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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国师,再就业,速打钱!》青春校园小说_痴嗔本真

    第301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一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一天


    “开播了开播了!”


    斗鱼直播间里,弹幕热热闹闹的——


    【人间风水局?真是我想的那个“风水”吗??】


    【第一次看见这种类型的综艺诶!!现在都可以明目张胆地宣传玄学了吗?!】


    【估计又是挂羊头卖狗肉吧,怎么可能真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啊】


    【楼上正解,我看这次嘉宾阵容有素人是心理学权威教授,一看就是来破迷信的哈哈哈哈】


    【不是,你们真没听说过道医陈松白吗???他在我们南边可有名了!】


    【道医是啥?和中医不一样吗?】


    【我靠,嘉宾里有阎川?!我都以为他退圈了!?】


    【一把辛酸泪,人家只是之前录节目受伤来着……不过,可能,确实休了快小一年?】


    【这哪是休息,是进山闭关了吧,一点消息都没的】


    【那还是有活着的,时不时就有粉丝在野外捕捉点捉到了,一次在医院,还有在照仙湖那儿,大概是农家乐?】


    【农家乐啊啊,符合我们流量气质吗这……】


    【开播都要十分钟了吧,怎么还没一个人影?这是在哪儿呢?】


    【诶?怎么四个屏幕直播间?】


    直播间分割成了四块屏幕,画面颤抖了两下后,左上角第一个直播间中出现了画面。


    是一处看起来古色古香的药堂,门头上挂着一张匾,上写“松间堂”三个大字。


    一道穿着长衫青衣的身影步伐匆匆地走进画面,没往镜头这儿看一眼,只是语速飞快:“这就要出发了?我东西还没收拾全呢,刚看完最后一个预约的客人,再等我半小时吧。”


    画面跟着陈松白来回走动,陈松白动作干脆利落,把先前看诊时摊开的器材全都收拾起来,全部装进一个三层的老樟木药箱里。


    他动作很快,压根没给镜头捕捉到药箱里放了什么,一手抓过小木桌上的一根木簪,手腕一摇一晃,把半长的黑发束起扎在脑后。


    “好的陈松白老师,那您请尽快吧。”跟拍导演在镜头外小声提醒道,“要不您现在先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打声招呼?自我介绍一下?”


    陈松白听见跟拍导演的话,终于扭头看过来。


    但他没看镜头,视线瞥向边上的跟拍导演,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反问:“你不是喊我尽快么?哪有时间和观众打招呼?你这人要求不矛盾么?”


    跟拍导演:“……”


    自古素人最难带!!


    【哦豁!好有个性的嘉宾,这是那个道医?】


    【肯定是了,没想到还挺年轻,我以为起码六七十岁那辈分的呢】


    【这个看起来……三十?有吗?】


    【他们要出发去哪儿呢?】


    【我看网上传出来的脚本,第一天就要去看个病例?但现在人都没集齐呢】


    【想看阎老师……阎老师什么时候出来啊……】


    弹幕上正说着,右上角第二个直播间画面也跟着一晃,画面里出现了一间敞亮整洁、长桌上放满了瓶瓶罐罐各色容器的房间。


    甚至角落里还有个半人高的炉子一角露了出来。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着都是一愣——


    【这是谁的房间?怎么那么像化学实验室?】


    【不是,左边角落里有个半人高的铜炉??那是用来干嘛的?】


    【取暖?】


    弹幕里正讨论着,就见一只芊芊玉手陡然探来,抓着镜头冷不丁一拧,画面里的炉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五官明媚漂亮但脸色沉沉的脸。


    阚清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到底是谁撞了她的镜头没还原的,把她的炼丹炉都差点拍出来了!


    【等等,是我老婆!!?】


    【姐姐你……你的房间真是独树一帜啊……】


    【姐姐的审美喜好真是有意思,可爱呐!】


    【就没人觉得很诡异吗……谁家房间里摆这么大的铜炉,还有这些瓶瓶罐罐啊??】


    【听说是养生博主?能在这赛道上蹿红有百万粉丝,总归有点自己的看家设备、独特之处?】


    【没错,我们老婆就是那么不一样的花火——】


    阚清稍稍调整了一下镜头,欣赏了一下镜头下的自己,完美、无可挑剔。


    在开直播之前,阚清就已经配合节目组在这里找了个角落完成了前采,这儿的录制需求基本已经满足了。


    她满意地微眯起眼,面上一丝笑意不显,只是言简意赅地开口走流程:“你们好,我是阚清,这是我的工作间。平时会调配分析一些养生配方比例,所以你们说像实验室也没错吧。”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那么我们就准备出发吧。”阚清说着,一手罩上镜头,拎着固定跟拍的直播镜头大步走出自己的地盘。


    虽然也没什么特别不可告人的秘密空间,但阚清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人空间暴露出来——要不是总部给出的待遇太好了,她舍不得放弃,咳咳。


    打工人就别难为打工人了,她可以营业,但不可以出卖自己的私人空间!


    【啊?姐!我的姐!天黑得太突然了!再聊一会儿嘛!】


    【没用的,阚姐就是那么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那么剩下的俩盲盒,就是心理学教授和阎老师?快来吧快来吧!!】


    【左下角那个好像一直有声儿……但没画面,难受死我了】


    【动了动了!】


    左下角,画面骤然一亮。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极为开阔、坐满了学生的大型阶梯教室,能清晰看到连两侧过道和后排空地都坐着或站满了人,不少学生还拿着笔记本或平板,神情专注。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嚯!这教室!这上座率!公开课吗?】


    【什么课这么火?居然这么多人来听?】


    【……这是那个素人嘉宾的直播间?怎么开到大学教室了?】


    直播镜头放大聚焦在了正前方讲台正中央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衬衫叠灰色西装马甲,微微侧身,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手中拿着一只翻页笔,屏幕上是简洁的PPT,标题写着《环境认知与决策心理》。


    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户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发梢都显得柔软。


    【!!!这是教授???】


    【这颜值这气质……你跟我说是明星我都信!】


    【等等,这教授有点眼熟……不是之前阎老师的综艺搭子吗!?】


    【哦对!!当时就说是教授来着,不还是另一个素人搭档的直系教授吗?!】


    【原来是老熟人!】


    【妈耶……一年不见,教授风韵,啊不是,气质更帅了!】


    似乎是调试好了设备,男人转过身,面向全场,眉宇间沉静从容,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自信,仿佛天生就能轻易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抱歉,设备调试花了点时间。”他开口,声音透过讲台上的麦克风传来,清润温和,语速不疾不徐,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也透过直播,传到了直播间观众耳中,“我们继续。”


    “刚才我们讲到,环境通过潜意识的通道,持续不断地向我们输送着暗示。这些暗示未必会被理性大脑察觉,却会深刻影响你的情绪、判断,甚至长期的行为模式。”


    临朗踱步到讲台一侧,倚着桌沿,姿态放松,仿佛不是在面对几百人讲课,而是在与朋友闲聊。


    “举个例子。为什么有些房间,你一走进去就觉得烦躁不安,待不住?而有些空间,却能让你瞬间平静下来?”


    “光线、色彩、布局、空气流动、甚至物品的摆放角度……所有这些元素,都在与你说话。它们在告诉你:这里是‘安全’的,还是‘紧张’的;是‘开放’的,还是‘压迫’的。”


    “你的潜意识在接收这些信息,并直接转化为生理和心理的反应——心跳、呼吸、肌肉紧张度、注意力集中程度……”


    台下有学生举手。


    临朗点点头,示意对方提问。


    “教授,那按照这个理论,风水学是不是就是古人总结出的一套‘环境暗示’系统?”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的男生举起手问。


    临朗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很好的问题。”他点点头,重新站直身体,走向讲台中央,“你可以这么理解。但要注意,我们今天探讨的,是这种环境影响的心理学机制和可能性。而传统风水学,是结合了地理、气候、哲学乃至民俗经验的一门复杂学问。我们研究前者,并不意味着全盘接受后者的所有具体规则和解释。”


    “那您如何看待风水学问?”男生又问。


    临朗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然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下,唇角似乎很浅地弯了一下:“我个人的建议是,保持好奇,但也保持独立思考。”


    “回到我们的课题。”临朗收敛了笑意,神情重新变得专注,“认识到环境对我们的无形塑造,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思考——我们能否反过来,有意识地去选择和营造对我们更有利的环境?”


    他再次操作翻页笔,PPT切换到下一张,是课堂结束的最后一张教学内容。


    “这就是‘环境心理学’在实际生活中的应用价值——小到你的办公桌如何摆放能提高效率,大到城市公共空间如何设计能增进人们的幸福感。”


    “它不神秘,它很实在。”


    【我是来看灵异综艺的,结果在这里听起了心理学课?】


    【但听得津津有味是怎么回事!】


    【我宣布我是智性恋!!】


    【得了吧,首先得有临教授这张脸、这衣品、这身材!简直是智商和颜值双重暴击!】


    【实不相瞒,教授今天这一身穿搭,让我觉得教授身上肯定是香香的……(云吸一口)】


    【提问学生不是节目组找的托我不信hhhhh】


    一堂课接近尾声。临朗做了简短的总结,然后宣布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不少人涌上讲台,似乎想提问。


    临朗耐心地站在原地,微微低头听着一个学生说话,显得专注而柔和。


    就在这时,一个挂着工作牌、显然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人挤了过去,低声对临朗说了几句,并示意了一下镜头的方向,并且替临朗摘下讲课用的小蜜蜂,戴上节目组的收音设备与麦克风。


    临朗抬头,目光准确地对准了直播镜头,随意地挥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哦,已经开始了吗?”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点刚刚结束讲课后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上扬,“我还以为,得等我先回答完这几个同学的问题。”


    【啊啊啊他看镜头了!他笑了!】


    【这个笑!有点坏!和刚才讲课的样子不一样!】


    【这尾音!!挠我心肝!!】


    【哈哈哈,教授你是不是忘了你在直播参加综艺!】


    【总觉得教授课上课下有两张皮!!好香,好香】


    【为什么我的大学没有这样的教授啊啊】


    【突然理解这上座率了……】


    临朗转向还在等待的几个学生,微微笑了笑:“还有问题的话,可以发我邮箱,或者下次课我们再讨论。”


    “好的教授!”


    学生们陆陆续续散场。


    阶梯教室里只剩下先前提问的男生。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走下阶梯,一步步走向临朗。


    “临教授,我的提问配合如何?”


    他摘下黑色鸭舌帽,抓了抓压得凌乱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笑,修长的手指勾住黑色的口罩边缘,缓缓向下拉,一张轮廓深邃、无可挑剔的脸出现在临朗的视野中。


    “这得问节目组,但在我看来,足够剪进节目组的播出素材里了。”临朗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里都是笑。


    【果然嘛!我就说是托!】


    【哈哈哈哈哈教授知道有托,但没想到节目组那么突然开直播吧哈哈】


    【等等,这个托的声音好熟悉……】


    【是熟人吗?教授突然笑得好、好让人心动啊啊,不要诱惑人了!】


    【卧槽,最后一个直播间也亮了!!好熟悉的背景教室!!】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在右下角直播间画面亮起的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随即,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刷新——


    【!!!!!!】


    【阎川????!!!!!】


    【卧槽!卧槽槽槽槽!是阎老师!!!】


    【我说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居然是阎老师!】


    【他居然去当托了哈哈哈哈!节目组会玩!】


    【啊啊啊啊啊阎老师!这张脸!这身材!这状态!杀疯了!】


    【一年不见!怎么更帅了!更有味道了!】


    【摘口罩的动作慢放一万遍!手指也太好看了吧!】


    【怪不得!!临教授刚才那个笑!原来是对着阎老师的!】


    【好幸福……两张势均力敌的脸出现在一个画面里……我的天……】


    第302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二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二天


    节目组导演看着幕后飞快上窜的实时数据,笑得一双眼都快眯成了缝。


    还得是阎老师提出的主意好啊,果然一下子把观众、流量都炸出来了!


    阎川走到讲台边,自然地伸出手,替临朗拿起了讲台上那本厚重的精装教材:“我们走吧,教授。”


    临朗应了声,极其顺手地只拿走了桌上的保温杯,就好像阎川替他拿教案,是再常规不过的事情了。


    ——也的确如此,前几次临朗上大课,阎川也都是等学生走了之后才进教室、接临朗下课的,他坚持认为临朗的手腕仍旧不该多拎重物,所以每次教案都是他捎走的。


    “哦对,得去我办公室拿趟东西,上节目的装备都在那儿。”临朗侧头微微仰起,看着阎川说道。


    “好。”阎川闻言点点头,脚步一转,压根用不着临朗指挥,便在前面的楼梯口转弯上楼。


    临朗和阎川都走得大步流星,干脆利索,谁也没想起来还得提醒周围的跟拍摄影师和节目组。


    就听旁边一串“诶诶诶——”、“跟上、快跟上!”的各色催促,才注意到原来工作人员都没意识到要上楼,惯性地往前走没跟上。


    临朗摸摸鼻尖,看了眼扛着笨重器材的跟拍摄影,稍许有些同情:“忘说了,我的办公室在六楼。”


    【笑死,教授上综艺明显经验不足哈哈哈】


    【这走一出想一出的意外效果拉满了哈哈】


    【只有我发现阎老师好像很熟这大学的样子吗……?都不用教授说,就知道办公室该往哪儿走!】


    【对啊!!节目组其他人都走过头了,阎老师简直像是带路的那个!】


    【不对劲不对劲,这两人私底下是不是一直有联系!?】


    【他俩肯定很熟!熟透了!】


    弹幕热热闹闹地分析着,临朗和阎川快步上六楼,回办公室拿装备。


    惊梨和鬼剑总是得带的。


    符箓赤硝狼毫笔,应有尽有。


    全都打包塞进了一个行李袋里,一点也不显眼,乍一看以为就是换洗衣服。


    当然,换洗衣服也拿了,临朗拿的还是他和阎川两人份的,省的阎川也得提个行李。


    “行了都在这儿了,我们走吧。”临朗说道。


    从进门到拿走行李袋,一共没花一分钟。


    跟拍导演挠挠头,真就只拿个行李啊?那也太没节目效果了。


    “大家都很好奇心理学教授参加节目的装备会是什么,方便展示给我们看看吗?”跟拍导演询问道。


    临朗抬眼看向对方:“私人用品,不太方便。走吧。”


    跟拍导演:“……”


    果然自古素人最难带!!


    【啊哈哈哈哈教授拒绝得好干脆,没有一点余地吗啊啊】


    【心理学教授,应该没什么装备吧,只要带上嘴和脑子不就够了?】


    【先前那个道医倒是装备看起来挺专业的,一个三层木箱子一挎,还真有那个味道了】


    【哈哈就是,装备当然是让专业的来带了,教授是来讲科学的好吗】


    【那阎老师和有养生女神是来干嘛的?】


    【嗯……是节目的脸面】


    【(大拇指.jpg)】


    临朗和阎川坐进保姆车里。


    另一边,陈松白和阚清也各自坐进一辆保姆车,车内的跟拍导演分别递给四名嘉宾一本小手册。


    “请四位嘉宾看一下手中册子,这是关于向我们求助的委托人的病情汇总。我们现在就前往委托人的住址。”跟拍导演严肃说道。


    “这就直接进入正题了?”临朗饶有兴致地打开手册。


    这档《人间风水局》并没有特别细致的台本,每个环节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委托案例和患者情况对节目组而言也属未知,总部在筛选案例时,只会做初步的风险评估和真实性核验,具体细节和解决之道,全靠嘉宾实地勘察。


    因此,节目越往后,台本越模糊,只有一个核心宗旨贯穿始终——


    正本清源。


    “委托人名叫周一宁,女,23岁,与表姐合租在距离公司只有五百米的公寓里。”


    “她的诉求是,她认为自己家中有鬼,想请道医为她驱鬼正心神。”


    跟拍导演说道,这主要是为了给直播间里的观众做一点案例提要,谁让他们的四个嘉宾这会儿都在埋头看手册,谁也没吭声。


    【哇这就开始了!?都没有四个嘉宾互相认识一下、寒暄一下的环节吗?!】


    【我靠我靠我都还没准备好,真就开始了!?】


    【好典型的介绍啊哈哈哈哈哈哈,就这么简单粗暴吗?】


    【觉得自家有鬼,就找人来驱鬼??没点内容作证?】


    直播间正讨论着,便听临朗忽而浅哼了一声,手指弹了弹手册,轻啧声道:“谁做的背调?要什么没什么。”


    跟拍导演:“……”


    怎么就要什么没什么了!他们努力查了!


    “只写了‘失眠、心悸、无端恐惧持续近四个月’,‘医院检查无明显器质性病变’。”临朗念着手册上的内容,抬眼看向面前跟拍导演。


    “无端恐惧的说法太笼统,是怕黑、怕某种声响、还是怕某个房间、某件物品?或者只是一种模糊的‘被注视感’?这些都是常见的恐惧对象,但能侧面引申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还有,档案中提及委托人与表姐合租,那么表姐是否有类似症状?合租房的入住时间、房源历史、屋内布局改动……”临朗看着面前把头越低越深的跟拍导演,嘴角微抽,止住了话头。


    他倒是纳闷了,总部每次给的背调都挺完整的,怎么上个综艺给出的东西要什么没什么?


    阎川闻言道:“也许是故意设计的吧。想让嘉宾考察分析,不然或许没什么看点了。”


    临朗“唔”了声,看了阎川一眼,勉勉强强同意了阎川的解释。


    跟拍导演额角上愣是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忙跟上阎川的话,顺着台阶下道:“这个,我们节目组在做背调时,主要是基于委托人的主动陈述和提供的有限信息,也核实了基础身份和就医记录的真实性。”


    “至于更详细的……一方面涉及隐私,另一方面,委托人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可能自己也难以准确描述或回忆起所有细节。节目组也希望,能通过各位老师的专业视角,在现场进行更全面的探查和询问。”


    【嘶……临教授这一连串问题……把我都听懵了】


    【临教授说‘要什么没什么’的时候,导演汗都出来了哈哈】


    【但导演解释的也有道理,当事人可能自己都说不清】


    【所以更需要专业人士去抽丝剥茧!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么一听,感觉这个委托没那么简单】


    隔壁两辆车上的嘉宾也都在看手册,果然也拧起了眉头。


    陈松白看完整本手册后沉吟片刻:“望闻问切,问诊一环至关重要。单凭‘觉得有鬼’四字,难以入手。至少需知,她究竟是‘看到’、‘听到’、‘感觉到’,还是梦境所致。何时开始,有无规律?”


    另一辆车上的阚清也合上册子:“从养生和人体能量角度,也需要知道她近期的饮食、作息和情绪波动点,以及房屋的通风、光照、潮湿度等基础环境数据。现在……确实有点像盲人摸象。”


    阚清是知道小册子不是总部准备的,她婉转地提醒节目组往后再多筹备点信息。


    总部倒不是放心节目组不会出岔子,主要是放心这节目里有他们三个人在,还有个起码是民间传统道医传承人。


    两辆保姆车上的跟拍导演齐齐汗流浃背,可惜他们没有能递台阶的阎川,只能小声道:“我们已经尽可能搜集背景信息了……”


    【所以节目组给的资料真的有点太笼统了】


    【+111,先前我还以为是隔壁素人教授有点找茬呢】


    【感觉他们四个虽然领域不同,甚至都没见过面,但思路一下子就在一个频道上了!期待!】


    三辆车缓缓驶入居民小区。


    一行人在委托人的公寓楼下集合碰头。


    阚清看见临朗和阎川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不知道这两人会一道出场。


    她好奇地在临朗和阎川身上左右看了看,压下了打招呼的冲动。


    “各位嘉宾大家下午好,我们已经抵达了委托人的住户附近,节目正式录制即将开始。”节目组总导演开口说道,“《人间风水局》旨在为委托人解决疑难杂症,本节目没有任何剧本,如果超出七天未能解决问题,视作失败,期间因录制节目而导致委托人的时间损失、精神损失等等,都将由节目组与四位嘉宾共同承担。”


    【啊?!!还会赔钱吗!?】


    【好家伙,要是真没能解决,那就是贴钱打工?】


    【真没剧本吗?我不信】


    【反正是这么说了,爱信不信呗】


    【从小就爱看《走近科学》,希望有那味】


    “节目进入正式录制后,各位嘉宾如需联系节目组,可以通过对讲机进行沟通。没有特别要求的话,所有节目组工作人员都将撤离录制区域,以免干扰各位嘉宾的录制。”


    “现在几位嘉宾老师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们就正式上门拜访委托人了。”


    导演看向眼前所有嘉宾,深吸口气,在心里悄悄祷告一遍,祈祷节目顺顺利利录制结束。


    “人间风水局,解人心谜,破世间局。”


    导演留下一句正式开启节目录制的开场后,将行动权、主导权全权交给了四人,就像他说的,非必要工作人员全都撤离了录制现场。


    临朗环顾一圈,视线落在唯一的“陌生人”身上,他挑挑眉询问道:“那么我们现在上楼?”


    陈松白没有异议,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女士优先,阚清便率先走进楼梯厅。


    为了保护委托人的隐私,直播画面中有关小区、几栋楼、几零几室都进行了打码处理。


    电梯抵达相应楼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淡淡霉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残留的气味,率先涌了进来。


    整条公寓走廊的照明似乎都坏了,只有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牌亮着微弱惨绿的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深长、狭窄,两侧是紧闭的、一模一样的深色防盗门,格外逼仄压抑。


    而斜前方不远处,一扇门敞开着,门内透出冷白的灯光,长长的光束打在走廊的瓷砖地面上,在门框的阴影和光亮之间,一个人静静站在那儿。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有些皱的居家服,身形瘦削,几乎要融进背后的黑暗里。


    长长的黑发披散着,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


    她就这么面朝电梯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由于背光,她的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是捕捉到了电梯里亮起的灯光,竟是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钉在电梯里的来人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敞开的电梯门爬了进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凝固了一刹那,随即疯狂刷屏:


    【卧槽!!!】


    【啊啊啊吓我一跳!】


    【这出场……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那是委托人吗???她怎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人吓人吓死人好吗我去】


    【这姐看着有点不对劲……起码心理肯定有点问题】


    【教授可以持证上岗了】


    第303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三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三天


    阚清迈出的脚步微微一顿,鞋跟磕在轿厢地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走廊那头站着的女人似乎听见了,头颅几不可察地朝电梯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陈松白神色平静,垂在身侧的食指与拇指指尖不明显地捻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掐算什么,又悄然松开。


    阎川与临朗则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将电梯内外的情形看在眼里。


    阎川目光扫过陈松白垂在身侧短暂动作的手指,淡淡停留了两秒,旋即挪开。


    他对上阚清看来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淡淡颔首,示意阚清不必动作。


    眼下,暂且观察陈松白的行动、以及当前的委托事项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他与临朗交换了一个视线,临朗几不可察地朝阎川眨了眨眼,随后第一个踏出电梯。


    他步履平稳,仿佛对那诡异的氛围和视线毫无所觉,神色自若地走向那扇打开的房门。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有礼的浅笑,对着光影中静默立着的女人,清晰而平稳地开口:“请问,是周一宁,周小姐吗?”


    站在门口的女人闻言缓缓抬起脸看向临朗,她轻轻喘了口气,声音如蚊蝇:“你是……节目组的吗?”


    “对,我们是接受你委托的嘉宾。”临朗应声,身后传来三人的脚步声。


    “……”对方沉默了两秒,看看临朗,又看看临朗身后那几人,眉头困惑地微微蹙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确定,“你们看起来,不太像。”


    “不太像什么?”阚清上前半步,明艳的脸上带着浅浅的、没有攻击性的疑惑,眉梢微扬。


    走近了,四人才更清楚地看清委托人的模样。


    她戴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浮肿,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几乎盖不住,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神情间透着浓重的疲惫与恍惚,整个人像一根绷得过紧、随时会断裂的弦。


    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神情姿态却又透着一丝疲惫的倦态老态。


    周一宁对上阚清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紧张和彷徨稍稍松缓了下来,她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嚅嗫道:“就是,你们看着不像是会那些……本事的人。”


    阚清刚想说那可不能以貌取人,转念一想,她现在的人设还真是不会的,只好又闭上了嘴。


    “啊,你们先进来吧。”周一宁像是才反应过来,慌忙侧身往门内退了两步,低声招呼,“走廊的灯坏了好久了,叫了物业来修也没用,我怕你们找不到,就……就一直站门口等你们。”


    “好呢,你等很久了吗?”阚清温声询问眼前年轻女孩,只觉得自己要是声音再响一些,指不定要吓飞女孩的一魂一魄。


    字面意义上的,不夸张,这女孩的三魂七魄就有那么脆弱敏感。


    阚清都想立马给女孩把脉开药方了。


    周一宁摇摇头:“也没多久,我听见了楼下的动静才开门的。”


    “那就好。”阚清笑笑,“那我们进来了?要换鞋吗?”


    “不用不用,我准备了鞋套。”周一宁忙说道,将四人迎进屋子里,拿出四双鞋套一一双手递交。


    她局促极了,眼神都不敢四处看,一直低垂着眼,紧张地捏着手指。


    【原来是怕嘉宾老师们找不到才站在门口等着吗……】


    【都怪这走廊的灯!!!】


    【该死的物业,你坏事做绝啊啊】


    【我收回先前的弹幕啊啊,明明是很乖很i很有礼貌的妹宝!】


    【笑死,但妹子一针见血,这四个嘉宾看着确实都不怎么“专业”啊哈哈哈】


    【陈老师:你在怀疑我?】


    【被三个队友“拖累”的专业人士哈哈哈】


    陈松白是最后走进房间的。


    他接过递来的鞋套,弯腰俯身,一丝不苟地套好,然后看向周一宁,颇有自觉地道:“我是昆仑道医第五十三代传人陈松白,现在还请周小姐找个清净的房间,我为你单独号脉问诊。”


    在他看来,只有他是真正来干活的——反正他是不理解那阚清和阎川两人来是干什么的,也不在意,只要不给他惹乱子就行。


    周一宁看看陈松白身上斜挎的木箱子,又看看陈松白束起的发簪,点了点头,这位看起来还符合她的刻板印象一些。


    原本的犹疑淡去少许,她轻声问:“阳台可以吗?”


    “都行。只要是你觉得安心的地方。”陈松白回答道。


    周一宁便带着陈松白走向小阳台,阳台上早被周一宁准备好了两张小矮凳和一张小茶几。


    临朗几人则跟在周一宁的身后,顺势打量着这间公寓。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一卫带一个小阳台,卫生间和厨房紧挨着,与客厅只有一个半隔断的墙,所有空间里的窗户都紧闭着,窗帘半掩,像是在故意遮挡着什么一样。


    “我们在别处随便逛逛介意么?有哪儿不能去的吗?”临朗在周一宁走进阳台前打断询问道。


    周一宁局促地摆摆手,连忙道:“没关系,都能看。”


    “你的室友不会介意吗?”临朗又问。


    “我和表姐说过的,表姐不介意。”周一宁勉强笑笑回答道,“她说这几天她有活,要跟着团队出去两天。”


    “好。那我们尽快解决这个小问题,让你表姐能早点回自己的地方来。”阚清闻言玩笑道。


    周一宁也跟着微微笑了笑,像是放松了点。


    陈松白拉开阳台的移门,转向周一宁道:“那么周小姐,请进来吧?”


    “啊,好的。”周一宁立马又紧张起来,赶紧进阳台,又险些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笑死,陈老师有这么吓人吗】


    【专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紧张也正常啦】


    【妹宝是有点状态不好啊,一直唯唯诺诺的感觉】


    【室友是表姐啊,还好还是个亲戚,不然感觉更难相处】


    【表姐也算挺好的了】


    临朗看着陈松白把阳台的移门又拉上,两人目光相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彼此致意。


    陈松白听说这人是心理学权威专家,大抵能猜到节目组这么安排的原因,准是想再从科学角度来解释他们这一行。


    他也不反驳,在他看来,道医一脉亦是讲科学的一脉。


    只不过,有些东西到底是不能全凭科学解释罢了。


    陈松白将肩上的樟木药箱取下,置于一旁较干净的水泥台上,打开箱盖,取出一个素麻布缝制的脉枕,放在小茶几上。


    “请坐吧,周小姐。”陈松白的声音不高。


    待周一宁略显局促地坐下后,陈松白说道:“不必紧张,放松即可。我先观你气色。”


    他的视线从周一宁的额头、眉眼、鼻梁、口唇,缓缓下移至颈项,又回到她眼睛。


    这一观,就持续了约半分钟,周一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手指又下意识地绞在一起。


    “双目无神,血丝暗布,瞳仁略散,此乃神气耗散、心肝血虚之象。印堂晦暗,山根隐隐泛青,是气机郁结、胆气不舒。唇色淡白无华,脾虚失运,气血生化不足。”陈松白缓缓说道。


    “近日是否时常心悸怔忡,夜寐不安,多梦易醒,醒后难以再眠?白日则精神恍惚,注意力难集中,四肢倦怠乏力,胃口不佳?”


    周一宁猛地睁大眼睛,连连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是的,就是这样!尤其是晚上,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东西。”她说到后面,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神惊惶地瞟了一眼客厅方向。


    陈松白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到她后半句的恐惧,只道:“伸手,诊脉。”


    周一宁依言伸出右手,搁在脉枕上。


    她的手腕纤细,皮肤冰凉。


    陈松白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腕部寸关尺三部。


    他眼帘微垂,凝神静气,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远去,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绵长。


    周一宁似乎也忽然安定了下来,先前的彷徨和不安紧张,都随着陈松白的号脉而迅速散下。


    客厅里,临朗、阎川和阚清并未靠近打扰,但都留了一份注意力在阳台方向。


    三人迅速交换一个眼神,阚清微一颔首,示意陈松白的观诊诊断与自己一致,着实有些真能耐。


    “那我们便四处参观参观吧。”临朗见状说道。


    三人默契地散开,临朗和阎川检查客厅与厨房,阚清则去检查周一宁的卧室。


    客厅的摆放相当简洁清晰,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电视机和电视机柜。


    临朗逛了一圈,视线微微眯起,沙发角落里扔着几本翻开的星座运势和心理测试书籍,靠近卧室门的墙角,摆着一个不大的白水晶簇……


    阚清朝临朗努努嘴,手指轻轻拨弄了下卧室门把手上挂着的风水葫芦小挂件。


    临朗有些好笑无奈地微颔首表示注意到了,看得出来,周一宁这是中西合璧,什么都求了。


    他走过电视机,正打算问问阎川那头有什么发现。


    忽然脚步一顿,就见卫生间里,整面镜子的两侧,竟是都贴上了黄符,纸张是那种最廉价的黄表纸,边缘卷曲,朱砂笔画歪歪斜斜。


    它们一左一右,对称地贴在镜框边缘,就像是两扇极为诡异的门扉。


    卫生间里的镜灯倒是常开着,但是顶灯却是关着,这会儿太阳落山,卫生间里昏暗极了,只有镜灯发白的光亮冷不丁照出临朗面无表情的脸,正居中。


    镜灯从上方打下,让他的五官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诡异的锐利,而他身后是大片的、未被光照亮的幽暗。


    【我去,这什么阴间布置!】


    【谁家好人在卫生间的镜子两边贴黄符啊?!这不瘆得慌?!】


    【委托人真的魔怔了吧,房间里放白水晶、风水宝葫芦挂件,现在又是这黄符……什么招都上了啊】


    【突然同情表姐一秒……要我我都住不下去,这精神压力得多大,看着都窒息】


    【没办法啊,自家亲戚表妹,硬着头皮也得忍】


    【怪不得同意节目组上门啊,也是没招了吧,总不能看着表妹一直这样下去】


    临朗伸手,指尖悬于黄符之上寸许,虚虚一拂,感受到零星灵气着实散溢出来,这黄符倒的确不是假把式,上面所作的也是寻常镇宅符。


    只不过气息太微弱,又贴在卫生间这般地方,独水之地,水汽氤氲,秽阴易聚,受潮气浸染,符力消散得快,如今不再起到镇宅之效,反成一点晦滞之物。


    临朗目光微暗,瞥了眼坐在阳台里的周一宁,黄符长留此间,对心神敏感之人,无异于持续的低语警示,徒增心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离开卫生间,径直走向阎川那头。


    “有什么发现么?”临朗偏偏头问阎川。


    阎川似笑非笑看临朗一眼,这是忘了他这会儿的“人设”了?他能说什么?


    他挑了挑眉梢,打开冰箱道:“冰箱里大多是外卖盒子吃剩下的东西,瞧着放了有几天了,这算发现么?”


    临朗摸摸鼻尖,反应过来,旋即接口:“算,怎么不算,这可是相当直观的线索。”


    他这会儿可是专业的心理教授,得稳住综艺人设。


    “首先,这意味着自我照顾能力与动力的显著下降。”临朗切换自如,“当人长期处于高度焦虑、恐惧、失眠的状态时,维持日常秩序所需的心理能量会被严重透支。选择外卖,是最节省认知和体力消耗的方式。”


    “其次,这也暗示了社交回避与活动收缩。”他继续道,“通常在家做饭,有时会包含与室友分享、招待朋友等潜在的轻微社交互动。而纯粹依赖外卖,往往意味着个体主动选择减少与他人共处一室、甚至只是简单交谈的契机。”


    临朗说着,看向阳台上的女孩,低声道:“结合她的精神状态,这很可能是一种无意识的退缩行为,试图将外部世界的干扰降到最低。”


    【冰箱……居然能看出这么多?!】


    【点外卖的我膝盖中了一箭】


    【意思是整个人和生活都出问题了?】


    【突然觉得好难过,委托人自己也在挣扎啊,那些符也许是她能想到自救的唯一办法了】


    【那么到底有没有鬼啊!(抓狂)】


    阎川听着,脸色渐渐敛去一丝旁观的轻松,眼底多了几分深思。


    他抱着手臂,目光扫过寂静的客厅和紧闭的阳台门,又落回临朗脸上:


    “所以,冰箱里的外卖盒子,远不止是饮食不健康那么简单。反而意味着,住在这里的人,已经疲惫、恐惧到几乎丧失照顾自己基本生活需求的能力,只能用最节省能量的方式维持生存,并且正无意识地与正常的生活节奏剥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让他们的委托人恐惧成这样?


    他们进屋以来,实质上并没有感觉到明显不对劲的存在,即便真有什么,也大概率只是寻常阴气沉积而导致的不适才对,还不至于如此地步。


    临朗点点头,他示意阎川看卫生间,意有所指:“只能说,多重因素,互相影响,恶性循环。”


    第304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四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四天


    “教授,阎哥……老师!”阚清忽然出声,从周一宁的卧室里探出一个头,朝两人招了招手。


    她喊话喊惯了,一时间改口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临朗和阎川闻声抬眼看过去,见状对视一眼,大步走去。


    卧室的房门被推开,小小的卧室看起来不到十平米,床是最早的宿舍上下铺的式样,边上是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椅子就是一把矮凳,推进了书桌底下节省空间。


    这间卧室的窗户也被锁了起来,拉上沉沉的窗帘。


    临朗一进屋,便闻见房间里一股明显甜腻的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就和先前电梯门打开、在走廊里闻见的味道很像,只不过在这间卧室里更浓郁一些。


    房间很整齐,所有的被褥都被整整齐齐地堆叠起来,这并不叫人意外,毕竟早知道会有节目录制,总会仔细整理好房间的每个角落。


    但临朗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衣柜门紧闭,但靠近底部踢脚线的位置,却被透明的防霉胶带细细地卷了一圈,就连书桌、上下床铺靠墙的缝隙,也同样被贴了起来。


    就好像在防止什么进来。


    “看什么呢?”阚清开口,见临朗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她正想打断,让两人来看她的发现,却听临朗道——


    “看委托人没给我们看的地方。”


    临朗目光微深,伸手轻轻按了按下铺的床垫边缘,然后对阎川道:“帮个忙,把床往外挪一点,不用多,能看清床头板后面就行。”


    阎川没有多问,上前一步,拦下了临朗抬床架的动作,直接双手一抬,将笨重的床架连同床垫,向房间中央挪动了二三十公分。


    床脚与地板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嗞啦”声。


    就在床被挪开,原本被床头板紧贴遮挡的墙壁完全暴露出来的瞬间——


    饶是临朗心理素质极佳,瞳孔也骤然收缩。


    阚清抿住嘴,将一声低呼压回喉咙。


    只见床头板背后的墙壁上,以及床头板本身的背面,覆盖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枯、死去的蛾子。


    不是零星几只,而是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片深褐色的苔藓,几乎布满了床头板和墙壁!


    它们大小不一,但多是同一种灰褐带花纹的蛾类,翅膀干瘪脆硬。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蛾尸并非自然掉落堆积,而是被极其整齐地、一层压一层地排列着,隐约呈现出一种漩涡状的纹路,乍一看又像是一枚睁开的眼睛,仿佛一幅精心制作却又无比悚然的死亡板画。


    直播间里的观众见状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悚人的情况。


    【我靠我靠这是委托人自己弄的?】


    【姐们你……你这个状态真不对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我再也不能直视蝴蝶标本了……】


    【这哪是蝴蝶啊,这是大扑棱蛾子啊啊】


    【我不理解啊,弄这些蛾子干嘛的?】


    阚清上前,低低道:“尽管这不是我打算喊你们来看的东西……但这确实有点东西。”


    “我猜她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这就在她每天睡觉的枕头后面。”她一边说,一边走近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虫尸,微微俯身,仔细辨认审视着那些干枯的标本。


    片刻,她面色微微一变,眼底染上一丝不明显的薄怒,低声对临朗和阎川道:“这些都是雌蛾,是昏影……”


    她话音一顿,陡然打住,不明显地瞥了眼还在直播的镜头,抿了抿嘴,换了个说辞,模棱两可道:“在我这一脉的认知里,万物有性,入药有偏。”


    “虫豸一类,尤其鳞翅目,因其生命短暂,趋光逐暗,蜕变生死,常被认为与‘魂’、‘动’、‘变’的概念相关。雄蛾多阳性外放,追求信息与交联,而雌蛾……”


    阚清抿了抿唇,声音渐冷:“雌蛾主静,主纳,主孕育与吸引。在一些荒诞不经的传闻里认为,大量死亡的雌蛾,以特定方式聚集、排列,其残留的气息会逐渐聚集形成一个极其微弱但持久的‘域’。”


    “‘域’不会伤人,但在那些传闻中,它的存在被认为会更容易与生魂中不安定的部分,或者说,与人在睡梦中、意识涣散时逸出的神识产生某种被动的共鸣。”


    “换句话说,若是长期睡在这种‘域’的范围内,尤其对于本身心神不宁、气血两虚、魂魄不固的人来说,更是雪上加霜。”阚清面色沉沉,“……难怪她的三魂七魄如此浮散。”


    【??等等,这不是养生博主吗??怎么也搞玄学那一套?】


    【嗐,这一看就是没见过我们阚姐直播的,阚姐是玄学结合科学的硬核养生博主!独树一帜!】


    【+111,不然怎么能在这赛道闯出百万粉丝的量!】


    【我们都是阚姐的狗——杞子!】


    【……】


    【光看出玄学来了,没看出科学在哪儿啊??】


    像是能看见直播间弹幕似的,阚清说着说着也陡然想起了自己的综艺人设卡,她一顿,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当然,单凭一些死蛾子,绝不可能真的‘勾走魂魄’,那是无稽之谈。”


    她正色:“现代科学也能解释,某些昆虫信息素或尸体分解的微量物质,可能对体质敏感的人群产生不同程度的生理、心理影响,诱发或加剧焦虑、幻觉。”


    【笑死,有种慌里慌张的找补感谁懂!】


    【哈哈哈哈哈我早想说了,之前看阚姐直播,这种感觉也贼明显】


    【阚姐是不是带着上头任务来直播的,是的话你就眨眨眼(doge)】


    【这些蛾子到底谁放的啊??】


    【放这么隐蔽的地方……只能是同居人了吧……表姐?】


    【不能吧,表姐为啥要害她?而且要是表姐的话,那肯定不会同意表妹参加这种节目了】


    【说不定是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暴露呢?】


    【这说不过去,难不成是什么NPD人格】


    阚清说完,停顿了两秒,忽然眼底精光一闪而过,转向临朗和阎川,若有所思道:“这么一说,我本想喊你们来看的是这儿——”


    她刚要动作,忽然就听阳台那边陡然传出一声尖叫!


    “啊啊——!”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它真的在我家里!啊啊,弄走它!快弄走它!”


    是周一宁,她尖叫着满是濒临崩溃的恐惧和歇斯底里。


    阚清闻声一愣,临朗和阎川已经冲了出去。


    她赶紧快步跟上去,就见周一宁尖声惊恐地叫着,捂住眼睛,披头散发,恨不得用头发挡住眼睛。


    周一宁两只手紧紧攥着陈松白的衣服,几乎要把那衣角抠出个洞来!


    她躲在对方身后,瑟瑟发抖着不敢抬头。


    陈松白此刻也被周一宁的突然发作弄得有些狼狈和尴尬,身形被扯得站不稳,领口都被扯歪了,露出里面一截里衣,脸上惯有的沉静早就不见了。


    他一边试图稳住自己,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掰周一宁的手指,又怕用力过猛伤到对方,脸色青白交错,没有一丝先前的从容,紧紧抓着仅剩的衣服,生怕被彻底扯下来。


    同时,他目光紧紧盯着茶几上放置的一碟线香与一面古铜镜。


    铜镜中一片昏黄,似乎什么也没照出来。


    线香点燃,却是烟柱蜿蜒如蚯蚓。


    就在临朗和阎川推开阳台移门的刹那,线香竟是一折两断!


    上半截带着猩红的香头,掉落在茶几上,断裂处赫然直指阳台门!


    陈松白见状面色蓦地微微一变。


    临朗视线飞快扫过陈松白放置在茶几上的几个物件,心下便顿时有了数。


    他没说什么,只是招呼阎川飞快按下挣扎激动的周一宁。


    “先制住她!别让她伤到自己!”


    阚清则追上来,趁着临朗和阎川制止住周一宁挣动的功夫,她飞快从随身腰包里掏出一卷金针,在小茶几上平面一铺,里面赫然是数十枚长短不一、细如毫毛的金针。


    她毫不迟疑地单膝跪在周一宁身侧,凝神静气,眼中锐光收敛,右手拈起一枚短金针,针尖悬于周一宁头顶正上方百会穴前约半寸处。


    阚清手腕极稳,缓缓旋刺而入,进针极浅,轻灵如同点水,但针身入肉,金针尾端竟高频细微地震颤起来,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一针既下,周一宁浑身剧烈的颤抖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镇压下来。


    陈松白趁机将自己解脱出来。


    阚清动作不停,左手再取一金针,快准轻地点入周一宁眉心印堂穴。


    针入即停,指腹轻按针尾,一股温煦平和的灵力顺着针体透入。


    阚清目光不动,气息沉静,再拈起第三枚稍长的金针,刺入周一宁颈后身柱穴。


    此穴总督一身阳气,针入如石投静水,旨在强行镇住逆乱浮越的阳气。


    三针几乎在瞬息间完成,阚清额角沁出细微汗珠。


    不过短短十几秒,周一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定了下来,她眼神呆滞,愣怔了几秒后,便忽然双眼眼白向上一翻,昏了过去。


    临朗下意识伸手,却被阎川挡了回去。


    阎川接住周一宁的分量,轻松将女孩半抱到沙发上。


    “她没事,只是这段时间以来神经绷得太紧,太累了,这几针恰好能叫她多休憩一阵。”阚清见阎川看向自己,她解释说道。


    刚说完,陈松白也投来视线,开口问道:“阚小姐也懂如何施针?”


    阚清顿了顿,难怪阎川看过来,没想到她反倒是三人里最快、最早掉人设的。


    她面上不显,只是矜持低调道:“在道医传承人面前,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只不过刚才事出突然,不得不……”


    阚清没说下去,反而话锋陡然一转,询问道:“刚才是怎么了?她怎么突然那样反应?”


    她反应过来了,她干嘛要回答陈松白的问题?谁还不是嘉宾了?明明这人身上该问的东西更多!


    【我也被吓得不轻……这妹子突然发作,没一点前摇准备,突然突脸似的】


    【111,还没冒出鬼呢,我这心跳就已经快飙到130了】


    【是啊啊,五分钟前还被那片大蛾子墙吓得头皮发麻,刚缓口气……】


    【委托人说看见啥了?哪儿看见的?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求双摄!】


    【嗅到了终于进入正剧的味道……】


    【这才正剧?我都觉得可以插个广告暂停一下缓口气,再放下一集吧谢谢】


    陈松白并没有探究阚清的意思,闻言便顺应回答道:“我借问镜之法,想观其周身是否存在因果线暗牵连,以至其神魂不宁。”


    “那看见什么了?”阚清追问。


    陈松白摇摇头:“镜中并无暗影,周小姐自身应当并无暗果连结。”


    没有种下秽因,就没有暗果,意味着周一宁并没有遭阴邪缠身。


    阚清微挑眉尖,看向临朗和阎川,那他们在卧室发现的那片蛾子?


    陈松白接着说道:“点一根净心香本是为其安魂净心,却不料烟柱蜿蜒,而你们推门进入的刹那间,线香自断……”


    他声音微沉,视线扫过临朗和阎川身后那片客厅:“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斩断了。”


    临朗和阎川闻言却是对视一眼,阎川开口示意陈松白道:“应当不是客厅里,或许是我们在卧室里发现的东西。”


    陈松白一愣,旋即提步跟着阎川走进一旁卧室。


    一进卧室,先前没来得及放回原地的床架和裸露的床板闯入视线,陈松白也不由脚步猛地一停,一个急刹车愣在原地。


    他呼吸微微一重。


    阎川开口问:“有没有可能和它有关系?”


    陈松白没有直接回答,他快步绕着看了两圈,低喃道:“奇怪,线香自断,或许与这有关系,但周小姐身上气息至多只是萎靡不济,并没有积聚阴沉阴晦。”


    “这些蛾子,和周小姐眼下的处境没有太大关系。”陈松白摇摇头说道。


    阚清闻言皱了皱鼻尖,但想到陈松白显然和周一宁有过更深层的问诊,她勉强接受陈松白的观点。


    她道:“还有个发现,在这里。方才没来得及给你们看。”


    阚清伸手拉开衣柜门。


    里面挂着满满的衣服,并无异常。


    可她伸手往衣柜最顶层的隔板后方一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黏腻。


    她将那东西取下来——


    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瓷小碗,却显得无比突兀诡异。


    碗里盛着大半碗早已干涸板结、颜色发黑灰白的香灰。


    灰烬正中,三根燃尽的、只剩短短一截的香脚,呈品字形,端端正正地插在灰中,仿佛刚刚供奉完毕,香火才熄。


    阚清抬起碗底,从下往上,一片暗红近黑、如同干涸血渍的痕迹,赫然映入眼帘!


    那痕迹歪斜潦草,如一个扁长的方框,叫人想到粗糙的棺材,下面撑着两截短竖,像两只折断的香,正中戳着一个浓重的红点,深得发黑。


    这不像字,也不像画。


    但一想到碗中的香灰与三根香脚,一股寒意,便悄然爬上脊背。


    阚清看向其他人:“有什么想法?”


    【有,想知道你是怎么摸到这犄角旮旯发现的】


    【啊啊笑死】


    【111,怎么发现的啊?这也太硬了,像节目组的托,来cue流程的】


    【胡说!验牌!都给我回看我阚姐的直拍!!!明明是阚姐凭本事发现的!!】


    【我去,碗,香灰,香脚,还有碗底那鬼画符?!怎么那么瘆得慌……】


    【感觉像牌位啊家人们】


    【藏衣柜像暗格一样的地方,真的八百年都不会发现啊,谁会特意去怀疑自己的衣柜里藏了玩意儿呢?!】


    【衣柜衣服是沾人身上阳气最多的地方了,又密闭,衣柜一关,阳气就全都在里头,不就是用来喂牌位了吗?!】


    【草草草别说了,太阳都落山了,不许说不许说】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啊啊】


    临朗目光深暗,他看向阎川,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毋故而鬼祠其宫,是谓阳鬼。


    第305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五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五天


    陈松白重新打量阚清,他本以为阚清是节目组请来的网红,空有些花架子和噱头。


    现在看,意料之外的敏锐,甚至先前那一手果断而精准的施针手法,更是足见其基本功之扎实。


    陈松白上前一步审视这枚白瓷碗,眉梢微微蹙起,从阚清手中接了过来。


    他浅晃瓷碗,碗中香灰微摇,就见上层香灰已经板结,晃动下露出分层来。


    他开口道:“寻常香灰,多以檀柏为主,色灰白。”


    “而此碗中香灰,却是于表层泛着一层近乎铁锈的暗赭色,犹如淤血;最底层贴近碗底处,反而色泽枯槁苍白,了无生机。香灰板结如块垒,阴寒湿滞之感分明。”


    陈松白稍许低头,鼻尖微嗅碗沿,旋即极快地移开,眉头紧锁,半晌后才抬眼看向阚清和临朗、阎川三人,沉吟道:


    “且,此香灰带一丝似腥非腥、似腐未腐的晦气。”


    “可谓‘滞、浊、晦、黯’,四不善俱足。”


    陈松白说完,又示意三根长短均匀一致的香脚处:“香脚末端色泽深,似潮湿粘连、燃烧未尽。”


    “这般香,被称为‘阴啖香’,祭祀对象非属阳和清明之列。”


    临朗视线随之落下,微眯起眼。


    粗瓷为皿,盛纳滞浊晦黯之灰;劣香为桥,沟通不明之力;简画为凭,锚定无名之主;藏于暗柜,吸纳密气。


    这番设计,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道医有云:‘物久纳气,自成场域’。此物长期置于衣柜,则衣物或染其晦;置于卧房,则卧者神魄易受其浸。”


    陈松白说着,微微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


    他看向阚清,显然是觉得几人中,只有阚清能与他稍稍讨论一二,他道:“但是,观这碗底香灰之厚,放在这里的时日不短,加上这些蛾子的存在,理应对周小姐的影响极大。”


    “眼下,周小姐却仅是受其惊吓但尚能保持神志大体清醒、身体未见急遽衰败,这又有些奇怪。”


    阚清点点头,她看向临朗和阎川,确认一般道:“通常来讲,这等情形下,长此以往,魂魄难安,甚至生魂离体亦有可能。”


    临朗和阎川看向客厅沙发上的周一宁,显然周一宁离这程度还有些距离。


    【啊?现在这都不算影响大吗??都给人折腾得快神经质抑郁了!】


    【你们的定义真的是得人噶了才算影响啊啊】


    【你们聊归聊,能不能先把床复位一下……我真的不能再看画面里的蛾子了……】


    【同意!!!密恐真的扛不住了,SSS级精神污染啊】


    【能不能先撤了这些蛾子?】


    阚清也有同样的念头,她厌恶地扫了一眼蛾墙,又看了眼还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周一宁,低声问道:“我们能不能先处理了这些东西?总不能再叫委托人原封不动地躺回去吧?”


    临朗刚要摇头回绝这个提议,猛地止住,忍了下来,他视线投向陈松白,先看这人是什么说法。


    陈松白感觉到两个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眼一看,就见临朗和阎川都看了过来。


    ——却不是他熟悉的疑惑求解、又或是无一例外的信任目光,反倒让他生出了一股仿佛对上主考官的感觉。


    陈松白沉默两秒,再看那两人,就听阎川开口,一脸诚挚:“那么陈老师怎么看?”


    唔,刚才是他的错觉吧。


    陈松白收回心神,他仔细检查那片蛾墙,摇头道:“我觉得眼下还不能贸然处理,这些蛾子究竟和周小姐联结到了什么程度尚不可知,贸然清楚,是否会对其本就虚弱的状态造成影响、影响程度如何,都要谨慎做更多了解。”


    “至于这白瓷碗,同理。”陈松白抿了抿嘴,眼角的细纹微微加重,看起来似乎也对暂时无处下手而感到些许郁闷棘手。


    阚清闻言下意识看向临朗和阎川,见临朗微不可察地颔首,只好作罢。


    “行吧,那我给她开个方子,抓点药煎一煎,起码能叫她今晚睡时安定些。”阚清摆手说道。


    几人将床挪回原位,一切复原。


    陈松白则从木箱里取出一张黄符,贴在下铺的床头,与阚清的方子效果同理。


    “阚小姐是否介意我看一看方子?”陈松白站在阚清身后,看着阚清唰唰几笔写下药方,他犹豫半天,见阚清要将方子交给剧组工作人员去采买,才忍不住出声打断。


    阚清早就注意到陈松白在她身后,就知道这人不放心她开的方子,憋了那么久才出声,她嘴角微扯,将方子递去:“不放心我开的方子?”


    “不,只是以防与我稍后为周小姐看诊起冲突。”陈松白一讪,旋即正色道。


    他接过阚清的方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纸上字迹清逸却不失力道,所列药材不过十余味,却配伍精当。


    方中最下方则额外标注,朱砂为辰砂半分需冲服。


    陈松白目光落在批注上,眼色微微变化。


    朱砂非同小可,用量极有讲究,多则易蓄积为毒,少则难起作用。


    阚清仅用半分,且注明“冲服”,显然是取其质重镇怯、清心火之效,而借诸药调和,避其毒性,用量精准,令人侧目。


    陈松白将配方交还给阚清,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阚小姐此方,配伍精当,思虑周全,深得医道三昧,阚小姐年纪轻轻,有此基础了解,真是不可小觑。”


    【阚姐牛!!】


    【诶嘿,真没想到他会夸人,我还以为他这身份的会很排外、目高一切呢】


    【咱家综艺的氛围真好!是夸夸团!】


    阚清眯眯眼,那是自然的。


    她向陈松白一颔首:“过奖。”


    说完,转向临朗和阎川,挑挑眉稍,她可是专为这两人配药的,她的药厉不厉害,管不管用,这两人最有发言权。


    临朗对上阚清的视线,他配合地一笑,抚掌道:“阚小姐真厉害。”


    他说着,念头却是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大半年前,阚清和其他炼丹师哄抢洛城施工地的那片骨虱,脸色又稍稍凝滞了一下。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那张方子,首乌藤、合欢皮、茯神、龙骨、牡蛎……还好,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阎川见临朗的神色变化就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他浅浅低头,无声笑了笑。


    一旁工作人员接过阚清的手写药方,去采买上面的材料。


    周一宁则在这会儿功夫也慢悠悠地转醒。


    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么沉、这么香、没有一点碎梦的觉了,醒来都有些发懵,一时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


    “我、你们……”周一宁甚至不怎么记得先前发生的事情,她疑惑又诧异地看着阚清几人,又看看四周,“我怎么在沙发上?”


    “你记得什么?”临朗见状询问。


    周一宁茫然地看着临朗,缓缓过了几秒,她眼底浮现起一抹惊恐,猛地转向阳台的方向,惊声道:“那个东西!它出来了!你们看到了吗?!”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崩溃的瞬间,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整个人向沙发里缩去,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阚清上前坐在周一宁的身侧,她稳稳按住周一宁惊恐颤抖起来的肩膀,温声道:“你别怕,我们都在这儿,我们没看见你说的那个东西,你现在再看看,告诉我们它还在吗?”


    周一宁颤抖地蜷缩起来,紧紧闭着眼摇头:“我、我不敢看……”


    “没事的,你要是看到了,告诉我们,我们正好替你除了,不就根除解决了?”阚清哄道。


    周一宁迟疑着,眼皮翕动,却是始终没有勇气彻底睁开,喉咙里不由急得扯出哭腔:“我、我做不到……”


    阚清见状不由微微蹙起眉头,打断周一宁的话:“你肯定行……”


    “这样,我数一二三。”临朗开口,打断阚清的话。


    他给出“一二三”的倒数信号,相当于提供了一个可预期的心理准备时间,比无休止的拖延和内心挣扎更容易让人迈出第一步。


    他看了阚清一眼,阚清见状立即将主导权交给临朗。


    “我们一起陪你看。”他俯身蹲在周一宁的身前。


    当个体面对无法承受的极端恐惧时,孤独感就会无限放大威胁,所以他需要在周一宁的脑海中建立一个临时的心理同盟,分担恐惧的重量。


    “我们全都盯着它,一起盯着它,看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声音低缓但沉稳,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将被注视的恐惧感,转化为主动的审视意味,无形中占据心理上的一丝主动权,即使微弱,却是在缓步增加周一宁的自信和主体意识。


    【这有用吗,阚姐劝了半天】


    【诶这也难劝,我想想换成是我,我也死活不敢睁眼啊】


    【+111,这玩意就我一个人看见,多吓人啊我的妈,想想都崩溃】


    【……突然get教授的话了,要是有人陪我一块儿,还真好点,那不就跟和朋友看恐怖片差不多性质么】


    【差得多了……不过确实也有点道理】


    临朗开始缓慢而清晰地计数:“一……”


    周一宁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二……”临朗观察着她,继续报数。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


    “三。现在,我们一起看。”


    周一宁抓着临朗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临朗温和鼓励的微笑,阎川就站在临朗身后,身形挺拔,沉静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两张五官深邃分明、帅得各有风格的脸在一起,对她的眼睛很好,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放松下来。


    然后边上是一向对她很有善意的阚清,五官明媚而漂亮,对她的眼睛也很好。


    她定了定心神——没敢去找陈松白,她对陈松白有阴影——鼓足勇气,颤抖着一点点将视线移向那扇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


    门外,夜色已深,只有远处零星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在阳台窗门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未收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她记忆中那隐约恍惚的高大人影,没有冰冷阴翳的注视。


    什么都没有。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虚脱感和茫然。


    她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阳台,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带着浓重鼻音和不确定,低低地、喃喃地道:“……没了……不见了。”


    第306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六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六天


    周一宁的回答没有出乎临朗一行人的意料。


    四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无声中迅速交换了一个视线,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陈松白开口道:“我来点一支净心香,可安定心神。”


    周一宁一听,没看陈松白,却是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临朗,急急道:“能不能不点?上次一点,它就出来了!”


    陈松白闻言嘴角一抽:“我的香没有召神鬼的用处……倒是点了香后,若是真有东西,香便会有所警示,我们便能有所准备。”


    他说着,看向临朗,显然周一宁现在对临朗的话更偏信一些的样子,只能寄希望于临朗说动对方了。


    他无奈地下意识理了理衣衫,先前小姑娘还挺信他呢,就见个鬼的功夫,嗐。


    别说周一宁看见他有阴影,他看见周一宁也有阴影啊,差点就在众目睽睽下被小姑娘扒得裸-奔了。


    【笑死,不是,陈老师看教授干嘛,你俩是俩立场啊清醒一点!!】


    【陈老师现在无助得像个孩子(老实芭蕉.jpg)】


    【教授:要讲科学!什么香什么警示,不插才对!】


    临朗对上陈松白递来的视线,他颔首应声道:“一点沉香能静心凝神,舒缓情绪,不必太过排斥。”


    他说着,抬眼目光落在陈松白脑后的长长木簪上,这可是上好的百年沉香,蕴养灵力,宁神驱祟不在话下。


    他微微弯起眼,对陈松白道:“你说是吧?”


    陈松白一顿,倒是意外临朗竟能辨认出自己的木簪是沉香,看起来竟是格外了解内行。


    他诧异地看着临朗,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此为沉香,安神定魄,取下点燃少许便足矣。”


    周一宁咽咽口水,接受了沉香。


    只要不是先前那一支独香的样式,就好些。


    陈松白摘下木簪,中长的黑发散开,反倒是显得他更年轻了些,面容干净,如岩间青松,清瘦挺拔。


    周一宁下意识看得愣了愣,忽然觉得陈老师,也还行。


    果然还是道士那啾啾看得她心里发慌害怕。


    阚清瞧着周一宁安静下来的样子,忍不住乐,还是年轻好啊,这注意力转移分散得就是快。


    陈松白取来一枚小碟,刮下少许沉香,用香点燃,屡屡幽香烟柱笔直朝上升起。


    临朗和阎川注意到青烟笔直,扬上方才散开,说明这里气场还算干净,但着实有些紊乱。


    【真是万万没想到教授居然赞同了……】


    【香薰本来就有这些功效啊,这不算是玄学吧,明明是科学!】


    【笑死,迫害陈老师!教授竟是主意打在陈老师的发簪上哈哈哈哈】


    【陈老师别扎回去了,这么一看也颇有不一样的气质哇!】


    【发型果然影响颜值啊……这么一看年轻十来岁】


    陈松白点上了烟,便又扎回了头发,直播间弹幕一片哀声。


    周一宁小声问着:“那现在怎么办呢?那东西……不见了,我们该怎么办?”


    阚清想了想道:“方才我们在你的卧室里做了些小改动,能让你夜里入睡时更加安定。你要是累了,就回屋先休息一宿。”


    周一宁一听,却是反应极大地摇头:“不要,我现在不想睡。”


    阚清没想到周一宁反应会这么激烈,她不由下意识看向阎川和临朗。


    阎川见状开口:“既然不想休息,那不如我们坐下玩个破冰小游戏?”


    到目前为止,除了陈松白先前有过短暂的、不太顺利的单独相处,他们几人对周一宁的了解,大多还停留在节目组提供的那份简略手册上。


    而手册,是不足以记录一个人的。


    周一宁对上阎川带着些许鼓励的温和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局促地讪讪道:“什么破冰游戏?我……我可能不太会玩。”


    阎川笑笑,将问题抛给临朗:“这个得由教授来,我想作为大学教授,应该相当熟练怎么来一场破冰游戏。”


    临朗轻啧一声:“我要纠正一下,我在大学的授课是一周一节、通常面对上百人的大型公开课,我的学生们不需要‘破冰’。”


    他顿了顿,走向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不过算你运气好,我确实有些小游戏。”


    临朗看向周一宁,弯弯嘴角,“这样,我会拿一个东西,然后我们一人以这个东西为主题,做一个假设,假设可以天马行空,但必须与主题相关,目的是让这个假设听起来尽可能有吸引力,不用追求逻辑严谨,重要的是展现你的第一联想和想象力。”


    “比如……我将先开始说第一个,打个样。”临朗说道,他环顾四周,很快有了主意,“我有一盆绿萝。”


    他示意一盆被放置在电视柜角落的绿植上,绿萝藤蔓长而缺乏打理,显得蔫头耷脑,几片叶子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褐色,盆土干涸。


    “这盆绿萝最初被带回家时,或许是被放在阳光更充足的阳台,藤蔓向着阳光蓬勃生长。”


    临朗开口,声音和缓而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它被移到了这个角落。它的一部分叶子还记得阳光的方向,依旧顽固地朝着记忆中的方位伸展,哪怕那里现在只有一堵白墙。”


    周一宁闻言微微一愣,看着那盆绿萝不知道在想什么。


    阎川接下临朗的话道:“我有一盆绿萝。但我厌恶它所在的这个角落——杂乱、阴暗、缺乏生机。所以我不会特意走过去为它浇水,也不会费心将它移到更合适的位置。我任由它的土壤干涸,叶片枯黄。我只能祈祷也许有别人会注意到,会给它浇浇水。”


    阚清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临朗,又看了看阎川,开口道:


    “我有一盆绿萝,它舒卷着藤蔓和叶片,去抓空气中的喜怒哀乐,它抓到的快乐多,便长得好,抓到的悲伤多,就叶片凋零,抓到的愤怒多,就张牙舞爪,抓到的疲惫和焦虑多,就泛黄焉巴。”


    陈松白眯了眯眼,显然是听出了这三人的话外之音。


    他略作思考,便说道:“我有一盆绿萝,万物有灵,草木亦有灵,它位居偏隅,久不得光照,故而生气衰弱,周遭亦少有往来走动,于是角落久滞晦涩惊怯之气,久而久之,绿萝泛衰败之象,观之偏隅,亦显阴暗。”


    临朗几人将目光投向周一宁。


    周一宁则将视线投向那盆绿萝,沉默了几秒后道:“……我有一盆绿萝,我有时候觉得……它可能也不舒服。”


    她抿了抿嘴,有些紧张地攥起了衣服,临朗向她微微颔首,她浅浅吸了口气,才又接着说下去,声音依旧不高,带着迟疑和一种轻微的恍惚:“在这个角落里,这里不通风,也没什么光……我晚上睡不着,或者……害怕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里。”


    她指着沙发。


    “我能感觉到那种……沉闷。它是不是也能感觉到?”


    “有时候看到它,我会觉得……它和我一样,都被困在这个房子里了。我总得回来,它也出不去。”


    “我昨晚……又没怎么睡。就坐在这里,看着它。月光……有时候会从那边窗子照进来一点,刚好能照到它的一片叶子。”


    “我看着那片叶子……在月光下面,颜色很奇怪,不是绿的,是一种……近乎灰白的颜色。”


    “这不对,这不是它的颜色,我很难受,我该纠正它……”


    周一宁说着说着,有些执拗地歪着头,不自在地拧着身体转向那片绿萝,身体不自觉焦虑地前后晃动起来,隐隐带上一丝不受控制的哭腔。


    “周一宁。”临朗见状,声音温和但清晰,及时打断了周一宁的叙述,他自然而然地道:“说得太好了,非常有画面感,我完全被你的故事吸引了。”


    周一宁闻言一愣,几乎是瞬间抽离了出来,怔怔地抬眼看着临朗。


    临朗向她肯定地微微点头:“第一轮结束,我们可以投票了。我最喜欢你的故事。你呢?”


    周一宁茫然地“啊”了声,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故事,但她想了想,还是小声道:“我喜欢您的故事,我喜欢您说它还记得阳光的方向。”


    临朗笑笑,然后一一询问其他人的投票,四票全部投给了周一宁的故事。


    周一宁腼腆地低下头:“我知道你们这是在配合哄我,谢谢你们。”


    临朗闻言高高扬起眉梢:“你说我们这是哄?我们可是很用心在编了,却还没你说的好。”


    周一宁忙慌张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临朗一笑:“那再来一轮,这轮,让直播间的观众也参与投票,总不能说我们哄你了吧?”


    周一宁红着脸,点点头答应下来。


    【我其实没懂教授这一趴是干嘛的……但投票真的好像四个大人默契哄孩子噢】


    【有点像做心理初诊?我不懂,我瞎猜的】


    【小姐姐太谦虚了……绝对是你的故事top啊啊,我听得都有点瘆得慌】


    【+1+1!姐姐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有点分不清了】


    【真的吧……是真的吧……要不是教授及时打断,感觉小姐姐的情绪又要崩了……】


    【啊!?那还搞第二轮?】


    【肯定有教授的目的!等下都要投票的!大家公屏不要乱说话!!】


    【收到!】


    【收到!】


    【……】


    临朗目光扫视客厅,最后落在墙上的塑料挂钟上。


    它看起来再普通不过,是无数家庭中都可能找到的那种——圆形,白色底盘,黑色的指针与数字,秒针跳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电池快没电了,三根指针有些松弛。


    临朗开口:“我有一个钟,它的走动很奇怪,白天总是走得很慢,但每当夜深人静,屋里的人陷入最深沉的睡眠时,它的秒针反而会走得飞快,像是会将白天少走的圈数一齐补回来。然后,又是白天,它像是精疲力竭了,又走得缓慢而僵硬。”


    阎川、阚清、陈松白一一说完了自己的假设,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在周一宁的身上。


    周一宁这次没有犹豫太久,她握了握手心,像是给自己打气:“我有一个钟,它走动的声音很奇怪,有时候重一点,有时候轻一点,有时候……”


    “有时候好像还拖着一点别的回音?像……像有什么东西,在钟里面,跟着一起响?只是我看不见它?”


    “还有指针!时针!和分针!”她声音陡然拔高,阚清坐在她边上猛一激灵。


    周一宁浑然不觉,她喃喃道:“它们平时是分开的,对不对?但有几次……有几次我半夜惊醒,看过去……它们……它们好像叠在了一起!指着同一个地方!”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注视着墙上的钟,就仿佛它真的在变化,她向后缩着身体,仿佛想离墙上的钟远一点。


    “这就好像,它知道我!它知道我什么时候在看它!我不看它的时候,它就走得正常点……我一看向它,它就变了!”


    “它在戏弄我!它在等我!等时针和分针走到一起……走到一个特定的位置!然后……然后就会有事情发生!”


    “对了,上次就是这样!上次就是三根指针走到一起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东西!就是那个时候!它是个警告!是个信号!”


    她突然猛地看向墙上的钟,旋即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声音变得尖利而破碎:“现在!就是现在!”


    临朗一行人下意识地看向时钟,瞳孔微微一紧,就见墙上的钟,竟是真的三个指针全都指向了“6”!


    周一宁猛地看向阳台那扇玻璃门——


    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静静出现在阳台栏杆前、模糊的、晃动的人影。


    身影并不清晰,悄无声息地嵌在夜色里,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着,仿佛已经那样静静地窥看了一整夜。


    “那里!!”周一宁尖声叫道,“有人……外面……阳台上……”


    她牙齿格格打颤,手指死死抠进沙发里,眼睛却因为极度恐惧而睁得极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临朗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向玻璃门,阎川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猛地将玻璃门彻底拉开,夜风瞬间涌入。


    阚清迅速打开了阳台顶那盏顶灯。


    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阳台大部分的昏暗。


    空无一人。


    栏杆前空空荡荡,只有晾衣架上挂着几件忘了收的衣物,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陈松白没有第一时间冲向阳台,他留在周一宁附近,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了随身布袋中,随时警戒着。


    他目光落在先前点好的沉香上,香烛仍旧笔直上扬,没有丝毫异状。


    “没有人,阳台上什么都没有。”临朗的声音从阳台传来,沉稳而清晰,他甚至还走到栏杆边,探身向下和左右看了看。


    周一宁拼命摇头,眼泪横流,激动地道:“不……我真的看见了!就在那里!站着!背对着我!我真的看见了!”


    阎川眉头紧锁,他站在阳台,目光看向周围,这是一片老式公寓,每一幢楼之间的距离很近,对面就是一栋相似的旧居民楼,此刻,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扇亮着灯。


    阎川的目光定格在了对面相近楼层的一扇窗户上。


    那扇窗户亮着灯,窗户侧上方的外墙上,安装着一个老式的金属晾衣架,晾衣架上挂着看起来像是长款外套的衣物,在夜风中缓缓晃动着。


    阎川见状反应过来,立即招呼临朗看过去。


    临朗一看便反应了过来:“视觉差?”


    他顿了顿,旋即和阎川合上阳台的玻璃门,又关了阳台的顶灯。


    阚清不解地看向临朗:“怎么了?”


    临朗和阎川退后几步,走到周一宁的身边,从周一宁的角度看过去,果不其然,一道深色的人影出现在了“阳台栏杆”处。


    他微微松下肩膀,转向周一宁轻声道:“你之前看到的也是同样的东西?也在同样的位置?”


    周一宁疯狂点头。


    “我们发现它了。”临朗说道,“我们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了。”


    周一宁一愣,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临朗。


    临朗伸出手:“它不是‘脏东西’,我带你去看它是什么。”


    周一宁颤抖着,几乎是被阚清半扶半抱着,才敢极其缓慢地抓住临朗的手。


    临朗有力地握住周一宁:“来,和我们一起。”


    周一宁重新瞥向阳台玻璃门。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惊恐地瞪大——那个“人影”,又出现了!就在玻璃门外,阳台栏杆前的昏暗背景里,一个模糊的、背对着的、一动不动的人!他又盯着自己!


    “它……它又……”她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仔细看,别眨眼,盯着它。”临朗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沉稳得像锚,“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细节?它在动吗?轮廓清晰吗?”


    周一宁死死盯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眼,在极度的恐惧中强迫自己观察。


    “它……好像在飘……一点点……”她喃喃道,自己也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好,做得很好,再为我坚持一秒。”临朗说道,旋即抬头看向阎川,“阎川,开阳台灯,拉开移门。”


    阎川立刻照做。阳台小灯再次亮起,玻璃门被拉开,更明亮的光线和更开阔的视野涌入。


    “现在,再看。”临朗扶着周一宁,让她慢慢站起身,视线随着高度变化而改变,“告诉我,它还在那儿吗?”


    周一宁怔住了。


    方才的人影位置空空如也。


    而她的视线越过自家空荡荡的栏杆,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对面楼四层那个亮灯的窗户,以及窗外的晾衣架上。


    “是……衣服?”她难以置信地低语,声音破碎。


    “是衣服。挂在对面楼窗外的晾衣架上。”临朗清晰地回答,指着那个确切的方位,“刚才你坐在沙发,从那个低矮的角度看过去,阳台栏杆正好部分遮挡了后面的视野,形成了视觉上的错位和切割。”


    “再加上你极度紧张,大脑会自动补全最恐惧的画面。”


    他转向周一宁,声音放缓但笃定,又一次确认:“你之前看到的‘它’,也是在同样的位置,类似的姿势,对吗?”


    周一宁疯狂点头,泪水涌得更凶,但这一次,似乎混杂了震惊和一丝茫然的解脱。


    “你现在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了。”临朗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发现它了。”


    周一宁愣住,布满泪痕的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是……是衣服……”她重复着,声音带着巨大的恍惚和残余的颤抖。


    【我靠等等,衣服!?一直被衣服吓吗??】


    【好家伙我收回之前的话,不要像走近科学啊啊,走近科学,骗人惯例!!】


    【被窝都钻了给我看这个……?】


    【不是,那之前那些碗啊啥的,都是啥啊??合着委托人都是自己吓自己??】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直播间里的观众格外不满意,有种被诈骗了的滋味。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轻极轻,但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众人身后靠近玄关的阴影处传来。


    那里有一个用来放钥匙和杂物的边柜。边柜靠墙放着,旁边是一盆一米多高、枝叶茂密的盆栽。


    盆栽浓密的叶片在墙角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而此刻,那片阴影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临朗几人听见那声响动,猛地看过去,心跳骤然一快。


    就见一个女人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神情看起来麻木而冷漠,像是在暗中打量着他们。


    “表姐!?”周一宁的声音因为受到惊吓而带着一丝尖锐,但很快便松快下来,快步上前,“你不是说要出差几天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临朗几人对视一眼,也快步匆匆上前。


    阎川站在角落那盆绿萝旁,正打算抬脚跟上时,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子上,就见袖子上,不知何时竟是蹭到了一片绿色的颜料。


    他愣了愣,旋即看向旁边的绿萝。


    绿萝叶片看着翠绿而鲜活,和其他几片泛黄的相比,有一丝不和谐的怪诞鲜活气。


    阎川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正与表姐打招呼的周一宁,迟疑一秒,伸手捻了捻绿萝的叶子。


    入手是厚重的粘腻,指腹上立马染上一层绿色,不知道往叶片上叠加了多少层油画颜料。


    第307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七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七天


    周一宁快步走到玄关口,从表姐手里接过对方的行李箱。


    她想起来给表姐介绍:“表姐,这就是先前和你说的那档节目,他们就是嘉宾老师,这是心理学教授临朗……”


    她一一给表姐介绍过去,随后又对临朗他们解释道:“这是我表姐李悦,我俩合租在一块儿的。”


    【原来是表姐,我还以为啥呢吓我一跳】


    【妈耶不是我说,表姐你也怪吓人的,一声不吭待门口干啥】


    【人家回自己家也没错啊】


    【肯定是看见还在录节目,所以只好待在门口等啊,总不能直接进来打断吧】


    【这倒是,别看见个人就条件反射啊哈哈哈】


    “不是说要出差几天的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周一宁诧异地问道,“是出什么岔子了?”


    “没,只是剧组临时改了安排,用不着去外地了,我就索性回来了。”李悦摇摇头,她抬头看向临朗几人,又看向房子里到处可见的摄像头,她顿了顿道,“我开门进来,看你们好像还在录,就想先门口等会儿。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她说着,视线挪到周一宁的脸上,见周一宁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不由皱起眉头,伸手擦了擦:“怎么了这是?”


    她再看向临朗几人的视线里带上了两分警惕和审视,上前一步,把周一宁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来。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明明是好心不想打扰拍摄!】


    【姐妹俩都好好啊】


    【都是好宝,但都挺吓唬人……】


    【笑死,不愧是一家人】


    “没事没事。”周一宁连忙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搂着李悦的胳膊小声道,“我终于弄清楚前两次看见的那人影是什么了。”


    李悦闻言不由看向周一宁。


    周一宁接着说道:“是对面楼挂出来的外套,映在玻璃门上,难怪总是你一拉开阳台门跑去看,它就不见了。”


    “所以就是影子?”李悦“噢”了一声,摇摇头,“我就告诉你别疑神疑鬼的,就是你工作压力太大了,早让你换份工作了。”


    周一宁却还是坚持,她道:“可上回找的出马仙,她来了之后,我真的感觉好很多了!但后来,我还是觉得有东西总是盯着我……说不上来。”


    李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


    临朗闻言开口:“周小姐之前还找过出马仙?”


    周一宁讪讪点头:“我实在没招了,有人推荐我就都找了。”


    临朗饶有兴致地道:“那上次出马仙来,说了是什么情况吗?”


    “出马仙说这儿有更厉害的东西看着,她不能动,说那东西没打算伤害我,叫我不用害怕。然后给了我点符水,叫我兑水喝了一阵,喝完我真觉得好了不少,所以我才特别信的。”周一宁强调道。


    【出马仙都找过了……我的天,姐这儿找的体系是挺全面了啊】


    【我有个小问题啊,找神仙帮忙,找那么杂的话……会不会惹祂们不高兴?反而不好?】


    【……应该不会吧?神仙哪至于那么小气?】


    【符水……二十一世纪了,我居然还能听见符水这俩字,sos,姐姐你,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啊!】


    【符水还在吗?能让节目组拿去化验化验成分吗?我觉得指不定就是混了安眠药的白开水】


    【+111】


    临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悦则略过了周一宁的话,只是问:“那今天到这会儿,你们这录制算是结束了吗?还是怎么说?我要不外面酒店住几晚?”


    周一宁连忙说道:“那怎么能让你出去住酒店?”


    临朗几人对视一眼,陈松白说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周小姐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就不打扰你们晚上休息了。”


    临朗注意到阎川落后他们几步,刚从客厅角落那头走过来,他挑挑眉头,看向阎川。


    阎川向临朗微微摇头,随后对周一宁和李悦姐妹二人道:“节目组租了同层公寓的空房,之后几天我们会暂住在那儿,有任何问题随时随地都能来找我们。”


    “好的谢谢阎川老师,这真是太好了……”周一宁感激地说道。


    “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过来。”阚清向周一宁笑笑,“对了,我记得节目组说你白天没空是吗?”


    周一宁应声,无意识地拧着手指:“白天得去上班,最近项目启动,比较忙,请不出假来……不好意思啊,只能晚上。”


    “我看你们公司平时也一样请不出假。”李悦轻啧一声说道。


    周一宁抿抿嘴,没办法地讪讪一笑。


    阚清见状道:“那没事,那晚上我们方便过来沟通?”


    李悦疑惑问道:“你们还要沟通什么?你们不是驱邪驱秽什么的?”


    “今天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中断了。”陈松白开口说道,“需要明天继续。”


    李悦闻言看向周一宁,见周一宁点点头,她才道:“那行,需要我配合什么吗?我出去?”


    “这倒没关系。你也可以在旁边看着,不受影响。”临朗开口插入话题。


    陈松白有些意外,他看了眼临朗,据他短暂的了解观察下来,临朗不像是会随意插入别人话题中的,他想了想,默认了临朗的话,应声道:“嗯,可以看。”


    李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向周一宁,耸耸肩道:“好吧,那你们接着对明天的行程安排吧,我先回房收拾下东西。”


    周一宁点点头应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对的行程,这样吧,我们拉一个群,到时候有什么琐碎的小事需要沟通,群里直接交流,也方便,怎么样?”阚清提议。


    周一宁惊讶地微微睁大眼,忍不住看了眼阎川的方向:“可以吗?方便吗?”


    她显然顾虑阎川的明星身份。


    临朗察觉到周一宁的视线,嘴角一勾:“是担心大明星不方便?他能加群,因为他压根不看群。”


    阎川愣了愣,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临朗在点他曾经隆武山一别后,就再也没在他们的综艺联络群里报过平安。


    他一时间哭笑不得,到底谁才是记仇的那个?


    【阎老师脾气真好,被素人怼脸上也不生气】


    【果然教授和阎老师私交很好吧,这听起来也太熟了!】


    【哈哈哈哈只有熟人才会这样精准吐槽】


    百束几个老熟人这会儿在蹲点任务,闲着无聊也混在直播间里看,见到弹幕,忍不住咧嘴互相嘀咕:“阎哥这是哪儿又惹教授不高兴过了?”


    “不过阎哥是真不看群啊,除非他要在群里布置任务,不然是真找不到他人。”梁茯摸着鼻子道。


    “而且阎哥哪敢和教授生气啊。”百束啧啧摇着头,“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他劈里啪啦发弹幕,可惜被淹没在弹幕大军里一点也不起眼。


    周一宁和临朗他们面对面建群加上后,临朗一行人便离开了。


    周一宁环顾了一圈忽然冷清下来的客厅,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哆嗦。


    她重重摇头,强迫着自己去看阳台那边,盯着外头晾出来的外套看了几秒,低声喃喃:“都是衣服,都是衣服,没有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略显凌乱的客厅,擦拭茶几,将用过的水杯收进厨房。


    看到茶几上那碟还在静静燃着的沉香,她想了想,小心地端起来,走向卧室。


    “表姐,陈道长说这香安神助眠的,我放卧室里行吗?”她探头问。


    李悦正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闻言头也没抬,随口应道:“那你就摆书桌上吧,这香又收你多少钱?我就说,都一样的套路。”


    “没收我钱。”周一宁摆摆手,她小声道,“我觉得他们不一样。”


    “你每回都这么说。”李悦哼笑了一声,无奈道,“算了,换你一个安心也好,晚上能睡个好觉就行了,反正我睡得深,什么也影响不到我。”


    周一宁嘿嘿笑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谢谢表姐,那我先去打扫卫生了。”


    “去吧去吧。”李悦摆摆手。


    周一宁将那只小巧的香碟放在自己的书桌一角,转身走开。


    只见碟中,沉香粉聚成的香锥顶端,一点暗红明灭,袅袅青烟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拨弄,蜿蜒盘旋,竟是犹如盘蟒!


    ///


    另一边,临朗一离开周一宁的公寓,便看向阎川,低声问道;“刚才在客厅角落,有发现?”


    阚清和陈松白闻言都看了过来。


    “还记得周一宁先前关于绿萝的说辞么?”阎川抬起胳膊示意袖子上蹭到的绿色颜料,“她的确‘纠正’了绿萝的颜色。”


    阚清见状凑近看,就见那绿色的颜料还不单一,像是各种颜色叠加上去的,不由眼皮跳了跳:“那画得还真是逼真专业啊……”


    他们先前都往绿萝那儿看了挺久,居然都没察觉到上面的叶子是用颜料画上去的。


    【这是逼真不逼真的问题吗……这行为本身就很不正常了吧啊啊】


    【所以妹子之前讲的那个绿萝的故事,不全是想象?她真的觉得叶子颜色不对,然后自己去纠正了?!】


    【我的天,细思极恐。】


    【好诡异……谁家好人会给绿植染色去啊?】


    【妹子在正常人和不正常人之间反复横跳……我都快看得精神衰弱了】


    “我记得周一宁的工作是游戏公司的3D美术师?”阚清想起手册上的介绍,若有所思道,“所以对颜色要求格外敏锐、执拗?”


    临朗眯了眯眼:“她表姐不是说了么?工作压力大。”


    几人闻言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原来是游戏公司的3D美术设计啊……那真是,那真是能理解了,遇到难搞的甲方,真是狗都不如】


    【+111,有的甲方真的要求极端无理!!还反复无常!】


    【谁懂,我有个角色文件一直标到“角色finalv37”、“角色真的真的finalv68”[保持微笑.jpg]】


    【一个角色的渲染、灯光、颜色能改上百遍,我真的会吐】


    【突然炸出无数同行啊啊啊】


    【妹宝这是职业创伤吧……真的不如听表姐的换份工作,指不定就好了】


    【大环境差啊,哪有那么好换工作】


    【……】


    直播间议论纷纷时,临朗几人已经回到节目组在同一楼层租下的另一间公寓。


    公寓里同样布置了多个摄像头,确保24小时录制。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先去休息。”阚清打了个哈欠说道。


    几人干脆利落地选好自己的房间,把房间里的摄像全遮了,只剩下客厅外面的几个摄像头。


    直播间里的观众见状,也都陆陆续续地关了直播,也有的索性挂在直播间里没退。


    节目组导演见阚清真要去睡觉了,连忙拿起对讲机喊住:“四位老师麻烦再等一等!我们来做个节目备采!很快就好!”


    “那女士优先,先给阚小姐做采访吧。”陈松白说道。


    阚清不推辞,她拍拍脸,让自己显得精神些:“来吧来吧,速战速决。”


    很快,一个人半小时左右,中间还要时不时调整一下位置和光线,还要专门补妆,花的时间就更长。


    陈松白还没见过这种形式,索性要了最后一个采访位置,自己在边上观察学习,做参考。


    轮到陈松白,已经近凌晨了。


    “陈老师,那我们开始了,您不必紧张,自然一点就行。”跟拍导演说道。


    陈松白点点头。


    跟拍导演开口道:“陈老师对我们这档节目的另外三位嘉宾印象如何?”


    陈松白挑挑眉:“你怎么不问其他人这个问题?”


    “……”跟拍导演干笑一声,“每位嘉宾老师的问题都不一样。”


    陈松白摆摆手:“人很复杂,我不轻易下定论。下一个问题。”


    “好的陈老师。”跟拍导演干咳一声,“那陈老师对我们当前委托的进展,满意吗?您觉得按时完成委托的可能性高吗?”


    “这才第一天,急什么?”陈松白不解地抬眼看导演,“看诊被打断了,就不能当天连续尝试,所以周小姐的情况还需要等明天看诊后再下定论。”


    跟拍导演闻言眨了眨眼:“……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别的信息?”


    先前给阚清、阎川、临朗做备采时,都是根据三人的职业定位来开展的,关于这些“玄学”方面的问题,都留给了陈松白。


    就没想到对方回答得那么精简。


    陈松白想了想道:“她卧室里的那些东西,确实很有问题,必须尽快调查出这些东西所祭所祠的对象来,否则贸然切断联系,恐伤周小姐。”


    他说着微抿起嘴,眉眼间沉沉:“而拖延时间越长,其威胁也就……”


    他还没说完,忽然袖间一道浊烟溢出。


    跟拍导演见状愣了愣,忙紧张地起身检查起来:“怎么回事?这是烧着什么东西了??”


    陈松白脸色一变,飞快从袖间取出一张正无火自焚的黄符,边缘卷曲泛黑,符上朱砂腾起浊烟,飞快湮灭消散。


    跟拍导演和摄像从未见过如此情形,不由瞪大了眼睛轻吸口气。


    与此同时,阎川几人也都从各自房间里冲了出来。


    阚清匆匆穿上外套,见临朗和阎川也打开房门,就知道情况着实不对。


    “教授,阎哥。”阚清匆匆点头。


    显然在周一宁那边留下感应“小道具”的不止陈松白一人。


    “周一宁那头有情况!”陈松白没想到其他人也正好出来,他飞快说道,快步绕开导演,一把打开公寓门,几步跑到周一宁的大门前。


    第308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八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八天


    “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拍门声在凌晨寂静的走廊里骤然炸响。


    陈松白面色冷峻,大力拍周一宁的公寓房门,惊得两边公寓其他租户都醒了,灯“啪”地亮起。


    有人隔着门板烦躁地咒骂:“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也有人好奇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来观望。


    节目组导演和扛着摄像机的跟拍气喘吁吁地追出来,见状急忙压低声音问同样站在门外的阎川:“阎老师,这、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


    “他留在周一宁卧室处的黄符当有镇邪与警示之用。”阎川言简意赅道。


    他估计陈松白留在周一宁卧室的符箓是子母符,因此一符受损,留在陈松白身边的另一张母符立生感应。


    符纸自焚,绝非小事。


    门内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传来一声压抑短促的惊呼。


    随着“哐当”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然后是凌乱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


    陈松白几人都蓦地安静下来,屏息听房间里的动静。


    下一刻,门锁“咔哒”转动,公寓大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谁也没想到开门的竟是周一宁!


    “教、教授!”周一宁惊声瞪大了眼睛,浑身发抖,她旋即飞快侧身让开路,“表姐、表姐她……”


    她害怕得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急得伸手指向自己的卧室。


    陈松白和临朗几人没有迟疑,立即往卧室方向赶去。


    阚清一手拦住摄像和导演,一手挡住镜头,警告地看了一眼:“你们待在这儿。”


    导演看着阚清严肃的脸色,又看了眼已经消失在卧室方向的三人背影,还有面无血色只穿着睡衣的周一宁,立马点点头示意摄像将镜头转向地面。


    阚清留在客厅,她飞快把身上外套披在周一宁身上,低声安抚:“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一宁抽噎着,一个劲地盯着卧室那儿,喃喃着道:“我、我不知道,我听见敲门声才醒过来……我想下床去看……”


    她说着顿了顿,打了个哆嗦:“可我一下床,就看见表姐她躺在床上,整个人隆了起来!特别奇怪!”


    “隆?”阚清疑惑地微皱眉看向周一宁。


    “就像……就像有人在她身子底下,把她从床上顶起来那样!可、可她的头和脚还贴着床,她就像是拱桥!”


    “外面敲门声一响,她就跟着动,浑身像是被打折了一样抽动!我、我害怕,就想跑出来找人……”


    周一宁转身紧紧抱着阚清,不敢再看卧室那儿,小声底泣:“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表姐不该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阚清一愣。


    周一宁喃喃:“那个出马仙,她说过我这儿的东西很厉害,但那东西没打算伤害我……可我害怕,我又找了你们……所以那个东西,现在它生气了,它就对我表姐下手了,是不是这样?”


    阚清闻言,一双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她声音仍旧放轻,一手轻拍周一宁的后背:“不要胡思乱想,这和你没关系。”


    不多时,临朗几人从周一宁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阚清和周一宁一齐看过去,阚清立马从沙发上站起身:“她怎么样?”


    临朗微颔首:“没事了。睡去了。”


    周一宁蓦地松了口气,她连忙快步上前:“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表姐?”


    陈松白上前一步:“你表姐身上有被种邪的痕迹,而我留在你这儿的黄符,本就有镇邪驱邪之用,所以引得你表姐身上出现了异常。”


    “如今我已替她驱了邪祟,应当已无大碍。”陈松白向周一宁保证道。


    周一宁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我表姐中邪了?怎么可能!?”


    “不是中邪,是种邪……”陈松白噎了噎,换了个说法,“也就是说,你表姐身上、魂魄中,被留下了邪气,邪气会萌生邪祟。”


    “具体是何时、是如何引上身的,这还得让你表姐仔细回顾一下,是否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陈松白说完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一宁的卧室处。


    他仍是不主张将卧室中的发现告知周一宁,他既没法立即挪走、中断那些布设,也就没必要说出来徒增周一宁的恐惧不安。


    只不过眼下,他留下的黄符反倒是误打误撞地引出了李悦身上这档事。


    陈松白迟疑两秒,仍是没有点明,只是道:“我会再设一道黄符禁令,护你与她不受外邪侵扰,今晚可安睡。”


    阚清见状,目光投向陈松白身后的临朗和阎川,见临朗和阎川没有异议,便也就暂且按下不表,保持沉默。


    周一宁实在不想回卧室里睡,但又不放心让表姐一个人待在卧室里,只好勉强硬着头皮回卧室。


    她爬上上铺,低头看了看紧闭着眼、熟睡又毫无所觉的表姐,忍不住回头又问:“表姐明天醒来后,我该怎么向她解释发生了什么?”


    “她不会记得。”陈松白说道,“但你可以实话实说告诉她。”


    周一宁微哂:“表姐从不信这些东西的。”


    “那也挺好,反正我已为她驱了邪祟,应当不会再出事,不知道便不知道,也好。”陈松白说道。


    周一宁不由噎了噎,这位道长也是太随性,怎么都行的样子。


    周一宁看看被拦在客厅里没能进来的摄像组,虽然摄像老师什么也没拍到,但客厅里那些镜头肯定都拍到了她冲出来的那些画面,瞒不住表姐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深吸口气,还是得告诉表姐,至于表姐信不信,那就另说了,既然陈道长已经解决了表姐身上的麻烦,就算不信也没事,反正横竖也不会再出事了。


    “谢谢你们这么晚还赶过来,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甚至没有听见动静,差点就睡过去了。”周一宁低声喃喃。


    她真不敢想象要是他们没赶来的话,到底会出什么样的事儿。


    “这不就是我们来的目的么?”阚清笑笑,“放心吧,有我们在。”


    周一宁重重点头。


    陈松白临走前又着重在床头和衣柜、墙角几处容易久滞秽气之地,下了几道黄符。


    两张安魂定魄符,符头为三台星图,主安定神魂、固守灵台,分别置于两人的枕头之下;


    一张则为六甲护卫,隐含六甲神将之名,主驱除外邪、护持肉身,将其贴于卧室门内侧上方,正对床位。


    陈松白并指凌空虚画,口中默诵真言,无形的禁制之力悄然笼罩房间。


    做完这些,陈松白一行人才又离开。


    听着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周一宁蜷缩在自己的上铺,卧室里只剩下她和表姐的呼吸声,还有时针走动的声响,规律却又让她生出一丝不安和恐惧。


    她总有种错觉,好像睡在底下的表姐,怒张着一双眼,直瞪瞪地盯着上铺的自己。


    她知道这是自己混乱的大脑在作祟,她遏制住自己想要低头去检查表姐的冲动,一手按在枕头下的黄符上,双眼则紧盯着卧室房门上的那张符,只有这样,她才觉得有些安心。


    另一边,临朗几人则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陈松白为李悦拔除邪种消耗不小,面色微显疲惫,他冲其他几人浅浅一颔首,便先回屋休憩去了。


    阚清见状,正好赶紧拉住临朗和阎川问:“她表姐那头到底什么情况?”


    “和他说的一致。”临朗朝陈松白合上的房门方向微抬下巴,“确实是被种邪了,而今黄符对冲,反倒引她体内邪生蠢蠢欲动,意图远离,故而才有了那样的反应。”


    “他的确是有真本事在的。”临朗认同道,“为李悦驱了邪种,也算不易,消耗不小。”


    他和阎川跟着陈松白进屋后,本想动手,但陈松白让他俩控制按下李悦,防止其无意识挣扎伤及自身,他们便索性顺势而为,探一探陈松白的本事深浅,若是陈松白无法遏止,那再由他们出手。


    “不过没想到,原来下铺是李悦的床铺。”阎川开口,“我们先入为主,本以为蛾墙对应的下铺必然是周一宁的床铺。”


    阚清顿了顿,眉头不由挑高,有些意外道:“您的意思是……卧室里的那些东西,针对的不是周一宁?是李悦!?”


    她说完,轻吸了口气,飞快又道:“难怪周一宁方才跟我说,先前请来的出马仙告诉她,她这儿的东西没打算伤害她,她还以为是因为她固执地请来了我们,惹恼了这儿的东西,才出手伤害她表姐。”


    “现在看,分明是因为这儿的东西本身目标就是她表姐!”


    “也就难怪我们先前进她家,只是觉得顶多气域有些紊乱,那是因为她表姐不在。”阚清轻轻吸气,“这么看,我们的委托目标得换了。”


    临朗小幅度地摆手:“不必太早下定论,还要再看看。明天白天,找个由头再去与李悦见见。”


    “周一宁说她表姐不信咱这一路。”阚清摸摸鼻尖,“想让她敞开与我们聊,怕是有些难?”


    临朗闻言,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扬起一抹狡黠的亮色:“她不信的是你们这一路,可不是我。”


    他的头衔可是,AKA·心理专家!


    第二天,临朗几人醒过来,就见手机群聊里有周一宁发来的消息——


    【周一宁:各位老师早上好,我先去上班啦,昨晚辛苦老师们了,感谢 [双手合十.jpg]】


    【周一宁:我和表姐说了昨晚的事,表姐不信,还很生气未经她允许就进了卧室】


    【周一宁:如果她白天去找你们的话,麻烦一定告诉我,我会尽量赶回来解释的!】


    阚清看着群聊里的消息,眨眨眼,转向临朗:“教授,看来让表姐聊天的难度更高了。”


    临朗:“……”


    直播间这会儿也陆陆续续有了不少观众,见嘉宾们的群聊消息,不由一愣——


    【我错过了啥?怎么感觉漏了一集没看似的??】


    【求回看!!】


    【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蹲了,但也没看全……镜头一直在嘉宾公寓这边拍备采,突然他们就冲出去了,然后去了对面,卧室没镜头,客厅黑乎乎的,只知道好像是表姐出事了】


    【总结,表姐出事了】


    【???表姐???】


    【啊啊我就知道这种综艺该蹲深夜档的!!可恶!!】


    【我还以为节目组会照顾正常人作息,不在半夜安排剧情来着】


    导演看着直播间里突然闹腾起来的弹幕,低头抹抹眼睛,都说没剧本了,他们也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啊!!


    第309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九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零九天


    临朗点开群聊看周一宁发来的消息,略作思索后,他给周一宁发去一条消息——


    【临朗:@周一宁 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周一宁:方便方便】


    周一宁消息回得很快。


    临朗见状便发去一个语音电话,开了免提。


    周一宁很快接通起来。


    “教授?是有什么事情吗?”周一宁紧张询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临朗笑笑,声音轻快,回答道:“别担心,我只是想问问,这会儿方便我们去你家吗?昨天陈松白落了东西在你这儿。”


    刚睡醒走出来洗漱的陈松白走路一顿,看向临朗。


    我?落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陈松白盯着临朗看。


    临朗朝陈松白咧咧嘴,摆手示意陈松白去洗漱,不必站在他面前当桩子,提到他也没非要他在场的意思。


    陈松白:“……”


    昆仑道医第五十三代传人沉默两秒,老老实实地路过。


    随便吧,反正他也想去周一宁那公寓再探探,前一天还是太匆忙了。


    周一宁听见临朗的话,想了想说道:“那您等一下,我发个消息和表姐说一声。”


    “好。”


    临朗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周一宁那边传来劈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估计是找李悦发消息询问。


    还没过几秒,临朗就听见周一宁那边忽然响起一声劈头盖脸的训斥——


    “周一宁!你交上来的这是什么?!我邮件里说得不够清楚吗?!”


    刻意拔高的训斥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居高临下:“我要的是偏暖的晨光质感,通透里带点朦胧!你看看你这渲的,这色调偏到哪里去了?灰扑扑的,跟傍晚阴天似的!这都第几版了?!”


    临朗眼皮跳了跳,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哗啦”一声,像是一叠纸张被用力甩在桌面上、重重砸在手机屏幕上。


    然后是周一宁慌里慌张地开口解释:


    “对、对不起王老师……我、我是按照您上次反馈的RGB数值调的,也参考了您给的参考图……”


    她的声音轻弱,像是蒙了层纱,估计是先前砸下来的纸张盖在了话筒上,声音稍许显得沉闷了些,但仍旧能听清。


    电话那头的人不容分说地打断了周一宁的话:“参考图?!你管这叫参考了?”


    “数值是死的,感觉是活的!我要的是感觉!感觉你懂吗?!给你参考图是让你理解那个氛围和意境,不是让你对着像素点吸色!你干这行多久了?这点最基本的理解都没有?!”


    周一宁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带上了恳求的意味:“那我……我立刻再调一版。您看具体是觉得哪里不对?是色相偏了,还是明度……”


    “哪里都不对!”对方根本不给她具体方向,只是不耐烦地呵斥,“整体感觉!整体感觉不对!你自己看不出问题吗?还要我手把手给你指?”


    “我真服了,最后一次!下班前给我,颜色、氛围、质感,必须全部到位!再对不上,我看你真得去挂个眼科查查了!别是色弱耽误大家进度!”


    周一宁没有再出声。


    直播间的弹幕都炸开了锅——


    【我去!那边什么人啊??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去人力资源投诉他啊妹子!】


    【我真是服了,这上班环境是人待的吗??】


    【难怪姐姐让她辞职啊,真得辞职!】


    【突然理解为什么她给绿萝上色了……真的,工伤吧!!工伤!!】


    【气死我了,姐妹你怎么就包子呢??录音笔上啊!去HR投诉啊!把他nen死!】


    【……】


    直播间里骂骂咧咧,而电话那头,响起周一宁喉咙发紧、强压哽咽的深吸气。


    这时,电脑里传出“滴滴”两声消息提醒,是李悦发来的。


    周一宁看了看,缓了两秒,拿起手机,假装无事发生地对临朗道:“教授,那个,表姐回复我了,她说行,你们过去敲门就行。”


    临朗应了一声:“好,谢谢了。”


    他刚说完,电话那头又传来先前那人的斥责:“周一宁!你还在磨蹭什么?!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挂了教授。”周一宁故作轻松地说道。


    “等等。”临朗打断,声音透过免提,清晰地传入电话那头。


    他带着些许歉意的语气说:“周小姐,抱歉刚才电话没挂断,好像不小心听到你那边有些……工作上的沟通?”


    “啊……没、没事的教授,一点工作上的小问题,让您见笑了。我这边已经说完了……”周一宁带着一丝明显的尴尬,强装若无其事道。


    临朗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但语速稍稍放慢,让人不自觉集中注意力在他的话语上:


    “我刚才听那位同事提到一些字眼。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是在对你的专业能力,甚至身体状况,进行一种缺乏依据的揣测和攻击?”


    周一宁那边顿时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似乎屏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凝滞了一秒,随即更加汹涌——


    【卧-槽没想到教授会开口插手这事!】


    【直接点出来了!】


    【这是要帮妹子出头了吗?!】


    【肯定啊!谁听得下去!】


    【教授这语气,有搞事的那味道了,举重若轻(狗头)】


    临朗不等周一宁回答,也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继续说道:


    “我虽然不是美术领域的专家,但也略有了解。色彩感受存在主观差异,但专业的色彩沟通应该基于标准色值、参考素材和明确的需求描述。”


    “如果沟通中只强调模糊的‘感觉’,而无法提供具体的、可执行的方向,甚至诉诸人身攻击,这首先反映出的是需求方自身沟通能力与专业性的不足,而非执行者的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透过话筒,显然也被附近那位“王老师”听到。


    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但显然不是周一宁。


    临朗眯了眯眼,语气依旧轻松:“而且,‘色弱’是医学概念,有明确的诊断标准。”


    “将工作分歧上升为对他人身体状况的无端质疑,这不仅不专业,更涉及职场霸凌的边界。”临朗声音轻快,咬字清晰而重,“如果这位同事对此有疑问,贵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或许可以提供更专业的职场沟通规范培训。”


    很快,电话那头又响起了椅子在地上匆忙拉扯发出的刺耳声,带着分明的慌乱意味。


    “周一宁!你在和什么人打电话?!挂了!!”那人狠声命令道。


    周一宁匆匆抹了把眼泪,刚想要说话,就听话筒里又响起临朗的声音——


    “周小姐,或许你可以提醒一下你的同事。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未经他人允许,在非公开场合对他人的私人通话进行旁听甚至干扰,是侵犯他人隐私权的行为。当然,我们这次通话是免提状态,我也很乐意分享我的观点。”


    “不过,如果后续因为这次‘意外’听到的对话,对你的工作造成任何不公正的影响,我想我们的节目组,以及直播间里数百万正在关注这件事的观众,都很乐意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持。”


    “……”


    周一宁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就连先前叫嚣的那人都一声不吭。


    直播间里更是热闹沸腾,哇声一片——


    【我靠!我靠!教授牛逼!!!】


    【‘节目组’、‘数百万观众’、‘必要支持’!!!教授你是懂怎么施压的!轻飘飘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这才叫专业对线!不骂脏不人身攻击,就事论事,条理清晰,还顺便科普法律和医学!降维打击!】


    【爽了!舒服了!】


    【妹子你放心!正常HR都看得出来是谁的毛病!】


    【+111,这种老油条就是喜欢对新人展示优越感,登味十足,真让他提有意义的建议,啥也不懂,tui!】


    足足过了好几秒,临朗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王老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好几个度:


    “周、周一宁啊……那个,刚才我……我语气有点急了。”


    周一宁猛地一吸的呼吸声在话筒里听得分明。


    临朗勾了勾嘴角,没有多少笑意。


    那人紧接着又道:“这版……这版其实大感觉还行,就是,嗯……暖调还可以再稍微提一点点,你看着再微调一下就行,不用太着急……挺好的,挺好的。”


    “好、好的,王老师,我明白了。”周一宁的声音传来,依然有些紧绷,还有些惊讶,但明显如释重负。


    “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对方几乎是仓皇地结束了对话,脚步声快速远去。


    临朗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也开口道:“那我也不打扰你工作了,待会儿直接过去找你表姐。之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谢谢,谢谢教授。”周一宁哽咽地低低说道。


    “不客气。你先忙,晚点见。”临朗说道,等周一宁道别后,才挂断了通话。


    他起身伸了伸懒腰,一转头,就见阚清朝自己竖起大拇指,陈松白错愕意外地投来视线,但一对上目光便又挪开了。


    阎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对临朗时不时出人意料的做法早已见怪不怪。


    他起身道:“救人于水火之中的临教授,我们走吧?去拿陈道长‘落下’的东西。”


    陈松白:“……”


    一行人敲响了周一宁的公寓大门。


    大门从里打开,李悦冷淡的面孔出现在门后。


    她看了陈松白几人几眼,最后视线落在临朗身上,淡淡开口道:“进来吧。但别跟我说昨晚那套哄宁宁的鬼话。”


    “我和她不一样,你们这一套我不信半点。昨晚的事情,我会再和节目组交涉!”李悦说完侧身,让陈松白他们进来。


    “昨晚你身上确实是种了邪。”陈松白闻言下意识解释,“这没骗你。”


    “嗤。”李悦发出一声冷笑,“我身上出了问题,我会不知道?”


    “你确实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就不知道。”陈松白道,“但你可以回忆一下,近期是否去过什么人迹罕至、阴气较重的地方?又或是无意中踏过荒坟古冢、言语无心冲撞了某些存在?”


    “没有,没有,没有。”李悦厌倦地挥手,按下怒气,冷声道,“我是剧组化妆师,跟着剧组跑,去的不是影视基地就是酒店,哪来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更别提什么荒坟旧物,无稽之谈!”


    “你们现在之所以能被允许进来,没有拿上东西立即被我赶出家门……”她深吸口气,转向临朗,目光稍稍缓和了一丝,“是因为你。我看到了直播,谢谢你替宁宁说话。”


    “她性子软,容易被人拿捏,在职场上没少受气。你做得对。”


    临朗目光在李悦的脸上停留,却是几乎没有在听对方说了什么。


    他眉头紧蹙,昨日初见对方时,对方眉眼间虽然尽是旅途的疲惫和麻木,但仍是眉目清朗。


    可眼下,李悦眉间印堂处竟隐现一丝极淡的青黑,而双眼眼白血丝缠绕,乍一看像是寻常熬夜所致,但实则颜色暗红,自眼角向瞳孔方向延伸,此为赤脉贯睛之相。


    大凶。


    再观其山根,竟是隐现暗纹断痕,山根折断则意为意外之险,来势汹汹。


    所谓三停观运,那便是还要观其唇色。


    临朗眼色更沉,李悦是素颜,没有化妆,下唇边缘隐隐透出如同缺氧一般的青紫来,上唇则是没有血色的白。


    下唇青黑,上唇无华,则气血滞塞不行,生机流逝。


    临朗没想到仅仅是过了一夜,李悦身上竟是会遭逢如此突变!


    他蓦地抓起李悦的手腕,三指轻落对方脉点,未用脉枕,宁息细感。


    指下之脉,浮取似有,中取则乱,沉取几无。


    临朗脸色难看下来,而李悦则回过神,飞快收回手:“你干什么?!”


    印堂发黑,赤脉锁睛,山根现断,唇分青白。


    四相齐现,便是气滞神枯,邪已入脏。


    “阚清,给她把脉。”临朗抿嘴松开手,沉声说道。


    “收到。”阚清立即照做。


    他看向陈松白,陈松白似是也觉察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观着李悦,垂在身侧的手指飞快掐算。


    “怎么会这样……”陈松白猛地上前。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李悦被眼前一行人的举措弄得一头雾水,又生出一丝说不出的不安和紧张,忍不住大喝道,“又玩什么套路!”


    陈松白猛地看向李悦:“你再仔细想想!你到底去过什么地方!干过什么事情!”


    “面庞乃气运之田,三停定其兴衰!”陈松白紧紧盯着李悦的双眼,“三停俱显败相,五行之气紊乱冲克,若寻不出根源,七日之内,必将有大劫、不渡!”


    第310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一十天


    【我靠陈道长一开口下的诊断就这么劲爆吗??综艺效果?】


    【教授不会也觉得表姐要狗带吧?】


    【一进门不就是教授觉得表姐有问题吗?但我还是很纳闷,教授往哪儿看出来的?】


    【教授看出来了吗?教授不是喊阚姐给表姐把脉?是觉得表姐血色不好吧?不然就该找陈道长了】


    【第一次见阚姐这么听一个人的话诶……】


    【完咯完咯,我觉得表姐得炸了,本来就不信玄学,还被人批七日暴毙……】


    【……】


    直播间的人数飞快上涨。


    导演组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们深知自家这档节目的情况,所有人,除了嘉宾陈松白是外来的,其他的都和总部有挂靠。


    要是只有陈松白提出警告,他们或许还抱一线希望是乌龙,但眼下,一看临教授几人都这副神态,他们就知道真出事情了。


    真没想到他们千挑万选,真挑到了个大事件。


    这得赶紧先给总部汇报情况。


    导演闷头打电话,都顾不得管直播间和嘉宾这边。


    李悦听见陈松白的话,顿时气笑了。


    她就说这节目八成就是骗子搏眼球来的,当初周一宁要去报名,她就托关系去问节目背后到底是什么制作组和招商情况了。


    结果一问,根本没有一个她熟悉的、叫得上名号的公司或平台参与!


    整个节目组就像凭空冒出来的,还一上来就搞全天候全网直播,模式粗糙得简直像草台班子,不是骗子是什么?


    可惜她没能劝住周一宁,加上自己又有工作得离开这座城市,索性便眼不见为净,也就不管不看了。


    结果,谁知道,这节目开始录制当天,已经开拍快一年半的剧组,导演突然毫无预兆地宣布更改行程,放弃原定的外景地,连夜打包回了这座城市!


    这一折腾,她本就晕各种交通工具,结果一天都在路上,直接给晕麻了,回到家,还见一群人在她家录节目,到了半夜还不消停!


    天知道她一早听表妹来跟她说她半夜中邪、那些嘉宾大师来“搭救”,她都快气疯了,她半夜怎么可能好端端地中邪?她要真凸成了表妹说的那样,她早就醒了!


    她的腰就差比钢板硬了,她能不知道?怎么可能!


    她之前也跟过一些综艺节目组,见过整蛊综艺就会利用各种道具做成假象,吓唬当事人,逼真得很,她也被骗到过,所以她极为肯定周一宁肯定是被整蛊了。


    她表妹本就这段时间疑神疑鬼,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像惊弓之鸟,容易骗得很。


    李悦冷冷看过眼前几人,不允许阚清给自己把脉:“现在,立刻,你们所有人都离开我的地方!什么时候周一宁回来,什么时候你们再接着录制,我不是你们的综艺素材!”


    【刚进直播间,啥情况,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教授反应好奇怪,好像教授最先知道点什么?】


    【阎老师沉默得像现场吃瓜的我……】


    【我也没明白,怎么突然一个个都脸色那么难看?什么意思?是说表姐要出事?】


    【说“出事”太婉转了……按陈道长的意思,分明是不解决的话,七天里要出人命啊】


    【委托目标到底是谁啊……怎么跟钓龙虾似的,一钓钓一串上来】


    【卧-槽是昨天半夜我们错过的剧情后续吗??所以昨天半夜没解决干净?】


    阚清无奈收回手,忍不住拉过陈松白,低声问对方:“昨晚你不是说种下的邪已经驱干净了吗?怎么出这种情况?!”


    陈松白脸色沉沉:“昨晚的种邪是拔除了,但现在看来,她身上肯定不止一个!我担心,也许正是昨晚之事,反倒令其体内邪生感到了威胁,加速了它的发作。”


    “你们就胡扯吧,自导自演去,我不奉陪!”李悦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临朗见状看向身旁一直沉默观察的阎川,压低声音:“她若是不配合,那就有点麻烦了。”


    阎川闻言,目光落在李悦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地道:“她若是真的路过荒坟古冢之处,沾惹了什么,身上应当携有墓土之气……”


    阎川说着看向临朗,临朗抬眼,立马反应过来——阎川作为阴童,对墓土坟冢气息的识别远比他们更加敏锐!


    但总不能让阎川像警犬那样……咳咳。


    临朗看看阎川,又看看李悦,皱眉琢磨。


    直播间里弹幕不断——


    【阎老师你……怎么也搞起玄学来了啊啊】


    【阎老师:打不过就加入】


    【一直很好奇我们阎老师在这节目里的定位】


    【等等,难道仅一年而已互联网就换了一批上网的人吗?难道没人记得最早的玄学赛道流量就是阎老师吗!(x)】


    【√我们阎老师可是之前有名的剧组克星,去哪儿哪儿出事】


    【难怪后来一直没见他露面,是没有剧组敢请他吗?】


    【嘶,这么一说,又有点道理,毕竟娱乐圈还挺迷-信的?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呢】


    【阎老师你说这话的时候看教授是几个意思哈哈哈哈,还记得人家教授是正儿八经信科学的吗!】


    【教授被盯得一愣吧哈哈,一直在表姐和其他嘉宾之间打量】


    【教授肯定没想到,他一句话,会直接引到这种地步,傻眼了吧(x)】


    不管直播间怎么想,临朗反正很快有了想法,他示意陈松白道:“你不是东西落卧室了么?去拿吧,拿了我们就走。”


    “什么?这就走?”陈松白闻言微微瞪大了眼,明显持不同意见,他道,“她的情况不能再等!”


    阚清反应最快,清楚临朗定然不会就这样放弃,让陈松白去卧室肯定有他的用意,立即应声道:“不是说了先拿落下的东西吗!你想想你落哪儿了?”


    她一边说,一边推着陈松白去卧室。


    临朗和阎川紧随其后。


    四人一进卧室,临朗反手便关上了门,连想跟进来拍摄的摄影师也被挡在了门外。


    “昨天李悦的行李箱在这儿。”临朗目光一扫卧室,低声说道,“她昨天穿的是一身蓝色棉麻质地的短袖,还有一件防晒服。”


    陈松白微皱眉头,他不解地看向临朗:“你在找什么?”


    临朗转向陈松白:“你能推演出她昨天去了哪儿?”


    陈松白抿了抿嘴,摇头低声道:“她必须愿意让我观其气、号其脉,再竖铜镜于其身旁,或许我能辨认出来。”


    这个回答在临朗的意料之中,他便不再多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一旁阚清按照临朗的描述,很快找到了搭在床尾的防晒服,她直接转手递给阎川。


    临朗见状,视线则投向陈松白,又问:“你昨晚用的那张符在哪儿?”


    陈松白目光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落在下铺的一张黄符,他弯腰捡起:“在这儿。”


    他刚拿起,忽然目光一顿,脸色微微变化凝重起来。


    “怎么了?”阚清看过去,疑惑挑眉,“你这符箓……怎么晕开了?”


    她虽不是符箓师,但也知道寻常符箓不长这样。


    临朗闻言双眼微微眯起,就见符头如墨迹晕染开一般,不成形状。


    陈松白呼吸微重,捏着符纸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深吸口气,抿嘴坦然承认道:“昨晚的符没成效。符头未起。”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他被神灵拒绝,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阚清闻言问:“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从未。”


    阚清顿了顿,沉默了几秒,不由看向临朗。


    临朗没有应,他只是转向阎川。


    “知道了。”阎川的声音恰好响起,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临朗身上,轻声道,“她身上没有荒坟古冢之气,却有香火味。”


    陈松白和阚清都是一愣,阚清忙问:“香火?等等,什么香火?是指寺庙里的那种香火?”


    “对。”阎川应道,“有香火味但无坟土气,那就不是墓园,这段时间也无庙会,应当就是寺庙。”


    “她去了寺,但具体是哪一座,还不能知道。”


    陈松白意外又疑惑地看向阎川,刚想张口询问,又被打断了。


    临朗微勾嘴角:“这就够了。”


    “等下听我的,她不会轻易动摇,我说离开便跟着我离开。”他回头说道,视线则落在陈松白的身上。


    陈松白觉得很奇怪,就好像临朗是只对他一人说的一样。


    他左右看看阚清和阎川,那两人也盯着自己看,他嘴角一抽,只好点了点头。


    他也遇到过一些当事人不信、家属深信不疑的病例,多数情况下他都是推脱了,这种病例实在棘手,若是不配合,他纵有能耐也没用。


    但说到底,那些被他推脱的病人,也没有一个像李悦这样情况危急,乃至有性命之忧!


    临朗从陈松白手中拿过那张符头晕开的黄符,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向李悦:“我们找到落下的东西了。”


    李悦闻言下意识看向临朗手中的黄符,反感地皱了皱眉头,不耐烦道:“找到就走。我不送了。”


    “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李小姐,昨天你是否进了一座寺庙?”临朗开口询问。


    李悦脸上的不耐烦骤然一僵,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被更强的警惕和怀疑取代:“是宁宁跟你们说了什么?不对,剧组行程是完全保密的……”


    李悦不由自主地看向临朗,就连她,都是前一天随剧组出发时,才知道当天要去城郊一座没什么名气的小山寺补拍几个镜头!


    就连周一宁都不知道她去哪儿。


    那座山寺很偏僻,香火不旺,他们进去时,只有个老僧在扫院子,殿里烟火气很淡,根本不像那些热门寺庙那样烟气熏人。


    她鼻子敏感,对香火味尤其反感,如果身上沾染了浓重气味,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看这样子,是说中了??】


    【你们在房间里到底看了什么啊啊,可恶,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就是啊!!还有收音!!阎老师身上的收音咋回事啊,我啥都没听清!快给阎老师重新检查一下吧啊啊】


    【是不是进寺庙有门票来着?找到门票了?】


    【哦豁,这也有可能?】


    李悦蓦地站起身,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原地走了两步,然后猛地看向临朗:“你知道我去过寺庙,那也不奇怪。”


    “你们的工作人员说不定去打听我跟的剧组的行程了。”


    临朗不做辩解,他只是看着李悦:“其实你自己最清楚,你的身体有没有异常不适,陈松白道长所言如何……”


    他说着停顿了一秒,就见李悦蓦地捏紧了手心,身体紧绷。


    他便点到即止,转而道:“我知道这要你去接受、相信很困难,你可以一个人静静考虑一段时间,晚上等周小姐下班回来,我们还会再来拜访一次。到时候我们再看,怎么样?”


    临朗说完,没有再等李悦的回答,目光投向阎川几人,微微偏头示意,率先抬脚走出了公寓。


    陈松白明显感觉到阚清夹着自己胳膊的一股力道传来,几乎是架着他往外走,不由眼皮跳了跳。


    他也没那么拒不配合吧?


    陈松白无奈跟着大步离开,给李悦带上了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合上,李悦的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


    她不由倚着沙发滑坐下来,发愣一般地看着地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李悦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啪”地打开了所有灯。


    她猛地凑到镜子前,几乎把脸贴了上去,仔仔细细盯着卫生间里自己的模样,手指一一拂过自己的眉间、眼角、鼻梁、嘴唇……


    除了经常熬夜带来的黑眼圈和疲倦,她浑然没觉得自己的面相有什么变化。


    什么“三停俱显败相”,果然是骗子!胡说八道!


    她涌上一股被戏弄的恼怒,同时又生出一丝庆幸。


    但下一刻,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忽然转过身,背朝镜子,迟疑了两秒后,她一把撩起衣服下摆。


    她费力地拧着脖子看去,下一秒,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就见镜子里,她后腰两侧,两片发青发紫的淤青无比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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