,身体一软,如果不是阚清扶着,几乎要从沙发上滑落下来。
第312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二天
李悦的情绪很是激动,没过一会儿,便支撑不住地昏睡了过去。
周一宁见状又紧张起来,阚清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让她睡吧,现在能睡着反而是好事。”
见周一宁不解,阚清解释道:“睡眠是人自身修复、蕴养阳气最自然的方式。”
“她现在的身体,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任何外在手段介入提升阳火,都反而可能会对她造成难以预料的二次伤害,能这样自然安睡,是眼下最好的休养。”
周一宁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我都不知道表姐她……怎么会突然严重到这个地步?!明明之前看着都挺正常呀……”
阚清则看向临朗几人,显然她也不明白这其中陡然激化的原因,难道就是因为陈松白昨天为周一宁布下的安魂符箓刺-激了那东西?
显然这个猜测是不能告诉周一宁的。
何况,阚清并不觉得与这有关——
先前在卧室时,陈松白捡起那张符头未起的符箓后,她便顺势去检查了一下另外两张安魂符与六甲护卫符,那三张符并未出现同样的情况。
临朗微眯起眼,在陈松白正要开口前,抬手拦下对方,对周一宁道:“这是我们等下要调查清楚的。不过这都得等她醒来之后。”
周一宁闻言点点头。
【卧槽,卧槽,表姐这真不是演的?!】
【这要是剧本、演的,这演技早就原地出道抢小金人了!】
【妈呀这到底什么东西,表姐说啥?她腰上有什么?】
【是白天教授他们离开后,表姐发现了什么吗?所以才突然改了立场?】
【对啊!先前还是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啊,阚姐要给她把脉都不给】
【说起阚姐,我们阚姐真是绝了啊,直接公主抱起一个高妹!太狠了!】
【我本来还以为阚姐要喊外面的男士搭把手呢,没想到直接自己一个人就足够!】
【可不!!雌鹰中的雌鹰!】
【太有安全感了阚姐QAQ】
导演看着直播间里的反馈,就见后台阚清的账户粉丝数坐火箭似的往上窜。
不过直播间里更多的还是在讨论表姐的情况。
【诶可惜没画面啊,节目组完全漏了表姐这一趴】
【那也是人家表姐的隐私,又没经允许】
【我就是一说,你不急她身上发生了点啥?要是早点知道,说不定没现在这么严重的情况】
【要我说,这都是命,冥冥之中都安排好了,谁能想到来给表妹治病的,反过来表姐也出事?这就说明表姐她肯定命不该绝,没问题的!】
【楼上该去做销售……】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
临朗几人索性在公寓里点上了外卖,拉上周一宁一块儿吃晚饭,顺便等李悦醒来。
“正好,再让陈道长给你瞧瞧你的情况。”吃完晚饭,临朗看了看周一宁,开口说道,“今天一整天,有没有再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视线?”
先前节目组给的手册里也提及,哪怕是白天上班的时候,周一宁也总觉得自己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异常焦虑不安。
周一宁听见临朗的话,顿时又绷紧了,正襟危坐地看向陈松白,脸上满是不安。
陈松白见状一时无奈,他向周一宁道:“周小姐,昨晚您已经亲眼验证,让您受惊的不过是衣架的影子。”
和他没关系!阴影不该在他身上呀!!
周一宁顿了顿,摸摸鼻尖,她给忘了,光是记得陈道长带来的那种心惊肉跳的恐惧了。
“今天……今天没有了,”她摇摇头,小声回答,“都挺好的,没再觉得有谁在看我。”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似乎比前段时间轻松了不少。
临朗闻言微颔首,朝周一宁微微笑了笑:“那就更不必过度担忧了。让陈道长给你看看,无非是求个心安,图个确定。没问题最好,万一真有什么蛛丝马迹,我们也能及早应对。”
毕竟,卧室里那碟白瓷碗和那片蛾子,实在没法让人放下心来。
周一宁点点头,她抿抿嘴,低声问:“那……能不能就在这儿?”
陈松白见状道:“当然,诊查无需特定场所,只要周小姐感到舒适放松的地方都可以。”
周一宁点点头,紧张地笑了一下:“我要怎么做?”
“周小姐放轻松即可,如同寻常中医诊脉。”陈松白说着,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与她保持着一个不会令人感到压迫的距离。
周一宁小声道:“可……谁看中医都会紧张的。”
陈松白愣了一下,旋即无奈弯起嘴角,点点头:“……好吧,这倒也是。”
【啊哈哈哈哈哈,小姐姐说什么大实话】
【笑死,那是真的很紧张啊啊】
【不过明显感觉小姐姐今天的状态要比昨天放松很多了!】
【是啊,都会开玩笑了!真好!!】
【那可不,一直以为的鬼影其实是衣架子,一直上班给自己穿小鞋的同事也被收拾了,工作内容顺顺心心,还不得开心啊!】
【有道理】
陈松白静心凝神,目光沉静地落在周一宁脸上,自额间至下颌,细致地观察着她的气色与眉宇间的神态。
尽管先前也是如此,但周一宁仍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同时,她也很清楚陈松白的目光专注而平和,并无冒犯之意。
片刻,陈松白又道:“周小姐,请伸出左手。”
周一宁依言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放在脉枕上。
大约过了一分钟,陈松白换到周一宁的右手切脉。
他闭目凝神,指尖力道时轻时重,细细体会指下脉搏的跳动与脉形的变化。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沙发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与迷茫的呻-吟。
众人目光立刻转向沙发。只见李悦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旋即蓦地睁开!
“不、嗬……”她无意识地呢喃,手指徒劳地抓握着毯子边缘,额头上渗出更多虚汗,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
周一宁见表姐醒来,立马就要起身,却被陈松白止住:“周小姐不要乱动,李小姐不会有事,还有阚小姐他们照看,放心。让我将你诊罢后,便能再专心检查李小姐了。”
周一宁闻言,强压住担忧,重新坐好。
“李小姐,李悦!”另一边,阚清立刻靠近,“能听见我说话吗?”
李悦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移动,终于对焦在阚清脸上。
“你现在在公寓的客厅,很安全,我们都在这儿。”阚清见状接着说道,试图安抚李悦。
李悦闻言,眼底的恐惧不安稍稍褪去了一些,但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发抖。
临朗放低了声音,将她的注意力引开:“李悦,看看你表妹。陈道长正在为她检查,看看她是不是也受了影响。”
李悦浑身一震,临朗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拨开雾气的清风,让她顿时清明了许多。
她立即转动脖颈,视线越过阚清,看到了不远处伸出手腕让陈松白诊察的周一宁。
受了影响?什么影响?
她旋即想到自己后腰上的两处印子,脸色又是一白,难道是她的影响?
真的就像陈松白说的那样,是她有问题,是她把东西带了回来?!
所以,她才会那么严重,而表妹,反倒是被她连带了?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边,明明自身都难保,却也顾不得了,她急切地张口问:“怎、怎么样?她?!”
临朗低声道:“陈道长正在看,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李悦闻言闭上了嘴,紧紧盯着。
就见陈松白又示意周一宁稍抬下巴,观察了一下她的舌苔与咽喉,又让她转眼球,看了看眼白。
陈松白见状微微颔首,开口道:“周小姐,你脉象虽略显细弱,心脉稍浮,但节律基本规整,根基未损。”
“这更多是源于长期精神紧张、思虑繁重、睡眠不稳所耗伤的心血,兼有肝气不舒,略有郁结,属内伤七情,并非外邪侵入体内、盘踞作祟之象。”
周一宁听得半懂不懂,但最后半句话让她心头顿时一松。
“同样,也没有像李小姐那样被种下那般的阴秽邪气。”陈松白补充。
李悦猛地倒吸口气,不知是庆幸还是更加自责。
“你的不适——那种被窥视的焦虑、无端的恐惧、夜晚的心悸、乃至可能见到的一些模糊影子——根源在于……”
陈松白说着,看了一眼李悦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但确保周一宁能听清:“两方面。其一,你长期与此地异常浓郁的阴秽之气共处一室。此气虽未直接侵入你体内,但无时无刻不在侵扰影响你的气场,加剧你本身的不安。”
周一宁见状反应过来,也跟着压低声音,瞳孔一颤:“你是说,这公寓和表姐……”
陈松白微颔首。
“那表姐怎么办……”周一宁几乎急得快要哭出来,却又怕被表姐察觉到,吓到本就极度惊惧的表姐,她侧过身,不让自己被表姐看见。
陈松白赶紧低声道:“我们会想办法的,这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
周一宁深吸口气,用力地点头。
李悦在另一边什么也没听见,不由有些着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宁宁是什么情况?”
陈松白看向周一宁,他递去一个安抚稳定情绪的眼神,让周一宁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开口:
“你自身因工作压力巨大、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导致心血耗伤,心神失养,肝气郁而不达。心神不稳,肝魂不藏,则人易惊、多疑、幻觉丛生。”
“故而,你的症结,首要在于调摄自身情志,疏解压力,安养心神,补益气血。只要自身正气渐渐充盛,心神安定,外界的干扰便难以撼动你。”
阎川在一旁,用更简单通俗的话向李悦、周一宁姐妹二人解释道:“简单说,只要你自己放宽心,调整好状态,就没事了。”
一直侧耳倾听的李悦,在阚清的搀扶下勉强撑起一点身子,苍白的脸上神色复杂:“宁宁只是因为压力太大?”
“可以这么理解。”临朗应声。
李悦目光移到客厅的一角,自言自语般低喃:“这样……早知道,当初那条金毛就不该送了,不如让你养着,或许还能排解排解……都怪我,嫌它吵闹。”
“表姐!这不能怪你!”周一宁闻言急急道,“再说,阿布早一年前就送走了,那时候我又没这样,你怎么会知道呢?”
临朗和阎川闻言不由下意识对视一眼,阎川开口问道:“你们一年前买了一条金毛?为什么送走呢?给节目组的手册中并没有提及它的存在?”
“啊,因为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没想起来……”周一宁回道,她疑惑地看向阎川,“送走阿布是因为它太小太皮了,总要叫唤,几次被投诉,房东先生也来警告我们。”
“我们教了它好几回都没用,只好把它送给我的一个喜欢狗的朋友去养了。”
临朗微微挑起眉梢:“那你朋友接手后,它还是那么皮吗?”
“朋友说它挺乖的,不怎么叫了。”周一宁无奈地笑笑,“可能我朋友遛它遛得勤,把它精力耗光了,就没力气叫了吧?”
李悦听着临朗和阎川的问话,脸色渐渐发白难看起来,她低低问:“是不是和它有关系?”
“倒不一定是它的问题,”阎川看向她,目光沉静,“但它恐怕比人更敏感。”
李悦闻言浑身一抖,显然是意识到阎川的话外之音。
她沉默了几秒后道:“……我还记得,因为我跟着剧组,总是隔三岔五才回来住,它就总爱朝我叫,我以为是因为它不熟悉我,才那么凶。”
“明明它最开始,还是我抱回来的,它和我还很亲。”
“我总是乘红眼航班,到家都凌晨,好不容易回到卧室就想睡一觉好好休息,它却总是不停地狂吠,吵得我一点也没法睡……我没办法,才让宁宁把它送掉的。”李悦低低道。
阎川闻言与临朗交换了一个视线:“那你还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它突然对你凶了起来么?”
李悦茫然地眨了眨眼,缓缓摇头:“……太久了,这我哪里记——”
她正说着,却是话头陡然一止,猛地睁大了眼,瞳孔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语无伦次:
“是我跟着剧组第一次去寺里之后,就是昨天!昨天我们又去了一次、说要补拍几个镜头的寺!”
第313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三天
阚清被李悦歇斯底里的样子一惊,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昨天去的寺,恰好也是去年你回来后、小狗对你突然转变了态度的同一个地方?”
李悦飞快点头,强撑着身体浑身打颤:“我敢肯定,就是那儿,我想起来了。”
她声音虚弱,但咬字很清楚,缓缓道:“因为我们在那寺内待了很久,拍了快大半个月,是我第一次离开那只小狗那么久。”
“所以半夜回来的时候,它对我叫得格外凶。”李悦喘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我还说它笨,不过是大半个月的功夫,就把我的气味忘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原来背后竟是这个原因吗?”李悦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她仍是不敢置信,竟是早在一年前,那种东西就已经……缠上她了?
李悦不解地低喃:“可为什么直到今天……”
“因为昨天你又去了那里。”陈松白沉声接过话头,目光锐利,“这也许就是恰好叠加、触发的契机。”
阚清赞同地点头,她看向陈松白:“那座寺庙,是关键!”
李悦闻言不由看向阚清和陈松白,她真没想到一切的源头,竟然反而会是那座寺庙?!
她说道:“那是位于城郊的一座寺庙,叫安祉寺,规模不大,僧人不多,香火不是很旺。”
阚清立马搜了地址,离这儿不到两百公里的车程,开车过去也得三个小时左右。
【等等,等等,让我捋一下,所以反而是表姐身上有问题,而且是一年前就出事了?】
【能藏伏一年,这也太诡异了,这图什么啊?】
【那表妹就纯是工作压力大,再被脏东西的气场一扰乱,可能自己八字也轻,才反应那么强烈?】
【表姐也是命格硬的人吧,居然能抗一年,反而表妹先吃不消了】
【这就对上了,难怪表妹先前说找的出马仙太平了一阵,原来不是心理作用,是真有点东西啊】
【对对对,而且那出马仙还算出来家里的东西不仅厉害,还不是针对表妹的,这出马仙也牛啊!!】
【我靠这么一说真的……得亏表妹一直信玄学,家里请了这么多东西啊,不然表姐身上这东西是不是都压不住、等不到节目组来啊?】
【……有点道理,也得亏表姐人好,就算自己一点也不信,但为了安慰表妹也没拒绝,无形中算是自救了一把吧!】
【+111,想想要是我,我真不一定能受得了自己和合租人做这些。果然善有善报!!】
【……】
随着情况逐渐明朗起来,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讨论得热火朝天。
临朗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悦:“先前听周小姐说起过,你原本这几天都不在公寓?”
李悦应了一声:“原定的行程,是跟着剧组去那寺庙补拍一些镜头,可能要待一周左右的时间。”
“但导演却突然取消了?”临朗微眯起眼,看着李悦。
李悦点点头。
“有说原因吗?”阎川询问。
“没。”
“那记不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决定要返程的?”阎川紧接着又问。
李悦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随后翻了翻手机的通讯记录:“我记得我点的外卖刚给我打电话,导演就说要回去了。”
剧组里好多人点的外卖甚至都没拿到就走了,太突然了,让李悦印象深刻。
临朗看了一眼来电时间,微抬眉梢看向阎川——
就是他们在周一宁卧室里发现猫腻的时间段,怕是因为他们移动了床板、拿出了那碟瓷碗,才有了李悦他们紧急离开的事情。
“是导演……有问题?”李悦捕捉到他们的眼神交流,心脏猛地一沉,谨慎又不安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询问。
临朗没有立即接话,一旁,陈松白的目光落在李悦身上,微微摇头道:“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李小姐身上所种的邪,邪祟拔除,便无七日之患。”
按照李悦先前所说,相当于一年前,邪就已经在她身上根种,邪祟已深植。
“白日阳气旺盛,邪祟蛰伏不出,难以尽数引出。若要彻底拔除,需在其最为活跃、亦是最为暴露根本之时。”
他说完,目光扫过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晚上九点。
“今夜子时三刻,也就是凌晨三点整,阴气至极而阳气未生。”陈松白声音铿锵有力,“这是一日之中阴阳交替混沌之时,也是一举拔除邪祟之时!”
李悦听着不由微微打了个冷颤,直到这会儿,她仍旧对陈松白口中的“拔除邪祟”,感到空白、毫无实际感,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看向陈松白,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和不安:“那我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回到卧室床上,尽可能保持清醒,不要入睡。”陈松白说道,“一旦入睡,便容易叫其扎根愈深,愈难根除。”
“我会在你的卧室开坛设法,一到子时三刻,便立即恭请三清,引出邪祟,斩草除根!”
陈松白看着李悦,提醒告诫道:“这个过程,你可能会感到寒冷、混沌、恶心……各种痛苦的反应都需要你忍耐下来,竭力保持清醒,配合我的引导。一旦你意识沉沦,邪祟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李悦脸色更白,手指紧紧攥着毛毯边缘。
阚清见状安抚道:“不要担心,届时我将为你行针,为你固守心神,稳住气血,尽量减轻不适。”
周一宁在一旁忙问:“那我呢?我能帮忙做点什么?”
“周小姐,你阳气弱,心神易受侵扰,不宜靠近。届时你留在客厅,无论听到卧室内有任何声响,切勿靠近,更不可惊慌闯入,以免干扰法事,或引邪上身。”陈松白警告道。
他看向周一宁,见周一宁抿紧了唇,眼圈发红,他语气缓了缓,想了想又道:“但你可以在门外陪伴李小姐,若是她出现意识模糊昏沉的情况,便需要周小姐尽可能地与她保持沟通、清醒。”
周一宁应声下来。
“现在距离子时三刻还有数个小时。”陈松白又转向李悦,“李小姐,你需尽量进食一些温热、易消化的流食,补充体力。之后可小憩片刻,但切记,万不可沉睡,需保持一丝清明。我会先准备所需之物,布置法坛。”
李悦实在没有胃口吃东西,但想到几小时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也必须打起精神来,不能让自己再是这么一副萎靡、浑身无力的状态。
她勉强喝下一点周一宁热好的粥。
陈松白则提着随身挎着的木箱走进卧室,从中取出零碎的各式物件——
黄表纸、朱砂、毛笔、几枚古朴铜钱、一段红线、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铃、一枚白色小瓷瓶,还有几张空白符纸。
【凌晨三点,在无数灵异电台播客里的老熟人了,原来真的讲究这个时间点吗???】
【好家伙好家伙!这才是正剧开始的节奏!!】
【终于等到!!】
【哇凑!!这些道具一拿出来!是我想象中的画面了!!】
【道长专业!!】
【等等,突然想到,咱妈真的让咱们看吗!?】
【啊啊别到时候突然把直播间下架了啊啊,那我真的要闹了!】
【楼上不要乌鸦嘴!】
【节目组报备过没!有没有拿到免死金牌啊!小局靠不靠谱啊!】
【小局?谁啊?】
【人间风水局啊哈哈哈哈,没人在意咱节目名字是吧……】
【凌晨三点是吧!我蹲了!要是不下线,从此你就是大局!】
导演看着后台陡然蹭蹭上涨的在线观看人数,还有画面飘过去的无数弹幕,骄傲地抬了抬眼镜框——等着吧,凌晨就改名!咱上面有人!
一行人将卧室的书桌、杂物等一并清空,腾出一片空地来,随后将上下铺的床,挪到了正中间。
床被移开的瞬间,原本被遮挡的地方显露出来——那一片密密麻麻、干瘪扭曲的飞蛾尸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视线下。
“啊——!”周一宁和李悦同时失声惊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齐齐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这、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李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好家伙,我也没想到还会再看见这一幕啊啊啊】
【一进直播间就被开屏暴击了……什么玩意啊啊,退退退!!】
【弹幕护体!!】
【不敢想姐妹俩现场的冲击力……】
【救……这么一想,这姐妹俩的心志其实很强了,换我早就崩溃不知道八百轮了啊啊】
陈松白顿了顿,看向临朗几人。
他倒是忘了还瞒着姐妹俩这事儿。
临朗摆摆手,示意陈松白接着去准备,这边由他们来解释。
阎川上前一步,与阚清一道将几乎要瘫软的姐妹二人扶到客厅沙发坐下,递上温水。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李悦和周一宁,温声低低道:“你们尽量回忆一下,这间公寓的钥匙,有没有曾经给过别人保管?或者,有没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你们两个都不在家,公寓完全空置着?”
李悦和周一宁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面令人头皮发麻的蛾墙景象仍在脑中挥之不去。
阎川的问题让她们不得不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钥匙……”周一宁先开了口,声音发涩,“我们俩各有一把,平时都随身带着。没有给过外人。房东那里有备用钥匙,但他说过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会擅自进来,而且进来前一定会打电话通知我们。”
她说着看向李悦,寻求确认一般。
李悦点头应道:“嗯,房东人还不错,我从来没发现他私自进来过,也没接到过他说要进来的电话。”
“那……有没有可能你们俩都不在家的时候?”阚清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臂,偏头问道。
“我一直没出差过,都在本市的。”周一宁摇摇头,疑惑道:“而且,公寓大门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啊?”
他们的公寓门是老式的,被撬过的话,痕迹会非常明显。
“难道真的是房东……?可房东为什么要这么做?”周一宁不解地攥着手指。
一旁李悦却是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用旁人几乎听不见的音量低喃:“一定要有钥匙……?”
“你想起来了什么?”临朗敏锐地看向李悦。
李悦微微一震,像是被惊醒,她眼底发红,深吸口气道:
“在第一次去安祉寺之前,我因为发高烧请过两天假,当时孙副导,孙淼,他打电话来跟我确认一些服装细节,顺便问我身体怎么样。我随口说了句家里没人,有点懒得动……他当时就说,他正好在附近,可以帮我带点粥或者药过来。”
“我说不用麻烦。但他后来还是来了,带了些药和水果,还有打包的粥。我给他开了门,钥匙一直都放在门口玄关上。”
“我那时候人有点昏沉,我、我知道他进屋帮我洗了水果,喝了粥、吃了药后,我就有些犯困,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完全不记得了……”
“但家里什么东西也没少,也没什么东西可图的,我没想过会有问题。”
“后来跟组去拍外景,我出差了近一个月。”李悦咽了咽口水,“孙淼曾经问我,说他亲戚要来,问我既然不住公寓的话,方不方便临时借他亲戚两天周转,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顶多两三天的功夫,但被我拒绝了。”
“后来他便没有再提过任何相关的事情……会是他?”李悦不安地看向临朗,又看向周一宁,“难道他……在那时候偷偷配了钥匙?”
【卧槽,这孙淼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虽然说吃了退烧药是会发困,但也不至于人来人去都没注意到吧?感觉是送的粥里下药了!?】
【趁表姐昏睡,拿了钥匙去配了新的、还回旧的,神不知鬼不觉啊】
【……】
周一宁闻言愣了愣,猛地吸了口气,低低道:“你出差那一个月,中间有几天我在赶公司项目,那段时间特别忙,压力很大,我连着三四天都基本待在公司里,睡觉都睡在公司,除了洗浴,才回去一趟。”
“有一天凌晨,我忙完工作大概要四点了,因为隔天得当众做月报汇总,我就回去洗了个头,我一抬头,雾气里……我就觉得镜子里好像有人在盯着我……”周一宁说着,浑身打了个颤,“但我立马回头去看,又没看见。”
“也就是差不多……自那之后,我总有这感觉。”周一宁喃喃。
直播间里的观众一听,顿时全都炸开了锅——
【啊啊啊?!】
【我靠!!!那个人真的来了?!!】
【妈呀表妹好倒霉啊啊,怪不得后来冒出各种癔症似的,绝对是心理阴影啊】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悦闻言眼眶骤然一红,眼底迸出惊人的怒气和懊恼,胸脯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猛地捏紧了双拳:“真的是他?!我要、我要——”
临朗打断了李悦的话:“李小姐,情绪不要过激。”
阚清也赶紧道:“对,你俩都是,你们当下阳火极低,情绪不易波动太大,易散阳火,引动邪祟。”
阎川转移二人的注意力,询问道:“李小姐,你现在感觉如何?等下还要回到卧室里去,你要再等等缓和一下,还是如何?”
李悦闻言视线不由落在卧室那头,她忍住了冷颤的冲动,稳了稳心神点头:“回去吧,反正迟早的事情。”
她说着,坚定地站起身,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没有再让其他人扶着,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里,陈松白已经布置好了法坛。
他拿起那枚只有指节大小的瓷瓶,正往朱砂碗中浅浅滴入几滴黑血。
一股分明的血腥味当即传散开来。
李悦不由看过去,声音微紧:“这是什么?”
“这是鸡冠血。朱砂正心,鸡冠安魂。两者相合,以阳破阴,以正驱邪。”陈松白回应道。
他提笔调息运气,一点灵息汇于笔尖,细细调匀,笔尖饱蘸,直到朱砂与鸡血完全融合,呈现出一种沉郁而厚重的暗红色,隐隐竟似有微光流转。
以朱砂血为墨,以地板为纸,陈松白一鼓作气,就见地板上逐渐有了一副阵图的雏形——
就见中央,阴阳双鱼首尾相衔,象征阴阳相生、动静相合,是阵法的根基,而八个卦象分列八方,卦象间以云、雷、火纹相连,犹如一张密网盖下。
当陈松白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阵图仿佛隐隐转动了一瞬,旋即又沉静下来。
临朗与阎川见状微眯起眼,感觉到阵图流转间充沛的灵力,已算是不凡。
“阵成。”陈松白呼出一口气,两鬓湿透,面色也微微苍白了些许,他示意李悦进入阵中央,“李小姐切记,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可离开阵图一步,也不可任由意识沉沦昏睡。”
“邪祟一旦被引动,意识到穷途末路,便会拼尽一切侵占挤用你的生机。若是让其得逞,后果不堪设想!”陈松白严厉警告道。
李悦应声下来。
她深吸口气,忐忑地躺回下铺床上。
陈松白见状,靠在一旁墙壁上稍作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阚清看了看时间,还差五分过零点,她出声低低道:“李小姐,我为你行针吧。过了零点,便是阴盛阳衰之始,先行准备起来。”
李悦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但很快,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麻烦阚小姐了。”这次,她没再抗拒阚清为她把脉。
诊脉完毕,阚清展开针袋,从中取出一枚细长银针,温声道:“不要紧张。”
她说完,手腕轻轻一抖,针尖悄无声息地刺入李悦头顶正中的百会穴,入肉极浅,针尾却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枚枚银针精准落下——眉心印堂、后颈风府……
阚清吐出一口气,收手温声道:“好了,李小姐,这些银针暂且先留在你的身上,不要紧张,我会时刻检查,不会有问题。”
李悦闻言点点头,她感觉到体内升腾起来的微弱暖意,竟是驱散了先前一直感受到的、似有若无的阴冷和乏力。
她有些诧异惊奇地睁大了眼,看向阚清,几秒后,她小幅度地颔首,轻声道:“我相信你。”
阚清微微笑了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平静走过,李悦甚至在那暖意的包裹下,生出几分疲惫的困意,眼皮微微发沉。
然而,就在她抵抗着睡意、强撑眼皮之际——
“嗒。”
一声极轻、极闷的声响,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耳膜。
像是……什么东西,踏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
李悦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惊惧中收缩。
她抬眼看向周遭,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异样。
是错觉?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像是衣橱?!
那里明明空无一人,只有衣橱的阴影落在床边的一团黑暗中。
“嗒……嗒……”
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是连续两声,比刚才清晰了一些,缓慢,拖沓,像是脚步声。
更近了!
李悦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针扎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比行针前的阴冷更刺骨。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死死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阴影。
“嗒……嗒……嗒……”
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表姐?怎么了?”周一宁一直关注着李悦,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异常,连忙在门外急急开口。
周一宁的声音就像是打破了李悦被鬼压床一般动弹不得的状态,就听李悦猛地吸了口气——
“有……有东西……”她终于挤出破碎的气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带着极端的恐惧,“在走、走过来了……你们……听不见吗?”
阚清闻言一顿,注意到她落在李悦身上的几根银针针尾,竟是齐齐剧烈颤动起来!
李悦话音刚落,那“嗒、嗒”的声响骤然停止。
紧接着——
“咚!”
冷不丁的,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就在她躺着的床头外侧,狠狠地、结结实实地跺了一下地板!
然后,万籁俱寂。
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就在那里,静静地、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后的床头……
近在咫尺。
看着她。
第314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四天·【第二更】
李悦的呼吸彻底停滞,极致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恶意和贪婪。
她身上所有银针在同一瞬间发出高频的尖锐震颤,仿佛在警告,又像是在拼命抵御着什么。
“它……停在我面前了……”她发出最后一声近乎绝望恐惧的呜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阚清见状,飞快一针银针点在李悦后颈处,一股清冽中正的气流瞬间透入,李悦浑身剧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什么?!来了吗?!】
【什么也没看见啊?】
【不对劲,表姐身上的那些银针都在抖!!我去,抖得好厉害!】
【妈呀,真的!!!】
【好家伙!!这直播间真的有点东西!!我要住下了!】
即便现在已经是凌晨,直播间却是比白天还要热闹!
陈松白一步踏入以朱砂鸡血绘就的阵图之中,步伐暗合九宫八卦,他低喝一声,犹如沉钟:“乾坤定位,邪祟不侵!阵起!”
他一声令下,指缝间数枚古币齐齐飞射而出,落在阵法的八方,落地竟是稳稳竖立起来!
古币之间,红线相连,隐隐有流光流转,仿佛交织成了一张防护罩,将整个床铺和李悦护在中央。
陈松白一把抓起那巴掌大小的铜铃,手腕急速抖动。
铜铃发出沉闷短促的颤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重重打击在灵魂之上。
躺在床上的李悦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只觉得一股盘踞在体内、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感,在铃声的催逼下猛地躁动起来。
李悦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头发。
阚清扎在她身上的银针震颤得更加剧烈,有几根甚至开始慢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推出!
【我靠这些银针没有别的外力,在自己往外掉!!!?怎么做到的?!】
【废话,当然是有鬼啊啊】
【啊?啊??我靠我真的在直播间看到直播鬼了?!】
陈松白面沉如水,对李悦的痛苦恍若未闻,他深知此刻一旦心软,反倒是害了对方。
他左手一翻,一张符箓夹在指尖,右手铜铃仍旧震颤不已。
“天道清明,地道安宁,人道虚静,三才合一,恭请太上三清,降下法旨,涤荡妖氛,肃清寰宇!”陈松白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他手腕一抖,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火光,朝着李悦头顶上方疾射而去!
这是一道请神符,旨在沟通上界神力,借无上正法,拔除李悦体内根植的邪祟。
然而,就在那青色火光即将触及李悦天灵之际——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烛火被吹灭。
就见青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在李悦头顶三尺之处,骤然熄灭,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点灰烬,慢悠悠地飘落。
陈松白脸色微微一变。
李悦体内的剧痛和阴冷感,在符火熄灭的瞬间,似乎停滞了一刹,随即竟是以更加汹涌的姿态反扑回来!
她甚至在混乱中,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充满嘲讽和恶意的尖啸,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陈松白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夹起一张空白黄符。
这一次,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尚未干涸的朱砂鸡血,在符纸上笔走龙蛇,迅速画出一道更加繁复、血气森然的符箓。
符头赫然是三勾,代表急急如律令,可强行召请!
“以血为引,以灵为桥,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三清祖师,听吾号令,诛邪!”
陈松白口中咒文更快,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染血的符箓脱手飞出!
只见符箓犹如一道赤红流光,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再次冲向李悦!
这一次,赤红流光成功没入了李悦头顶!
没有被拒绝!陈松白目光一厉。
“嗬——!”李悦惊叫一声,猛地弓起身,双眼骤然翻白。
阵图八方的红线骤然绷紧,不堪重负一般地剧烈抖动,那几枚竖立的铜钱也摇晃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然而,不过两三秒,那没入李悦体内的赤红光芒竟如同泥牛入海,迅速黯淡、消散。
与此同时,李悦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脸色肉眼可见地由白转青,气息迅速萎靡下去,落在她身上的银针,竟是又被逼出寸许!
——竟像是激怒了那深植李悦体内的阴邪,使其更加狂暴!
陈松白脸色已然发白,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疑,没有给那东西反应顽抗的机会,右手平铺一张空白符箓,调动全身灵力,竟是无笔无墨,却在空白符纸上缓缓勾勒——
符头渐渐成形,古朴、简洁,却仿佛蕴含着玄妙无解之力。
“心假香传,神驭吾言,上通三境,下彻九泉……”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三清祖师在上,弟子陈松白,恭请法驾,怜此生灵,荡涤邪秽,还其清明……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敕令,他并指一点,那最后一张黄符无风自动,缓缓飘起,朝着李悦心口印去。
黄符轻轻贴在了李悦心口的衣物上。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清光,亦没有邪秽被驱散的迹象。
那张黄符,就像一张最普通的黄纸,静静地贴在那里。
阚清不由站直了身体,眼底浮上一丝希冀。
没有被排斥,没有被拒绝,也没有引发李悦更剧烈的痛苦……
难道……成功了?或者至少,被接受了?
她正想着,余光却注意到一旁临朗和阎川身形似乎猛然往前了两步。
下一瞬,她猛地发现那贴在李悦胸口的符箓,边缘突然开始卷曲、发暗!
“噗——”陈松白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沫!
“三天符头不起……”陈松白跌跌撞撞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意味着,他倾尽全力,甚至动用精血为引,竟也未能引动祖师丝毫感应,更遑论借法驱邪!
至多……只能勉强遏制那邪祟不再继续疯狂侵蚀李悦的生机,想要根除,已是力不从心。
他喉结滚动,吞咽下翻涌的血腥气,声音干涩沙哑:“……请,另请高明。”
然而未曾想,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八枚维持阵法的铜钱尽数倒地,相连的红线更是寸寸断裂!
李悦身上,阚清所扎的银针,除了后颈那枚定魂针,其余尽数被一股无形巨力震飞,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陈松白见状瞳孔骤然一紧,这竟是反噬之兆!
一旦反噬,首当其冲的,就是魂魄与邪秽纠缠最深的李悦!
若是反噬之力完全落在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之间,陈松白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决断——
他不退反进,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混合着残存灵力喷出,沾染精血的手指在空中急速虚划,勾勒出一个简易却古拙的医道符文!
“阴阳逆冲,邪祟反噬!乾坤借法,移星换斗——疾!”
他左手一抖,之前布置阵法时剩下的一枚备用铜钱贴在自己胸前膻中穴,一小段红线则如同灵蛇,一端缠上李悦胸前那张正急速变黑腐朽的符箓,另一端则被他染血的手指凌空一引,瞬间绷直,连接到了他自己胸口的铜钱上!
阚清见状猛地反应过来,陈松白是用铜钱暂代穴窍,红线为脉络,要将李悦所受的阴邪报复反噬之力,全数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陈松白!!”阚清倒吸口气,即便陈松白有道行护体,但毫无准备下硬接此等反噬,也凶险万分!
“阚清!银针封其八虚!快!”临朗一声低喝,反应极快地出声。
几乎是同时,阎川身形一动,蓦地入阵,五指虚空一抓,地上八枚古钱币齐齐飞入他手中。
他一步踏入李悦床侧,与陈松白、那截连接的红线呈三角之势,自有一股肉眼凡胎难以察觉到的淡淡血煞之炁骤然铺开,竟是将弥漫的阴寒反噬之气都压下了几分!
阎川身上的血煞炁,就连泰安山夹子沟里那些沾染上青龙气息的龙伥鬼影,都对此忌惮三分,更遑论这里区区作祟邪种。
陈松白敏锐地感觉到这股极为阴冷危险的气息,不由瞳孔一缩,不明所以地看向阎川的方向。
他怎么竟是觉得……这阴冷至极的血煞气息,反倒是从一个活人身上传来的?!
这怎么可能!?
阎川视线落在那截飞快爬上腐朽气息的红绳之上,手腕一动,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齐齐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截已经变得漆黑的红线中段!
“定!”阎川一声冷喝。
三枚古钱方孔内青金微光流转,转瞬间结成微小封印,如同三道青金烙印,死死钉入了红线之中!
就听一声沉闷的嗡鸣猛一震开,如同堤坝,阻隔了反噬之力。
阵内几乎要失控的力量,随着三枚铜钱的落下,骤然平息了大半!
与此同时,阚清立即照做临朗的吩咐,手中银光连闪,数枚细针已夹在指间。
所谓“八虚”,即为两肘、两腋、两髀、两腘这八处,阴邪最易侵入其中!
八针落下,犹如形成一道气锁,封住陈松白的八处穴位,既不让阴邪反噬入体,也锁住了陈松白体内生机。
阚清生怕这股反噬之力又回到李悦身上,为防万一,她动作不停,也同样八针锁住李悦八虚!
“好了教授!”阚清飞快说道。
临朗应了一声,也同样步入阵法中央。
先前陈松白施法,他与阎川不敢轻易插手,以免造成阵法混乱无可认主而崩散毁主,但眼下,阵法已散,便无后顾之忧。
临朗看向阎川那侧,目光落在三枚古钱与红线上,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是心领神会。
临朗微一颔首,抬脚径直走到下铺床前,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于李悦眉心前三寸之处。
与陈松白相似,却又不相似的,是临朗同样没有用笔墨,但甚至,他也没有依凭空白符纸之媒介!
他手指虚悬,凌空勾勒,动作并不快,竟是带着一抹赏心悦目的优雅与从容,指尖移动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陈松白请神时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炁息,开始在他指尖凝聚!
陈松白勉强支撑着身体,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看着临朗的动作、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随着临朗指尖轨迹,居然浮现出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淡金道法之势!
这是多么惊人的灵力凝聚与掌控?!他哪怕拼尽全力、以自身精血为引,也只能勉强化出一张请神符的“形”!
他几乎摒住了呼吸,贪婪地看着临朗的每一步动作,这是全天下修道之士都求之不得的一观机缘!
临朗指尖落下最后一笔。
一个气息古老、威严百倍的金色符头虚影,在李悦眉心上方骤然凝聚成型,缓缓旋转。
直到此刻,临朗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三清道祖,听吾真言。”
“此间邪秽,侵人身,夺人寿,乱阴阳,逆伦常。”
“今,弟子临朗于此——”
他目光微抬,仿佛在直视冥冥中的存在,一抹金光在其瞳中流转!
“请借天道一线,诛此悖逆之祟!”
“赦令,邪退,秽清,人安!”
他一字一顿,声声重如山岳。
言出法随!
就见悬浮于李悦眉心上方的金色符头虚影,在临朗话音落下的瞬间,猛然爆发出近乎无法直视的璀璨清光,犹如天道化形,肃清所有邪佞的浩然正气笔直地灌入李悦眉心!
“呃啊——!!!”
李悦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一直站在门外克制住没有闯进的周一宁忍不住浑身一抖,这一声,竟是一点也不像表姐的声音!
也不像人声!
但见无数翻滚扭曲的黑气,疯狂地从李悦全身毛孔喷涌而出!
这些黑气一接触到临朗的符光余韵,便如同滚汤泼雪,迅速消散,竟是连一丝抵抗都生不出来!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黑气散尽,清光渐隐。
李悦弓起的身体又重重落回床上,口中那不似人声的嘶鸣也停了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轻浅,但平稳而悠长,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
……
一切尘埃落定。
卧室里只剩下李悦平稳的呼吸声。
临朗收回虚悬的手,指尖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悄然敛去。
他把住李悦手腕,细细感受其下脉搏脉形,随后转向阚清,微颔首确认道:“邪祟已除。你可为她行针一轮,助她固本培元。”
阚清立即应下,与临朗交换位置,为李悦行针。
而陈松白则呆立原地,嘴角鲜血都未想起去擦拭,一时愣神得说不出话来。
短短半宿,临朗与阎川所展现出的,竟是远远超出了他的认识范畴。
与此同时,直播间也同样炸开了锅——
【……我……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的天……人真的可以拱成那个鬼样子……那是什么声音??卧槽……】
【居然没有被下架!!居然全程直播了下来!!!】
【眼见为实啊啊,我的三观……彻底被重塑了……】
【那黑气就是鬼?从表姐身上钻出来的??大家都看见了吗!??】
【等等,刚才是教授??把那个鬼东西给‘请’走了?!】
【临教授??教授??啊??这对吗???】
【不是请,是灭了吧??完全没留余地的那种吧?!】
【教授到底什么来头啊?!这已经不是心理学教授了吧?!】
【科学和玄学的尽头竟是互通的……?】
【不管是什么来头!都炸场!从今天起,我就是教授的铁血单推人!!】
【有人记得阎老师吗???果然他之前总出现在出事邪门的剧组不是巧合啊啊!!就是去专门处理这些事情的吧?!】
【类似于什么……斩妖除魔事务所??】
【配合无敌!教授主C,阎老师控场,阚姐辅助,道长……道长坦了一波伤害(不是)】
导演在一旁忍不住激动出声确认:“教授,阎老师,这是搞定了?”
临朗看向床上的李悦,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焦急等待的周一宁,他回答道:“你指的要是她们二人身上的问题,那便是搞定了。”
“但,根源不除,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他眼色晦暗,声音渐沉。
第315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五天
临朗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导演脸上原本的激动兴奋,瞬间凝固,显得格外滑稽诡异。
“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导演张了张嘴,看向床上的李悦,随后反应过来,“您指的是背后做这件事情的人?”
“这难道不是私怨?”导演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询问。
按照总局过往处理过的案件经验,大多数涉及其中的事件,根源往往简单直接——不外乎爱恨情仇,利益纠葛。
就像李悦自己推测的,很可能是那位副导演孙淼趁她不备,弄到了钥匙,潜入作祟。
临朗目光投向李悦,他淡声道:“她身上所种的邪种,是阳鬼。”
“你知道阳鬼是什么吗?”
导演顿了顿,摇摇头。
“《日书》曰,人毋故而鬼祠其宫,是谓阳鬼。”临朗沉声,“所谓阳鬼,便是在人还活着时,便以其命格为基,行‘鬼祠’之术,将此命格悄然占据,如同移花接木,以此为皿,蕴养出的鬼种。待时机成熟,便可于神不知鬼不觉中,完成命格对调。”
“即,将死之人,便能承活人之宫,此为邪种阳鬼的真正意义。”临朗冷冷扯动嘴角,“有这般能耐的人,又岂会只种一只阳鬼?”
导演一听不由愣住,几乎是一瞬间,冷汗顿时爬上背脊,意识到临朗所言,实则是暗示一个犹如“产业链”一般的存在。
“您、您的意思是……”他倒吸口凉气,不敢置信。
临朗道:“我们能救下一个李悦,但第二个、第三个……你知道会有多少个‘李悦’在你我所看不见的角落?”
导演吞咽了一下口水,头皮顿时一麻,结结巴巴地低声道:“我、我这就去……”
他得去汇报上面!!
苍天啊,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已经两次汇报局里了!!
白天那回,是刚察觉到委托人的表姐有性命忧患,想着这不适合再接着做节目了,本意是向总局打申请找人来接手负责这个案子。
但这道申请都还没被审批回复呢,这第二个就来了……
导演苦中作乐地想,至少这次汇报的不全是坏消息。
他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委托人表姐没事了,节目的危机暂时解除;坏消息,他们有连环命案嫌疑了。
临朗摆摆手,打断了导演的话,示意导演去忙:“我们等下也回公寓休息了。至少这里的事情是结束了,你大可放心。”
导演闻言忙点头,视线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卧室里的狼藉,但至少床上的李悦是活生生的、平稳的。
他松口气,同时不由在心里小小唾弃了一下自己——白天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总局的一把手都给他来拍综艺了,他怎么想不通还去打报告借人的?
不知道现在撤回来重新打,来不来得及。
导演叹气,走流程走习惯了,一着急就忘动脑。
——虽说有阎川和临朗在他的节目里,再出什么表姐那样的意外发现他都不担心,但眼下,连环嫌疑案,又是另一个性质了。
——还是得汇报上头。
导演匆匆走开。
“教授……现在……我能进来了吗?”周一宁紧绷不安的声音从卧室门外传来。
临朗几人这才注意到周一宁还在客厅里不安焦灼地等待着。
大概是见阚清还在为李悦行针,周一宁想着先前陈松白的警告,怎么也不敢贸然这会儿走进来。
临朗见状点点头:“没事了,进来吧。你表姐现在也没事了,阚清正在为她行针,固本培元,帮助她早日恢复。”
周一宁闻言眼眶猛地一热,连忙快步走到李悦床前。
李悦这会儿保持着清醒,见到周一宁小跑过来,不由露出一个笑容,勉强抬起一只手,朝周一宁招了招手:“来啦?”
周一宁对上表姐的笑脸,一直强忍的泪水一下子绷不住,决堤一般。
她又惊又怕,却只能待在客厅里远远听着,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但光听动静,也知道中途怕是出了大意外,她几乎是一直忐忑着等待着死-刑判决书一般。
直到现在。
周一宁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
“傻,哭什么。”李悦吸了口气,声音轻弱,她拍了拍周一宁的肩膀,抬眼看向临朗几人,“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必定……”
阚清轻柔打断了李悦的话:“李小姐不必多谢,分内之事。”
周一宁闻言也猛地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对着临朗、阎川、阚清,以及靠在墙边调息的陈松白,就要跪下:“这不只是什么分内之事,哪有分内之说呢!你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周一宁哽咽着,她真想不到还能怎样才能表达出她有多么感激发生在自己和表姐身上的幸运。
她们虽然倒霉,撞上了邪,却遇上了临朗一行四人,没有什么比这更幸运了。
阚清见状忙侧身避开周一宁的下跪方向:“周小姐……”
所幸,一股柔和无形的力道虚虚承托住了周一宁下跪的双膝,叫周一宁没有真跪下去。
周一宁一愣,眼睛瞪得极大,不由抬头看过去,就见临朗抬手虚扶,并未碰到自己。
周一宁浑身止不住激动又不可思议地微微打颤,眼睛又红又肿,喃喃道:“是神仙、神仙教授……”
临朗失笑,对周一宁忽然塞来的头衔不作回应,只是道:“我们也就只便做到这一步了,剩下的调养还需靠你们自己。”
他看向李悦,对周一宁示意道:“她需静养,你多陪伴便是。”
周一宁重重点头。
靠在墙边的陈松白,此时也缓缓调匀了呼吸,压下了体内翻涌的浊气与躁动的灵力。
他没有想到这邪种力量竟是如此强大,哪怕被封八虚,却仍是受到不小的震动,气血翻腾。
若不是临朗与阎川二人出手及时,他这一身道医修为,怕是真要毁于一旦。
他挣扎着站直身形,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瓣泛着淡淡的青。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随后抬手,仔仔细细地理了理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神色动作极为规整郑重。
随后,他上前两步,走到临朗与阎川面前,身形站得笔直,抬起双手,右手覆于左手之上,掌心朝内,指尖平齐,举至眉际,身体微微前倾,向临朗与阎川二人,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稽首礼。
他深吸口气,克制住声音下的颤抖:“前辈神通,更兼仁心仁术,此恩同再造,晚辈感佩万分,铭感五内。”
这一礼,他稳稳地保持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又转向不远处正凝神为李悦施针的阚清,同样抬手、覆掌、举眉、躬身,动作依旧标准,礼毕后方才站直。
临朗与阎川闻言看向陈松白,两人在陈松白行稽首礼时,几不可查地微微侧身,并未全然受礼。
“临危之际,能不顾己身,意图强承反噬,护佑无辜周全,此为医者仁心,道者担当。你很好。”临朗开口说道。
阎川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赞同临朗的说法。
在危急关头近乎本能的选择,无疑表明其心性,远比任何高深的道法更难得。
陈松白闻言,不由怔了一下,他眼底浮上一丝讪讪:“但松白未考虑周全……”
“道阻且长。”临朗轻呵一声,打断了陈松白的自责,淡淡道,“心正是关键,你的道才会走得更远。”
陈松白一怔,旋即又郑重地向临朗躬身作揖。
礼毕,他转向李悦与周一宁姐妹二人,眼中掠过一丝愧疚,认真正色道:“松白惭愧,修行仍浅。李小姐虽邪祟已除,但元气大伤,神魂受惊,恐需长时间调理。后续调理固本、安神定惊之事,松白愿尽绵薄之力。”
周一宁一听,忙慌张不好意思地摆手:“这哪能怪您呢道长……本让您受伤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还请周小姐万勿推辞。”陈松白又是深深一躬,语气诚恳而坚持。
周一宁见状不由看向表姐和阚清,见阚清朝自己点头,她只好抿着嘴不好意思地应下:“……那真是太感谢道长了。”
【啊啊特别好特别好的所有人!!!】
【看得我尸体暖暖的……】
【道长虽输出不够,但还挺肉,不要妄自菲薄!】
【应该是有我们阚姐打辅助和阎老师打控的功劳在(手动狗头)】
【欸对,道长多大年纪?和教授他们比起来,谁年长?但肯定比阚姐年长吧!怎么对阚姐喊前辈?】
【我记得前一天还是喊“阚小姐”的哈哈,道长改口改得很果断】
【看了眼嘉宾档案,我的妈,不敢相信……猜猜年龄最大的是谁?】
【我压道长哈哈哈,不是道长就是阎老师】
【是阚姐……阚姐36,道长35,教授31,阎老师……29啊啊啊】
【???阚姐我的姐!!看起来比阎老师还小啊!!我要跟着阚姐学养生!!!】
【阎老师:??】
【那个,阎老师是稳重,成熟,咳咳】
【教授才31??什么妖孽啊!!!31的教授?!】
【那道长这口“前辈”……】
【他们这应该是论资排辈吧,不按年龄的?】
【嘶,那道长这声前辈的含金量更加……】
【真没想到啊,原本以为四个嘉宾,三个打酱油,一个大佬,结果……除我皆大佬!!】
【更好奇教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了!】
【已知阎老师之前一直出没出事剧组,现在又带着教授……感觉和阚姐也都是熟人局,就很神秘啊!】
【……】
直播间里的观众一直兴奋到天亮,甚至都没有散场的架势,更别提各大论坛社媒在第二天直接引爆、全面开花了。
而被议论的主人公们,却无比平静,各个倒头就睡,几乎睡了个对穿。
——主要是陈松白睡得久。
陈松白那天夜里都是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搀扶回公寓的,所幸临朗几人插手及时,没有让他真一意孤行去承反噬之力,不然哪怕他有道行护体,怕是也难逃一劫。
不过好在到底是被封了八虚,只要没有被阴邪浸体,对于修道之士,只要不是被阴邪灌体,那都是小伤,不伤根基。
临朗和阎川乐得多出一个白天没有摄像头对着,也窝在房间里假装睡着,实际点外卖、看书、打游戏,一眨眼,天就黑了。
一直到隔天白天,临近中午的样子,众人才陆续醒来,在公寓的公共客厅聚齐,由剧组工作人员为他们佩戴上直播用的器材。
导演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忙于汇报和应对各方询问,但精神却有些奇异的亢奋。
虽说直播间基本晾了快一整天,但整个节目的热度却空前高涨,直播间的人数一直在增加。
总部显然很满意他们的第一期委托录制成效,而对于导演汇报上去的情况,也有了下文——
“临教授,阎老师,阚小姐,陈道长,休息得还好吗?”导演询问道,声音温柔,笑眼弯弯。
阚清见状眼皮跳了跳,对临朗小声道:“根据我入行不到半年经验,导演笑嘻嘻,必定没好事。”
导演:“……”
“李小姐和周小姐情况如何?”陈松白开口询问。
“李悦小姐那边,今早醒了一次,喝了点粥,气色好多了,周一宁小姐一直陪着。两人状态都很好。”导演回应道。
他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关于节目后续的录制,按照原本的流程,这一期的核心任务,也就是驱除、消灭周一宁小姐的恐惧,其实已经完成。不过……”
导演略作停顿,看了看眼前四人,有些紧张又不确定地搓了搓手,说道:“在此过程中,误打误撞发现了关于安祉寺的异常情况,现在想询问各位老师,是否愿意接下去深入调查?”
“当然,一切以四位老师们的意愿和身体状况为准!”
——总局的意思,是他们也恰好也有一支队伍在调查阳鬼案,跟着线索发现安祉寺有问题,正打算过去,节目组过去的话,正好能打配合,百利无一弊。
——毕竟,总局最好的配置,正在休病假,现在在导演手里。
临朗闻言,便知道导演说的是“阳鬼”一事了。
他微眯起眼,看向阎川,两人视线交汇间,他便知晓阎川的念头,坐视不管,不是他俩的作风。
他不自觉微弯嘴角,抬手挡住了收声器,低声对阎川道:“我本是觉得,我们俩做的已经够多了,该当好好休息、度假。”
导演紧张地听着。
“但走出来一看,发现这世道还是乱,做的远远还不够。也发现,原来我这颗心,一点也收不起来。”临朗看向阎川。
阎川笑了笑,点点头。
导演顿时松了口气。
阚清自然也无异议,这综艺录制本身,就是总局的任务。
陈松白也立即表态:“我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灵力震荡,已经好了许多,不会耽误此番调查!”
至于伤势,他就是道医,自有调养之法,只要不再强行施展超出负荷的术法,跟随行动并无大碍。
更何况,安祉寺一处,他本就打算这次录制结束后,哪怕节目组不管、几位前辈不提,他也是要去的。
既然知道那里有问题,他身为昆仑道医第五十三代传承人,护持一方,便是他分内之事,绝不会任其逍遥道法之外!
第316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六天·【第二更】
安祉寺坐落在距离城市两百多公里外的远郊,藏于一片人迹罕至的野山之中。
车驶下高速公路后,便拐上了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道路渐窄,林木渐深。
直播间在短暂的关闭后再度开启。
当观众们发现镜头居然不是对着属于的公寓、而是看起来像是正出发去新地方时,弹幕再次沸腾了——
【咦?这是要去哪儿?表姐那边结束了吗?】
【看样子是去新的地方?节目还在继续?我还以为结束了!】
【导演上大分!我以为一个月录一次的那种呢!居然是实时连续剧!】
【因为不是剧本啊!!看这外面的山景,是要去之前表姐提到的安祉寺吗?】
【嘶!想起来了!是接着表姐先前那事接着调查下去?】
【导演:我也想录播剪素材啊,可它剧情自己长腿往前跑啊!(狗头)】
【笑死,节目预算肉眼可见在燃烧,从公寓定点拍摄升级到深山外景了】
【陈道长看起来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好像也一起?】
【肯定一起啊,你没看道长看教授和阎老师的眼神,跟看指路明灯似的】
【感觉地方好偏啊,本市人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管他呢,我们的嘉宾可是开团秒跟!去哪都不怕!这个直播间我追定了!】
上山的车是一辆七人座,嘉宾一辆,导演也在车上,趁着路程讲解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已经和安祉寺的住持取得了联系,住持同意我们节目组在寺内借宿三晚,进行拍摄。”导演开口说道。
“咳,为了让住持同意节目组入住,需要陈松白道长配合我们作一番准备。”导演稍稍清了清嗓子,紧接着转向陈松白。
冷不丁被点名的陈松白蓦地抬起头,像是开小差被抓包的学生,还带着一点睡眼惺忪。
他虽然伤势没有大碍,但灵力受到震荡,人便总是容易犯乏困顿,因此陈松白抓到机会能小憩便小憩一阵。
“我?”他愣了一下,看向一旁阚清几人,满眼都是茫然。
阚清耸耸肩膀。
导演点头道:“没错,是您。接下来的安排是,节目组将以拍摄传统文化纪录片的名义进驻。”
“您,陈松白道长,是此次特邀的民俗与古建筑文化顾问,同时也是有传承的道医,来安祉寺讲解寺中风水与民俗。而临教授、阎老师、阚医生三位,则是您的助手兼拍摄团队成员。”
陈松白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迟疑地点点头:“所以这是我的新故事线了。”
临朗颇有兴趣地弯起嘴角:“那我们是助手?要负责做什么?”
导演一时噎住,他轻咳一声,摆摆手随意道:“助手这个就问道长吧,可以灵活应变。”
陈松白嘴角更是一抽,不由哭笑不得:“导演你这,太随便了吧,我怎么能使唤三位前辈?”
“现在我们就是你的助理,对玄门一脉一窍不通。”阚清兴致盎然地开口,果断道,“你不要有压力啊小陈。”
陈松白:“……”
阎川则若有所思地开口:“做助理有个好处,就是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如果被人问起,都有一个万能的理由——老板让我来的。”
他说完,看向阚清和临朗。
阚清闻言微微张大了嘴,有点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阎川嘴里说出来的。
临朗挑眉,立即活用:“也就是,陈道长让我来的。”
阚清:“……”
陈松白:“……”
阎川点头,看向陈松白:“所以陈道长需要灵活,随机应变。”
陈松白勉强挂起一个笑容,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好的前辈,谢谢前辈指点。”
阚清不由嘴角微微抽搐:“你俩是已经想好等下要怎么脱离团队擅自行动了是吧?”
“我们是助理。”临朗眨眨眼,说得理直气壮。
【啊啊笑死,我还没反应过来阎老师这句话冷不丁冒出来是什么意思,教授就已经完全get了啊!】
【我愿将此次行动命名为,迫害陈道长行动】
【哈哈哈,原来道长是来领演员体验卡的】
【道长:修道之士不打诳语……非打不可那也能打】
车在盘山公路上又颠簸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空地缓缓停了下来。
两侧的林木愈发幽深浓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雾气如纱如缕,常年不散,连风都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
临朗一行人从车上下来,脚刚触到地面,便被山间的寒气裹了个正着。
临朗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截青石板路上,石板顺着山势一路向上蜿蜒,隐入层层叠叠的林荫深处,不见尽头。
顺着青石板路望去,在云雾缭绕的深山高处,几片朱红绸布在风里轻轻摇曳,在满眼苍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打眼。
再凝神细看,那绸布缠绕在古朴的木栅栏上,栅栏后方,隐约能窥见木制寺门的轮廓,飞檐翘角藏在枝叶间。
那就是安祉寺了。
一行人拾级而上,又走了快二十分钟,才总算抵达了寺庙门口。
寺小,门旧,香火冷清。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灰瓦白墙,没有一点金碧辉煌。
空气中弥漫的香火气极其微弱,近乎于无,反而有种陈年木头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间寺庙看起来古朴简单至极,就连僧人,似乎都看不见三两人。
好在节目组提前联系过,当他们一行人爬上最后一级石阶时,一位身着灰色旧僧袍的老僧,带着三位同样衣着简朴、面色平淡的年轻僧人,已静候在寺庙大门前。
老僧便是寺庙的住持,他与这寺庙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清,寡合。
节目组一行人抵达安祉寺时,已是黄昏。
住持与临朗几人互相简单认识介绍了一番后,目光在临朗几人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不再寒暄,简洁明了地道:
“寺中清苦,诸位随意,亥时后请勿喧哗,僧人需夜诵。”
亥时便是晚上九点之后,临朗一行人应声下来。
“几位居士的客房在西侧竹幽院,了缘、了尘、了寂会带你们过去。”住持又说道,朝众人合十一礼,便转身,步履平稳却快地消失在寺内回廊深处。
临朗几人闻言看向那三名僧人,三名僧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面色寡淡冷清,只是朝几人微微示意,便走在了前头。
寺庙内部虽然古朴陈旧,但出乎意料地干净。
石板路上不见一片落叶,墙角屋脊没有蛛网,连石缝中的青苔都像是被仔细修剪过。
临朗几人一路打量着,互相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哇,这个寺庙看起来真的好幽静,好有感觉啊!】
【就是有点……太规整干净的感觉了,说不上来】
【有没有觉得好安静啊?教授他们怎么也不说话?安静得我都不习惯了】
【嘶,这么一说,是真的有点太安静了……】
【连虫子叫、鸟叫都没!这个季节山里最吵了!】
时值夏末,山中本该草木丰茂,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但踏入安祉寺范围后,除了风声,竟再听不到任何自然界的声响。
没有蝉鸣,没有鸟叫,甚至看不到蚊虫飞过。
寺庙内部的结构并不复杂,但跟着僧人七拐八绕前往西侧院落的短短路程,却让方向感极佳的阚清产生了一丝困惑,就好像整段走过的寺庙,都在跟着转动一般,那些长得近乎完全一样的长廊叫人头晕眼花。
阚清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拉着行李箱,加快脚步跟上。
走在最前面的三名引路僧人,步伐又轻又快,连迈出的左右脚、频率、步幅,都完全一样。
阚清甚至觉得,这三人僧袍的下摆晃动弧度都相差无几,就像是复制黏贴出来的一般。
阚清拧了拧眉头。
没等她再多观察几眼,那三人像是忽然察觉到了她的打量一般,竟是齐齐停下脚步,忽然回头看来!
阚清心下顿时一惊,拉着行李箱的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竹幽院到了。”看起来最年长的僧人开口,声音冷淡,目光毫无波动地扫过阚清,“几位居士请随意。但请记得住持的话,亥时后请勿喧哗,僧人需夜诵。”
“明白,有劳了。”陈松白应声,不动声色地挡在阚清身前。
他转向面前偏院,眼皮微微跳了跳,看起来着实破败的几间木头厢房,木门吱呀作响,窗户漏风。
得亏是夏天,漏风也还凉爽点。
“对了,我们想去上支香,不知道该在哪儿请香呢?”临朗在那三名僧人正要离开时,冷不丁出声喊住对方。
最年长的僧人叫了尘,他闻言,脸上一惯寡淡的神情似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生动了几分,但很快,又消失了,快得像是错觉。
他说道:“居士要请香的话,那便放下行李后,与我来吧。”
四人应下,索性便将行李箱直接放在了院落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忙着给这偏院安装镜头,跟拍导演与摄影师快步跟上。
一行人穿过寂静得过分的庭院,来到主殿前。
殿门虚掩,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诸位施主,请香。”了尘开口,声音干涩平板。
他手中捧来一个古朴的木盘,盘上放着几束未曾点燃的线香。
陈松白作为四人中的“老板”顾问,率先从盘中取走一束香,然后是临朗、阎川、阚清。
他们持香准备步入大殿。
就在这时,忽然,一股头皮发麻的、仿佛被凝视的感觉,瞬间爬上他们的后背!
四人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
临朗握着香的手微微收紧。
他余光扫过周遭,就见原本分散在庭院或殿外廊下打扫的零星几个僧人,这时竟是齐刷刷地无声拧过了脖颈,张张面孔朝向他们,目光投向他们手中所持的香。
香尚未点燃,但那些僧人的目光却近乎专注、贪婪,如有实质一般。
仿佛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普通的香,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教授……”阚清声音干涩,持香的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
那些僧人给她的感觉古怪又瘆人,与先前寡合的表象完全相反,对这香的热切,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阎川见状眼色微沉,他身形微动,挡住了身后探来的大部分视线。
然而,仅仅是几秒,僧人们又忽然移开了视线,就好像从未打量过他们一行人一般。
了尘和尚就站在他们面前,捧着空了的木盘。
他对身后同门似乎毫无所觉,他依旧微垂着眼睑,面色平淡无波,干涩而平板地又一遍催促道:
“诸位施主,请。”
第317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七天
陈松白看了一眼了尘和尚,旋即又看向临朗三人,微微颔首后,率先一步,走到面前的一排蒲团前。
临朗与阎川对视一眼,便也依次走向蒲团。
阎川向临朗微点头,不着痕迹地移动到阚清身侧,按下了阚清紧跟着就要上前的动作,不着声色地让阚清站在他与临朗之间。
陈松白是“主”,必须站在首位,阎川便站在他的侧边。
阎川垂着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还有直播间能听见收音的观众——才听得见的声音道:“点香后,屏住呼吸,控制避免吸入过多。”
陈松白闻言目光微微一变,他硬生生按下差点抬眼看向阎川的本能反应,捏着线香的手指下意识微微收紧,却是不料,手中线香的鲜红细根握处,竟是“啪嗒”断成了两截。
陈松白见状脸色僵了僵,几簇鲜艳的红痕留在指腹上,几乎是同时,他能感觉到先前消失的那些视线,又陡然间落在他的身上,如芒刺在背!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面前了尘和尚,就见一贯面色寡淡的僧人,此时眼眉极不协调地向上提拉抽动了一下,像是挑眉,又像是皱眉,却又都不那么像。
硬要说的话,反而像是一张原本平整的面具,被人笨拙地扯动了一下,打破了原来的模样。
陈松白后背渗出冷汗,空气近乎凝固,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的大殿之中敲打着耳膜。
大殿内空间比从外面看显得更加幽深空旷,几尊主要神像的漆彩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暗沉,面容模糊在阴影里,陈松白却仿佛感觉到祂们的视线也一同转了过来。
正中的大香炉里,只有寥寥几炷香在燃烧,香头明灭,烟气细弱。
就在这时,临朗清朗平静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道长教诲,香尽心不尽,断处见真章。”
他视线落在断折的线香上,然后扫向眼前看不出神色来的了尘和尚:“了尘师傅,佛门常言,心诚便是福田,所求皆如愿,是这样吗?”
了尘和尚闻言,视线直勾勾地从陈松白身上挪到临朗身上,两点瞳孔如深墨,面无表情,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冰冷的审视意味。
阎川开口打断了僧人的审视:“了尘师傅,烦请再拿一束香,有劳。”
了尘和尚这才收回了目光,他一言不发,只是转身走到后边。
陈松白僵硬的肩膀骤然松开,他趁着僧人走开,忙向临朗、阎川二人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临朗则顺势警告提醒陈松白与阚清:“等下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妄动,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阚清和陈松白闻言不由对视一眼,点点头应下。
这儿的香不对劲,这儿的僧人也古怪,按理说,寻常僧人,又怎么会对香有这样不同而热切的反应?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都吓了一跳——
【阎老师是什么意思?这香有问题?迷魂香那种玩意?】
【放武侠片里得是迷魂香,但咱这儿是灵异频道啊】
【小心点准没错!】
【等等等等!你们看到那个和尚的表情了吗?!我的妈呀,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和尚好诡异,和我去过的庙里和尚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就……谜之有种伪人感】
【不妙啊不妙啊,香怎么就断了?!】
【老一辈说上香时香断了是大凶之兆啊!】
【香断,主事不顺,或示警有阻碍……民间是有这个说法】
【何止!我老家说法,敬神香断,是对神明不敬,会惹恼神明的……】
【可他们这香还没敬呢!是拿在手里就断了!这算什么预兆?】
【感觉更像这香……或者这寺,不想让道长上这柱香?】
【你们记得之前表姐那事吗?会不会是这香或者这庙本身有问题,在抗拒?】
【卧槽……细思极恐】
【还是临教授反应神速!这话接得太漂亮了,“香尽心不尽”,强行圆回来了!】
【但你看那和尚的眼神,他信了吗?他看临教授那一眼,我隔着屏幕都发毛!】
【感谢阎老师直接打断支走了,不然我晚上都得做噩梦……】
【阎老师那是为我们观众考虑吗?阎老师分明是护犊,不许那和尚再盯教授啊啧啧啧】
跟拍导演站在摄像师的身后,忍不住地冒冷汗,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响亮。
临朗四人听见动静,全都看了过来,他不由讪讪一笑,紧紧闭上嘴。
就在这时,了尘和尚拿着香又走了回来。
僧人面无表情:“施主,请。”
“多谢了尘师傅。”
陈松白从对方手里接过。
线香入手,与先前那束一样,入手的手感与寻常寺庙提供的竹签香或柏香不同,更致密,带着奇怪的凉意。
陈松白不动声色地捻了捻香束,指尖传来微潮的触感。
他取出打火机,凑近自己手中的那束香。
“咔哒”一声,火苗窜上。
打火机的火苗靠近香头舔舐着,却迟迟没能引燃,香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湿气包裹,反而发出细微的“滋滋”轻响,就如同油脂遇到火苗时发出的动静。
一股更加明显的土腥味,竟是从这线香中散发出来。
陈松白微微蹙眉,又试了几下,连打火机的头部都变得烫手快要拿不住时,才勉强将香头点燃。
陈松白眼色微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打火机转交给身侧阎川。
阚清和阎川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香头仿佛在抗拒火焰。
阚清抿抿嘴,将打火机递给临朗。
临朗将三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目光沉静,落在面前与大殿几乎同高的泥胎木塑的神像前。
他忽然开口,轻声一字一顿道:“我点高香敬神明。”
他说完,拨开打火机,火苗方一舔到香头,竟是立点即燃!浑然没有先前三人怎么也点不着的样子。
直播间的观众见状,不由一愣,旋即炸开了锅——
【嘶,果然不对劲吧!!怎么都点不着啊!总不能都是质量有问题!】
【卧槽卧槽,教授点着了!?】
【好神奇!!教授就点香之前多说了那一句话!!居然一下就点上了?!有这说法!?】
【好家伙,教授这下仇恨又拉满了啊,那和尚又盯过来了啊啊!】
【……】
临朗面色不变,陈松白和阚清压下惊异,仿佛毫无所觉一样,几人将香举至额前,依礼默祷,随后依次上前上香。
陈松白率先上前,试图将香插入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
然而香脚刚一碰到里头铺就的柔软的香灰,却感到手下传来一股轻微的、向下拉扯的力道,仿佛香灰下方不是炉底,而是什么有吸力的、柔软的东西。
陈松白面色一紧,手下稍稍用力,才将香插稳。
他转过身回到蒲团前,看向阎川一眼,可惜显然他和阎川没到那样眼神交汇就能心领神会的地步,完全没能传递出暗示来。
阚清和阎川也感到了类似的阻力。
阎川若有所思地看向香炉,这香炉硕大,样式古朴,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铜绿,纹路模糊难辨,只隐约看出是些云雷或莲瓣的图案,线条粗犷而古拙。
炉身沉重,三足鼎立,稳稳地置于一个同样古朴的木质供柜之上。
那供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料厚重,颜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褐,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柜门紧闭,独立置于佛前这片空地的中央,香炉置于其上,使得香炉的高度几乎与成年人的胸膛齐平,这在一般的寺庙布局中并不常见。
更引起阎川注意的,是这供柜与地面之间,似乎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缝隙,仿佛是从地板上直接长出来的一般。
阎川面色平静地收回手,退回到蒲团前,眼底一片深墨。
临朗注意到阎川的打量,他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香炉与底下的供柜,但未作表示,只是抬脚走去,面对神像,双手举香,与额相齐,躬身敬礼。
香一靠近香炉,就见香炉中原本静静燃烧的其他几炷香的烟柱,忽然齐齐扭动了一下,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的手挥开了烟一般。
紧接着,临朗便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香,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主动拉向香炉的某一处,几乎是轻浅落下的同时,便稳稳立住,仿佛那里早有一个为它预留的空隙。
临朗挑高眉梢,看着眼前数根线香,香烟袅袅而上。
插好香,了尘和尚从阴影中走出,依旧是那副平板的表情,还有一成不变的声音:“香已敬过,诸位可随意观览,亥时前请回西院。夜寒,勿在寺中久留。”
他说完,合十微微一礼,便又静默地向后退去,重新融入门边的阴影里,目光低垂,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
临朗几人闻言,便顺势绕着大殿慢慢走了一圈。
谁也没有说话,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四人皆敛声屏气,只是安静地观览这座古朴无比的大殿。
斑驳的壁画,褪色的帷幔,积着薄尘的经架,那几尊在昏暗中沉默矗立的神像……
等到他们一圈回到正门前,一行人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正前方插着敬香的香炉上。
四人同时一怔,瞳孔微缩——
就见缕缕青烟袅袅升至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时,烟雾并未如常四散开去,反而诡异地凝滞了一瞬,随后,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是缓缓地向下方香炉之下沉去!
香炉上的香灰,也没有断裂四落,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拉长,长长地挂在香脚,颤巍巍地,像一条条细小的、垂死的灰蛇。
而这其中,唯有临朗的那三根线香,截然不同!
——青烟笔直向上,香灰规整脱落,与周遭的诡异格格不入!
了尘和尚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殿门边,像是在等待送他们离开。
他垂首静立,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
四人见状对视一眼,不再做停留,大步离开主殿。
了尘和尚仍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在他们经过时,再次微微合十,依旧没有抬头。
直到回到竹幽院,关上吱呀作响的院门,陈松白与阚清才不约而同地长吐出一口气。
“前辈……刚才那香是……”陈松白顿了顿,看向临朗与阎川,眉头紧皱,“那香与寻常供香不同,香身湿而滞,十分古怪。”
临朗目光微沉,开口道:“所谓万法之中,焚香为首,上通金阙,下入幽冥。”
“香便是沟通天地、联结阴阳的媒介。而如今,香柱倒沉,香灰不落,这分明……”他顿了顿,声音微冷,“是在窃。”
他说完,看向主殿方向,那里此刻已完全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几点长明灯如鬼火般幽微。
第318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八天
供香之烟柱,清扬而上,本应携带焚香者的诚心念力,上达天听,或飘散天地,沟通两界;
香灰燃尽而落,象征缘起缘灭,尘归尘,土归土,是终结,也是循环。
偏偏,他们方才在大殿中所见,线香点燃,烟雾不升反沉,违背物性;香灰燃而不落,悬而不断。
“窃?”阚清一愣。
陈松白蓦地反应过来:“难怪先前插香时,那香灰绵软粘腻不说,香炉底下更是像有一股向下的拽力!”
阚清猛地看向陈松白:“你也感觉到了?!”
直播间的观众见状顿时全都被炸了出来。
【啊??我光顾着看和尚和教授他们了,根本没注意那香炉上的香!!错过了啊啊】
【我也……谁会注意那个啊!】
【我去,难怪后来教授他们绕到正门后,表情那么凝重,离开得那么果断!】
【救命怎么越说越恐怖了,香炉里的香灰还会往下拽香?!】
【啊啊论坛上有人录了屏!!!真的是烟沉下去了!太诡异了,乍一看特别像是被硬生生压下去的感觉?!】
【谁懂!我看那香炉上的香灰垂下来,密密的,像开花了一样,头皮全麻了!!】
【这寺太古怪了啊啊,上了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嘶,肯定有问题,不然那僧人怎么就特意提醒教授他们要去请香?简直是把人架着去了呀!】
【这香……那表姐当初是不是也上了这种香??】
【????!】
阚清很快又回过神:“等等,那香有古怪的话,为什么教授的香却是正常的?”
她说着,又看向阎川:“就连阎哥的香也不对劲。”
陈松白猛地抬头看向临朗:“……我点高香敬神明。是因为这个?”
他想起临朗点香之前的所言,也只有临朗顺利地一次就点燃了敬香。
临朗微弯嘴角,微颔首:“现在看来,这大殿之中,举头三尺,神明仍在。只不过,香炉供柜,皆被动了手脚。”
他说着,目光转向阎川,挑高眉梢:“是吧,阎老师?方才看着人家的供柜,有什么发现?”
阎川闻言笑了笑:“逃不过你的眼睛。”
他微点头道:“那供柜所用木料,非寻常寺庙常用的楠木、柏木,观其纹理色泽,近黑中隐泛暗红,所触阴寒。”
阎川顿了顿,思索两秒后道:“依我看来,更像是阴沉木,且是水沉之木,久埋地下或水下,阴气极重。更古怪的是,柜体与地面严丝合缝,无隙可入。”
“就像是专门造设在那个位置上的?”陈松白接口猜测道。
“造设在那里?”阚清想到供柜香炉之后的那尊神像,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也就是说,这里所供奉的……是邪神,香火皆被偷去了?”
她目光越过竹幽院的木门,看向不远处落于昏暗夜色中的寺院,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么大的寺院,供养邪神,这将供出怎样的麻烦来?
“咚——”
一声沉闷而余韵悠长的钟鸣响起,七点了。
临朗眯了眯眼,看了眼时间,随后转向阚清:“香火是被偷了,但用来供的是什么,还不好说。神?那怕是称不上。”
他说着,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里却是没有丁点笑意:“神哪有那么好当的?邪神又怎么会甘愿被放在供柜之中,终不见天日?”
阚清像是被临朗说得有些糊涂了,供的不是邪神,那还能是什么?
她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一阵风吹过,院里那扇本就有些松动的木门被吹得来回轻轻晃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单调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刺耳。
明明是夏夜,但这山间夜风却是已经有了分明的寒气,跟拍导演忍不住找人要了外套披上。
“时间还早,都回去先休息吧。”阎川见状说道。
阚清点点头,她得回去理理思绪,好好回忆一番入寺后所见所闻的古怪之处。
陈松白也没有意见,他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回到木屋里,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竹幽院虽然有些简陋古朴,但也有六间小屋子,一人一间绰绰有余,洗漱则都在外面统一的澡房和盥洗室里。
眼见所有嘉宾都各回各屋,几个跟拍导演不由对视一眼,先把直播间画面镜头切换成屋里的固定机位。
“不对吧,阎老师说什么?时间还早,回去休息?”一个有些年轻的工作人员忽然回过味来,他挠挠头疑惑地嘀咕,他就说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该是“时间不早,回去休息”么?
“这什么意思?”
跟拍导演拍拍对方肩膀:“意思就是,抓紧时间先休息,还有夜场,指不定那才是重头戏呢。”
“……”
“对了,晚上跟组记得多穿点衣服。”跟拍导演好心提醒道,拢了拢穿着夜风的领口,只觉得浑身都冷,也跟着快步进了工作人员的休息屋。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竹幽院里像是响起无数细碎的耳语。
……
悠长荡开的钟声又响了两回,临朗、阎川和阚清三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从木屋里开门出来。
一直留意着监控画面的工作人员见状,精神一振,连忙喊上跟拍导演和摄像师们:“夜场开始了。”
跟拍导演匆匆应了声,赶紧抓过防风外套穿上,嘀咕道:“下次得让他们提前跟我们透个口风安排,这冷不丁的……他们倒是有个群。”
工作人员偷偷抿嘴笑,然后看向那边临朗三人,顿了顿,低声道:“那……他们的群里,没带上陈松白道长?”
跟拍导演闻言疑惑地挑眉,旋即反应过来,陈道长怎么没出来?
阚清朝临朗和阎川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亥时了。要叫上陈松白道长吗?”
她说着,往陈松白那头看了眼,就见男人还平稳地熟睡着。
临朗见状摆了摆手:“让他休息吧。”
陈松白本就灵力震荡受创,该静养的,但临朗也能理解对方想要跟来的想法,若是换做他,他也会这么做。
横竖今晚只是去探查一番,留一人在院子里看家也放心。
直播间这会儿也跟着重新热闹起来——
【终于终于!又到了夜间场!正剧开始!】
【笑死,我举报,这里有人搞小团体!排挤陈道长!】
【四个人三个群是吧】
【好好好,这会儿要去哪儿?】
【诶?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嘶,我也听到了!!!谁在放音乐吗?】
【好像是……在诵经?】
临朗一行人安静地走出竹幽院,他们打算原路返回先前那座大殿,去探探那里头的香炉与供柜中,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按照住持所说,夜间亥时后,便是僧人们的夜诵时间,那座大殿里应当没有旁人了。
通往大殿的回廊又长又曲折,拐角丛生。
白天的时候,阚清就总觉得这段路像是迷宫,叫人分不清方向,这会儿到了夜间,这种感觉便更加强烈。
廊下只零星亮着几盏光线昏黄的老旧地灯,灯罩蒙尘,光亮熹微,仅能勉强照清脚下方寸之地。
一行人只能凭着白天的记忆,循着隐约可见的殿宇轮廓摸索前行。
一旁庙宇殿舍间的空地上,偶尔能听见阵阵“沙沙”的轻响传来,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动静,却又不那么一样,总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
阚清偏头想要细听,那声音偏又止住了。
“我们走错了。”走在前方的阎川忽然停下脚步开口。
阚清蓦地收回心神,猛地抬眼看向四周昏暗难辨的环境:“走错?”
她心跳漏了一拍。怎么可能?他们三个人,方向感都不算差,怎么会同时走错路?
但旋即,她便是看见,就在右手边不远处,本该是寺庙杂物房的地方,竟是亮着一幢灯火通明的三层楼小屋!
那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明亮的橙黄色光芒,窗户明亮,隐约可见里面精致的木质家具摆设,甚至似乎有人影在窗后走动。
——与周围破败昏暗的寺庙建筑格格不入!
和他们的竹幽院一比,更是天上宫阙。
这要是白天他们来时看见,肯定不会错漏。
她不由瞪大眼:“这难道是那些僧人住持所住的地方?!藏得可真深!啧!”
临朗微眯起眼,他目力极佳,倒是能从窗户看见里头走过的几个人影,他摇头道:“看着不像是那些僧人。”
人影的穿着、姿态,与了尘那些僧人截然不同。
阚清顿了顿,不是僧人,那还能是什么人?
她不由更加疑惑。
“一次解决一件事。”阎川开口,拉回已经走神的阚清,还有正凝神琢磨那豪华小楼的临朗,“我们专注眼下的原计划。”
临朗摸了摸下巴,勉强放过那幢小楼。
他怎么觉得好像在楼里,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呢?
但夜色深沉,距离也远,光影模糊,他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顺着阎川的话,微微点头,一行人无声地往回走。
跟拍导演和摄像师也满心好奇,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往那幢小楼的方向瞟。
然而,却是没料到,那幢方才还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充满人气的三层小楼,竟在转眼之间,所有的窗户瞬间同时熄灭,没有丝毫预兆,快得像一场幻觉!
——安安静静,就仿佛压根没人住那儿似的。
导演和摄像师见状,都不由猛地一抖,连着直播间的画面都跟着狠狠一晃!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妈呀摄像大哥别慌!!晃得我晕车了啊啊】
【这里怎么回事??刚刚不是挺热闹挺气派的一幢楼吗??怎么突然就黑灯瞎火的??】
【卧槽……不会撞鬼楼了吧??刚才看见的那楼,其实根本不存在?是荒的?】
【要不导演和摄像大哥再去看一看?拍一下?】
【楼上,你是真不把导演和摄像师当人啊(x)】
跟拍导演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忙不迭地几步飞快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临朗三人。
他压低声音,却止不住地牙齿微微打颤:“教、教授,阎老师,阚姐,那楼、那楼突然熄灯了。”
临朗闻言停下脚步,微眯起眼,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他声音很轻,却泛着一丝寒意:“熄灯了?”
跟拍导演又是一抖,点点头:“……要回去再看看吗?”
阎川立即制止:“不,照旧走。”
跟拍导演咽咽口水,艰难地点点头,只觉得后背的寒意更重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回廊上突然响起了几声轻轻的“沙沙”声,就和先前阚清听见的那声音极像。
紧接着,又是“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小东西掉落在了石板地上,滚动了开去。
跟拍导演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想要扭头看过去,却被临朗和阎川猛地攥住,不着声色地拉着往前走。
“别回头。”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声传进跟拍导演和摄像师的耳朵里。
是临朗。
两人几乎浑身瞬间僵直,双膝发软,险些就要控制不住地跪倒下去。
所幸,两人到底还算“圈内人”,硬是绷住了,只是僵硬得如同木偶,硬生生地继续向前移动。
直播间的画面微微抖颤。
【卧槽……这抖得我也跟着发毛……】
【1111,第一次这么有第一视角的感觉救命,几乎能和摄像大哥共情了……】
【回去必须给摄像大哥和导演加十个鸡腿!!!不,加一年鸡腿!!!这钱赚得太不容易了!】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啊!我奶奶说走夜路听到奇怪动静回头就完了!】
跟拍导演大脑一片空白,只凭本能跟着往前走。
“滴答”、“滴答”……
斜侧方传来水滴滴答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分明,叫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间夜露潮湿,树叶上凝起的滴滴夜露砸进了一旁的荷花池里。
昏黄微弱的地灯光晕斜斜掠过,在那荷花池的水面上,投下一点晃动的反光。
反光中,映出了他们几人被拉长的影子。
而在他们的影子后方……导演瞳孔骤然紧紧一缩!
——三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人影,就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约莫三四米的地方!
他们头颅微微低垂着,看不清面容,双手握着长柄的扫帚,扫帚头重重拖在青石板路上,没有丝毫起落,只是机械般、麻木地左右横扫着。
“沙……沙……”
就是这个声音!
第319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九天·【5w营养液加更】
跟拍导演的眼神就像是粘在了回廊侧边的荷花池上,饶是走在前面的阚清都觉察到了不对劲。
阚清见状,分了余光看去,只一眼,她头皮骤然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而上!
原来她这一路听见的动静,就是这些僧人扫地的动静!
这些僧人……难道一路就这么跟着他们?!
阚清不由想起先前在大殿,她也听见这“沙沙”声,是殿外那些僧人在扫地——那些灰袍僧人也是这样低垂着头,看不清面貌,身形微微佝偻,缓慢又整齐划一地清扫着本就干净的地面。
但就在他们从了尘和尚手里接过线香的一瞬,那些僧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静止、扭着头转向他们、盯着他们,是那么的的热切又古怪。
她方才在偏院休息时,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些视线让她不寒而栗——
因为那些僧人的视线,盯着他们,却不像是在看着活人,反而像是透过他们,在看某种物件,视线中是一种待价而沽、趋之若鹜的贪婪。
阚清呼吸微微加重,现在,这些僧人又都跟了上来,如同甩不掉的影子,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正这么想着,脚边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碰触的异样触感。
她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低头看过去,就见一枚小而圆润的珠子滚了过来,擦过她的鞋子,然后停在了临朗的脚边。
是一枚木制的佛珠。
看起来与寻常寺庙僧人手持的念珠并无二致,甚至似乎因为常年摩挲,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阚清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捡起来。
——这到底是谁掉的?临教授不戴佛珠,阎川也不像,更不可能是节目组的人……
就在她迟疑之际,一阵不知从何处钻出的穿堂风掠过回廊,佛珠被吹得微微一动,又骨碌碌地朝旁边滚开,“嗒”的一声轻响,从一处略高的石阶边缘滚落下去,消失在阴影里。
阚清这才惊觉,原来长廊的这一侧,竟还藏着一个拐角!
拐角不算隐蔽,却也绝不明显,尤其是在这地灯熹微、夜色浓重的夜里,光线被厚重的阴影遮挡,稍不留意便会忽略过去。
而这个拐角,正是他们白天走进大殿时,拐进来的那一个!
是他们错过了,难怪走到了白天根本没见过的寺庙后方。
阚清小幅度地偏头看向临朗和阎川二人,无声询问。
阎川会意,余光快速扫过身后的黑暗,确认没有异动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率先迈开脚步,转进拐角。
临朗紧随其后,同时轻轻推了一下还有些发僵的跟拍导演。
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立即跟上。
一行人三两步拐进另一段长廊里,他们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走出十几米,那古怪的“沙沙”声总算消失了。
他们不敢停留,一直走到能够看见寺庙前殿那更为开阔的庭院轮廓,临朗和阎川才放缓脚步,停了下来。
两人回头看向跟拍导演与摄像师。
导演和摄像师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粗重,摄像大哥扛着机器的手还在细微地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你们还好么?”临朗问,声音比平时稍缓。
跟拍导演和摄像师面上表情紧绷得像石头,听见问话,导演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几乎要哭出来。
“还、还行……就是腿有点软。”他顿了顿,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气声问,“刚才那、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是人还是……鬼?”
他虽然也知道这世界有鬼,甚至亲眼也见过一两回,但这么瘆人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比上次在委托人公寓里遇见的还要让人心底发毛!
“鬼没有影子,那是人。”阎川回答道。
临朗紧接着接口,轻呵了一声:“但人出现在那儿,也没比鬼好到哪儿去。”
跟拍导演闻言吞了吞口水,低低道:“也、也是……谁家僧人半夜还扫地?”
光是回想那画面,他就觉得头皮又要炸开。
阚清则看向临朗和阎川,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询问:“那我们还接着去正殿吗?那些僧人,像是在跟踪我们,他们既然知道我们离开了院落,会不会出动更多人来搜寻我们?”
“若是这样,”阎川并不意外,他沉声说道,眼中锐光一闪,“那意味着,留给我们调查的时间和机会就更少了,很可能只剩今晚,更要去。”
临朗也赞同:“那些僧人若想掩盖香炉和供柜的秘密,很可能会趁今晚行动。我们必须赶在前面。”
他说完,目光转向跟拍导演与摄像师,确认道:“你们还能继续跟下去吗?若是不行,不要勉强,先回竹幽院与陈道长汇合。”
跟拍导演和摄像师闻言对视一眼。
几秒后,导演深吸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虚,却努力稳住:“能。我俩还行,稳得住。”
“况且,直播间……好几百万观众看着呢,咱、咱不能掉链子。”
临朗闻言不由嘴角微微一抽,不知道总部给拨了多少钱,叫人那么死心塌地打工。
他旋即想到自己银行卡里的那些存款,顿了顿,又看向跟拍导演和摄像师,目光里多了几分理解。
确实给的多。
【啊啊啊感天动地!!给跟拍导演和摄像师加鸡腿!!听到没!加鸡腿!!】
【导演声音都在抖还说不勉强呜呜呜】
【“直播间好几百万观众看着呢”——这该死的职业素养!导演我哭死!】
【虽然但是,导演摄像大哥,安全第一啊!实在不行咱不丢人,保命要紧!】
【弹幕护体!高能预警!我已经缩在被窝里了!】
【……】
阚清长长呼出一口气,微微点头,喃喃道:“……那我给陈松白道长发个简讯,说一下情况。”
免得这人蒙在鼓里,天知道会不会出点别的事情。
这里的僧人,一点也不太平。
……
确定了目标,三人不再耽搁,悄无声息地朝着白日里敬香的正殿摸去。
越靠近正殿,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线香混合着劣质香烛的气味便越浓。
但与白日不同,此刻这气味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土腥,若有若无,更添诡异。
殿内空旷昏暗,只有佛龛前几盏长明油灯兀自燃烧,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将佛像面容拉扯得有些怪异。
一行人抬脚跨入正殿,就听一阵隐隐绰绰、如同无数人含混低语般的诵经声,从正殿侧后方一片相连的低矮门房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嗡嗡作响,低沉而整齐,听不清具体字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无数虫豸在暗处摩擦鼓膜,听得人头皮发麻,心浮气躁。
几人不由对视一眼,压下心头诧异,没有想到那些僧人的夜诵功课,竟是就在这后面?!
但这诵经声,全然没有诵唱的庄严肃穆,反倒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麻木与阴冷。
三人默契地保持沉默,阎川转向身后跟拍导演与摄像师,无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两人找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小心藏好,不要跟进来。
临朗看向正中央的香炉,白日里他们插入的线香早已燃尽,炉内堆积的香灰呈现出一种异常板结、黯淡发黑的颜色来。
临朗微眯起眼,这倒是让他想起了周一宁公寓卧室衣柜里藏着的那叠香碗。
那里头的香灰状态,似乎也是如此。
果然是和这里有关。
临朗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灵力,轻轻拂过香灰表面,指尖立刻传来一种被吮吸的微弱触感,隐隐约约的贪婪、迫切之意让他眉头骤然紧锁。
他指尖灵力一振,将那缕阴冷的吮吸之感驱散。
阎川则重点查看那座供柜。
供柜通体由厚重的阴沉木打造,指尖方一触及柜体表面,一股沉入骨髓的阴寒之气立刻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阎川眼色冷了冷,这阴沉木的寒意,远非寻常木材可比。
同样,也异常难寻。这寺里的僧人,真是下了血本。
阎川周身血煞之炁蓦地暴涨,顿时压下这股试图攀附吮吸上来的阴寒。
他附身凑近,仔细辨别,才发觉上面雕刻的并非寻常的莲花祥云,而是一些扭曲盘绕、似藤非藤、似虫非虫的古怪纹路,乍一看却是像极了那些云纹莲瓣。
阎川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地面都浇筑在了一起。
柜门紧闭,没有锁,阎川凝神,屏息感应了片刻,除了那挥之不去的阴寒与淡淡的腥气,倒是没有其他危险气息。
他指尖运起一丝巧劲,抵在柜门缝隙处,向侧旁轻轻一拨。
“咔。”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柜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旧香灰、腥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气扑面而来。
柜内空间比想象中更为深邃黑暗。
正中央,只有一个不大的、黑沉木制的托盘,孤零零地置于其中,托盘中空空荡荡,并无想象中的神主牌位或塑像。
但在托盘边缘,却散落着几粒暗红色、米粒大小、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像是凝固的血珠,又像是某种风干凝固的分泌物。
阎川打着手电筒缓缓照过柜里的每一个角落,忽然动作猛地一顿——
就见托盘下方,竟似铺垫着一层粘腻潮湿的东西,看着像是发霉发黑的毛豆腐,又像是厚厚的苔藓。
而这一层东西,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托盘——
几缕纤细柔软的毛发,被精心地盘成一个小小的、诡异的结,放置在正中央,周围,散落着几片灰白、薄脆的碎片,仿佛被粘液缠裹起来,边缘不规则,质地形状看起来,竟有些像是碎骨片。
除此之蛙,还有几枚颜色晦暗的鳞片状物,非鱼非蛇,透着一丝阴秽的气息。
光束缓缓扫过,就见这“毛豆腐”的底部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丝新鲜湿润的粘液痕迹,仿佛刚刚有什么东西,从下方舔舐过。
阎川眼色微冷,抬眼看向临朗,两人目光交汇,临朗快步走来。
“窃香养晦,聚阴纳秽。”临朗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阎川手电筒光束对准的粘液痕迹上,声音压得极低,了然道,“原来如此。这供柜,这香炉……根本不是什么敬神之地。这是一个‘巢’。”
他话音刚落,那一直隐隐从后方传来的诵经声,竟是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第320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天
正殿后头的夜诵声骤然停止,大殿都跟着安静下来。
阚清察觉到这骤然的寂静,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停下手上所有动作,无声地后退两步,快步回到临朗和阎川身侧。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警戒的眼神。
紧接着,一连串混杂的声音从正殿后方传来,悉悉簌簌,如同桌椅挪动、衣袍摩擦,似乎有数十人要从正殿后头出来。
临朗和阎川立即看向身后正殿大门,他们唯一能走的退路便是这儿,但大门之外月光清冷皎亮,毫无遮掩,一旦那些僧人推门而出,他们即便动作再快,也一定会被发现!
阚清注意到临朗和阎川的视线后,立即明白过来两人的顾虑,她压低声音飞快道:“这边走,藏经架后头。”
她抬手一指佛龛侧后方那排高大厚重的藏经木架。
经架离后门很近,风险极大,但架子本身靠墙而立,与墙壁之间留有近一人宽的缝隙,且架上经书堆积如山,外层还虚虚挂着一层落满灰尘的深色布幔,勉强可作遮挡。
一行人立即将供柜恢复原样,随后小心而快速地钻进经架后头,倒是将他们遮得正严实!
他们刚刚藏好,就听经架前方的后门响起接连两声干涩拖长的门轴转动声,“吱嘎——”,木门被推开,那密密的衣袍间摩擦的声响,连着整齐划一的拖沓脚步声落入正殿。
夜诵的僧人们进来了。
透过经架书籍的缝隙,一道道穿着灰袍的僧人身影缓慢走过,他们各个低垂着头颅与眼睑,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缓步而过,没有多余的一丝动作和视线变动,就像是一具具完全统一的行尸走肉。
阚清不自觉地绷紧全身肌肉,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的声音。
藏身经架后的导演和摄像师更是连呼吸都忘了,恨不得将身体缩进阴影深处。
然而那些人步入正殿后,走到正门前却是停了下来,既不离开,也不像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一片令人不安紧张的死寂笼罩下来,唯有殿内长明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响起。
临朗与阎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戒备提防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搜查并未出现,反倒是一阵更加清晰诡异的动静,在大殿里接二连三地响起——
不是夜诵经文的低沉混声,而是近乎满足一般的叹息,混杂着细微的哼吟,此起彼伏。
导演和摄像师缩在墙角里,不由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究竟听见了什么。
阎川的位置最靠外,他谨慎地微微往外一小步,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仍旧藏在经架的阴影里,才放心地向外看去。
他的目光越过大殿中央的神像,只能依稀看见一小部分僧人,他们在长明灯摇曳的昏暗光线下围聚、扎成了堆。
阎川一顿,他看见其中一个僧人仰起了脸,紧闭着眼,鼻孔翕动,像是在奋力地嗅闻着什么,表情贪婪而急切。
而对方周围的其他僧人,也几乎各个如此,只不过背朝着阎川,无法看清面容。
这些僧人怪诞的举动,叫阎川不由想到一群饥饿的鬣狗,就这么将猎物包围在了中心,贪婪地掠夺、分食、享用。
与此同时,临朗敏锐地察觉到,这大殿中分明异常起来的气息流动——
一股阴柔而滞涩的气息,竟是缓缓从神像前那尊巨大香炉中升腾起来。
就连他腰间麂皮袋中的惊梨也都被惊动,收回了一直分拨出去、和青龙神游浪在外的神识,回到临朗身边来——
“吾友吾友!你们在哪儿呢?好臭的味道!要被熏死啦!”
临朗听见惊梨的动静,眼皮微微一跳,连惊梨都抗议起来的气息,那看来大概率便是供柜里头的东西了。
“或许是供柜里的东西出来了。”临朗在识海中与惊梨说道。
惊梨闻言东张西望:“什么供柜?哪来的供柜?只有个黑漆漆湿哒哒的发霉窝巢呀。”
临朗微眯起眼,果然如他所料,是个巢。
“惊梨,你能察觉出来这巢里,现在是什么动静么?”临朗又问。
惊梨探出一分神识,没过多久便溜了回来,瓮声瓮气地道:“巢里还能有什么动静呐,这么臭,果然是那里头的东西诞下了新种。”
临朗眼色蓦地一沉:“新种?”
“可真能生,一、二、三、四……嚯!”惊梨声音微微拖长,忽然又一顿,话锋一转,“噢不对,三个,有一个种,流了。”
临朗顿了顿,流了?
“四个种,流了一个,活了三个,是这个意思?”临朗向惊梨确认了一遍。
惊梨便又乖乖去探了探,回来后应声:“嗯嗯没错。”
惊梨应完后,又稍稍扭捏了一下,轻声道:“……吾友吾友,下次能不能让鬼剑去探呐?真的好臭。”
临朗微噎,他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布剑囊里,鬼剑不乐意地动了动,似乎蠢蠢欲动地想要表示表示。
他忙安抚地拍了拍:“你俩各有优势,发挥所长。”
鬼剑目标可就太明显了,一飞出去,得被这些僧人追着打。
惊梨哼唧哼唧勉强算是接受了临朗的这说法。
安抚下来惊梨和鬼剑后,临朗才又琢磨起惊梨方才说的话——
四个种,一个死了,活了三个……
这是不是就对上今天傍晚他们上去的四柱香?
他上的那柱香,敬给了大殿正神,香火愿力未被邪巢窃取,所以对应的那个“种”便因缺乏供养而流了。
而现在聚集在大殿之中的这些僧人……
临朗目光投向大殿,那头又响起了阵阵细窣声、脚步声,似乎是僧人们陆陆续续地从蒲团上起身、走出正殿大门了。
他看向阎川,阎川微微颔首,比了一个暂候的手势。
又过了数分钟,就听“嘎吱”一声拖长、沉重的木门摇晃动静,然后是两扇门被合拢沉沉的声响。
阎川侧身,极其谨慎地从布幔边缘探出些许,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殿——空空荡荡,那些灰袍僧人确实已经全部离开了。
他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殿外再无脚步声,这才率先从藏身处钻出,他快速检查了一圈殿内各个角落以及前后门,才对经架后方道:“那些僧人都已经离开了,出来吧。”
临朗几人从藏身之处出来。
导演和摄像师几乎是瘫软着靠在经架上,不约而同地大口喘气,拍着胸口,脸上仍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苍白。
“那些僧人……到底是在干什么?也不像是在诵经啊?”导演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们……在进食。”临朗顿了顿回答,眼中寒光闪烁,目光落回那大殿正中央巨大香炉下的阴沉木供柜。
供柜闭合,但此刻,临朗仍能感觉到它散发着阴寒腐气。
他话一出,旁边导演和摄像师都猛地倒吸了口气。
“进、进食?!”导演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充满了惊骇,“进食什么?!”
“不好说,你就当是偷盗的香火气,又或是生人气息的供奉吧。”临朗摆摆手敷衍地答道,他伸手拨弄了两下供柜那紧闭的门,倒是打不开。
导演和摄像师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临朗转向阎川,还没问,阎川便已经会意,上前一步,指尖运起一丝巧劲,如先前一样,抵在柜门缝隙处,向侧旁轻轻一拨。
柜门敞开,一股比先前更加浓烈的恶臭味扑鼻而来,如同溃烂的脓疮被猛然揭开,熏得就连临朗和阎川都不由微微向后仰了仰,更别提一旁的导演和摄像师了。
两人毫无防备,下意识干呕了一声,旋即忙止住。
【……救命……我仿佛也能闻到那股味了,yue!】
【我靠里面什么东西啊???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烂掉了??】
【不对,是啥玩意发霉了吧?托盘底下那一层?但看起来怎么血淋淋的……瘆得慌】
【我的天,那发霉的里头好像有几团长了毛发的玩意!?好像还在一鼓一鼓地动!?是我眼花了!?】
【我靠我靠我也看到了!!!啥玩意啊!!异种似的!!】
阎川和临朗看清供柜中的情形后,也不由眼色冷沉了下来。
临朗沉声道:“先前还是灰黑色的,这会儿便成了血色,这是完成了‘诞种’。”
阎川皱起眉头:“‘诞种’?”
“还记得先前李悦身上被种下的邪种吗?”临朗反问,他嗤了一声,“种阳鬼,祠其宫。这里怕就是源头了。”
阚清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教授,您是说……种邪的邪种,是由母巢之类的东西诞下的?”
临朗应了一声。
阎川打开手电筒,光束上下扫过供柜,就见托盘上,先前零星散落的几枚风干的颗粒状分泌物边上,竟是又多出了三个小米粒,猩红如凝固的血珠,但看起来更加饱满……新鲜。
“底下的才是新种,上面的,指不定是诸如脐带一般的东西吧。”临朗微抬下巴,手指轻轻压着阎川手中的手电筒,将光束对准底下窝藏在血红“发霉”的厚厚苔藓状物中,犹如一层肉苔——
里头三团鼓囊的东西,同样猩红,像是有生命一般规律地搏动着。
“旁边还有一团……”阚清视线落在另一边,愣了愣,“灰白的?像是……”
“死了。”临朗接口,微颔首。
阎川闻言,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四团东西的来由。
他看向临朗,微微抬起眉梢,临朗便点头道:“就是你猜的那样,这新诞的种,与我们上的香有关系。”
【???等等让我捋一下,什么东西??】
【上香就会让这供柜里的东西诞下邪种,就是表姐身上的那玩意??】
【那是谁上香,这东西就会上谁的身吗?】
【卧槽,那岂不是教授他们都有危险了?!】
【啊啊难怪那些僧人看见教授他们去点香敬香的时候这么激动!?】
阚清闻言“嘶”了一声,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低低道:“我能检查一下吗?”
临朗和阎川见状,立即让开一小步,方便阚清上前。
阚清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屏息凝神,调动起自身灵觉,仔细感知起来。
她本就是丹修道医出身,对这些东西额外有一番感应本事。
片刻后,阚清脸色发白,指尖微微颤抖,对临朗和阎川摇了摇头,微微退后一小步,冷声道:“生机勾连,怨秽深植。牵一发,动全身。”
“但这些新诞之种,眼下看来,并无宿主。”
这算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这些邪种仅是利用他们所敬之香的力量诞生,而非直接如寄生虫那般落在他们的身上。
但不论如何,这供柜绝非独立存在,里头这些祟物,已然与这整个大殿、甚至可能是整个寺院紧密相连。
又何止是窃取香火!就连此地的地脉阴气,她都隐约感觉到了流失!
而这些流失的气息,又恰恰与这供柜巢穴、及其内部祟物,形成了一个循环的供养链。
如果眼下他们贸然强力破坏这供柜,恐怕不仅没法一次性连根铲除,反而会打草惊蛇。
甚至,更令阚清担忧的是,一旦他们彻底打破这循环,此地地脉阴气便极有可能随之爆发,届时阴煞席卷,恐怕会损及这一方山水的自然生机,波及无辜。
阎川闻言并不意外,对于这种根植已深、牵连甚广的邪术,轻举妄动只会让事情更糟。
“先恢复原状。”临朗轻声对阎川道,“邪术涉及‘子母’,斩草需除根。我暂且先下一道禁令,但只治标不治本。”
他说着,上前三步,站在供柜正前方三尺处,足尖踏定,身形站得笔直,周身气场骤然收敛。
他双手指尖翻飞变幻指诀,闭目凝神,念诵禁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今奉太上律令,敕封邪巢,锁气禁行,断其供养,阻其通灵,外禁邪祟出,内禁生气侵,暂封三尺界,静待斩根清!”
法音落定,临朗双目倏然睁开,瞳底似有淡金色流光一转而逝,澄澈锐利,仿佛能洞穿虚妄。
他掌心正对供柜柜门,指尖微微发力,隔空画下一道封镇符纹,横平竖直,笔锋凌厉,收尾处更是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斩断邪秽的决然。
符毕,他屈指轻弹,指尖凝出一丝淡金色的微弱道炁,轻轻落在供柜柜门之上。
道炁瞬间隐入阴沉木纹之中,肉眼难辨,只留下一丝极淡的气息,牢牢封住供柜的出入口。
“好了。”临朗收回手,“这道禁令至多维持七日。若是不能解决这斩草除根的麻烦,那七日之后,封禁自解,邪祟只会反扑得更凶。”
阚清点点头,这道理显而易见。
但若是不下禁令,他们不知种邪之法是如何进展,这七日之内,又不知会有什么人将被种下阳鬼。
阎川仔细消除他们一行人在此处留下的痕迹,将供柜恢复原状:“我们走。”
三人不再留恋,借着殿外夜色的掩护,循着来路径直快步返回竹幽院。
所幸他们一路并未再遇到那些举止诡异的灰袍僧人,一直走到靠近竹幽院时,几人才略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然而,刚踏入竹幽院的院门,临朗一行人就见竹幽院那盏孤零零的灯笼下,竟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陈松白,而另一个,披着灰色僧衣,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削,头颅微垂,手中似乎正在盘玩着什么东西——正是了尘和尚!
摄像师的手猛地一抖,大气不敢喘。
此时此刻,居然在他们落脚的院子里撞上了尘!他们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一行人脸色猛地难看起来。
陈松白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脸上神色不动,但视线快速扫过他们,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他们暂缓靠近,同时口中似乎正与了尘说着什么。
临朗三人立刻隐入一旁竹影深处,屏息凝听——
“今夜寺内似乎有些不太平,担心有野物惊扰了贵客,了尘巡夜至此,特来查看。”了尘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板缓慢的调子,但在寂静的夜里,无端透着一股黏腻的阴冷。
“有劳了尘师傅挂心。”陈松白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方才我与几位助理正在整理日间拍摄的素材,发现还缺些素材,便让他们带着设备,趁夜色安静,再去补拍几组院落空镜与局部特写,倒是打扰大师清修了。”
“原来如此。”了尘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那几位居士,此刻在何处补拍?夜色已深,敝寺有些角落年久失修,怕是光线不佳,路径也杂,莫要走失了才好。”
“有劳了尘师傅关怀。他们就在附近几处院落,应当快回来了。”陈松白应对自如,语气坦然,“了尘师傅既在巡夜,寺中一切安好?”
“一切如常,有劳道长记挂。”了尘说着,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身体,面朝院外竹林的方向,停顿了片刻。
几息之后,了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平缓无波的调子:“既然无事,了尘便不多打扰了。夜色寒凉,山风侵体,陈道长与几位居士也请早些安歇。”
“了尘师傅慢走。”
了尘并未再多言,转身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走入更深的夜色中。
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一点动静。
直到那声音消失良久,陈松白又站在原地,静静等了片刻,侧耳倾听,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且并未在附近停留,才朝着竹林方向,压低声音道:“出来吧,走了。”
临朗三人这才从藏身处走出,快步来到院门前。
阚清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了尘消失的黑暗小径,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临朗压低声音问,眉头微皱。
陈松白反手轻轻掩上院门,神色也沉了下来:“我收到阚清前辈的消息后不久,这和尚就来了,说是巡夜,但我观他气息沉滞,眼神在院内扫视时,分明带着探查之意。”
“他说担忧我们不习惯夜寺清寒,说此物可安神,留在了这里。”陈松白目光落在院中石桌上,示意道。
临朗几人闻言下意识看去,只见那简陋的石桌上,赫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油润光亮的深褐佛珠,正静静地躺在石桌中央。
导演见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色顿时有些苍白。
陈松白注意到后,不由疑惑地低声问:“这佛珠有问题?”
阚清面色微沉,轻轻点头——这佛珠,与他们之前在回廊上看见、又滚入拐角阴影消失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四人的脊背。
这了尘和尚,分明是在警告他们。
直播间的画面停留在石桌佛珠上,直播间里的观众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知道教授他们的行踪了?】
【供柜那边的探查被发现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应该是发现教授他们去了之前那个三楼小屋吧……?是不是在暗示教授他们不要乱跑?】
【救命,这和尚真的阴森森的啊啊,天知道看见他出现在院子里,我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1111,真的一秒头皮都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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