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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国师,再就业,速打钱!》青春校园小说_痴嗔本真

    第271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一天


    临朗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那股力道蓦地收紧了几分,他看向阎川。


    阎川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像被烫到般飞快松开手指,视线却仍不由自主地黏在那截手腕上——


    在他手掌的对比下,那截腕骨显得愈发纤细、苍白,之前被阴差留下的灰黑瘀痕印记无法消退,此刻又因他刚才的失控而泛起了新的、刺眼的红痕。


    他抱歉地低喃:“我没注意……力道失手了。”


    “你倒是对我的手腕情有独钟。”临朗晃了晃手调侃,挑起一侧细弯好看的眉梢,“事不过三啊阎老师,这次就原谅你了。”


    阎川轻咳一声:“不会有第三次了。”


    他克制着移开目光,起身去卫生间。


    临朗见状放过了阎川,知道阎川不经打趣,他又说回了正题上:“在梦引中,我分出了一抹灵觉出窍,窥看到了那灵台所处的位置,地形地貌还挺特别,我给记下了,要是再遇见,肯定认得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很快又道:“灵觉在梦引中倒是察觉到了另一处地脉灵杰之地,说不定那才是真正灵台所建的位置。”


    要是他手腕上的阴差印真的会引来阴差的穷追不舍,假阴牒无用的话,那寻找真正的灵台是势在必行了。


    临朗正想着,就听阎川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他抬头看去,阎川拿着一条冒着热气的毛巾大步走来。


    “稍微热敷一下。”阎川说道,他压上-床,临朗明显感觉到他这边的床都往下陷了陷。


    临朗有些意外,一边伸出右手交给阎川,一边好笑看向对方:“你是去弄热毛巾的?就刚才那一下功夫,用不着。”


    先前在小洋房时,临朗的热敷治疗基本都是阎川监督下执行的,阎川对这一套流程已经了然于心。


    他一边用毛巾裹住临朗的手腕,一边说道:“本来就还没完全好透的伤势,小心为上。”


    “这倒也是,你说,麻绳还真偏挑细的断,还是这只手。”临朗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床上的枕垫坐得更舒服了,轻笑一声看阎川。


    就看阎川局促得脸上颜色慢慢加深变红。


    临朗笑声更大,他摆了摆自由的左手:“我逗你呢。”


    阎川面色仍是微红,他手指搭在毛巾上,轻轻地按-摩摩挲临朗的手腕,察觉到温度稍稍凉下一些后,便又打算起身去换一条。


    “好了,你也别折腾了,敷过这一条就够了,本来也没用多大劲。”临朗见状赶紧拦下阎川,“再跟我躺一会,没多久就得出发了。”


    他打了个哈欠,自由的左手拽住阎川的衣摆下意识一扯,便把重心不稳的阎川拽回床上,险些跌倒压在自己身上。


    阎川赶紧支住床垫,生怕再压到临朗的手,整个人如临大敌。


    临朗顿时被阎川的模样逗笑,咧开嘴直乐,反倒更清醒了点。


    阎川轻咳一声,有些无奈地看临朗:“本来在床上就不稳当……要是再压你的伤手伤,你还笑得出来?”


    “对于这一点,我完全信任你。”临朗朝阎川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带点调侃又有一丝挑衅与暧昧的微笑,“你即便把自己扭成麻花,也能在有意识的情况下避开我的手腕。”


    阎川被临朗盯得更加面红耳赤,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翻了个身在临朗身侧坐下。


    “说回那些人。”临朗说道,开启了一个安全的话题,避免了阎川的脸色继续升温变红,“还记得早些时候我们办入住时,前台说前一天刚送走一车人,足有几十?”


    阎川点点头:“你觉得是那些人?”


    临朗耸耸肩:“时间点对应得上,那么巧,几十号人一起进山,总不能是徒步团吧?”


    他说着,飞快拿出手机补充:“我刚查过一眼,泰安山在今年一月就已经明文规定,组织带队进入泰安山核心区,若未经备案,将处十五日拘留及一万元罚款,若造成人员伤亡,将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刑责,最高判罚七年,同时承担生态赔偿及救援费用追偿。”


    “在这样的条款下,没有哪个徒步团愿意冒险。”临朗说道,“而且官网上目前没有任何登记在案的组织团队活动。”


    像他们的进入许可,都是统一交给总部去办理的,所有的行动都是保密的,自然也就不在官网登记上。


    “所以那些人大概率是私自进去的,要么就是也有门道消除登记记录,但我不觉得他们会乐意费这个心思走毫无必要的流程。”临朗看向阎川。


    阎川应声,这些人本就是法外狂徒,流程在他们眼中更是什么都不是。


    “他们比我们提前两天进山。”阎川说道,“按照你的梦引所示,他们指引你往假灵台处,那他们之中,起码有一批人应当也在那头蹲守。”


    “这倒是,可以通知百束他们往这个方向查,说不定能先抓到一批人。”临朗挑了挑眉,“不过假灵台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看重的?那处风水以凶煞见长,四象阵核心若是按在这种地方,岂不得对冲对撞?恐怕用不了我们出手,都得阵毁人亡。”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方向。”阎川道。


    临朗点点头。


    ……


    另一边,泰安山,夏花甸,位于山脚下的一片山谷中,就见八十一只青烛齐灭,位于烛光正中的一人陡然脸色惨白喷出一口淤血,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怎么回事?!被发现了?”一声紧绷微恼的低喝从营帐里传出。


    位于青烛正中间的男人看向身后帐营中的一道人影,气息虚浮:“已经顺利让他看到了。但我似乎被另一道气息干扰驱逐了出来……”


    男人顿了顿,眼底露出一丝忌惮与谨慎:“似乎是阴曹的气息……我见他的手腕上出现了阴差印。他被阴差标记上了。”


    “阴差印?”营帐中的人影声音陡然拔高,却不是惊怒,而是惊喜。


    “这么说……他果真照着我们种下的梦引一路追踪过来了?阴差种印,好,好好!”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笑起来,“被赶出来也无妨,这和梦引被发现无关,应当是阴差在追捕他,梦引之中怕是令他的气息波动更明显了。”


    “那万一他在那之前,就被阴差抓住可怎么办?!”


    “你太小瞧他了,他可是配持惊梨的人,即便遇上阴差,也有一战脱身之力。”那人轻呵一声,愉悦道,“更重要的是,阴差的追捕,会令他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他便更有可能一头栽进灵台的追寻,唯有灵台可拦阴差。”


    那人强调:“我们为他布置的灵台。”


    “距离那儿还有多远?”那人又问。


    “起码还要再走三天。”一旁的手下回答,小心观察着男人的脸色,像是害怕对方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很快又补充,“越是进入核心区,路越难走,天气也越极端多变,三天还是在气候正常情况下的乐观预估。”


    “正常。自古龙嶽(音同岳)难过,折损其间的人不知多少,我们确保每一步都没错,不要有人掉队。”男人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我们难走,他也一样。甚至他的补给更加有限。”


    他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带出来的人即是补给,任何一个人掉队,都是损失一大包的补给,可不能瞎来。


    “另外,钟岩呢?醒了没?”男人又问。


    “嗯……刚才醒了一阵,发现自己在哪儿后,又疯了一阵,刚给打了镇定剂昏过去。”手下嚅嗫道。


    男人闻言脸色不好看,冷呵一声:“又疯?真疯还是假疯?”


    手下摸不透男人在想什么,不敢搭话。


    男人微眯起眼,从营帐里走出来,看了眼帐外瘫坐在地上、气息萎靡的种梦人,转头对手下道:“带他下去休息,给点好东西,恢复快些。过了巳时,我们就出发。”


    “好的老板。”手下低垂着头回答,不敢抬眼,只是盯着地上。


    帐外稀薄的月光,将男人本就高大的身影拉得更加颀长扭曲,面容上投下深深浅浅、诡谲难言的阴影。


    他的脸自额角斜贯至下颌,覆盖着大片狰狞扭曲的伤痕,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不知道被什么泼洒、又或是急冻过的一种紫红色,凹凸不平,紧紧粘连着下方的骨骼,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肌肤纹理。


    但他有一只好看的眼睛,眼尾弧度优雅地微微上扬,内勾外翘,瞳仁在月光下呈现出深邃墨玉似的色泽,沉静而锐利。


    ——竟隐隐透出几分……与临朗极为相似的神韵!


    男人忽然痛苦地闷哼一声,骤然拧起眉头,他飞快抬起手,用力摁住另一侧的眼窝。


    他紧抿着嘴,额角的青筋暴起,动作急促而有些慌乱地掏出随身的药盒打开,倒出几粒药仰头干咽了下去。


    吞下药片后,他仍旧死死按着眼窝处,浑身都似乎因为剧痛而佝偻起来,直到过了好几秒,似乎痛楚才有所缓解,他慢慢直起腰身,放下了手。


    就见他左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深凹陷、被褶皱疤痕紧紧包裹的黑洞,边缘的皮肤始终挛缩着,似乎从未停下过。


    男人深吸一口气,山间冰冷的夜露清凉彻骨。


    他转动视线,那枚独独剩下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林间,眼底深处掠过对刚才痛楚的一丝惊惧,很快,便被翻涌升起的阴翳与暴戾淹没。


    第272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二天


    临朗和阎川聊着聊着不自觉就又睡着了,这回没有任何梦,实打实又睡了四个多小时,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洗漱一通,两人来到前台办理离店手续。


    前台还是昨晚的那俩小哥,只不过过了一夜的摧残,两人脸色都蜡白发黄,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一样。


    临朗忍不住看了又看,询问道:“你们没事吧?”


    前台小哥看看临朗,欲言又止,总不能说昨天半夜,他们隔壁房间鬼来电吧?


    两人殊不知真正致电的就是临朗和阎川,还一心想着掩饰掩饰,只是摇头道:“没事,就是熬夜。你俩退房啦?今天进山?”


    临朗点点头。


    小哥叹口气:“真劝不动你们这些人,就算出了条规也拦不住你们。”


    “想进山的总会进。我听说现在进泰安山没有报备过的都得罚款,举报的也有钱拿?你们这边就没人举报么?还这么多人进山?”临朗好奇问。


    “那是进核心区才违法,很多徒步的就只是周围玩一玩,不算违反规定。”前台小哥摆摆手,“我们还指望他们来玩、来旅游带动入住过日子呢,谁会举报?”


    临朗点点头一笑:“噢核心区?原来分那么细。”


    “对,你们进山归进山,可别往里走太深了。要是进了核心区,那真不是闹着玩的。”小哥警告道。


    “泰安山一向是我们当地人的神山,我们当地人要进那么深之前,都会先问山巫,得到了同意才会进。要是没得到允许就进,大多没有好下场。”小哥补充。


    “最严重的一回就是三十年前了吧?那会儿我还小呢,听爸妈一直把这事情挂嘴上说,当反面教材,就怕我们皮猴子往山里钻。”边上另一个前台也插话说道。


    “那次进去了好几十号人,说要进去做什么地质勘查,问了山巫,山巫不同意,他们还硬要进,结果几乎全部折在里头。”


    他说着,看向自己同事,确认般问:“好像最后就走出来了一个人,当时还上了地方报呢,是吧?”


    那前台小哥却是脸色有些不好看,勉强点了点头。


    临朗闻言眉头微挑,很快反应过来,三十年前,地质勘查,不就是住在303的吗?


    他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前台小哥,看来这人是知道内情的。


    前台小哥对上临朗的视线后很快心虚地移开,咽了咽口水道:“总而言之,山脚下玩玩没事,千万别走深,深山里有别的东西在,他们不喜欢有外界的人进山打扰。”


    临朗闻言飞快与阎川交换一个视线,他问道:“他们?类似于土著?为什么不喜欢有外界的人进去?”


    “噢,那是另一个传说了。”旁边同事接口道,“泰安山嘛,风水好,传说中建在这儿的皇陵就不止一个,什么版本都有,甚至还有说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谁也没真见过。”


    “然而各种版本的皇陵传说里,都有那么一群人,世世代代都在山里,看守着,所有试图闯进来的外人,不问原因、不问身份,都会被他们追杀围剿,手段极其残忍凶残。”


    “而且最关键的是,曾经有人见过他们,说他们手里提着血淋淋的野兽脑袋,从大树后面消失,他们从不离开自己的区域,但也几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踏入禁地的人。”


    临朗闻言眯了眯眼,看了阎川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那看来明确禁地范围更重要。”


    “重点就在这儿,谁也不知道哪儿是禁地,那些穿越泰安山活着出来的背包客或许就是恰好没有碰触到禁地的?”前台耸耸肩膀。


    “不过我问过一个穿越泰安山的背包客,他自己都不记得走过哪儿了,迷迷瞪瞪地就走出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是这么说的。”同事补充。


    临朗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这还真是有些神秘色彩。”


    “也没那么神秘,本来泰安山海拔就高,背包客穿越山脊,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高海拔区域,又要面对极其恶劣极端的生存环境,又要面对高反这些生理情况,大脑启动保护机制,记不住事也太正常了。”另一人说道。


    同事不服气地补充:“脑子记不住就算了,难道连他们身上挂的那些记录仪、运动相机,也都记不住?都能因为高海拔给失灵了?反正我觉得咱山就是神神鬼鬼的,进去的人都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回不来的准备呗,别当是个时髦事能发朋友圈,就扎堆地来翻山越岭横跨泰安。”


    临朗没有再掺和进那两个前台的争辩中,他与阎川转身走出旅馆。


    “看来不用让总部去查关于泰安山那些相关‘他们’的传闻了。”临朗说道,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世世代代守山人……”


    阎川把手机递给临朗:“我刚才去查了一下他们说的三十年前当地报,的确有刊登出来一条救援信息。”


    “三十年前那支考察队,最后活着出来的人只有一个,叫钟岩。”阎川说道,同时放大屏幕上的旧报刊扫描文件,上面有一张老照片,是钟岩三十年前的模样。


    阎川看向临朗:“钟岩这个名字,熟悉吗?”


    临朗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那个领队?我原本以为303的鬼影才是领队,是那笔记本的主人……”


    “那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没有选择自己贴身保管?”临朗奇怪地拧起眉头,“即便谁也不知道是否能逃出生天,但人的本能不会将重要物品托付给其他人,除非……”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又或是他知道即便他活下来,东西在他手上不安全。”阎川接过话,两人对视一眼。


    “钟岩现在在哪儿?”临朗又问。


    他话音刚落,阎川的手机便跳出一条消息来,阎川示意临朗替他看一眼。


    “是衡木。”临朗道,“你让衡木去查了?”


    阎川应了声:“衡木有查到吗?”


    “三十年前钟岩获救后被转入当地医院,而后踪迹全无,直到十年前响应国家要求,所有数据皆要求联网,才在一家疗养院的数据库里出现了符合条件的钟岩。”临朗一目十行看下去,“他的精神状况很差,正常时可以进行正常的沟通交往,但犯病时却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攻击性很强。”


    “哪家疗养院?让总部派人先把钟岩接走。”阎川立即说道。


    “没有用。九年前钟岩就被人从疗养院接走了。”临朗说道,“衡木也查不到接走钟岩的人是谁,留下的身份记录是假的,而且当时的摄像头记录内容也早就被覆盖了。”


    阎川眉头紧皱:“十年前数据刚刚联网,相当于钟岩的身份才再度出现在人世中,他在那家疗养院待了近二十年无人问津,仅仅数据联网后一年就被接走……太醒目了。”


    临朗明白阎川的意思,联网暴露了钟岩的存在,那些人恐怕在前二十年间都从未停止过寻找钟岩,才会在联网后短时间内就锁定了目标、将人接走。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钟岩没有把那么关键的笔记和“标本”随身携带,恐怕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寻找、被控制。


    “不过就在几个月前,钟岩的身份再度出现在大数据库里。”临朗说道,“他进了一趟医院,出现在了医院的数据记录里,所在城市是凛都,凛都的市六医院。”


    “这一次,他们的面孔出现在了监控摄像里。”临朗点开衡木发来的照片,他轻呵了一声,“伟大科技进步,看得出来他们试图遮挡避开监控。”


    阎川一边开车,一边点头接话:“钟岩进医院的情况肯定是突发的,所以他们没法像过去的日常生活中那样踩点确认每一个监控、避开每一个角度,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只能不可避免地暴露在镜头里。”


    “有三个人在钟岩的身边,这么说的话,这三人应该都是可有可无的小喽喽。”临朗道。


    既然多半会暴露,丢出来的肯定都是无关紧要的弃子。


    果然,再接着往下看,就看见衡木贴心地标注出这三人的追踪信息,以及最后的结论——“无法深入追查,资料不详”。


    “线索断了?”阎川微皱眉头。


    “至少知道钟岩还活着,不管是谁在照看他,对方都会确保他活着……”临朗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住,蓦地反应过来,“……直到他们拿到想要的,也就是那本笔记本,或者是那片龙鳞。”


    “所以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也是泰安山。”阎川看了临朗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语速很快,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重新整合他们眼下所知晓的线索——


    “日记中提及‘他们’是被误以为并不存在的一群人,前台则提及有一队守陵人世世代代驱逐踏入其中的人,却不知他们究竟是守谁的皇陵,相关传说纷杂、版本众多,却只有一点是相同的——有一群人在看守着泰安山。”


    “而斩龙队的目标也是泰安山,他们的存在也不为人知晓,且世世代代都为斩龙队。如果说他们之前就一直在泰安山中隐世,那么还有谁比他们更熟悉这片山脉?知晓何处才是布下四象阵核心的真正位置?”阎川反问。


    临朗点头,眼睛倏忽一亮:“所以控制钟岩的人,就是斩龙队。”


    “而他们要龙鳞,说明四象阵的核心驱动需要龙鳞做媒介!”


    他说着,顿了顿:“居然要以龙鳞为驱动,这群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他低喃着,一股对不可控的未知不安与寒意陡然爬上后背。


    第273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三天


    抵达山脚。


    临朗和阎川背上登山包下车,他们要在这里换一辆车,把现在这辆越野车里的物资装备全都换到改装车上。


    城市里开的车没法在泰安山这样的深山中穿行,得换成百束他们那样的特殊改装车。


    循着总局留下的特殊标记,阎川很快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与大片阔叶的掩蔽下,找到了那辆为他们准备的载具。


    改装车的轮胎几乎能和一辆重装集卡的轮胎差不多大小,后轮的高度甚至逼近一个成年男人的肩膀高,轮胎采用深齿的专业泥地花纹,胎壁厚实,侧壁还加装了防剐蹭的金属护板,能很好地适应各种地形地势。


    车的主体是坚固的防滚架结构,漆成哑光深灰色,涂料是特殊材质,哪怕是在强光的直射下也毫无反光。


    这辆改装车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车门和车顶,只有前挡风玻璃和一个可快速拆卸的简易帆布软顶,这会儿软顶不派用场,被收拾起来捆扎好放在了后边。


    驾驶席与副驾配备四点式安全带,能够有效分散冲击力,还能在紧急情况下提供更加全面的保护。


    座椅后方并非封闭车厢,而是一个宽敞的、带有可拆卸网格防滚笼的开放式货厢,货厢同样进行了相对应的改造,可以固定各种规格的装备箱、油桶、水箱以及物资。


    改装车的车头前保险杠异常粗壮,内置了电动绞盘,上方还架设着可多向调节的高亮度射灯组,一辆车就像是一个移动营地。


    车底盘被明显升高,粗壮的氮气减震器和强化连杆清晰可见,确保在崎岖路面也能保持足够的通过性和车身稳定。


    整台车线条硬朗,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每一处设计都昭示着它的用途——载重充足、适应长途距离、适配复杂地形、性能卓越、安全性高。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就像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其磅礴力量的钢铁猛兽。


    临朗异常满意,走上前,拍了拍那冰冷坚硬的防滚架,听着传来的沉闷“咚咚”声,很有安全感。


    阎川见临朗的小动作,微微弯起嘴角道:“这么一辆改装车的价值在五百万上下,总部下了血本。只要不遇到悬崖断桥,应该没什么路能拦得住它。”


    哪怕是水路,以这辆车的性能也大概率足以跨越过去——除非水深过顶。


    两人将沉重的装备包、补给箱等物资搬上车,利用货厢内的束带和固定点将它们牢牢固定,防止在颠簸中移位翻滚出去。


    一切就绪后,阎川利落地翻身跨入驾驶座,临朗则坐进了副驾。


    阎川从车里拿出了两个微型联络器。


    “这是什么?”临朗见状愣了愣,挑起眉梢看向阎川。


    “联络器。”阎川解释道。


    他倾身靠近临朗,替临朗戴入耳廓,调整了一下,轻轻敲点联络器的外壳激活。


    临朗能闻到阎川逼近时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氛,甚至能感觉到阎川呼吸的温度。


    他微微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任由阎川替他调整耳朵里的小东西,哪怕他有些怕痒又敏感。


    阎川注意到临朗的耳垂变得通红起来,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接着调整,只不过增加了一点没有必要的手指碰触。


    他碰过临朗薄而柔软的耳垂,在临朗察觉到之前便率先开口打岔过去:“联络器的信号覆盖范围很广,最多能够跨越两个山头,之后我们如果需要分头行动的话,它就是我们的联络方式。”


    他收回手,开始佩戴调试自己的联络器,同时向临朗解释:“一共有三个频道,侧面可以拨动调节频道,现在是默认我们两人的通讯,往后一格是总部,往前一格是所有人,包含百束他们的队伍。”


    临朗很快便被阎川分走了注意力,没有再琢磨自己耳朵被阎川弄得有些发烫的事实,他微微点头应声听着。


    “现在我们试验一下。”阎川看着临朗,一本正经地示意临朗调整频道。


    临朗失笑:“这我总会用……好吧……”


    他不禁在阎川坚持的注视下投降,他往前波动滑轮,无奈地勾起嘴角,清了清嗓子:“洞幺洞幺,呼叫百束?”


    联络器里很快传出一点电流声,然后响起了百束的声音:“噫!?教授!”


    “嗯哼,是我们。”临朗发出一个鼻音,顺势看向阎川,示意自己会使用联络器,可别把他当成什么老古董。


    百束在联络器那头小声嘀咕:“洞幺洞幺是什么鬼啦……”


    “接头代号。”临朗随口胡诌。


    “您还是少刷一点小视频吧……”百束抽抽嘴角,这数字代号真是,诶呀,算了算了。


    百束换个话题:“你们到啦?”


    “刚进山。”临朗应道。


    “比预计晚了不少。”百束老实说道。


    临朗微微一噎,扯了扯嘴角道:“路上遇到了点不可控情况。”


    “哦对,说起来,我们现在正在往阎哥给我们的目标方向前进,还在搜寻具体坐标位置,目标描述实在有点模糊啊教授,有没有更多细节?”百束被这么一提醒想了起来,赶紧抓住临朗这个当事人询问“假灵台”相关的位置信息来。


    百束简单将阎川交给他们的目的地描述重复了一遍。


    临朗闻言看向阎川,倒是没注意阎川究竟是什么时候把信息全都散出去的,明明这人一直跟他在一块儿,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联系的百束、还有衡木几人。


    在效率这一块儿,阎川是有些东西的。


    临朗“唔”了一声,仔细回忆当时灵觉所“视”的画面,忽然眼睛一亮,开口道:“还有一点,灵台的西侧有一片矮松林,更像是被人为栽种规整出来的,应当会比较明显。”


    百束闻言立马应了下来:“明白了教授,我们这就启动隐形无人机搜查。”


    临朗应了一声。


    结束和百束的通讯后,他又看向阎川,挑了挑眉:“还要再试验和总部的通讯吗?”


    临朗没想到阎川仍是点点头:“最好不过。确保联络器没有异常。”


    临朗:“……”


    他盯着阎川,过了两秒败下阵,只好按照阎川的要求,又用通讯器联络上总部,简单核对了一下通讯情况后挂断联络。


    “还有什么?”临朗转向阎川,微抬下巴。


    他完全笃定阎川没有别的要求了,一边说着,一边往座椅里缩了缩,拉过安全带正打算系上。


    阎川却是下车绕到了副驾驶室,出乎意料地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硬壳环来:“还有这个。”


    临朗愣了愣,看过去,眼皮重重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定位器。”阎川说道,“确保总部能清楚我们的方位,如果出现营救需求,可以第一时间确定位置。”


    “噢……”临朗啧了啧,“这话说的,不吉利。”


    “这是后备保障。”阎川纠正,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下腰,“把右脚给我。”


    临朗伸出脚,他低头看阎川,男人蹲下-身,两只手抓着环状的定位器微微用力拆分开来,然后固定在他的脚踝上,双手一合。


    阎川的手掌要比他的脚踝大得多,白净而骨节分明,乍一看起来,就像是阎川的手扣住了他的脚踝一样。


    “咔哒”一声脆响,黑色定位器包裹在临朗的脚踝上,定位器上的红灯很快跳转成了绿灯,意味着开始联网。


    临朗眨了眨眼,回过神:“那你呢?”


    “一样。”阎川拉起左脚的外裤,黑色定位器固定在他的左脚脚踝上。


    “什么时候装好的?我怎么没注意?”临朗纳闷地嘀咕。


    “就在你告诉百束目的地描述的时候。”阎川回答道,“也许你只是太专心回答百束,而没有分一点注意力给我。”


    临朗:“……这得怪百束,他一直在提问。”


    百束远在另一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临朗飞快转移话题:“那么,这个定位器只能戴脚踝上?”


    “相对安全、不引人注意。”阎川点点头。


    临朗“噢”了一声,考虑到他们很可能得与另一伙人打照面,这个定位器的确该装在脚踝上。


    他不太适应地动了动脚踝,感受着那异样的触感,半晌,他忽然拨动了一下耳畔的联络器:“洞幺洞幺?在吗?”


    阎川听见临朗开口,不由侧头看过去,有些疑惑。


    他能听见联络器另一头,总部接线回答:“在。教授什么事?”


    “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改进一下定位器的脚感,它真的很磨脚。”临朗说道,他重重叹了口气。


    接线员:“……”


    “洞幺洞幺?收到了吗?”临朗没听见对面的回复,他疑惑地按着联络器,偏头仔细听,“信号不好?”


    “信号很稳定,教授。您的建议已被记录。”接线员开口回应道。


    临朗闻言这才微微颔首,满意:“好的。”


    他调整频道,又回到了两人信号波段里。


    阎川不由低笑出来:“定位器改版升级了起码四五次,但没有一次升级改动和你说的这一点有关。我想除了你,大概没人考虑到这一点。”


    临朗轻哼一声:“你们……啧,我也不说什么了。”


    阎川带着笑看向临朗:“那确实比不上国师会享受生活。”


    临朗翻翻白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趣斗嘴,身下的越野在密林间呼啸飞驰,直奔最高点。


    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先到这片山头周遭的最高位,俯瞰群山,方有寻龙点穴。


    第274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四天


    崎岖而岩石锋锐的裸-露山脊上,一辆钢铁骨架似的改装车出现在角度陡峭的斜坡上,轰鸣着疾速往上攀爬。


    临朗紧紧抓着把手,手指节用力得泛白,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无数枯枝败叶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毫无遮挡的防滚架上,发出噼啪爆响。


    细碎的冰碴和断木屑不时飞溅进来,打在身上生疼。


    他第一百次在心里确定,他和阎川的任何“坐骑”都无缘,这简直要了他的老命了。


    ……


    车身在一次格外剧烈的颠簸后,重重砸回地面,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过石头的刺耳尖响,还有碎石滚落卡在轮胎里的“咔咔”混杂声响。


    在大约行驶了近三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太平顶下方的槽谷里。


    太平顶海拔2800米,山脊如刃砍。


    经年累月的冰川作用,在这里留下了嶙峋陡峭的角峰,巨石漫天遍野,沉默矗立着。


    这里没有任何草木,也没有溪流作为参照,只有嶙峋的石头黑压压地盖过整个山头,仿佛鸟兽绝迹,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再往上,是即便以他们的改装车也没法再开上去的巨石乱阵。


    临朗与阎川下车,他们要往刃脊上走,这边槽谷地势低洼,四周高耸的巨石如同天然的围墙,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背上登山包,阎川在前方开路,临朗手里拿着一枚罗盘,小心谨慎地跟上阎川。


    “注意脚下。”阎川叮嘱临朗,“我们重装,重压下容易踩碎石头扭伤跌倒。”


    临朗应了一声:“明白。”


    这里不是常规的徒步穿越路线,完全野生野蛮状态下的路径更难以琢磨分辨,两人走得很谨慎。


    花了足足又是一个小时的功夫,两人才从下方不远的槽谷登上山脊。


    他们在山脚下的时候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天气晴转阴,但山上的天气总是比山下要恶劣得多,这会儿山顶上已经开始下起了雪。


    临朗举目望出去,皆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在铅灰色天穹下无尽延伸。


    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们所处之地并不是整片泰安山脉之中的最高峰,但也足以令他看清——


    南北走向的主脊起伏顿挫有力,峰峦开帐,气势磅礴,势与形兼备,贵气自生。


    泰安山不愧是自古帝王封禅之地,风水极佳。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片山脉中处处都是宝地吉地,临朗目光下移,视线陡然一锐。


    就见其下山脊骤然收窄、陡峭如刃,这山势即为“过狭”,是山脉山系间的常态,但偏偏,此处两侧岩壁色泽青中带黑,石纹自高处俯瞰而下,竟是紊乱如遭雷击!


    所谓“过峡”,字面意义上就是龙脉峡谷处,是收缩的窄处,过峡而腾飞,同样,这里也是最脆弱纤细的地方,是薄弱所在。


    这过狭处,岩壁周遭寸草不生,且山体岩石更是有开裂的痕迹,岩缝分明。


    “凿壁穿肩,龙脉刑伤……”临朗深吸口气,收紧手指,紧盯手中风水罗盘。


    如此看来,龙气行至此,便被强行阻截,是为困龙之势。


    他陡然想起那笔记本中提及的断裂青铜环,亦是在一处岩缝中,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临朗拿着电子地图对照眼前的起伏山脉,飞快对阎川道:“我知道我们要去哪儿了,过狭刑伤处就是锁龙的关键节点!”


    阎川点点头应了声,他面色微凝地看向不远处,成团的风暴沉沉压在云端,正朝着他们这头移动而来。


    “要变天了临朗,我们得下去了。”他说道。


    临朗闻声飞快应下:“马上!”


    龙王河口、鹰回坳、乱石海……他在风雪中艰难地辨识方向,短时间内的强降雪将地形地貌完全改变、覆盖。


    难怪在这里总有背包客迷路、止步不前,恶劣的气候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这片山谷变成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模样。


    临朗紧抓着手里的罗盘,沉下心神掐算,感应地气。


    阎川便立于其身侧守着,耳侧联络器里响起总部的暴风雪预警,他低应一声挂断了通讯,盯着远处黝黑而不见底的裂谷与悬崖,山脊风雪的呼啸声中,隐隐仿佛应和起似有若无的低吟。


    偏偏当他仔细去辨听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是他出现了幻觉一般。


    不过是短短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两人的眼睫便挂上了冰霜,坠坠得难以睁开,再一抬头看向周围,雪飘得更密更大了,就连最近的山头都被雪的密度遮掩,能见度甚至不到十米!


    阎川见状心下一凛,不管他们是否还没找到目标,他们都不能继续待在这片山脊上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先扎营,躲一阵子雪!”阎川大声招呼临朗,他的声音几乎被半淹没在风声里。


    临朗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眼底一抹金光掠过,与此同时,他脚下亦如地脉应和一般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就在槽谷之下!那有一片松林!就是那片地方!”


    临朗一边说,一边抓握住阎川伸来的手。


    下方那片松林所在,地势低凹,形如囊橐,正是天然聚气、藏形之所。


    只不过在此汇聚的却非吉气,而是从上方过狭刑伤龙脉处下泄的凶煞之气。


    松林常年青黑,不畏高寒,看似生机,实则却是因其根系深扎,能吸附地下阴湿煞气,反而长得如此漫山遍野。


    这倒是给了临朗一行人一个标志。


    两人快步原路返回。


    山脊的风也愈发猛烈,起码有九级大风,吹鼓得两人不得不躬身抵住风力,雪片混杂着雨水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下山比上山更险,两人几乎是半滑半跑,顺着陡峭的碎石坡冲回槽谷中的改装车旁。


    这儿的雪势要比山脊上小得多,能见度也高,阎川立即发动引擎,调转车头,照临朗所说的方向疾驰而去。


    驶出这片巨石区,草木逐渐依稀覆盖上冰原冻土,慢慢成了占据地貌的主力军。


    然而降雪并未因为他们驶出了那么远而变小,反而愈演愈烈!


    这里是一片开阔而无遮挡的区域,暴风雪能够畅通无阻地席卷而过。


    阎川意识到这一点后,脸色微微难看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以这辆车的重量和稳定性,也有被掀翻的风险。


    他迅速打量看着周遭,指向远处的一片山体岩石,对临朗道:“去那边!找背风处停车扎营!否则车会被暴风雪掀翻!”


    临朗能够感觉到身下这辆钢筋架骨的改装车已经在漂移了,他点点头:“好!”


    他飞快拿出地图与罗盘,比对着罗盘上的方向指示,还没来得及看清呢,下一秒车身的颠簸几乎叫他险些失手把罗盘丢出去。


    临朗低呼一声,改装越野便凌空越过了一道石坡,重重着地,又嗞溜一下蹿了出去。


    “坐稳。”阎川道。


    临朗:“……”


    这真不该说在前面吗?


    他抓紧罗盘,勉强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上。


    他看着罗盘上偏移的指针,抖动剧烈无比,他看了半晌,毫无用处,索性一把收了起来,咽了咽口水紧盯前方。


    据他观测,他们打算做临时掩体驻地的地方,很有可能就在天门海附近了。


    驶近。


    巨大的岩体在暴雪下终于完全显露出来,灰黑色的岩石在这片暴雪呼啸而过的平原上无比显眼。


    阎川猛打方向盘,将车身勉强塞进两块巨岩形成的狭窄夹角里。


    这里风雪虽仍狂暴,但总算有了些许遮挡。


    两人迅速下车,从后面的货厢中拖出简易帐篷。


    临朗在扎营搭帐篷方面的动手能力仅限于递交工具打下手,他一边敲打固定桩,一边抬头观察周围的雪势,忽然一顿,连忙拍了拍阎川的胳膊:“那边有道岩缝!够宽!不如先躲一阵?”


    在暴风雪下搭帐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现成能躲雪的地方是最好不过了。


    阎川闻言立马看过去,那道岩缝的确就像临朗说的,够宽,甚至够他们背着装备通过。


    他迟疑一秒后,立即回到货厢,将软布顶绑上车顶,随后翻出里头的信-号-弹和头顶灯分给临朗:“我先进,你跟在我身后。”


    临朗应声。


    阎川快步走到岩缝前,他打着打火机,火光活跃而稳定地跳动着,颜色是温暖的橙光,里面有正常的空气。


    像在这样的山体缝隙中,最担心的莫过于不显眼的瘴气悄无声息地沉在脚边出没,一不留神便要性命。


    火焰是初步的试金石。


    阎川向临朗点点头,两人闪身钻进岩缝里。


    打开头顶灯,岩缝里的空间竟是要比外面看起来的大得多。


    虽然洞外风雪咆哮声依旧可闻,但身处其中,寒意和风压顿时减轻了许多。


    阎川时不时打着打火机确认周遭的氧气含量情况,火光浅浅灼着两人围拢在火苗周围的掌心。


    临朗舒了口气,放松下来,随阎川一道打量着四周。


    “不知道百束他们什么情况。”临朗一边说,一边拨动着耳侧的联络器。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嘈杂的回应声:“教授!我刚想联系你们呢!你们遇上强降雪了吗?没事吧?”


    “还行,躲山体裂缝里了,没挨冻。你们呢?”临朗应声,看向阎川。


    “我们也没事,一看情况不对,就提前先扎营了,赶上在转成暴雪前搭好躲进去。”百束说道,“就是不知道要下多久,总部发来预报评估,说这次降雪得有三十公分,得困一阵了。”


    临朗低啧了一声,真是出师不利。


    “行,知道了,那你们注意安全,保持联系。”阎川开口。


    “会的阎哥。”百束应声。


    结束通讯后,两人便就地坐下休息,从背包里取出高热量食物和饮水,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他们将登山包垒在岩缝入口内侧,既能进一步阻挡寒风,也能在必要时作为掩体或快速抓取。


    两人都担心外面的情况,这会儿能见度差,谁也说不准这道岩缝外的山体稳不稳定,就怕雪量一大,要是压倒了岩缝上的雪层、又或是松动了岩块砸下来——要是他们离得远,跑都来不及。


    因此他们没有往里走太深,保持在一个离洞口不远,但也不至于被呼呼灌进冷风吹个透心凉的距离,也更容易察觉到外面的异常动静,随时都能抓起登山包冲出去。


    临朗不时地看向外面,手指在膝盖上快而无意义地轻点。


    “我们行动受阻,对方也一样。”阎川开口,看着临朗,看出临朗有一些焦躁。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离目的地近在咫尺,却偏偏因为天气而无法再进一步,这种迫切想知道的好奇心很折磨人。”临朗点了点头,嚼下最后一口小饼干,拍了拍手掌。


    阎川闻言低笑一声:“这倒是。”


    他呼出一口气,屈起冻得有些发麻的膝盖,调整了一下姿势,腿侧原本随意搁着的头灯被膝盖无意中碰倒。


    “咚!”


    一声轻响,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滚了小半圈。


    光束贴着地面打向了岩缝的更深处。


    阎川下意识地倾身,伸手去捞头灯。


    忽然,他动作微微一顿——


    就见贴地面的光束尽头,竟是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撕扯开的深沟,断面嶙峋粗粝,仿佛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撕裂、拽开……


    更令人心悸的是,沟壑深处黑暗浓重,头灯的光束投入其中,如同被吞噬一般,完全照不到底。


    阎川声音微冷:“临朗,来看看这儿。”


    第275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五天·【深水加更】


    临朗听见阎川的话,立马上前,呼吸微微一窒,打着灯沿着眼前深壑周遭一寸寸照去。


    就见深壑对面的岩体里,竟是一端粗得骇人的青铜链,深深地扎在山体之中,仿佛被完整地包裹、扣在其中,链条断裂,豁口截面整齐而利落,就像是被轻而易举地挥斩而断的。


    临朗轻轻倒吸了口气:“青铜链。这里也是其中一处!”


    他说着,快步走到深壑裂缝处,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一看这裂缝。


    阎川也快步跟上临朗:“小心点。裂缝周围的岩石可能并不牢固。”


    临朗随意应了声:“你觉得这会是它挣断的吗?还是数千年来无数次的地质移动、变化导致的?”


    阎川闻言看过去,两人目光交汇,便知道谁也不认为会是后者。


    临朗俯身趴下,就在他贴近的一瞬间,胸口陡然炙热起来。


    他惊诧地微瞪大眼,蓦地抓紧胸前,胸口这股紧绷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开皮肤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灼热滚烫,就好像是烙印在他的胸口上一般。


    临朗立即抬眼看阎川:“你感觉到了吗?”


    阎川脸色也跟着一变,点点头:“你的那枚印记也有反应?”


    “它已经很久没有变化了。”临朗压低声音,“但在这里,我们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它的反应却比往常还要剧烈。”


    “因为我们比任何一次都更接近它。”阎川若有所思地道。


    临朗闻言看向阎川:“上一次,你的印记有反应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阎川顿了顿,回忆着迟疑片刻后道:“我不确定,或许是在照仙湖下的祭塔里。”


    临朗一愣:“你怎么没提过?!”


    “那时候我们的状态都很差。”阎川说道,“而且那个时候,我陷于上一世涌现出来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意识,只是隐约感觉到胸前它有些反应,至于后来,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来检查它。”


    临朗皱紧眉头:“是那时候?”


    那就是他们在那片兵器冢的时候,他本以为是照仙湖底与锁龙有关呢,这么看来,似乎也不完全是这样。


    这胸前的印记,到底和什么有关?


    临朗抿着唇,打着光照向深壑的两侧内壁深处,光束照不到底,但细看底下数米深的岩壁内侧,依稀可见一条触目惊心的、深达数尺的刮痕,痕迹的尽头,则是一块几乎要被扯出岩体的青铜环。


    粗大的青铜环足有成年人的两个腰身那么粗,如此一看,竟像是硬生生地被拽着犁出了十多米!


    最后青铜环崩裂,环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才让这硬拽的力道脱离。


    临朗呼出一口气,看向阎川:“看来这个锁点也被挣开了。”


    “果然这些开裂的山体岩缝,大多是锁龙刑伤之处,凿壁穿肩。”临朗沉沉道。


    他难以想象这么浩大的工程,当年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到底倾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做到这一步?


    更不说,到底是如何让一条真龙蛰伏,被钉入这山脉巨物之下?


    临朗光是想想,都觉得其中有太多奇怪与不对劲的地方。


    他呼吸粗重,趴在深壑旁,定定望着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穿透幽暗,能看见其下所缚困的一角。


    阎川一声不吭,也同样坐在这道深壑旁,沉默地看向洞外,大片的雪花纷飞。


    惊梨在临朗的麂皮袋里动了动,它想问临朗为什么要把讨厌鬼关在那么远的地方,但话没出口,那股令它都感到心悸的禁言力量兜头压下,就像先前在那灵气眼深潭时一样,叫它不敢尝试一点。


    算了算了。


    肯定是讨厌鬼做了什么,反正讨厌鬼也死不了,没事的没事的。


    惊梨安静地待在临朗的腰间,只是在临朗和阎川起身打算离开时,悄悄泄出一丝气息,顺着那深壑巨沟嗖嗖地往下渗透。


    惊梨我呀,才不是去慰问关心呢,只是去嘲笑一下讨厌鬼啦。


    诶呀真可怜,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好朋友吧,它懂这滋味。


    惊梨分出的气息哼哧哼哧往深壑里钻去,呸,真远。


    临朗和阎川注意到外面的风雪停了,他们挪开登山包,快步走到岩缝外,入眼一片白茫,新下的积雪松软而厚,一脚踩下去就全都没了进去。


    “我们走吧。”阎川道,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岩缝,眼色暗了暗,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大步走回改装车,车顶软布都压了厚厚的一层积雪,要是不装上,恐怕他们的座位脚下都是雪了。


    临朗和阎川合力将车顶帆布软篷上的厚重积雪清空,冰碴扑簌簌落下。


    随后他翻身入座,拿着罗盘和电子地图,给阎川指了一个方向:“结合笔记资料和我们在山脊上所观望到的,当年考察队一行人被赶入的夹子沟一带,应该就在下边的林木区附近了。”


    阎川看了看地图,有了大致的方向判断后,发动引擎。


    改装车在积雪原上飙出厚散的扬雪,临朗赶紧拉高了衣领遮住口鼻,防护镜死死扣在鼻梁上。


    即便如此,冰冷的空气和车轮卷起的细碎冰晶依然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凛冽刺痛的寒意。


    驶入林木区,积雪就明显要浅了许多,路也更加颠簸。


    这里是高山草甸,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石块遍布,而不是只有草场和树林。


    临朗感觉先前补充进去的那点吃的喝的,都快在他的胃里摇匀了。


    不过越往深了走,反倒是越平坦了些,不到半个小时,一片被冰雪镶边、尚未完全封冻的湖泊出现在视野左侧。


    湖水幽暗,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四周墨绿的松柏。


    而就在前方不足百米处,另一稍小些的湖泊映入眼帘,更远处,第三片湖泊则只有池塘大小。


    三片湖泊相连在一起,湖泊两边,是陡然拔起的灰黑色岩石峭壁,高达数十米,宛如巨神劈开的门户。


    峭壁之上,数道细小的瀑布并未完全冻结,奔腾着砸入下方深潭,激起常年不散的水雾。


    大概是临近湖泊,这里常年水汽弥漫,周围雾气森森,像一层乳白色的半透明纱幔笼罩四野,能见度要差不少。


    临朗见此,忽然想起那天旅馆夜里,他脚踩的泥泞草尖、水碗似的洼地,也是这样连成了片。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飞快看向周围,果然松林就在不远处,他提醒阎川:“我们快到了。”


    阎川放慢了车速。


    越是靠近这片湖泊,周围的寂静越是显得古怪。


    瀑布的轰鸣在外围尚觉响亮,但一进入这片被湖泊、峭壁和松林环抱的区域,声音便仿佛被雾气吸收,变得沉闷而遥远。


    车身最终在一条溪涧前停了下来。


    溪涧几乎被冰凌和乱石掩盖,水流细小迟缓,一个急弯拐进了巨大而狭窄的谷地山涧。


    山涧入口宛如大地的裂口,两侧峭壁压迫感极强,洞内黑暗深不可测,走势几乎是一路向下,幽深而泛滥着迷雾。


    临朗看向手中的风水罗盘,就见中央天池内的磁针剧烈颤抖,在“壬、子、癸”之间不断高频地来回摆动,仿佛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无法安定。


    临朗见状微眯起眼,子方正北,属坎卦,为“天劫”方,主阴寒险陷,壬为“曜煞”方,癸为“阴府”方,皆非吉位。


    磁针动荡摇摆不定,主地气浮荡不聚,阴阳混乱,生气涣散,死气、煞气、怨气等杂气丛生。


    针头指向山涧微微下沉,如被下方之物吸引——“沉针”主下有阴气、坟墓之流。


    而浮沉之外,又有不规则的摆动自转,则为“转针”,主有强烈怨煞、灵体不安,是大凶大恶之象,通常意味着此地曾发生极惨之事,或有极凶之物镇于此处。


    临朗轻轻呼出一口气,摇头道:“此地天地不交,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是星辰不照的绝地之相。绝地、败穴、死脉、煞口、怨瘴、囚水、无向、空亡……这罗盘格局,叠加的可都是至凶之象。”


    “难怪那人的尸身、背包至今也无人取得,恐怕斩龙队后裔也不敢轻易进入其中。”临朗冷呵一声,沉眼看着面前深涧。


    “或许它留在里面反倒是最安全的。”阎川开口。


    临朗若有所思地看着阎川,不得不考虑这可行性。


    如果他们找到了背包,能确保斩龙队也在这座山中的同时,不被对方反夺走么?


    “所以我们不进去、不去找它?”临朗问阎川。


    “不,我们去弄清楚它到底在哪儿、到底背包里的是什么东西,但我们不一定拿出来。我们确定它的位置,再处理303的那道亡魂,将其火化超度,让他可以不再逗留徘徊在那旅馆里。”阎川摇摇头,他看向临朗。


    临朗眯了眯眼,闻言“唔”了一声,弯弯嘴角,露出一个可行的微笑:“听起来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深涧。


    刚进入其中没多久,临朗和阎川的联络器就响起了总部的接线。


    “临教授,阎队。有衡宫与苟旬师兄的新消息通知,现在方便接听吗?”


    临朗拨着联络器看阎川,点点头道:“方便。接进来吧。”


    “教授,养父。我们弄明白104的阵了。”一接上线,衡宫开门见山,没有一点废话,旁边有苟旬兴奋的叽喳声。


    临朗和阎川顿时停下脚步:“我们在听。”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玄都血契大阵’没,我和苟旬深入交叉比对、溯源后,发现这个阵最早被完整记录下来的朝代能追随到周朝,但我们随后又发现104的布置要比这更早!”


    “也就是说,它很有可能早就数千年前就作为一个阵法建筑屹立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有人将它掩藏在了建筑房屋之中,哪怕经过无数次改建重建,一直完好地保留至如今。”


    临朗眉心紧蹙:“‘玄都血契大阵’?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个阵只认一个人、或是一个物,为谁而布,就只能保护谁,没有任何人能顶替,哪怕阎王都没法来收人。”衡宫说道。


    边上苟旬迫不及待地凑近补充:“而且一旦这个阵起效,布阵施法之人就必死无疑,或者说它起效的时候,布阵的人就已经死了,因为布阵者必须用自己的魂魄、精血捍卫保护阵中人、或是物,此阵一经布下便是无解!”


    “阵上有七道符印,各印中心有目、耳、鼻、口、心、思、灵七字的变体,周边环绕截感纹,既是封锁闯入者的七感,同样也是封锁被保护者的七感。因此,阵行时双方皆无所知觉,闯入者无知无觉中死亡。”


    “此外,阵上还有双重逆向的漩涡纹,内漩顺时针旋转,中心为一点浓稠精血,象征‘我血为凭,我炁为引’。”


    “外漩逆时针旋转,边缘延伸出七道短促锐利的‘断缘刺’,象征‘暂断因果,掩其天机’。”


    “内外漩涡之间,以极细微的血线,勾勒出一个变体的牒字阴文,此印效力可蒙蔽鬼差感知!”苟旬激动兴奋极了,语速极快,“这阵简直颠乱阴阳,混淆阎罗,瞒天过海!太不可思议了!”


    临朗闻言却是陡然一愣。


    漩涡血印,混淆阎罗,颠乱阴阳,瞒天过海?


    熟悉得令他头皮陡然一麻,一股不敢置信的寒意涌上心口。


    他一手陡然摘下耳侧的联络器紧攥在手里,蓦地转头看向阎川。


    他分明记得阎川骗阴差、造阴牒,掌心中所用的血印,也如同漩涡一般,是他从未见过的符印!


    “阎川!”


    第276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六天


    阎川听见联络器里衡宫和苟旬的描述,心底的异样和古怪也越发浓厚。


    他不自觉地低头端详自己的手掌,那天夜里,点将碑前,情况危急,他近乎下意识地就是知道该如何用真假八字来混淆阴差,造假阴牒,就好像他曾经就这么做过一样,又或是说他曾经这么“练习”过无数次。


    阎川还未来得及思索清楚,就听临朗惊怒地暴喝一声,一股力道陡然压上胸膛,被临朗用力抵在身后岩壁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临朗同时一把摘下阎川耳侧的联络器。


    他试图克制着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但显然失败了。


    后怕的惊怒控制着他的呼吸,他抓着阎川衣领的手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符印?”


    他怀疑害怕的不是阎川与斩龙队间有所联系。


    而是陡然间,他突然意识到,所有看起来莫名其妙而又似乎无解的答案,都有了一个合理的串联。


    是那个最终串联起来的答案,让他感到害怕。


    为什么他们分析拆解104阵法调侃布阵之人有如门外汉,会引起阎川的记忆闪回?


    为什么那些人,一个个长相逐渐与他一模一样,却又一个接一个惨遭横死?


    为什么他什么都记得,却唯独不记得阎川,不记得和阎川相关的任何事情,就好像但凡与对方有关的,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字眼,都彻头彻尾的从他的记忆中抹除?


    甚至……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因为阎川是布阵的人,因为他是那个阵唯一被保护、被认定的人。


    临朗一想到这个可能,浑身都因为这个后果而感到惊恐和胆寒——阵一经起效,施阵者便已经死亡,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紧紧盯着阎川,眼底的毛细血管因惊怒而挣裂,泛起一片骇人的血红。


    阎川见状心脏微微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临朗能拼凑出来的线索,他自然也能拼出来。


    他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感到高兴——眼下他们相聚在这儿,意味着他的阵法成功了。


    尽管他不明白按照衡宫和苟旬的说法,他应该死得彻彻底底,魂魄精血皆为阵法耗尽,那也就不存在什么轮回转世之说了。


    他暂且按下了这个疑惑,心底唯一有一丝不安,只在于他在乎数千年前,以临朗对玄术的精通、那个时代灵气充沛而富足,他想象不出会有什么将他们逼到这一步,逼到他认定不得不布下此阵才能避开临朗一死。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低低喊临朗:“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起码,先前骗过阴差的那一招,我很确定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他又说道,他看向临朗,“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我有的是时间去弄明白那个阵法的问题。我保证我没有一丝隐瞒。”


    临朗捏紧拳头,过了片刻后,他闭上眼,深吸口气道:“以后、永远,都不要搞那种东西出来。”


    阎川点点头:“我保证。”


    “把联络器戴好。”临朗把阎川的联络器丢回去,声音紧绷。


    他戴上自己的,就听联络器里,苟旬还在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对那个古老血契阵的痴迷可见一斑,压根没意识到刚才临朗和阎川的掉线。


    “……哦对,还有那四象阵,我们也全部完成了核对,发现它们和古籍上记载的完整四象阵恰好完全倒逆,非常对称,每一个符脚细节都对应得上。”苟旬大概是在联络器那头被衡宫打了,他一个急刹车,说回另一件事情。


    临朗和阎川正在戴回联络器,调整角度,闻言不由一顿,下意识看向对方。


    临朗很快移开视线,他垂眼冷淡道:“四象倒逆?我知道了。”


    “您知道了?”苟旬和衡宫都是一愣。


    “古典中载,四极镇野,发万夫役。天星垂象,定九鼎基。此为正统四象阵之要义,用于镇守四方地脉,安定国运气数。”


    “而倒逆四象,便是强行扭转、颠覆这‘九鼎之基’,撼动地脉根本!”临朗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当年熵王为定鼎江山,稳固国祚,命他卜算四方,打下四象桩。


    但当时他并不赞同打下四象阵桩,下桩便是伤损地徳,地以厚德载物,一经伤损,便要后世千万年来修补。


    但显然熵王并不采用他的建议,打下四象阵桩的是斩龙队。


    而现在,斩龙队后裔,又要倒逆四象阵。


    衡宫和苟旬闻言都不由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意思是,他们是打算倒逆国之大运……不对,那又能干什么?一国之运,根本不是一人能承载的,即便是数千万人也无力相承!”


    临朗微眯起眼:“玄都血契大阵能掩天机,颠乱阴阳,混淆阎罗,那么要是他们能以玄都血契大阵做引,再加上他们的本事,未尝不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更何况,玄都血契大阵的代价,甚至不需要他们的来偿!”临朗眼色冰冷。


    “这倒是,布阵之人早就没了,要是能找到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来启动阵法的话,的确是个百利无一害的办法。”苟旬应声。


    临朗又狠狠瞪向阎川,苟旬倒是提醒了他们,眼下还有一个要担心的。


    他冷声道:“还有别的事么?没的话,我和阎川现在进入夹子沟了。”


    “好的教授,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百束他们应当也能随时支援。”衡宫应声。


    阎川听着联络器那头挂断通讯后,将频道拨回二人通讯。


    他摸了摸鼻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临朗率先冷哼道:“就看你的大阵隔数千年还认不认你了。若是认,看你怎么办!”


    临朗说完,便重重甩手,转身大步走进深涧。


    阎川干咳一声,知道临朗是担心那阵若是再被启动,是否关系到仍是以他为血契的代价。


    他一时间不知道能回什么,毕竟最清楚那阵法的人莫过于他,偏偏他什么也不记得。


    阎川只好快走两步赶上临朗,不作声地努力并肩抵上临朗,寄希望临朗能消气。


    临朗余光瞥着身侧追赶上来的男人,他紧了紧掌心,仍是一言不发,却是慢慢放缓了脚步。


    越往夹子沟深涧中走,头顶上空投下来的天光就越少,两边的峭壁隐隐有阖拢之势,就如临朗和阎川先前所料一致,夹子沟窄而幽深,大多数路径上仅能一人通过。


    两人不得不将大部分沉重的装备暂时留在涧口相对安全处,只携带了必要的装备、照明、少量补给、风水罗盘和通讯设备。


    可想而知当时仓促匆忙下被逐入其中的考察队,在这样逼仄的情况下,不得不舍弃多数装备,甚至来不及清点必备品,只能卸下装备闷头往里逃窜。


    装备不全、补给不足、人心惶惶、环境逼仄、未知恐惧、疲惫绝望……


    所有的负面因素都集中在了一起,这里就是最好的围剿收割之地。


    临朗猜当年斩龙队后裔恐怕没想过这些人能逃得那么深。


    在那些人的预想之中,考察队顶多在夹子沟入口不过百米的地方就无法再前进下去了,却未料,有人能逃得如此深而危险,以至于那片地方连他们自己都不敢轻易涉入,反倒成了困局死局。


    越往里走,山雾越大,即便是白天,临朗和阎川也必须打开手电筒才能勉强视物,即便如此,也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六米的区域。


    光线在浓雾中形成一道道明显而缓慢翻涌的光柱,更显得几分诡异。


    山涧之中,任何声音都像是被雾气吸收了,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而山雾之后,嶙峋横生的巨石就像是巨大的阴影,沉默地屹立在雾气后,乍一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躲藏在雾气后。


    即便是临朗,注意到雾后的巨石阴影,也会冷不丁地心跳陡然加快。


    “看这里。”阎川忽然开口,灯光照过石头的缝隙,一片明显是背包肩带的残片挂在上面,破破烂烂。


    阎川看向临朗:“看来至少确定了没有走错方向。”


    他蹲下-身察看,就见背包肩带上深色的污渍喷溅在上面,肩带断口明显被撕咬的痕迹更是触目惊心。


    阎川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周围,即便知道当年攻击这些考察队的东西不太可能还在原地,但本能下意识的反应仍是不可避免。


    临朗打着手电照向肩带四周围的岩石峭壁,忽然瞳孔微微一缩,顾不上还在单方面给阎川关小黑屋,他低声招呼对方:“阎川,看这些。”


    只见峭壁上布满粗细不一、长短不一的白痕,就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在上面经年累月地摩擦,而石头缝隙里,还能看见干涸的黑色颗粒,有的呈现完全风化干瘪的灰白,有的却是黑灰。


    ——这分明是野兽的排泄物,只不过是“新鲜”程度不一罢了。


    看排泄物粪便大小,分布在这周围的野兽体型看来也不大,但关键却是,这里的排泄物密密麻麻,分布在随处可见的石缝里,到处都是!


    临朗瞳孔微微收缩,压低声音:“我们该往前走了。”


    两人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忽然就听右后方传来一阵细微的“莎莎”声,像是树叶擦过石壁,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着飞快掠过。


    一种强烈的被无声窥视、甚至被缓缓包围的阴寒,爬上两人的背脊。


    第277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七天


    阎川收起那截破烂的背包肩带,环顾四周,那阵“莎莎”声只响了短短一瞬,便重归死寂,快得让人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两人背靠着背抵着彼此,压在后背上的重量更像是一种不必言说出来的安全感,他们都清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是最安全的选择。


    两人的头灯和手电的光束在浓雾中缓缓扫过周遭,除了翻滚的雾气、沉默的怪石阴影,什么也看不见。


    阎川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临朗的后背,示意对方向前,他会盯着后方。


    他用极低的气声道:“往前走,身后有我。”


    临朗脚步放得又轻又快,谨慎地在深涧中移动。


    那股被暗中窥视、被包围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移动、或是戒备的对峙姿态而消失。


    相反,临朗能感觉到那些藏在雾气之后的视线也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他拧紧眉头,心念一转,鬼剑出鞘,悬立于身侧。


    鬼剑在此,寻常阴魂不敢造次。


    鬼剑也的确颤动着,为这里浓郁的阴气而感到兴奋,用不着临朗再下命令,直接自顾自地飞射入雾气之后。


    临朗见状眉梢微挑,倒是没想鬼剑会兴奋到这么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状态。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地方毕竟收割了考察队数十条人命,阴魂环绕,加之龙脉刑伤之气在此地截断而沉积,怕是鬼剑从未见识过的场面,兴奋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鬼剑既已出鞘,应当没有太大-麻烦,再兴奋,也会记得把正事包了的。


    对鬼剑,临朗还是有点信心的,怎么说也没少喂魂魄,就算吃得杂,也是吃得够多了,对付点阴怨煞气不再话下。


    临朗刚目送鬼剑“出走”,峡谷山涧间便忽然起了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脸,却带着一丝山涧深处的阴寒,冷意刺骨。


    他打了个冷颤。


    “呜……呜呜……”


    忽然间,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婴儿压抑哭泣,又像是寒风穿过极细岩缝的呜咽,飘飘忽忽,毫无征兆地在临朗耳边响起,距离近得就像是有人贴着他耳廓在吹气!


    临朗瞳孔陡然一缩,蓦地侧头!


    头灯的光照上侧边的岩壁,雾气破散的瞬间,临朗只见一道影子极快地一掠而过,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却又似乎带着长爪细臂,飞快没入岩石的后隙!


    他猛地又看向另一头,却没能再捕捉到其他动静。


    “你看到了吗?!”临朗压低声音问阎川。


    阎川脸色微变,微颔首,沉声道:“太快了。”


    他说着,头灯的光束照向那道影子没入的岩石缝隙里,就见那缝隙中,几截分不清部位、也分不清是人是兽的白骨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装神弄鬼。”临朗眼色微冷,低呵一声。


    他夹起一张黄符,视线如鹰隼一般望向四周,就听一声又快又轻的“咻”声破空,似乎又是什么东西偷袭过来!


    临朗指夹黄符,猛地就欲射去,却是先一步看见鬼剑逃也似的冲开山雾飞了回来,身上还带着浓郁的煞气。


    临朗见状急转收手,险些就将鬼剑就地正法了。


    鬼剑巴巴地凑近,带着一丝说不上的可怜委屈。


    临朗皱眉拂过剑身,只感煞气悬浮于表面。


    ——倒像是鬼剑沾了一身煞气回来,而不是吃撑了。


    鬼剑在临朗手中震了震,扑簌簌地抖落一层的灰。


    ——这么一看,更像是灰头土脸狼狈逃回来的了。


    临朗眯了眯眼,鬼剑这回老老实实地立在他手边,不敢离开临朗周身三米远。


    “怎么回事?像是碰了壁回来的。”阎川打量着鬼剑,看向临朗问道。


    鬼剑不满意地飞到阎川身侧,直接一甩剑柄,“啪”地抽在阎川的手臂上。


    阎川:“……”


    “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但不论如何,那个地方煞气浓重得就连鬼剑都待不住。”临朗说道,不明显地皱了皱眉,目光投向前方的雾气深处。


    尽管先前的影子和怪响都只是一闪而过,但足以让两人的神经紧绷。


    他们不过是刚刚进入这道夹子沟,便已然迎来了开门礼,不知道再往深处走,还会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们。


    临朗微眯起眼,很快闪过一个念头。


    他从背包里翻出赤硝与银毫笔,对阎川道:“手伸出来,右手手腕,掌心向上。”


    阎川没有多问,依言伸出右手,将手腕内侧完全暴露在临朗面前。


    阎川手腕处的经脉血管微微隆起,走向清晰分明,透着一丝内敛的力量感。


    临朗左手并拢食指中指,以指腹沿着阎川手腕内侧大陵穴,缓缓向肘部方向推按,直至内关穴,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微刺-激着两处穴位与经络。


    阎川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暖流随着临朗的指尖推进,暖意融融,仿佛浸泡在温水中,驱散了些许阴冷。


    “手腕内侧,乃手厥阴心包经所过,主代心受邪,是防护外邪侵入心脉的重要门户。”临朗低声解释了一句,随后凝神静气,目中清光微闪,整个人沉静下来,专注无比。


    他右手执笔,稳如磐石,饱蘸赤硝的银毫笔尖,轻轻点在了阎川手腕大陵穴略微向掌心方向半寸之处。


    “手腕乃气口。”临朗没有抬眼看阎川,他下笔走锋,笔尖以自身灵力为引,一点为“印心”,他专心定笔,沉声道,“印心于此,定住此处的气血与气机。”


    阎川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手腕那微痒的触感上,而是停留在临朗低垂的侧脸。


    青年垂眸凝神,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因认真而微微抿起,在头灯侧光的映照下,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在这阴森诡谲的深涧中,显得格外……至圣至明、令人心安。


    他关注着临朗,临朗全心投入其中,唯有漆黑的鬼剑悬立主人身侧,微微震颤,散发出无形的煞气领域,隐隐将两人护在中心,显露出守护之姿。


    即便清楚临朗还有惊梨护身,阎川心念转动,乱骨长鞭十三截森白骨节分散隐入四周翻滚的浓雾之中,潜伏、警戒,构成一道无形的防线。


    临朗察觉到了阎川身上的血炁波动,他微抬眼扫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继续手上动作。


    他手腕极稳,以“印心”为中心,勾勒出一个线条刚劲凌厉的离卦之象,离卦属火,是至阳至刚之卦,正能克制阴邪晦暗之气。


    而离卦之下,靠近手掌处,他笔走龙蛇,绘下两道铭文,意为“天罡”。


    “天罡”是北斗七星斗柄,代表至阳至刚的星辰之力,有驱邪缚魅、保身护命的寓意。


    两字与离卦气息相连,如同为卦象注入星辰之力。


    最后,临朗笔锋一转,在手腕上方、靠近手臂方向,画出三道如同火焰升腾,又似锁链交缠的弧形纹路,将离卦与天罡符字铭文隐隐圈在其中。


    纹路的末端收束于内关穴附近,此乃“锁关纹”,意为封锁此处门户,防止符力外泄或外邪内侵。


    在“锁关纹”成型的刹那,临朗指间悄然掐了一个“聚”字诀,同时屏息凝神,将自身一缕极为精微的灵觉探入脚下岩层。


    他勾出一丝厚重地气,顺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赤硝,极其小心地渡入那三道锁关纹的收束末端。


    “以此地阴之本,作为此符印的锚点,此印属火,地气为阴,如此阴阳相激,动静相合,乃得长久。”临朗低声念诵。


    阎川不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祷念什么,他认真听着,只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腕处散发着微弱的纯阳灼热气息,沿着手臂往上,一路蔓延至胸口。


    临朗满意地端详了一通。


    此地龙脉刑伤,阴阳极端混乱,纯粹的阳火符印如同无根浮萍,易被周遭阴煞之气侵蚀消磨。


    而眼下他引入这一缕相对纯粹的本地地阴之气,并非削弱符印,而是效仿“阳极阴生”、“孤阳不长”之理,在符印核心处制造了一个微小而稳定的“阴阳平衡点”,反倒能令符印维持得更长久。


    不愧是他,能想出这个平衡小妙招。


    临朗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晶亮,贴近阎川的手腕轻轻渡吹了一口气。


    皮肤上赤硝符印的红光似乎微微收敛,没有方才那般张扬,却是更加深沉地没入了阎川的手腕之下,只留下一层浅浅的流转微光。


    阎川手腕陡然一颤,临朗倒是没注意,直接松开了手。


    “此印作于手腕厥阴心包经之门户,可令阳气随血脉流转,护持心脉,使寻常阴秽邪祟难以近身,更无法轻易侵扰你的神智。”临朗满意道。


    如此一来,再往里走,也更稳妥些。


    他说完,正纳闷阎川怎么没给一点反应,抬眼看去,就见男人莫名耳朵通红,眼色闪烁着盯着远处,仿佛正前方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


    临朗见状微微正色:“有东西?”


    阎川将骨鞭散入雾气中,能探查的威胁范围要比他更广。


    阎川低咳一声,清清嗓子摇头:“暂时安全。”


    临朗挑眉:“那你在看……”


    “你呢?你还没作符?”阎川打断临朗,飞快岔开话题。


    他不着痕迹地垂下手腕,方才被临朗轻轻吹拂过的手腕内侧皮肤,敏感得叫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酥-痒的麻意,他从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


    临朗勾勾嘴角轻呵,露出掌心的雷击木法印:“我有这个足矣。雷击木法印,至阳至刚,万邪辟易。”


    他翻手将雷击木法印收回,看向前方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涧道,脸上细微的笑意稍稍收敛。


    “走吧。”


    第278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八天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不过半步,重新走进浓得化不开的乳白雾气中。


    他们又往里走了近三百米,山涧并未变得豁然宽敞,也未变得愈发狭窄,只是仍旧保持着相近的一至二人宽窄的逼仄,就好像无穷无尽。


    往前看,是未知的山涧深渊,往后看,亦是幽深而狭的浓雾山谷,两头都淹没在山雾里看不见尽头。


    临朗抬头看向两侧山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这两边的山壁都变得似乎比刚入涧口时还要高。


    他抵了抵阎川问:“是我的错觉,这山壁拔高了,还是意味着,我们这一路正不断地往下走?”


    阎川看了眼腕表上的海拔显示,微微有些诧异,这里的海拔的确要比他们刚入涧口时低得多。


    临朗凑近看了眼,低啧一声:“果然是在往下。倒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们这一路脚下崎岖不平,到处是高矮不一的岩石,爬上爬下,反倒是削弱了他们正在往下走的感觉。


    山谷深涧之中,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减弱。


    雾气里,那股无处不在的“视线”依旧黏在他们身上,冰冷而贪婪,如同跗骨之蛆。


    但是始终,它们不敢上前靠近半步,也不敢真正显露在临朗与阎川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临朗所作的符印起了作用,震慑住了这些东西。


    “滋滋……”联络器忽然响起电流紊乱的动静。


    没过几秒,总部接入联络器中,发出了气象预警,“我们监控到你们所在位置将在局部未来半小时内出现大风十级、冰雹、雪暴!请尽快找到庇护所!”


    临朗与阎川闻言对视一眼,同时一怔,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走进这条夹子沟、走到这里,已经花了近一个半小时的功夫,浓雾与脚下难行的岩石路道让他们的行进速度大打折扣,即便这会儿回头,半小时里也不可能走出这夹子沟!


    更何况,他们这一路走来,并没有看见任何能够遮挡极端气候的现成地形,而且基本都是起伏很大的岩石堆叠,即便他们想要原地搭下帐篷都没法固定。


    ——那可是十级以上的大风,稍有一点松动,整个帐篷与骨架都能被连根拔起!


    “我们只有继续往前走。”两人很快做出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收到。”总部立马调整配合,“我们每隔五分钟将更新你们所在位置的天气情况,并且根据你们的装备返还数据扫描分析周围地形环境,寻找可能的庇护点位!”


    阎川应下。


    临朗则看向阎川:“装备返还数据?”


    “我们身上所有装备都有移动传感,不过只能覆盖周围半径三米以内的地形数据。”阎川解释。


    这个传感功能一向有些鸡肋,在绝大多数任务过程中派不上用处,只不过在探索灵脉、记录地图时作用巨大,而眼下,他们周围雾气深重、左右逼仄都是岩石,这地形数据也用处不大,所见即所得了。


    临朗低头看看身上这身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冲锋衣,没想到还有点科技在身上。


    两人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打量着周围可能可以搭建帐篷的平地、又或是足以用来遮蔽容纳他俩身形的岩石。


    耳边果然响起总部的同步预警更新,临朗只觉得那像催命符。


    “预计局部未来十五分钟内会出现十一级大风……”联络器里响起总部的第二次播报。


    临朗飞快打断:“给的时间还缩短了?”


    这会儿夹子沟已经起了风,明显感觉到了温度在下降,雾气倒是被吹散了些许。


    “气象移动得比最初预计更快。”总部回答道,“留给你们扎营的时间选择不多了。”


    “这还用你说?”临朗嘴角微扯,按照总部给出的大风风向,他们所在的夹子沟,正好贯穿其中,被左右两侧峭壁压缩的穿堂风,能让这场大风冰雹雪暴变成彻头彻尾的灾难。


    两人脚步不停地赶路,阎川面色沉沉,不时地打量着周围环境,评估哪里可以勉强原地扎营,就算条件再差,总比他们暴露在野外风雪之中强。


    “必须得就地……”阎川开口。


    他话没说完,忽然就听联络器里响起总部接线员兴奋激动的轻呼——


    “临教授!就在你身前左侧两米区域,检测到一处藏身空间,足够容纳你们两人身位!”


    临朗和阎川闻言立即看去,却只看见巨大的、完全与山壁一体的岩石。


    临朗愣了愣,指着眼前巨石:“你说的是这个?”


    临朗看向阎川,眼底明晃晃地打着怀疑,质疑总部的可信程度。


    果然是个草台班子吧。


    阎川向总部确认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思索打量着眼前岩石两秒,忽然踩上旁边的矮石,翻身爬上面前的巨大岩石。


    临朗微微睁大眼,不由捏紧拳头轻轻倒吸口气。


    岩石几乎呈九十度的陡峭直角,临朗紧盯着阎川的身影,就见阎川动作干脆利索,很快便爬上了四五米高的石头上部。


    临朗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问:“有什么发现?”


    他话音刚落,就见阎川的身影陡然一翻,竟是消失不见!


    临朗心脏骤然一紧,蓦地往前两步:“阎川?!”


    “阎川!”临朗立即踩上矮石,试图去攀巨石,同时飞快联系总部问,“阎川什么情况?你们那边怎么显示的?”


    “我没事。”阎川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出,他呼吸微喘,“临朗,没事,我找到了入口。我把绳子甩给你,我会在这头固定住,你借力抓着绳子上来。”


    “小心脚下,越往上,石头上结了冰晶很滑。”阎川提醒,“先把绳子在自己身上固定一圈。”


    临朗就见一组动力绳被抛了出来,他松了口气,看来阎川没事。


    他抓住阎川抛投出来的绳索,上面已经每隔一段距离就被打了一个非常简易粗暴的抓结,一连十数个,方便临朗抓握固定。


    临朗见状就知道这是阎川刚才短时间里打好的,他没料到阎川那么仓促间,竟然还想到了这个法子。


    尽管他仍有些郁闷对方竟然觉得他自己没法徒手爬上一块石头。


    临朗没有试图证明自己,他毫无异议地应声:“我抓住了,现在上来。”


    ——一是因为短短几分钟里,风雪明显加剧,这里已经砸下了冰雹,不过有头顶狭隘的峭壁岩缝遮挡,砸下的冰雹密集程度,要比空旷原野下好得多;二则,自然是因为临朗是纯粹的享乐主义,有轻便简单又现成的方法,他不会为了证明什么而自讨苦吃。


    临朗抓着绳子往上爬,感觉到绳子另一头绷紧的拽力。


    脚下果然就如阎川方才说的那样,石头表面结了层光滑的冰晶——雪落在上面化成了水,水又冻成了冰,透明的冰覆在灰黑的岩石上,根本不显眼,他们的装备又笨重,戴着手套,要不是阎川提醒,他更不会注意到。


    即便临朗足够小心,爬到顶部时,仍是脚下微一打滑,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


    他咒骂一声,下一秒,就感觉到腰间一股力道猛地一紧,整个人便一头栽进了石头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撞进了一个些微柔软的体积上。


    阎川低哼一声,稳稳接住了临朗,不由长舒出一口气。


    “没事吧?”他低头打量临朗,双手还紧紧箍在临朗的腰侧两旁,如同铁箍一样扣着,他上上下下检查临朗。


    临朗干咳一声:“没事,确实滑……你前面也是这样栽进来的?”


    他飞快反应过来,怪不得先前阎川没有知会他一声,忽然就不见了身影。


    阎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摔进来着实有点脸面全无。


    “你没受伤吧?”临朗紧接着问。


    阎川眨了眨眼,然后微微笑起来:“还好。”


    他顿了顿,又飞快补充:“只是稍微有些措手不及,不然我肯定会提前告诉你发现了什么。”


    态度极好,就像是在回应之前的担保——“保证没有一丝隐瞒”。


    临朗借着头灯的光亮能够看清阎川的笑容,他疑惑地挑了挑眉,不明白差点摔进一个不知深浅的岩洞里有什么能笑得出来的,他光是想想都有些后怕。


    阎川见状抿了抿嘴,猜到临朗在想什么,他不着痕迹地找补了一句:“不过总部的数据确实可靠。”


    临朗了然地点了点头,还真是,要不是总部给出的信号,他们还真找不到这么一块躲避风雪的绝佳庇护所,这倒是值得开心一下。


    尽管这里面并不是密闭的,但起码要暖和许多。


    四周仍是透着缝,甚至从里头往外看,还能看见几处近地面明显的小洞,足以观测外面的风雪程度——


    外面的风暴明显降临,高速呼啸而过的大风卷过地面形成雪暴,犹如白毛风,仅仅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临朗便被剥夺了所有视野,能见度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轻轻倒吸口气,拿过登山包横抵在几个漏风的洞口前:“还好我们进来的够及时。”


    阎川点点头。


    他着手生起火,篝火照亮狭窄的洞穴,就见他们所处的洞穴竟是出乎意料的宽敞,还有一条一人高的狭道通向不知何处。


    周身半径三米的空间地形扫描显然在这上面毫无作用。


    临朗往那通道口扫了一眼,不知为何生出一股隐隐的心悸,却不是因为危险。


    他皱了皱眉坐下,看向阎川,就见阎川也若有所思地望向洞道处。


    “你也感觉到了?”他压低声音问阎川。


    阎川收回视线,乱骨长鞭散开血炁作网,笼罩在洞道口处:“嗯。”


    他没有多说,只是道:“先休息一阵。”


    临朗看了眼被血炁严防死守的洞口,倒是不担心还会有什么东西能无声息地接近他们。


    至于那里面有什么,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他们的首要目的仍是先找到那人、以及那只背包。


    他这么想着,就见阎川拿出先前路上捡起来的一截断裂的背包肩带,他意外地扬起眉梢:“你还留了这个?”


    “想着或许能作为路引之类的东西。”阎川道。


    临朗摇摇头,从阎川手里接过打量:“也许可以,但有点难,之前搅拌厂能问出的阴魂就只成功了其中几个,而且这里地气斑驳混淆,恐怕更不容易。”


    不是什么亡者生前物都能作为问阴的路引。


    临朗这么说着,但仍是闭眼细细感受了一下。


    过了半晌,临朗睁开眼,轻啧一声摇头:“没用,我感应不到其中残留的气息,即便问阴,没有引,也问不到。”


    阎川闻言点点头,本就是抱着一试的念头,没有抱太大希望。


    他接过肩带,借着火光打量其上斑驳不堪的血迹和咬痕,忽然微微皱起眉头,手指抵在咬破的洞口上轻轻撑开些许。


    “怎么了?”临朗注意到阎川的动作,凑近看来。


    就见阎川撑开的咬痕周围,竟是一圈有些整齐对称的锯齿状留痕。


    “你见过这样的咬印吗?”阎川看向临朗。


    临朗眼皮微跳:“自然没有。这是咬印的话……那是什么样的牙口?跟开花似的?”


    阎川也跟着微微摇了摇头,他想遍所遇过的各种精怪阴祟,也没和任何一个对上号。


    临朗若有所思地看着肩带,缓缓开口道:“若是你我都没见过的东西,或许是因为只有这一片才有?”


    阎川闻言一顿,旋即很快反应过临朗的意思:“你是说因为这处龙脉刑伤之地,精怪阴祟皆受其影响?”


    “这里有真正的龙气。”临朗点头,向下指了指,强调道。


    第279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九天


    龙气,如临朗所说的那样,这里所困所镇真龙,锁点节节挣断,龙气溢散。


    尤其是在这一处,天然地形收制,刑伤之气、地阴地煞之气,皆在此地深涧幽谷中汇聚,经年不散,谁也不知道会对周遭的生物、魂体产生什么影响——


    最令人不安的是,会让精怪阴邪朝着龙的方向异变吗?


    思及此,阎川手指摩擦着肩带上的撕咬开口,眉眼沉郁下来。


    临朗往篝火里又加了一把枯树枝,拿着一根树枝在里面轻轻捣弄两下,火星子浅浅翻飞,他道:“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阎川抬头看向临朗。


    “我们已经走进夹子沟近一公里深,除去刚进去时发现的这段肩带以外,我们这一路却没有看见任何尸体、考察队员的散落装备,等等相关痕迹。”临朗说道。


    他们这一路前行,反倒是这深涧里的存在,占据了他们绝大多数的注意力。


    但如果有散落的装备或是尸身,在这样一片单一枯燥又逼-仄的环境下,他们很难忽略。


    阎川闻言顿了顿:“你是说我们走错了路径?”


    “这倒不会。”临朗哼笑了一声,“那么符合条件的地点只此一家。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错过了岔道?”


    临朗说着,同时打着手电筒晃了晃远处被乱骨鞭“封锁”起来的洞口。


    “就像挡在这里的这块巨石,有没有可能是后来才因为地壳移动、山动地摇而坠崖堵在这儿的?而在这之前,会不会也有别的岩石挡住了我们的视线而错过?”临朗假设道。


    他们眼前的洞口足有一人多高,但宽如寻常大路,甚至要比外边只够一人走过的夹子沟还要宽敞些。


    如果是他,在逃跑的过程中看见这两条小路的选择,他也会本能地选择一条更宽阔的岔路。


    “当然,也不排除当年那支考察队的确是走到了更深处,才遭遇了围剿,我们所走的这一段路还只是一个开头。”临朗耸耸肩,目光落在阎川手上的那截肩带上,“至于我们捡到的这截装备肩带,或许是反向试图跑出去的人,直到在涧口处被追击上、被杀害。”


    临朗话锋一转,又随口给出第二个假设猜测来。


    他说完,就听联络器里传来总部的汇报:“我们检查了一路以来的所有地形数据反馈,可以确认的是,之前的路径上并没有出现类似的遮蔽空间,这是当前路径地图上发现的第一处。”


    临朗偏偏头,看向阎川。


    阎川转向那洞口,像是在权衡思索。


    “外面的风暴预计还要持续多久?”阎川问总部。


    “不好说,目前还没有减弱的趋势。”总部接线员回应道,“当前大风、浓雾、雪暴、冰雹多重极端气候相交,即便风雪减弱,能见度在短时间内也很难恢复。”


    临朗闻言挪开身后堵着几个小洞口的登山包,他招呼阎川,两人趴在地上往外看,风一边嗖嗖地往洞里灌,声音就像是哨子的尖啸。


    临朗看了几眼便缩着脖子躲开了,咋舌道:“外面这会儿的气温得比我们这儿低起码十几二十度吧?!我看又得原地多待一阵了。”


    在这种地方,各种气象系统说来就来,哪怕才躲过一场风雪,转眼便又掀起了另一轮,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阎川将堵洞的登山包挪回去,挡着了灌进来的风口。


    他点点头:“暂且原地休息一阵。等外面风雪停了,我们再做决定。”


    他们眼前的洞口,给他、给临朗相似的心悸,就好像冥冥中在引他们进去,而正是这种冥冥中的感觉,令阎川格外抗拒。


    阎川起身在这片空间周围搜刮更多的树枝落叶、但凡能用来点着的东西,都被两人捡了过来。


    临朗拿着一片宽大的叶子,扫了几颗干瘪灰白的小圆粒捧来:“喏,你看,这儿也有。”


    小屎蛋子。


    就跟他们先前发现的那些排泄物差不多模样。


    临朗堆到一边,以前他们还专找牛粪马粪来点火呢,就是不知道这小屎蛋子有没有用场。


    咳,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上,谁也不想把这小小洞里烧得一股味——他烧过,牛粪没臭味,甚至还有点干草香气,但马粪就有点熏天了,所以这小屎蛋子就是个盲盒。


    阎川把火势堆得更大,更暖和,临朗裹着衣服,倚在篝火边,生出了一点昏昏欲睡的困意来。


    “趁现在还算太平,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阎川说道,他在临朗开口前抢先又道,“我先守着,等下换你。”


    临朗闻言作罢,点了点头道:“那等下你喊我。”


    “好。”阎川笑笑,他抱着胳膊与临朗并坐在一起,看临朗歪头倚着岩石,几乎是几息的功夫就呼吸平稳绵长了下来。


    睡眠质量高得出奇。


    阎川嘴角笑意更深。


    他没有丝毫睡意,看着临朗睡熟的侧脸许久后,他移开视线,低头看着临朗在自己手腕上绘下的阳火符印,又翻手,看着早就被洗净的掌心。


    半晌,他慢慢收拢拳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向远处的洞口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阎川将他们搜刮来的树枝落叶几乎全都加进了篝火里。


    “噼啪”、“噼啪”……


    时不时一声异响,像是树枝干裂的爆响,又像是从外面传来的。


    阎川微皱眉头,他看了看贴近篝火睡得正香的临朗,有些遗憾地轻轻晃了晃对方:“临朗,醒一醒。”


    “唔,换我了?”临朗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看起来很是锐利精神的样子,但阎川能看出对方压根只是突然努力睁大了眼罢了。


    他压下一丝笑,点点头道:“嗯,我爬上去看看外边的情况。”


    临朗随口应了一句,拍了拍脸,让自己更加清醒些。


    他看向篝火,就见他们捡来的可燃物都被阎川添得七七八八不剩多少了——也就那几粒屎蛋子,还被阎川落在外面,不过火炭偏移间,也都给捂热得冒出点气味来,倒不是臭味,更像是深重些的土腥气。


    临朗抽抽嘴角,扫了一眼便道:“你又没喊我换你休息。”


    阎川闻言便道:“我习惯了。而且确实没过多久,这些东西不经烧。”


    临朗啧了啧,没有再反驳来去,只是起身走到阎川那头问:“外头什么情况?”


    “唔……”阎川微微顿了顿,“冰雹停下了,但这也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临朗挑了挑眉,闻言也跟着爬了上来,凑到顶上往外看。


    他呼吸微微一缓。


    就见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入目可及的峭壁岩石都挂上了厚厚的雪衣,除去白色,便是无尽的灰,没有更多的颜色了。


    再往对面看去,就只是浓雾,就像总部先前的预警一样,能见度连两三米都没,仿佛眼前被罩住了一层布,叫人有一丝恍惚。


    临朗“啧”了一声收回视线,摇着头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什么都找不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又是一声“噼啪”的爆响,这回阎川听得更清楚了,不是来自外边,也不是来自篝火,而是石头里。


    阎川面色微微一变,当即抓着临朗从石头上滑下,飞快回到篝火旁。


    篝火已经减弱许多,阎川将剩下的所有枯树枝全部加了进去。


    “刚才的动静不对劲?”临朗见状也跟着动作起来,询问阎川。


    “后半轮才出现这声响,我本以为是在洞外。”阎川说道,接着篝火扩大敞亮许多的光线,他飞快看向周遭,就见洞口的乱骨长鞭并没有异动。


    他稍稍放下心来,或许只是他过于敏感,或许是洞内的温度被他们的篝火久烤得上升,热胀冷缩下,发出噼啪炸响的动静。


    临朗皱了皱眉,后半轮?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他环顾打量着周围,总隐隐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对劲,除去升高的温度,还有什么?


    他视线忽然一顿,陡然落在正缓缓冒出一缕白烟的干瘪屎蛋子上。


    被烧焦的木炭灰烘得散发出气味来的屎蛋子。


    没有多余的臭味,只是和周遭环境极为相近的土腥气,几乎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来。


    临朗头皮微微一麻,一股说不出的寒意猛地席上心头!


    他蓦地起身,一把抓起地上背包匆匆对阎川道:“阎川!不对劲,带上装备!”


    他一边背上背包,一边匆匆把篝火边的几颗不起眼的屎蛋子踢开。


    阎川见状立马反应过来,迅速起身,单手抄起沉重的登山包,另一只手则猛地一扬,原本守在洞口处织成血炁警示网的乱骨长鞭瞬时回归阎川手中。


    他刚刚单肩背上,就听又是一声“噼啪”炸响,但这声更响、更尖锐,仿佛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生生从内部挤裂、崩碎!


    临朗下意识地抬眼看去,猛地倒吸口气:“小心右边!岩缝!”


    就见阎川右侧不到两米处,一条粗壮如成人手臂的东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从岩缝深处弹射而出!


    那东西的前端,赫然是一个不断蠕动的、布满数圈螺旋状利齿的口器,口器大张,带着浓烈的土石腐-败气味,直扑阎川的腰腹!


    阎川瞳孔微微一紧,腰腹骤然发力,向左侧猛一拧身,以左侧登山包相抵,硕大的口器将将擦过登山包侧面的金属背负支撑板!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而头皮发麻的刺耳响声划过,坚韧的背包面料竟然被轻易破开了一个圆形的口子!


    阎川飞快扫去一眼,就和他们先前捡到的肩带上的撕咬痕迹一模一样!


    就是这东西!


    第280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天


    阎川瞳孔一紧,那东西一口咬穿登山包最外层的面料后,并没有就此作罢,相反,整个口器前端竟是像柔软的橡胶一样陡然九十度一折,调头咬向登山包的侧面、背部的金属支撑板!


    就听“铿!”的一声,就连金属板都被咬穿了!


    这东西的口器竟是能收缩自如!


    阎川反应极快,长鞭入手蓦地一甩,鞭身如蛇,卷上那东西的口器,猛一收绞,就听它发出“簌簌”的嘶哑急叫。


    旋即下一秒,柱状的、手臂粗细的身体竟像泄了气的皮囊般猛地收缩了一圈,飞快脱身出来。


    那东西头晕目眩地撞上岩壁,发出瓷实的闷响,就像是金属或是石块之类坚硬的东西撞击了上去。


    前端令人作呕的口器猛地收缩了一下,似乎有些愣神,它显然没料到猎物能在它无声无息的突袭下反应如此迅捷,甚至,它被攻击、被威胁了!


    但它并未知难而退缩回岩缝,反而如同有感知般,探测到阎川的位置,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调整方向,再次朝着阎川的小腿咬来!


    阎川眼神一冷,血炁如影随形,他拧身躲避的同时,顺势一记腿风扫去,猛地向下,凌厉如战斧,以攻代守,狠狠踹向那靠近口器、相对纤细柔软一些的脖颈部位!


    “砰!”


    这一声闷响,仿佛踢中了裹着湿皮革的坚韧橡胶。


    那东西的身躯骤然向下一沉,口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临朗猛地压住耳朵,那东西的尖鸣几乎人耳捕捉不到,却引起极度的不适,仿佛什么东西刮擦着耳蜗深处。


    那东西狠狠吃痛,像是终于意识到眼前猎物并非善茬,它身躯猛地回缩,飞快向岩缝退去,想要钻入其中遁走。


    “想跑?”


    临朗低斥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箓,指尖灵力灌注,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炽热的流光!


    “离火,封!”


    他低喝一声,燃烧的符纸并未射向那道暴退的身形,而是精准地射入了那东西方才冒头的那道岩缝口。


    “轰!”地一下,符火在岩缝口燃起一团持续不散、温度奇高的橙红色火焰。


    这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封堵那东西的退路。


    符火燃烧的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离火阳气与光热。


    这东西长期生活在这片深涧之中,深染地阴之气,必定对符火之阳之流极为敏感乃至厌恶。


    “咻——叽——!!”


    果不其然,就听一声更加尖锐、充满了痛苦与狂躁的嘶鸣从那环形口器中爆发出来。


    它缩回的动作猛地一僵,身躯暴露在外的部分开始剧烈地、无规则地扭动,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符火沿着岩缝燃烧,它藏在岩缝之下的身躯也被烧灼且动弹不得!


    在篝火几近熄灭的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其体表甚至渗出了少许暗绿色的、散发浓烈甜腥味的粘液。


    “趁现在!”临朗喝道,手中再次夹住两张符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其他可能冒出威胁的岩缝和地面。


    十三节森白骨节转眼化作一把长刀,刀身之上,一抹极淡的血色煞气缠绕,使得刀锋更显凶锐!


    没有多余的花哨,阎川身形暴冲,一个突刺,长刀化为一点寒星,简洁而致命,直刺那因痛苦扭动而暴露出的、口器后方的一处柔软。


    “噗嗤!”


    刀尖精准地没入其中,传来了某种坚韧软组织的手感。


    暗绿色、带着刺鼻腥味的粘液从伤口处溅射出来。


    整个粗壮柱形的身躯如同遭受电击般疯狂拍打地面,碎石飞溅。


    它再也不敢纠缠,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竟不顾岩缝口还在燃烧的符火,强行向内缩去!


    身躯粗暴地摩擦过岩壁和火焰,发出令人牙酸的“咵咵”声,带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阎川眼色一厉,手腕猛地下压,力道迸发,长刀刀刃顺着切入的伤口狠狠向下一拉、一斩!


    “叽——!”那东西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周围的岩石岩缝扑簌簌地往下掉着碎石飞屑,没有几秒的功夫,就彻底停了下来。


    那东西软趴趴地垂在岩缝外,地上一滩暗绿粘液和几片脱落的像是碎骨又像是什么角质化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的甜腥与焦臭混合的怪异气味。


    阎川缓缓收刀,刀尖斜指地面,粘稠的暗绿液体顺着骨节血槽滴落。


    他呼吸略微急促,眼神锐利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地面上其他不起眼的孔洞和岩缝。


    临朗快步上前,手中符箓蓄势待发,低声道:“它死了?”


    阎川应了一声,用刀尖小心地挑起那软垂的躯体。


    只见那布满螺旋状细小尖齿的环形口器,此刻松弛地张开着,随着刀尖的动作无力地晃荡。


    下一秒,口器“啪嗒”一声脱落砸地。


    两人见状皆是有些意外,然而旋即却是异变陡生!


    只见那口器从躯体上脱落落地后,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在地面上一蹿,直扑旁边一道更细的岩缝,企图钻入逃脱!


    临朗反应极快,雷击木法印在掌中豁然一转!


    紫黑色的木质表面雷纹流转,隐隐有电光跳跃!


    “木印为凭,神威即我,敕令摄!”


    言出法随!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紫白雷光,自法印中心迸发,撕裂昏暗,精准无比地落在那企图逃窜的诡异口器之上!


    就听一声轻微的爆响,那口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时无数发黑的脓液迸溅流了一地,再也不堪动弹。


    临朗上前一步察看,不由抿了抿嘴——这东西完全焦黑如炭,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了。


    他捡起树枝拨弄了两下,一翻身,就全成炭灰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一开始就用雷击木法印的缘故,雷击木引动的天雷之威至阳至刚,与这等阴煞之物天克。


    临朗收起法印,低啧一声:“天雷之下,邪祟俱焚,往往什么也留不下。想看清底细,除非困住,或留全尸。”


    阎川微蹙起眉头:“你觉得那是什么?这东西的真正本体?还是……更像是一个寄生系统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用刀尖将地虺软趴趴的尸身更完整地挑出,借助稳定的头灯光束仔细打量。


    尸身表面覆盖着粗糙暗沉、层层叠叠的角质突起,有些类似鳞甲,但质地更接近岩石。


    阎川微眯起眼,转向临朗。


    临朗挑起眉梢:“寄生系统?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惜,那口器已成焦炭,无从考证了。”


    他也跟着走到那尸身周边察看,目光忽然一顿,紧紧锁在那些角质突起上——


    就见那东西身上的鳞甲,竟是与当初他们在303房客鬼影背包中发现的鳞甲虚影,有几分相似之处!


    或者说,更像是拙劣的仿制品!


    临朗不由转向阎川,目光微微一紧:“是我想的那样?”


    阎川声音微沉:“八-九不离十,它身上的增生角质已经出现了向龙鳞异化的方向了。”


    “刨去这些异常部分——它的鳞甲外形、它的口器分离、它异常的攻击角度柔软性——它更近乎于地虺。”阎川说道。


    “地虺?”临朗皱了皱眉,有些印象,“一种形似毒蛇或是更小的蜥蜴的精怪?”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如手臂粗壮的柱状精怪,几乎没有眼睛、没有口鼻,通体是与岩石颜色相近的灰黑、灰白相间。


    实在难以将其与印象中的“虺”联系起来。


    阎川应声:“地虺对地气、血气的流动格外敏感,行动无声,常在岩缝、地下暗河中穿行,它们的眼睛几乎完全退化,只在两颊两侧有两处极小的眼窝,勉强有对光的感知。”


    “它们以矿物、苔藓,以及任何误入此地的活物为食,往往突然从岩缝、地下弹出,咬住猎物拖入狭缝或水下。”阎川说道,脸色微微难看:“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东西很少单独行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的岩石阴影中,竟是传来更多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覆着坚硬增生鳞甲的身躯,正在岩石缝隙和地下深处蠕动,从四面八方隐隐合围而来。


    他们被盯上了。


    不止一只。


    临朗猛地看向阎川,两人目光瞬间交汇,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同时做出了决断——两人瞬间锁定不远处那条宽敞且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天然洞道。


    “进去!快!”阎川低喝一声,语速快而清晰。


    两人冲入洞道后,临朗反手将一张“离火符”拍在入口上方的岩壁,虽不指望能阻挡地虺多久,但至少能提供一点短暂的阻碍。


    洞内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背包装备摩擦岩壁的沙沙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放大。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丝隐约与地虺体液相似的土腥。


    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布满碎石和滑腻的苔藓,两人的手电筒、头灯光束摇晃不已,照着眼前还算宽敞的洞道。


    “往前!别停!”阎川压低声音。


    身后洞口方向,很快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声响——


    “嗤嗤”两声,符火被触动,“噼啪”着灼烧着什么,还有地虺痛苦的短促嘶鸣;


    紧接着是更多的“沙沙”声聚集在洞口。


    看来那些东西的确被符火暂时阻隔,只能在原地焦躁地徘徊,却不知道符火还能坚持多久。


    临朗掌心雷击木法印雷纹暗动。


    偏偏,就在这时候,身后洞口处的动静却是忽然消失了,就好像那些地虺知难而退了一般。


    临朗顿了顿,头皮微微一麻:“……它们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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