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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国师,再就业,速打钱!》青春校园小说_痴嗔本真

    第251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一天


    “安顺搅拌厂……”临朗坐在车上,一边划拉着衡宫方才发来的搅拌厂资料,一边眉头夹紧,问阎川,“还记得之前齐漫华提起过,盘龙高架在阖拢桥面的前夕出了怪事么?”


    “你是说半夜起雾后的那些事情?”阎川跟着导航开车,微微颔首应声,“记得。”


    “不止是桥上的动静。”临朗说道,“齐漫华提到后来有传闻传出,运输的搅拌车回到搅拌厂后,核对的车辆数量凭空多出了好几辆。”


    临朗点了点屏幕上的一段报告:“这上面写着,盘龙高架是安顺搅拌厂废弃前的最后一个项目,而在这之前,安顺搅拌厂的业绩和口碑在行业内一向不错,没有丝毫倒闭的迹象。”


    阎川“唔”了一声:“所以,它的废弃大概率和盘龙高架项目逃不开干系。”


    “就要看他们当年多出的搅拌车了。”临朗看向窗外,那巨大的阴沉高塔出现在视野中,紧接着便是破败垂吊的大铰链挂在门柱的两侧。


    他们到了。


    安顺搅拌厂。


    临朗微扯嘴角,低语道:“天知道他们当年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车身缓缓停下,很快便有执法工作人员打着黑伞快步跑上前:“这里不能停车不能停留,无关人员请离开这片封锁区域!”


    阎川拿出证件示意。


    “好的,那这位先生呢?”对方转向临朗。


    临朗眨眨眼:“我和他一块儿的。”


    “请您出示一下证件。”


    临朗:“……”


    他怎么可能像阎川一样随身携带证件?


    他们当时去照仙湖的时候,就没打算以公职人员的身份去调查跟踪那群走阴客,他就更不会带上那张没什么认同感的编外顾问证件了。后来直接被人从照仙湖带到凛都疗休养,哪有机会再去拿证件?


    ——至于阎川带上,那纯是阎川个人行为。


    不过幸好,衡宫和苟旬两人就在搅拌厂的门口附近调查环境,特意等着临朗和阎川呢,见临朗被拦下,连忙上前解释。


    “这是我们总局的编外顾问,这里有他的电子证件。”衡宫出示道。


    电子证件还是他给衡木发消息,紧急调出来的。


    临朗凑去看了眼,他都没保存这个,他对衡宫道:“挺好,等下也发我一份。”


    衡宫:“……”


    “……那你们进去吧。”检查把守入口的工作人员终于放行,尽管看着临朗的眼神还有些狐疑,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与自己的电子证件如此不熟悉的人吧。


    一行人快步走进安顺搅拌厂。


    整个搅拌厂厂区内空旷死寂,到处围着警示危险的警告条带,一幢幢黢黑的厂房、沉淀池和原料仓沉默矗立。


    临朗一踏入这里,雷击木法印就在掌中隐隐发烫,就连身后的鬼剑也都活跃起来。


    他轻呵一声:“还真是块宝地。”


    阎川闻言看向临朗,便知道这里问题极大。


    刑侦队与法医鉴定科的人在这里进进出出,临朗顺势看去,问衡宫:“他们在这儿有其他发现了么?”


    “联系到了一个曾经在这儿上班的前工人。”衡宫低声说道,“工人说那天大桥桥面阖拢的前夕,他就在车队里。是他第一个发现回来的搅拌车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四辆。”


    “工人当即用对讲机联系了车队车头,但车头工人却让他什么也别问,就当没看见。”


    “他说那四辆多出来的搅拌车,时而出现在他的车身后,时而又消失了,从来没有见它们开上来过。再听车头这么一说,他便知道自己肯定是撞邪了,遇上了四辆鬼车。”


    “所以他什么也不敢多问,脚踩油门就闷头开上去了。直到回到搅拌厂,他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那四辆鬼车。”


    “再后来,安顺搅拌厂就像是邪门了一样,要么是搅拌机忽然无故空启,硬生生烧坏整个机器,要么是沉淀池底下频繁传出奇怪的声响,险些让一个新来的员工自己走进沉淀池子里去,得亏被一旁带教的师傅一把拦住拖了出来。”


    “还有工厂的原料筒仓,门都是锁好的,结果第二天工人上班开门,就发现那砂石堆上莫名塌陷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凹陷处沾着未干涸的水泥浆。”


    衡宫一边说,一边领着临朗和阎川拐进厂区深处:“总而言之,按照那个工人的话来说,就是自打那四辆鬼车随着他们进厂后,整个厂就变得不安分了,到处都透着一丝鬼气森森的味道。”


    “搅拌厂后来也曾接过几个项目,无一例外地都吹了。最后只能落得关厂倒闭的下场。”


    临朗闻言微微点头,问道:“安顺搅拌厂倒闭了十多年,期间一直无人接手这片地皮?”


    “对,直到最近,才忽然有了动向。本来只是走例行流程的现场勘察,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是真的发现了问题。”衡宫压低声音,“盘龙高架刚出事,这边搅拌厂就有了转手的动静,岂不是太巧了?”


    “我们本想顺着接手地皮方的角度调查下去,没想到查不下去。”苟旬颔首接口。


    “什么意思?”阎川看向衡宫。


    “对方的真假信息做得太好,最后一层追踪身份信息引向了跨境,境外信息调查需要境外执法机关的协助,但效率太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出来。”衡宫回答道,不免撇了撇嘴角,“而且我们都十分怀疑这身份信息仍是一个烟雾弹。”


    “所以这条线索只能断在这儿了。”苟旬拿出钥匙,打开厂房的加锁大门,“我和现场的刑侦办说过了,我们可以在现场进行环境调查,这里就是发现人类指节的搅拌罐厂房。”


    整个厂房一共有上下两层,总共四个巨大的搅拌罐,每一个搅拌罐都覆盖了厚厚的灰尘,整个地板也同样如此,地面上刚被鉴定科踩过的鞋印清晰可见。


    临朗一行人沿着廊道走过,径直走向发现人骨的搅拌罐。


    搅拌罐的底部已经被打开,所有残留物都已经被鉴定科的人取走了,留给临朗他们能看的,只剩下一层满是污垢、看不出原样的底。


    “那么当时是怎么发现人骨的?”临朗微眯起眼问,“这些机器全都一一打开检查过去?怎么想起来看这里头的?”


    他掌心的雷击木法印反应愈发明显,灼热感叫他难以忽视。


    他一边问,一边微微前倾,要来一支手电筒打向罐壁,就见罐壁深厚的污垢之下,深浅不一的抓痕隐隐绰绰,要不是如此特意地细究,实在难以被发现。


    衡宫和苟旬被临朗问得一愣,谁也没想过最初是谁、是怎么发现的。


    “听先前勘查人员说,就听见有人尖叫了一声,喊搅拌罐底下有人骨,大家都涌过去看了。”一道声音从搅拌罐的后面传出来。


    就见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身体微微前倾,步伐不大,甚至还有些摇晃。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洗得已经有些褪色的刑侦办制服,手上套着黑色的现场调查专用手套,袖口挽到小臂,衬得露出的皮肤更显苍白,人也瘦瘦长长的,一看就是经常做文职的模样,裤管肥大。


    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设备箱,箱身贴着“刑侦技术科”的标签,大得能挡住他半个身子,也就难怪刚才看他出来摇摇晃晃的,这边厂房地上全是碎石,手里又抱着这么大一个设备箱,太难走了。


    “你是?”衡宫看向眼前人打量着。


    “我是鉴定科的沈科,刚才整理设备时,发现少了一份现场残留物的样本,回来找找。”年轻人回答道,“你们是?”


    “国家异闻研究调查局,特查行动部。”衡宫说道,“那么那个尖叫发现人骨的人呢?有他的笔录记录吗?”


    “我们也去问了,但现场的市政勘察人员都没有注意到究竟是谁第一个发现的,就连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沈科说道,“尽管当时情况混乱,但这么多现场人员都在,竟然一个都不记得,也挺奇怪的。”


    临朗微挑了挑眉看沈科,没有接话。


    沈科见临朗几人都看过来,便耸了耸肩压低声音道:“你们都被调过来查这个案子了,不正说明这里不对劲么?我们私底下都觉得,指不定当时发现人骨、尖叫着把大家吸引过去的,根本不是市政勘察的工作人员。”


    “说不定是这边的鬼。”沈科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起来更加神秘。


    衡宫皱了皱眉,不得不考虑这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你呢?你的样品找到了吗?”临朗看向沈科,微抬下巴示意问道。


    “唔,还没有,我想可能落在别的地方了,我到处看看。”沈科应声道,冲临朗笑了笑。


    “你拿着这么大的箱子不方便吧?让苟旬帮你拿一会儿,我们也正好随你一路四处看看。”临朗开口。


    苟旬疑惑地看看临朗,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被当苦力了,但还是听话地上前一步,打算从沈科手里接过箱子。


    沈科却是将箱子攥得极用力,摇头道:“多谢好意,但这设备箱非常重要,里面的设备极为精密昂贵,需要非常小心,还是我自己来吧。”


    苟旬一听“昂贵”,立马后退一小步,他可是穷鬼阵法师。


    衡宫在一旁见状无语地朝天翻个白眼,真出息。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沈科,又看了眼教授,若有所思。


    教授那么关注这个鉴定科的人,当是有些猫腻。


    就在这时——


    位于厂房最深处的搅拌罐的方向,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古怪的挡位变动声,就仿佛这里还有人在启动搅拌罐一般。


    “是四号搅拌罐。”阎川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手电光束迅速扫过去。


    四号搅拌罐就位于他们的头顶正上方。


    “不可能。”沈科害怕地说道,他抖得厉害,“这里的电源早被切断了!”


    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话,4号搅拌罐那布满灰尘启动指示灯,突兀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与此同时,整个罐体开始发出低沉的“嗡嗡”震动声,连带着固定它的水泥基座都扑簌簌地震下厚重灰尘。


    沈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抱着箱子下意识蜷紧了身体,愣愣地看着那开始渗漏的4号罐。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下意识看向罐体底部的出料阀门——


    “滴答。”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从紧闭的阀门缝隙里渗了出来,砸落在正下方——正是临朗几人的脚前!


    第252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二天


    临朗蹲下-身,手指轻轻捻过地上的那滴粘稠猩红的液体,凑到鼻尖一嗅,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血腥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临朗脸色微变,蓦地收起手指,回头看向阎川,微微颔首。


    衡宫和苟旬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将沈科挡在身后:“退后,小心。”


    沈科顺势往那两人身后一缩,抖着声音低低问:“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明明都断电了……四号搅拌罐里怎么会有……”


    他停下了话,像是不敢说下去。


    临朗和阎川交换一个眼神:“我们上去看看。”


    阎川应声,转向衡宫和苟旬道:“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顾好沈科。有情况联系我们。”


    “明白。”衡宫点点头,给苟旬递了一个眼神。


    苟旬顿了顿,便知道这是叫他注意沈科。


    他余光瞥向沈科。


    沈科战战兢兢地哆嗦着,察觉到苟旬的视线后,立刻看了过来。


    苟旬见状索性朝沈科大大咧咧一笑,露出一个叫人不由放松的笑:“放心,没事,你就跟在我身后。”


    沈科感激地向苟旬点头:“谢谢。”


    衡宫微翘嘴角,苟旬总是很擅长在这方面忽悠人。


    他赞赏地看了苟旬一眼,他本就不喜欢带一个小尾巴,尤其这个小尾巴藏着秘密,苟旬自觉收下让他舒畅轻松许多。


    苟旬接收到衡宫的视线后,脸上的笑容弧度更真切了一点,看向沈科的目光都热心了点。


    管他是什么样的“小尾巴”,能让衡宫对他提高印象分的都是“好尾巴”。


    阎川和临朗踩上嘎吱作响的金属楼梯,四号搅拌罐就在楼梯的右手边,巨大的罐身已经停止了运作声,只是底部的出料口仍在滴答漏出黏稠的血点。


    阎川看向临朗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打开搅拌罐。


    “里面有什么?”临朗低声问。


    “什么也没有。”阎川让开一步,“是空的。”


    临朗打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照向罐壁,微眯着眼道:“罐壁上倒是干净,不像底下的有抓痕。”


    阎川检查底部的出料口,忽然“唔”了一声,微微皱起眉头,四下张望了两眼,捡起地上的一小节钢筋段,看着像是用来固定搅拌罐的支架断了。


    他拿着这节钢筋段,往出料口底下鼓捣了两下。


    临朗见状微微倾身看过去,很快,阎川从底下掏出了一块碎皮革。


    它就卡在出料口的角落里,意外地没有被彻底打碎。


    阎川把这块碎皮革翻了过来,就见皮革的另一面,竟是压着一块塑料片,塑料片的底下印着纸片,上面的内容被污垢糊得难以辨认,只能依稀看出几个字眼——


    “……侦办科……”临朗微眯起眼,看向阎川,“这是一份证件?”


    阎川脸色微沉,点了点头。


    “打算交给底下那人么?”临朗站起身,隔着楼梯的栏杆往向楼下的沈科,压低声音问。


    “不。”阎川淡淡看去一眼,起身道,“这是调查局的案子,我们保管所有证据线索。”


    临朗轻呵了一声,弯弯嘴角。


    两人围着搅拌罐检查了一圈,没有更多的发现,唯独在开关的地方,发现了一小撮黄黑色的粉末。


    临朗捻起闻了闻:“是硫磺。”


    鬼魂行经处,必定会落下硫磺,硫磺为纯阳之精,能破阴邪、镇魂魄,而鬼魂属阴灵,行经处阴阳相激,便会凝出硫磺细屑。


    “果然是鬼魂作怪了?”阎川微眯起眼,环顾四周。


    “想把我们吓唬出去吧。”临朗说道,目光在开关与出料口处转了一圈,“除了装神弄鬼的小把戏外,没有实质性的威胁举动,这里倒闭废弃了十多年,忽然来了活人,反倒是‘侵占打搅’了它们的地盘。”


    阎川闻言道:“哪怕是怨魂也该离开这里,久留对它们没有好处。”


    临朗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他一进这片废弃的厂区,就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鬼气:“或许它们也想离开,只是离不开。”


    他倒是想超度,但问题是也得找到尸体。


    眼下看这四个巨大的搅拌罐,这还只是一处厂房,整个安顺搅拌厂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规模的搅拌罐,就算曾经有尸体,现在恐怕也不可能找到完整的。


    临朗话音刚落,忽然听旁边的操控面板接连响起数声开关被拨动的声响——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临朗与阎川同时转头看过去,瞳孔一紧,就见四个搅拌罐的开关竟是被同时拨动启动!


    整个厂房很快响起了奇怪而沉闷、巨大的动静,经年没有使用的搅拌罐罐身都在震动,扑簌簌地洒下无数厚重灰尘。


    临朗被呛得直咳,掩着口鼻都没用,他看向底下,就见底下的两个搅拌罐,也开始滴下猩红的血点。


    从点滴,到连成线,再到喷涌,不过是短短几十秒间!


    只见鲜血中黏杂着更多如同浆液一般的残沫,远远看去叫人分辨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能闻见一股腥臭腐烂般的气味冲天扑鼻而来。


    苟旬与衡宫顿时绷紧了神经。


    衡宫当机立断,指间夹起一张黄符,低喝一声法咒:“阴阳分判,天地肃清!”


    黄纸如镖,直射向那片血泊。


    黄符刚一沾上血泊,竟是立马蜷曲起来,无火自焚一般,眨眼变得焦黑!


    衡宫见状轻轻倒吸口气,立即高声提醒警告道:“千万不要碰到这些污血!”


    苟旬迅速扫向四周,看了眼正前方的厂房大门,一左一右两号搅拌罐喷涌出来的血泊,飞快地向大门蔓延,连成一条血河,挡住了他们离开这片厂房的出路!


    他低咒一声,就听旁边沈科道:“厂房后边有地下泵房!泵房能通外面!”


    苟旬看向衡宫,衡宫抿了抿嘴,看向前后左右,着实没了路,只好咬牙对沈科道:“你带路!”


    “养父!教授!”衡宫随后看向楼上,楼上情况和楼下相差无几,甚至更摇摇欲坠一些。


    那些血液流经脚下的隔板,隔板竟是剧烈颤动起来,就好像某种共振,又像是支撑不住什么重量一般,不断发出嘎吱作响的呻-吟!


    临朗见状顿了顿,隐约猜到了什么,蓦地抬起食指,在额头前飞快一抹,口中轻念低喃:“……鬼踪立现,敕令摄!”


    第三眼开。


    只见他们面前血泊上,竟是沾满了挤挤攘攘的“人群”,它们几乎踩在彼此的身上,却是毫无反应、毫无意识,只是机械般推挤着、原地徘徊在狭窄单薄的隔板上,将隔板踩得直颤。


    再看楼下,同样如此!


    血泊流经之地,便是无数人影憧憧,看得临朗头皮发麻,一阵作呕。


    他脸色苍白地关阖上第三眼,对阎川等人道:“先走!我们得先下去!这层隔板承不住我们这么多人!”


    我们这么多人?


    阎川一顿,看了眼空空如也的二层,便知是临朗看见了他们没有能力看见的东西。


    尽管他们平时也见鬼,但大多是已经修炼到气候的鬼魂,寻常鬼魂真身并非什么人都可亲眼所见,往往这些鬼魂本身也非常弱小,即便显身,也都是通过其他媒介的方式显现出来——


    譬如眼前血河。


    但再弱小的鬼魂,累积若河,也叫人不敢轻视。


    两人飞快调头跑向另一头的长梯,就听身后隔板陡然传出“哐当”一声重响,他们脚下更是重重一晃!


    衡宫和苟旬听见响声连忙看去,就见原先四号搅拌罐那头的隔板竟是断裂了!


    巨大的搅拌罐微一倾斜,卡在了断裂的隔板处。


    而周围所有连经的隔板板块,全都因此承受不住般松动震颤起来,飞快地辐-射向不远处快速移动的阎川和临朗!


    临朗咒骂一声,脚下飞快,隔板抖动得叫人几乎站不稳,到处都是翘起的金属板。


    “那边楼梯!”阎川飞快说道。


    两人身后的隔板就像是雪崩一般追随而来,衡宫与苟旬见状对视一眼,当即两人单手虚空布阵,默契地在临朗与阎川身后立下一面脆弱的延迟阵法!


    淡金色的光幕瞬时成型!


    “阵法拖延不了多少时间!”衡宫与苟旬额角飞快渗出冷汗,见沈科还缩在角落里,衡宫喝问道,“地下泵房到底在哪儿?还有多远?”


    沈科闻言道:“就在他们那边的楼梯下!转角就是通地下泵房的楼梯间。”


    阎川与临朗听见后立即应声:“看到了!”


    衡宫和苟旬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合力张开一张瞬时阵法,加固在先前那枚阵法之上。


    他们必须赶在这些楼上隔板倾砸下来之前,躲进地下泵房。


    临朗和阎川飞快冲下台阶,衡宫和苟旬也紧跟而至,沈科催促道:“就是这里了!快开门!”


    他话音刚落,就听一连串的轰隆巨响堆叠在头顶上方。


    所有人下意识看去,就见所有隔板猛地起翘,被虚空中那张后补的瞬时阵法抵挡!


    但来不及松口气,就见阵法上飞快爬上裂纹!


    衡宫和苟旬见状瞳孔骤然一缩,立即紧随阎川、临朗闪身躲进门后的楼梯间!


    门还未完全阖拢,就听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席卷而来,几乎将他们掀倒!


    千钧一发之际,阎川本能将临朗按在身下,他抬头急急看向衡宫,就见衡宫也被苟旬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两人蜷缩在楼梯台阶上,苟旬的后背还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出了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衣料。


    几人回头看向身后,就见身后的铁门被震得变形,门后无数金属隔板全数堆砌在了一起,交错相叠,根本不留一丝空隙。


    ——彻底断绝了他们退回厂房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3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三天


    眼见外面已经彻底被堵死,临朗几人彼此搀扶着起身。


    阎川拉起临朗后,转向一旁苟旬,就见衡宫被苟旬压得使不上力气,既扶不起苟旬,也没法从苟旬身下起来。


    “养父!他怎么了?”衡宫按下惊慌,抬头去找阎川。


    阎川见状,上前一把捞起苟旬,苟旬立马借力就站直了,龇牙咧嘴地闷哼两声,开口道:“嘶,疼麻了,险些动不了,得亏你来撑我一把。”


    阎川看看苟旬,又看了眼匆忙从地上爬起来的衡宫,顿了顿没说话。


    苟旬险些就要给阎川双手合十道谢了,果然还得是阎川懂他。


    说实话一开始没第一时间起身,是真有些被砸懵了,下一秒就听衡宫紧张地问他出了什么事,难得关切,让他飘了一下,一时间没起身也没应声,就想听听衡宫再多喊他两声。


    得亏阎川没戳穿他。


    苟旬悄悄给阎川递了感激的眼神,阎川没搭理他。


    临朗则指挥着脱下苟旬的外套衣服,检查背后伤势。


    苟旬“嘶”了一声,便觉得背后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旋即便听临朗道:“还行,伤口不深,回头打个破伤风吧。”


    临朗把止血敷料撕了,往苟旬的背后一贴,又拍了拍,冲苟旬咧嘴一笑:“运气挺好。”


    苟旬总觉得教授那一拍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运气挺好?好在哪儿?好在伤口不深,还是好在阎川给他打配合?


    苟旬自己心虚,听什么都觉得有点深意,更不敢吭声哼疼,硬是咽下去了。


    阎川瞥了苟旬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它清楚临朗和衡宫压根没那么多想法,但也没打算解释,只是转向一旁始终没吭声、抱着怀里设备箱的沈科:


    “这里就是泵房?哪边可以出去?”


    沈科像是回过神来,他很快接话道:“对,我知道路,跟我来吧。”


    他抱着设备箱往前带路,走过一条昏暗的长廊,两边墙壁发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味,滴答的水声甚至在长廊间回荡。


    “泵房这么远?”苟旬紧跟在沈科的身后,开口问道。


    沈科闻言没有回头,只是点头应声道:“这是湿室型泵房,这条通道是连向最底部的集水池的,我们快到了。”


    他刚说完,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安全出口的标识,不过指向的是楼下,还有两层台阶。


    沈科没有丝毫迟疑地走下台阶,苟旬见状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跟着沈科下楼。


    走下两个拐角的台阶,约莫像是两层矮楼的样子,脚下开始有了浅浅的积水。


    靴子踩在楼梯间的积水里,发出“啪嗒”的细碎轻响,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突出。


    沈科道:“这边是进水室,会有点湿,等下到了楼上就好了。”


    “对于一个刑侦办的来说,你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叫人意外。”阎川冷淡开口,目光落在沈科的后背。


    沈科的身材偏瘦削,制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空空落落,他的步伐没有因为阎川的话而停顿,只是说道:“因为我来过这里,不能放过任何角落取证。”


    阎川微眯起眼,没有再说什么。


    越往地下走,空气便越发潮湿呛鼻,台阶两侧的墙壁沁出了水渍,水渍蜿蜒而下,竟在墙根处汇成了细小的水流,顺着台阶淌向进水室底部。


    水流过的地方,长着一层滑腻的黑绿色苔藓,混杂着铁锈的腥气,只有手电筒的光照在这片空间中晃荡来去。


    “小心脚下,这里有大概三个四个下凹的集水井,应该就在靠墙的这一排,不要掉进去,那里面更深。”沈科忽然说道,微微偏头示意他们的右手边。


    整个进水室不算大,顶多二十平米的样子,室壁爬着管道与金属爬梯,地面常年积水,水深几乎能够没过脚踝。


    临朗打着手电筒照向沈科示意的方向,集水井往往井口与地面平行,如今一样没在了黑漆的积水下,难以分辨具体-位置。


    像是注意到了临朗的手电筒晃动,沈科说道:“这里废弃的时间很长,你们运气好,不然这间进水室的水位还要高。”


    他说完,扬了扬头示意集水井边上的金属爬梯:“我们得上那边的爬梯。”


    他刚刚踩上爬梯,忽然就听左侧方向传来奇怪的动静,速度很快,竟像是脚步声!


    “那是什么?”衡宫蓦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色一厉,一柄玉制长尺抽身而出,立在身前,玉身荧光微弱,淡淡灵气。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方向,临朗鬼剑出鞘,躁动不已。


    唯独沈科,他急声催促道:“你们快上来!快啊!”


    阎川看去,就见沈科居然已经爬上来金属爬梯,站在顶上焦急催促他们。


    苟旬见状不由嘀咕:“抱个箱子居然还爬这么利索……”


    “小心脚下,先上去。”阎川沉声说道,乱骨鞭滑入手心,鞭柄雷击木闪过熹微的雷光。


    衡宫让苟旬先上:“第一个挂彩的就是你,就你这运气,赶紧给我上去,免得待在底下都给带衰了。”


    苟旬咧咧嘴麻利地越过积水,往金属爬梯那儿走去,边走边道:“知道你是关心,真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嫌弃我呢。”


    衡宫嘴角一抽:“你真往自己脸上贴金。”


    临朗听着那俩小年轻的拌嘴,弯弯嘴角,拍了拍身后躁动不已的鬼剑。


    所有人都快步踩着积水往爬梯那儿走去,污水飞溅,那脚步声却只是似近非近,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也丝毫不见踪影。


    墙上的管道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水流冲过管道,但这里早已经断电断水。


    一行人谁也不打算猜测这管道里冲过的到底是什么。


    “小心脚,这边地上有块断开的隔栅,别被划了。”苟旬抓住金属爬梯后,回头对跟上来的几人提醒。


    脚下的污水黢黑浑浊,手电筒打在上面也只能勉强看见一点隐约的轮廓来。


    果然就像苟旬说的,地上横着一块足有一米多长宽的隔栅,完全断裂的豁口像是刀刃斧头一般。


    “这隔栅怎么在这儿?”衡宫也抓上了爬梯往上爬。


    “这是拦污栅,在进水口的地方,用来拦截水中的漂浮物进入水泵造成堵塞的。”沈科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衡宫几人回答道。


    他站在围挡的后面,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抱着长方形的巨大设备箱,袖口肥大,显得空空荡荡,衡宫看去,乍一看有些晃神。


    临朗和阎川闻言下意识地去看附近的进水口,进水口都靠近集水井处,贴地面的墙上果然按着几个黑黢黢的方框,最近的一个就在他们的金属爬梯正后方。


    阎川打着手电筒一一照去,一个个金属隔栅用生锈的钉子钉在进水口的墙壁上,一小半被没在了黑黢的积水中,隔栅上挂满了污垢和水草,一缕缕地缠绕垂挂在隔栅上,压根看不出原貌来。


    手电筒的光束扫向距离金属爬梯最远的那一处进水口,微微停顿了一下,就见那处进水口前空无一物,没有隔栅,只有幽深不见光的一片黑。


    水波悠悠地轻轻在入口周遭一荡、一荡,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水中溜了出来。


    阎川眼色微暗,很快扫向周遭水面,水面波纹轻轻地晃动着。


    临朗见状看向阎川,轻声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加快脚下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踩上那截金属爬梯的时候,却听爬梯忽然发出叫人不安的螺钉松动声,窸窣哐当……


    苟旬刚爬上围挡,听见动静急忙转身,猛地俯身一把伸手:“衡宫!”


    衡宫明显感觉到自己手下的金属颤动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晃动着岌岌可危的松动爬梯。


    他下意识地往下一看,就见底下网格隔栅后头,无数青灰的手指头从网格里探出来,一根根就像钩子似的满当当地挤在一个个狭小的网格里,死命疯狂地拽动着爬梯!


    “衡宫快上去!”临朗和阎川见状瞳孔陡然一缩。


    衡宫飞快向上爬了两格,便觉手下爬梯蓦地一松,他呼吸一紧,反应极快地用力一蹬脚下松动断裂的爬梯,借助一道反作用力,猛地向上一跃,抓住了苟旬伸来的手。


    衡宫被苟旬飞快拽了上来,两人趴在围挡后,心跳得极快,忙看向临朗和阎川。


    “你们怎么办?!”衡宫飞快看向两边,爬梯只剩下半截悬挂在顶部围挡下,哪怕是跳起来也难以抓到。


    临朗和阎川看向两边,就听一串“咕噜”、“咕噜”的水泡翻涌声从四个进水口那儿传来,声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回荡。


    临朗眼皮一跳,手电光直射向右侧几个进水口。


    下一秒,无数猩红冲天的血浆径直从进水口处喷涌而出,震得另外三道隔栅更是嗡嗡直颤,仿佛下一秒也会突然松动脱落!


    那些从隔栅网格里伸出的惨白指头,瞬间染得鲜血淋漓,仍是疯狂摇晃着,钩抓着,试图抓到什么一般。


    仅仅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进水室的积水飞快上涌到了小腿高!


    站在顶上的沈科见状微微发抖,说道:“我们得走了,他们来不及了,快走!”


    衡宫闻言转向沈科:“还有别的路么?还有别的办法上来么?!肯定不止这一条金属梯!”


    “没有了,那就是唯一能走的路,他们来不及了。”沈科说道,他往后慢慢后退,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衡宫和苟旬闻言不再搭理沈科,两人匆忙看向底下的情形。


    就见最远处那没了隔栅的进水口处,原本只是轻微荡漾的水波,此刻竟是剧烈翻腾起来,涌着一股股腥臭出奇的血水!


    浑浊的血水中,一团团浓密的、如同长发般的东西,正从进水口的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在水中疯狂生长、蔓延。


    “发丝”的末端,隐约可见蜷缩成团的指节——被水泡得惨白发胀的断指,密密麻麻地缠绞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解不开的发团,交错缠绕,竟是隐隐透出了一丝人脸的形状来。


    临朗见状面色蓦地一变:“百指成团,千怨聚形……”


    寻常溺毙者的残肢,哪怕怨气再重,也只是无意识的“祟物”,只会遵循本能抓替身;


    但眼下这一团团的断指纠缠间,却是拼凑出了有眼鼻轮廓的“脸”来,这就意味着,它们在无数次的相互吞噬、怨气融合中,硬生生地炼化出了统一的“形”与“识”。


    “它们不是在找替死鬼。”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4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四天


    衡宫与苟旬站在高处的安全围栏后,急切地俯身往下看去。


    就见下方原本只是没过脚踝的积水,此刻已彻底被染成一片翻涌黏稠的猩红。


    浓烈的铁锈味与腐烂的血气腥臭蒸腾而上,几乎熏得人眼眶酸热。


    一团团数不尽的黑色发丝如同水草一般,在猩红翻涌进来的血池表面疯狂蔓延。


    它们彼此交织、攀附、扭结,在血水上铺开了一张仿佛会呼吸起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毛毯。


    ——并且正朝着临朗、阎川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而发丝的末端,一根根交缠错杂的断指打成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的“结”——不止一个——倏忽翻转,酷似人脸的那一面陡然朝上,正对衡宫和苟旬二人。


    衡宫、苟旬见状脸色齐齐一变,倒吸口凉气:“这些……竟是都修出了人面来?!”


    “你有见过这种情况么?”苟旬偏头问衡宫。


    衡宫摇头,手指紧握住玉尺,看向阎川和临朗那头,眉头微皱,疑惑地压低声音:“不对劲,这东西现在盯着我们?明明养父和教授离它们更近,对它们的威胁也更大。”


    苟旬很快跟上了衡宫的意思,蓦地看去,同时手中腾出一面八卦镜:“但它们没有盯着教授他们……是因为还有别的东西盯上了他们?”


    “又或者……”衡宫眼底划过一抹暗色,余光看向退得远远、却又没有离开的沈科,想到沈科先前的话,抿了抿唇道,“……它认定教授他们已经是囊中物,无法逃脱。”


    “ 而我们这两个在安全处的‘变数’,才是需要警惕和威慑的目标。”苟旬闻言沉声接口。


    他掌心一翻,一面边缘包裹着暗沉青铜、镜面却光可鉴人的八卦铜镜出现在掌心之中。


    他轻扣八卦镜边缘,就听一声极轻的微型机括弹开的声响,一个极其精巧的凹槽咔哒一声弹出,凹槽之中装着朱砂与特制磷粉。


    ——阵法师没有朱砂几乎寸步难行,苟旬总在各种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藏朱砂,以备不时之需。


    苟旬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入那凹槽之中。


    “以血为引,破妄显真!”他低喝一声,同时手腕一翻,将八卦镜的镜面,垂直对准了下方的猩红血池。


    镜面微微一亮,映照出翻涌的血水和蔓延的黑色发丝,似乎毫无变化。


    苟旬神色不变,左手掐诀,右手稳如磐石地托举着八卦镜,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持续不断地灌注进镜中。


    一秒、两秒……


    八卦镜缓缓转动,镜面以苟旬滴血处为中心,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仿佛在探视着什么。


    ……


    而底部,临朗手持鬼剑蓦地插入血气翻涌的水面之下,面色冰冷:“它们不想找替死鬼,它们想成为鬼怪。”


    阎川沉下眼,乱骨长鞭血炁翻涌,颔首应声:“它们在用这满池的血肉骨相,为自己炼体……看来只差临门一脚了。”


    鬼剑一入血池,顿时阴气四溢,仿佛加沸了血水一般,到处响起水泡翻腾的响声。


    临朗与阎川警戒地敛起眉头,看向四周围。


    两人不约而同地靠近向彼此,肩膀轻轻相抵,临朗微偏头低声道:“有办法上去么?这积水下不太平。”


    鬼剑一入血池,就像是一块磁石投入铁屑之中,反倒是吸引了更多看不见的阴秽之物。


    鬼剑本是以吞噬阴邪鬼气为生,寻常邪祟遇见它只会惊恐逃窜或被迫吸附,但此刻,却是截然相反,底下怕是不简单。


    血水翻腾得越发激烈,咕嘟声连成一片,仿佛水下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呼吸。


    阎川往断裂的金属爬梯那头投去一眼,又看了看临朗,微点头道:“能上,我托你。”


    “那你呢?”临朗眉头一紧。


    “我有办法。”阎川说道,与临朗往爬梯的方向移动。


    两人一有动作,周遭冲入的猩红血水便陡然向两人涌来。


    与此同时,苟旬冷汗浸湿了鬓角,持续的现形真咒所耗巨大,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


    展开的八卦镜终于彻底显影——


    镜影中,便见那进水室的底部,并非水泥砖石,而是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无数张面孔,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填满了整个进水室的底部!


    缕缕黑发如同黑密的渔网,网在这间房间的底部,而现在,临朗、阎川他们脚下的“渔网”开始收网,如同有生命有意识一般,缓慢而无声息地包围过来。


    苟旬转动八卦镜,顺着这些黑发的根部看去,它们最终汇聚向了进水室底部的正中央——


    那是一具看起来格外“鲜活”、格外“完整”的尸体。


    和其他只有面孔的“东西”相比,它有头颅、有躯干、有四肢,只是像是被盲人拼接而成一般。


    ——头颅被按在了胸口,野蛮生长般的黑发如瀑布般从胸前向四周围散去,断裂的脖颈接上了双手,躯干底部,两条腿被并拢,如同植物的根茎般硬生生插-进了下方无数人脸堆叠的“肥土”里,仿佛从这恐怖的温床中汲取养分。


    它的胸膛甚至在微弱地起伏着,就好像在呼吸。


    “这是……鬼佬!?”苟旬瞳孔骤然一缩。


    所谓“鬼佬”,并非指鬼的成精时长久远,而是风水行当与民间术士对一类精怪的统称。


    鬼佬往往由大量尸骸,在极端凶煞之地历经漫长岁月,相互吞噬、怨气纠缠,最终挣扎而出的一种凶煞,是成百上千、甚至上万怨魂执念的扭曲集-合体。


    其意识由无数残念拼凑,往往混乱、偏执且充满毁灭欲,毫无道理可讲,格外棘手。


    苟旬倒吸口凉气,立即大喝警告阎川和临朗:“就在房间的中央!小心——”


    他语速飞快,却还是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嗤啦”一声!


    那些原本只是浮在水面、一张张人面朝上、死死盯着他们的断指结,其下方无数黑发陡然纠绞在一起,瞬时凝成好几股数米高的粗壮黑柱,竟是带着那一团团的人脸爆冲上来!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叫人压根措手不及!


    苟旬低咒一声,没有料到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东西,还能这样够上他们的高度!


    再转换八卦镜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衡宫冷喝一声:“闪开!”


    苟旬立即伏身飞快趴下。


    几乎在他伏低的同一瞬间——


    “嗡——!”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颤鸣响起,衡宫手腕一翻,那柄通体莹白的玉尺已然在手,玉尺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弧光。


    尺落,青光迸发,直劈而去!


    粗如高柱的黑发陡然一散,那团团人面结便是没有了支撑,接连“噗通”数声砸进水底。


    临朗身前水面猝不及防砸下一团人面断指,人面立即扭曲着探出指头,飞快地拨拂水面,直冲临朗!


    鬼剑一记挑刺,将其击散一地。


    衡宫连忙俯身看去,就对上临朗朝上看来的眼,讪讪摸了摸鼻尖:“你们没事吧?!”


    “天降大礼,收了。”临朗扯了扯嘴角,一甩剑尖,抖落扒拉在鬼剑上的指头。


    源源不断的血水涌入进水室,周围血水激荡汹涌,水位急速暴涨,几乎拍打到胸口的高度。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临朗蓦地转身,指间翻转间已经夹起一张黄符。


    只见不远处的血水如有生命般隆起、堆叠,像是推来的波峰血墙,竟是要有一米多高,数道血水墙推涌着缓缓朝他们这头逼来!


    临朗见状眼色一厉,黄符夹至眉心之间,低喝一声:“三清敕令,玄火分邪,焚!”


    “焚”字出口的瞬间,黄符无风自燃,腾起一簇泛着淡淡金色焰心的青白火焰,焰光流转间,隐有细密道纹闪烁其中。


    临朗手腕一抖,黄符拖曳着一道清冽的焰尾,直入猩红血池。


    符火入水,没有熄灭,反而如同火星溅入油池,骤然爆燃开来,瞬间点燃底部的所有黑发!


    青焰在水下诡异地燃烧着,将浑浊的血水照得依稀可见,映出下方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只见张张狰狞人面紧紧扒在进水室的地砖上,像是无法逃离,扭曲着挣扎着尖嚎起来。


    向临朗、阎川涌来的血墙随之轰然倒塌溃散!


    然而下一秒,无数缠上青焰的漆黑发丝绷得笔直,如同无数标枪,猛地将水底那具姿态诡异的“完整”尸体从其后撑了起来!


    它蓦地从血水中暴起腾空,身后是无数挂着青色火焰、往下坠落青色碎焰的黑发,胸前那张人脸扭动着被激怒的面孔。


    空中响起仿佛千万人同时发出的凄厉嚎叫,震得临朗和阎川同时后退数步。


    临朗看向那拼接怪的身后,黑发被青焰点燃,却又像是能够无限再生一般,眼色不由沉得滴墨。


    他低声对阎川道:“要彻底解决它,必须得解决其根本之源。这是集无数残尸怨气而炼出的鬼怪,它的源头便是那些被搅拌、分解的碎尸,要解决它,就要找到那些,再用火焚烧,用法超度。”


    阎川闻言便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那些尸首早就被搅拌罐处理得不剩什么了,那些掺杂着残肉碎骨的血沫,怕是早就深深渗透进了厂房的地缝里。


    与此同时,苟旬衡宫那边,先前被玉尺斩断的黑发又源源不断地聚拢袭来。


    衡宫脸色难看,往前一步跨在苟旬身前,低啐一声,双手横握玉尺:“没完没了了……”


    第255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五天


    阎川眼色沉转间,飞快下了决断:


    “这恐怕还不是它的真正本体,在这里与它纠缠不清无用,脱身为上。”


    临朗赞同应声,飞快道:“我来布阵设困,但需要你为我争取时间,吸引注意力。”


    阎川点点头,旋即看向上方与黑发人头结纠缠的苟旬、衡宫二人:“苟旬、衡宫!盯死这些人头结!不要让它们还有闲工夫打扰教授!”


    “收到!”


    阎川和临朗交换一个视线,阎川微一颔首,下一秒身形爆冲,乱骨长鞭瞬时化作十三节森白骨节,萦绕在阎川周身。


    猩红血炁如同饵料一般,吸引着鬼佬的目光。


    就见那悬浮于血水之上、被无数黑发拱卫的鬼佬,胸前头颅中萎缩空洞的双眼,极灵活地随着阎川的身影转动,那阖拢的双腿在水下发出“嗤啦、嗤啦”的抓挠声,晃动着躯干转向阎川。


    坠着青色碎焰的黑发高高扬起,青焰砸在血水水面上,又飞快地引燃水面漂浮的发丝,但它却浑然不觉一般,发出“咯咯咯”的呛笑,漫天射向阎川!


    所过之处,血水翻腾,青焰飞溅,宛如一片炼狱。


    临朗见状深吸一口气,收敛气息,眼色骤然沉静如水。


    阎川为他争取的每一息都极为宝贵,不可浪费分秒。


    他向前稳稳踏出一步,双脚不丁不八,暗合阴阳。


    他左手持鬼剑,剑尖垂地,锚定地气,沟通九幽。


    惊梨随临朗法念而出,十根玉签签尾银环叮铃作响,他虽无法请动十殿真身,却能借其一缕肃杀审判、镇压鬼域的法则气息,最适合封锁震慑阴魂鬼物。


    “乾坤定位,幽冥洞照!”临朗眼底划过一抹暗光,他要以鬼制鬼!


    他右手持签筒,以筒底作笔,在身前潮湿腥臭的空气之中凌空虚划!


    随着临朗虚划的动作,左手所持鬼剑插地之处,一丝丝精纯的阴冥地气被悄然引动,顺着剑身导入脚下,与他右手虚划出的银色轨迹相连,构成阵基。


    紧接着,临朗右手食指、中指并指如剑,极快地探入签筒。


    手腕一抖一晃,就听数声破空声起,四枚法签凌空飞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血水之下,钉入东南西北四方地室。


    北方秦广王,南方楚江王,东方宋帝王,西方仵官王,四签入地,瞬间与之前勾画的银色轨迹及鬼剑引来的地气连通。


    一个无形的四象阎罗禁域雏形悄然张开,范围内,所有血水流动都为之一滞!


    然而,这还不够。要困住鬼佬,还需要更有攻击性的存在。


    临朗左手翻腕一转,雷击木法印托于左手掌心,右手并指,在法印底部的“雷”字铭文上 疾点三下。


    每点一下,口中便低喝一字——


    “天!”


    “地!”


    “人!”


    三喝之后,他左手掌心猛地向下一按!


    这方雷击木法印竟是生生按进了脚下被血水浸透、污秽不堪的水泥地面之中!


    印纽朝天,印身之上,天然的雷击云纹骤然亮起熹微的紫白电芒,发出一连串噼啪轻微爆响。


    一股纯阳暴烈的雷霆气息,以法印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竟将周遭污血都隐隐逼退、蒸发出淡淡白气来!


    阵成!


    气机勾连的刹那,临朗急声向阎川那头喝道:“阎川!引它入兑位!”


    “来了!” 阎川沉声呼应,不再一味游走闪避。


    只见他身形急速移动,却是陡然一个不可思议的直角折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三道贴面射过的漆黑发束!


    环绕周身的十三节森白骨节骤然向内一合,“咔嚓”连响,瞬间重组为那柄狰狞的乱骨长鞭,长鞭如活物般甩出,重重抽打在身侧一处翻涌的血水之上。


    血水炸开,腥气弥漫,阎川将自己的一滴鲜血藏入浓烈血炁之中,随着鞭击彻底震散在空气中,形成一小片短暂存在的血雾,对鬼佬而言就如打窝一般,位置恰好就在阵法兑位边缘之外数米!


    果然,鬼佬发出一声急不可耐的尖啸,漫天追击的黑发猛地一收,就连那些对付衡宫苟旬的,也都尽数缩回其身后。


    下一秒,扭曲的身形由无数黑发飞速抵在身后,笔直涌向那团血雾!


    “成了!”苟旬见状激动地招呼道,“快上来!”


    阎川却没有移动,只是紧盯着朝自己这头贪婪冲来的鬼佬。


    临朗握紧拳头,咬紧了下唇,死死看着阎川。


    就在鬼佬几乎与阎川撞上的瞬间,阎川身形暴退,险险避开兑位入口,与那扑来的鬼佬堪堪交错而过!


    就在鬼佬连同漫天黑发,一头撞入兑位范围,踏入阵法笼罩之地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幽地底震颤,猛地从脚下地面爆发!


    先前临朗虚划的银色轨迹、四方隐没的法签、嵌入阵眼的雷击木法印,以及作为阴枢的鬼剑——所有布设同时光芒大放,炁机彻底贯通、焊锁!


    “砰!”


    一声闷响,气势汹汹撞入阵中的鬼佬,瞬间如同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壁,扭曲的躯体猛地一顿,被死死定在了阵法中央偏兑位处!


    漫天狂舞的黑发,仿佛陷入了无形的胶水泥淖之中,变得迟滞沉重,再难如之前般灵动暴射。


    法阵内强大的阴阳镇压之力,开始如同磨盘般缓缓碾压、消磨着它周身翻涌的怨气与邪力。


    鬼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入了圈套,它骤然停下无用的攻击消耗,只是怨怼地死死盯着面前两个人类。


    阎川松下一口气,站到临朗身侧:“我们成功了。”


    临朗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更加难看。


    他猛地转向阎川,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眼底死死压下后怕与恼怒。


    他冷声喝问:“你刚才离它有多近!?”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阎川沾满污血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他根本没想过这一个寻常无比的引诱入阵,阎川竟然会用这么惊险而极端的方式!


    要是阎川再慢一步,又或是他的阵法有任何差错!


    临朗蓦地甩开握住阎川的手,不想再多做一丝假设。


    阎川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一动不动,他目光落在临朗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上,微微一顿,旋即抬眼对上临朗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阎川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安抚的柔和,“而且,你布阵,我从没怀疑过。”


    临朗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不再说话,但紧绷的肩背线条却是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两人不再耽搁,大步越过上涨到肩膀高度的血色积水,快步走到断裂的金属爬梯之下。


    “我先托你上去。” 阎川语速很快,不容置疑。


    他迅速半蹲下身,在浑浊血水中扎稳马步,双掌交叠,掌心向上,置于身前,形成一个稳固的发力支点。


    “踩上来,抓住梯子,衡宫合苟旬会在上面接应。”


    临朗看了一眼那湿滑摇晃的残梯,又看了一眼阎川,没有犹豫,退后几步,一个短促助跑,左脚精准地踩上阎川交叠的手掌!


    阎川低喝一声,腰腿与手臂协同发力,猛然向上托举!


    临朗借力纵身一跃而起,同时手臂竭力向上,猛地抓住了那截断裂爬梯最下一级的横杠。


    巨大的下坠力让他双臂猛地一沉,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死死咬牙忍住。


    “抓住了!”上方,一直紧盯着的衡宫与苟旬同时出手,死死压住了爬梯顶部与围栏连接处那些已然松动的支架。


    支架在临朗体重下“嘎吱”作响,螺栓几乎要在疯狂的抖动下脱出,两人只得用尽全力稳定梯身。


    临朗深吸一口气,双臂与腰腹核心同时发力,同时脚下在湿滑的墙壁上寻到一个微小的借力点,借力一蹬,整个人敏捷地向上窜了一截!


    他随即手脚并用,借惯性干净利落地翻上了高处的安全围栏平台,被苟旬和衡宫一左一右扶住。


    “教授好身手!”苟旬意外地看向临朗,只知道临朗阵符精绝,却没想到连身手一点也不亚于阎川。


    临朗没有回应,甚至来不及站稳,立刻转身俯趴到围栏边,焦急地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阎川迅速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手中乱骨长鞭“唰”地一声甩出,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临朗刚才抓住的那截断裂爬梯,死死绞紧。


    阎川手臂猛地发力回拉,同时脚下全力助跑,两步踏在湿滑的墙壁上。


    在身体凌空下坠的瞬间,他借着长鞭回拉与蹬踏墙壁的反作用力,如同一头矫健的岩羊,顺着绷直的长鞭方向,向上疾掠而起!


    阎川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一把抓住爬梯更高的一级横杠,随即腰腹用力,一个干脆利落的卷腹上翻,长腿越过围栏,不过是几个眨眼间,整个人便已稳稳落在临朗身侧的平台之上。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得仿佛一支极有力量感的舞。


    临朗这才松下一口气。


    阎川轻拍临朗的手臂,微微一笑:“你看,我就说我有办法。”


    临朗嗤了一声,回头看向身后底下受他阵法而困的鬼佬,忽然脸色微微一变。


    “看。”


    只见那被困于阵中鬼佬之下、原本沉在进水室地砖底部的无数张人脸,竟是都慢慢从进水室地砖的底部浮了上来,簇拥着堆在水面上,仿佛试图爬上鬼佬的身体。


    ——像是想要重新与那具扭曲的躯体融合,又像是要将其拖回那由无数同类构成的深渊之中。


    这一幕看得人一阵发寒,诡异而透着一分不详。


    “阵法困不住它太久,走!”


    第256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六天


    一行人仓促的脚步声散乱地回响在狭窄的走廊里。


    沈科抱着设备箱不安地跟在衡宫几人身侧,像是生怕他们会丢下他一般。


    苟旬落后两步,一边示意前面的沈科,一边压低声音对走在后头的阎川、临朗道:“先前他看爬梯断裂,而你们还在下面,他甚至试图催促我们抛下你们离开。”


    沈科显然一直在留意其他人的动静。


    他不知如何听见了苟旬特意压低的汇报,立马回过头看来,仓惶道:“我、我以为你们上不来,我从没见过那些鬼东西!我想着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赶紧离开这里搬救兵。”


    临朗看了沈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微颔首道:“别紧张,我明白你,要是我,我也会这么想的。”


    阎川闻言便知道临朗的打算,他们有同样的直觉——沈科的意外出现、随同,或多或少与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他们至少得弄明白沈科身上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奇怪的地方。


    所以眼下,他们都决定暂时不惊动沈科。


    他淡声颔首道:“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里的情况远超出我们的预估,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阎川视线不轻不重地扫过沈科,然后转向苟旬和衡宫,“大家提高警惕,有任何异常发现立即报告。”


    衡宫和苟旬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明白。”


    阎川转向沈科:“既然你对这里熟悉,那仍旧由你来带路,可以么?”


    沈科见状慢慢安心下来,他小声说道:“我可以。对不起,刚才我……”


    “对于第一次见到那些东西的人来说,会惊慌失措、想要逃离,再正常不过。起码你没有尖叫吓晕过去。”阎川微扯嘴角说道。


    衡宫和苟旬闻言顿了顿,不由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么一说,沈科看到鬼佬的反应太平淡了,除去想要丢下阎川和临朗的发言外,他甚至没有自顾自地逃开。


    他们见过更多普通人第一次见到这些存在的反应,歇斯底里、不受控制、崩溃逃窜……什么都有。


    沈科听见阎川的话,抿了抿嘴小声说道:“我有一些心理准备。”


    “我们上面就是配电值班室,然后我们就能出去了。”沈科接着说道,带头走在最前面。


    跟着沈科的脚步,四台离心泵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离心泵位于进水室的上方,暗红的泵体旁连接着纵横交错的管道,这些管道贴着墙壁和地面铺设,用锈蚀的钢架固定,如同蜿蜒分布的长蛇。


    管道管身也同样布满了锈孔,凝聚的水滴从这些锈孔底下慢慢渗出、聚拢、直到变得足够浑圆而坠落,“啪哒”滴落在钢架上,声响在过道间回荡,显得格外静谧却又生动。


    就好像这里并没有被废弃多久——这些老旧的管道甚至没有因为荒废十余年而干涸,反而仍旧有液体残留其中。


    临朗注意到沈科明显刻意地避开了这些滴水的管道,原本就抱着笨重设备箱而步履蹒跚的动作,显得更加艰难而怪异。


    他微微挑眉,开口问沈科:“这里已经断水断电很久了吧?”


    沈科点点头,努力隐藏起自己对这些管道的厌恶,或者说是对滴水情况的厌恶——临朗不确定究竟是为了哪一个。


    沈科回答他:“应该是这样。”


    “唔。”临朗将手电筒光束对准上方滴水的管道,“那还真是……不算意外。”


    他们先前在底下的进水室就差点被血水淹了,和这里的离心泵管道脱不开干系。


    断水的管道里能汹涌而出成吨的血水,这真是典型的他们会遇到的事情。


    临朗一边往前走,一边拿着手电筒利用光束照过头顶分布的管道网路。


    忽然,几块粘连在管道上的细碎黄色纸絮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快走两步,照向角落,目光微沉。


    “这是……符纸?”衡宫见状跟上,有些意外,“像是在这边废弃前后的事情。这些符纸看来在这儿有些年了。”


    阎川则绕到了这片管道的背面,微皱眉头:“还不少。”


    临朗闻言快步走到阎川这边,顺着手电筒的光束看去,就见密密麻麻、或完整或缺失的黄符贴满了管道靠墙的那一面,符纸上满是污秽和碎屑,甚至残破不堪,像是被撕毁过。


    数量之多,饶是临朗都有些吃惊。


    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是镇压着什么样的厉害东西,还是因为贴这黄符的人其实压根什么也不懂,想靠数量换心安?


    他希望是后者。


    沈科站在众人的对面,仍是远远避开了,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颤抖地道:“那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这里贴满了这些东西,总意味着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对吧?”


    临朗看了看阎川,微微点头道:“你带路,我们会跟上。”


    沈科应了一声,加快了速度,身形摇摇晃晃地走在最前面。


    他们走到离心泵这一层的尽头,看到了残破的“应急出口”的标志。


    走进应急通道,他们沿着楼梯往上爬到“顶楼”。


    苟旬推开压根没有上锁也没有关上的老式大门,扑簌簌的灰尘兜头落下,呛得他一边挥手一边低咳。


    等他看清门后的景象,他不由发出一声失望的咕哝:“这是配电控制室。挂着‘应急出口’标志的后面就该是应急出口,我以为这是用不着说的共识!”


    沈科却一点也不意外,他说道:“这个厂子开办的时候还没有那么严格的审查安全标准,‘应急通道’也是后来才临时设置的,它确实在这里,就在配电室的上面,临时加开的一条通道。”


    “这真的符合要求吗?”苟旬听得眉头直皱,自言自语地嘀咕。


    “在那个年代的边郊,一个小搅拌厂的安全审核总是有很多漏洞可钻,大多只不过是走个流程,塞几条香烟的事情。”沈科扯了扯嘴角说道。


    他率先走进配电室。


    配电室就像同时是一个值班室,有一面宽阔的、视野正对着底下离心泵和进水室的玻璃窗,能轻易地看见底下的所有动静。


    房间里还有一张铁架床,铺着发霉的垂地草席,墙上贴着2006年的日历,日期停在了1月11日,还有厚厚的一沓没有被撕过。


    配电室的桌子上有一个饭盒,里面的东西早就看不出来模样了,像是饭盒的主人匆匆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地上、角落里堆着苍蝇和蟑螂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和一股类似劣质糖精的甜味,许久没有通风的刺鼻气味熏得几人都忍不住咳嗽,喉咙里隐隐有一股灼痛感。


    临朗掩嘴咳嗽了两声,微皱紧眉头。


    阎川环顾四周,开口问沈科:“另一扇门在哪儿?”


    沈科抱着设备箱站在角落里,他疑惑又惊讶地看着四周围,倒吸着气道:“应该就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苟旬、衡宫闻言猛地转向沈科,沈科对上两人的视线,吓了一跳般缩起来,连声道:“我绝对没有骗你们!我也想离开这里!但我不知道怎么会消失了……”


    临朗微微皱眉:“你确定在配电室里还有一扇门?而不是在门外通道的某个地方?”


    他们看到了应急通道的标志,就顺着楼梯走到了这扇门前,没有检查其他地方。


    沈科迟疑着探头看向门外,却显得格外谨慎不安,瞄了两眼便抱着设备箱飞快缩回了门内。


    他被临朗这么一问,脸上的笃定也跟着动摇起来,喃喃道:“我、我不记得了……但应该……”


    苟旬见状索性打断了沈科,转向阎川道:“那我和衡宫去外面走廊再找一遍。”


    阎川微颔首:“好,注意安全。”


    衡宫点点头应下,随苟旬快步出门,而临朗和阎川则盘查着配电室里的一切。


    书桌上除了饭盒,还有一本被压在烟盒底下的硬壳笔记本,大剌剌地摆在书桌上,封皮上用蓝色圆珠笔工整地标着“工作日志”四个大字。


    临朗挑了挑眉,拿起笔记本翻看起来。


    扉页像是被打翻淋过水似的,皱巴巴的,上面贴着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只能依稀看出一个板寸发型和蓝色的工装,五官都被洇开了,难以分辨。


    底下的姓名和职务也都被水浸得辨别不出,临朗打着手电筒透光看了几秒放弃,接着往后翻看。


    前十几页都是极其规范的每日设备运行参数记录、检修报告等,条理清晰,临朗飞快扫了扫,书页在他手下飞快翻过,发出刷刷的连响。


    直到后面几页,临朗突然停顿下来,接连往前翻了几页,发现日记会忽然空白好几页,然后又接上了新的字迹。


    他低哼一声,摩挲着空白纸张与其他几页有些迥异的褶皱和硬度,微微眯起眼,摸出一只打火机点着,贴着日记的空白页左右晃了晃。


    字迹慢慢浮现出来。


    临朗瞳孔微微一缩:“阎川,来看!”


    沈科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日记本。


    临朗微微咧开嘴:“从没想过21新世纪,仍旧在玩这样的把戏。”


    阎川知道临朗在指什么,他们曾经用米汤传过一段时间密信,只要拿着烧烬的海带在上面熏着蒸汽,就会显出字迹来。


    眼前这个,怕是更简单了,像是童子军会被教会的“游戏”,柠檬汁和热气。


    他凑到临朗身边,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2005.12.05


    离心泵例行检修,王工亲自带人操作,未让我靠近,我看到管道冲洗出的废水颜色暗红发黑,还有一股很浓烈的甜腻味,真奇怪。


    等他们离开后,我进行了常规取样留存,已密封。样本编号05-1228-3


    2005.12.17


    夜班,听见离心泵那头有奇怪的闷响和拖拽声。


    凌晨两点巡检时遇到了王工和两名面生的员工,他们拖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他们让我离开。


    后半夜,离心泵机启动额外抽水,持续近一小时。


    记录:异常


    2005.12.20


    我在王工的办公室找到了一沓运输单据复印件,收货方是安顺搅拌厂,重量栏标着“500-800kg/批次”,频率每月1-2次,持续了好几年。


    真奇怪,这些运输单对不上平时的作业情况。


    我猜我离调查目的结果更近了。我得汇报上去。


    2005.12.29


    又看到了黑麻袋,他们凌晨后半夜悄悄进行着什么,我没出声,我假装睡着了,没人发现我。


    我敢肯定我看见了里头漏出了血来。


    这几天总有人跟在我身后,我看不到他,但我一直听见他的脚步声!


    我知道我在调查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它可能远超出我们原本以为的事态。


    2006.01.02


    不太对劲,晚上一直有奇怪的动静,像是闹了老鼠。


    又来了面生的人在离心泵那边鼓捣什么,王工还是不允许我靠近。


    他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太对,难道我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工厂该死的封闭,他们现在不允许工人随意外出了,每个月只有月中才让工人出去购置自用品,我得等到15号才能和上头碰面。


    不管怎么样,我得先把证据藏起来。


    所有拍摄的胶片、取样瓶、单据照片副本都密封在了防水袋里,藏在了这个房间里,我想只有我会知道它在哪儿。


    即便有人发现了我的日志,如果是王工,那他尽管不安吧,因为他永远不会找到我的秘密,但他的秘密总会有曝光的时候!


    2006.01.11


    我感到不安,王工让我夜班去检查4号搅拌罐,我等下就要过去了。我有一种直觉,或许我回不来。


    总之……


    愿真相大白!


    工作日志到此就彻底结束了,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看向墙上停止在2006年1月11日的日历上,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配电室的电压表指针突然剧烈摆动起来,几个指示灯猛然交替闪烁!


    临朗见状脸色微变。


    旋即下一秒,门外传来逼近的脚步声,就见沈科脸色陡然惨白起来,惊恐地后缩:“来了!快!快把门关上!”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沈科尖叫一声。


    就见衡宫和苟旬两人出现在门后,也被同时吓了一跳,蓦地横出法器挡在身前。


    临朗松了口气:“你们?”


    衡宫脸色微微难看:“鬼打墙。”


    “我和苟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犀牛角、雷击木……都没用。不论怎么走,永远是折扇配电室的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7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七天


    临朗和阎川闻言立马快步走出配电室,走廊里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束能照到很远,但深处仍旧是黑黢黢的仿佛没有底。


    衡宫和苟旬见状立马拉着两人缩回门后,飞快道:“小心!外面……”


    两人话音未落,走廊的深处,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哒”、“哒”、“哒”……


    像是胶底的硬靴踩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又响亮又有力,甚至是……急促。


    突然间,配电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合上,“哐”地一声闷响,震得门框都在抖动。


    临朗几人同时回头,就见沈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后,浑身发抖,脸色苍白无比:“来了,快,快抵住门,不能让他进来。”


    衡宫皱紧眉头:“谁?”


    沈科只是颤抖,一个劲地语无伦次地碎碎低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有人来了,我就是知道有人来了。”


    临朗闻言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字迹已经逐渐再次消失的敞开笔记本上,他转向衡宫微微颔首,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门就被陡然重重一撞!


    “咚!”


    阎川反应极快,上前一步,猛地将被顶开一条胳膊粗的大门压了回去。


    苟旬脸色一变,连忙跟上,同时将八卦镜往上一抛,立于房门的夹角金属门顶之上。


    就见八卦镜面闪烁出一道模糊却极为高大的人影来,几乎顶到外面的走廊廊顶,极有压迫感。


    那人影的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嗡嗡作响,划过走廊外的墙壁,发出叫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外面那个简直像是个电锯狂人!”苟旬喊道,与阎川合力,将顶开的房门用力合上,飞快上了金属鞘,免得又被顶开。


    临朗则迅速落下一张黄符,紧贴门框门缝之间。


    “界由灵官守!敕!”他重重低喝一声。


    符落,下一秒,撞动不堪的大门陡然静了下来。


    “它走了?”苟旬顿了顿,压低声音,抬头看向被他按在顶上的八卦镜。


    镜面中氤氲开的门板后面,隐约可见漆黑的门后画面,仍旧有一道黑影,像是一大片挥之不去的脏污,沉默而诡异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是的确没有再硬撼脆弱的大门了。


    “没走,看来你们俩还挺有吸引力。”临朗也顺势看去,微微挑眉道:“你这个镜子还有点意思。能透视?”


    苟旬嘿嘿咧了咧嘴:“主要是能看鬼,不管隔着什么东西。毕竟不是什么鬼都能一眼看出来,能开第三眼的少之又少,有个法器要方便得多。不然就像撞上眼前这个拿电锯的,一点准备也没就交代了。”


    临朗闻言弯弯嘴角:“这倒是。”


    “它手里有电锯!?”衡宫微睁大眼,“真的?”


    “我们没在外面正面撞上它真是太好了。”苟旬喘了口气点头,“我就说我觉得刚才有东西跟着我们,没错吧。”


    衡宫不得不点头。


    他们发现了鬼打墙后,在走廊里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但让他们匆忙回到配电室的原因,不是因为鬼打墙,而是苟旬感觉到有东西在暗中,越发接近他们。


    那东西的脚步声就贴着他们,几乎和他们藏在一起,要不是仔细听,几乎无法发现。


    然而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太过强烈。


    他们在鬼打墙的长廊里点燃犀牛角,燃烧时的青红火焰,让他们看到了一道黑影,就站在长廊的尽头。


    随着犀牛角的燃烧,那影子消失得极快,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直到犀牛角烧尽,鬼打墙并没有消失,他们又拿出了雷击木做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紫白的电光里,他们又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这一次却更近了,近得只剩下几步之遥!


    就仿佛那东西一直在逼近,哪怕在犀牛角燃烧时、在雷击木的亮光下,没有什么能阻止那东西的靠近,而他们却又肉眼难以看见全过程!


    这种莫名的叫人胆寒不安的滋味,才是真正将他们逼回配电室的原因。


    临朗和阎川听着衡宫他们说完在走廊外遇到的一切,微微敛起眉头:“连犀牛角、雷击木都打不破的鬼打墙么……”


    “现在外面是什么时候?”临朗开口问。


    阎川看了眼时间:“零点过七分。”


    “我们在这儿待了那么久了?”临朗有些意外,在这里的时间流逝感有些出人意料。


    他“唔”了一声,抓过阎川的手腕看手表,又确认了一遍才道:“这会儿到凌晨三点之前,都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与其在这个时间段里,在一个闹鬼的废弃搅拌厂里折腾,不如先在这间值班室里养精蓄锐。”


    阎川无奈地收回手,理了理袖口。


    衡宫有些意外:“我们就……休息?只是休息?”


    “谁知道后面还会遇到什么?不如趁有条件的时候先休息一下。”临朗耸耸肩,“何况我们现在也出不去不是?”


    临朗又看了眼八卦镜那头,镜面显示那东西还在门口。


    “顺便,你们可以再看看这边的新发现。”临朗指了指桌上的工作日志,“这本日志的原主人发现了这工厂的见不得人的交易,很可能也被灭口了。”


    他说着,目光看向沈科,沈科站在角落里,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没有多少变化。


    阎川接着说下去:“日志工人把一些发现、证据藏在了某处。他的发现很有可能与搅拌厂搅拌人料有关,如果能找到运输相关的线索,我们便能顺藤摸瓜。”


    衡宫眼睛一亮,反应过来:“最终的最终,它能带我们找到是谁在背后!”


    “希望如此。”阎川点头应声。


    临朗转向沈科,忽然问:“你觉得哪里适合藏东西?”


    沈科茫然地眨着眼,他思索了几秒后,摇摇头道:“我……我不清楚。”


    “唔,那好吧,我们得再花点功夫玩捉迷藏。”临朗看着他说道,随后转向了其他人,“不想休息的,可以追着这个线索到处找找。反正我累了。”


    他说着,便把配电室里的唯一一张椅子拉了出来,大剌剌地坐下,抱着鬼剑在胸前,果断阖眼打瞌睡。


    衡宫见状,静悄悄地拿起那本工厂日志,走到角落里安静琢磨起来。


    苟旬无声打了个哈欠,挪到衡宫身边,凑去一个脑袋,也不知道是在跟着琢磨,还是纯粹放空发呆。


    阎川倚着书桌休息,目光落在临朗略显苍白的脸上,布阵困住鬼佬,想必对临朗的消耗肯定比他嘴上说得要多得多。


    配电室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日志本的翻页声,所有人都保持着相对的安静。


    不用阎川提示,衡宫和苟旬也弄明白了空白页上的显色小技巧,两人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半晌功夫,衡宫苟旬对视一眼,轻轻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证据就藏在这间房间里?”


    “怪不得教授让我们花时间待这儿。”苟旬点点头,看向座椅上已经深睡的临朗,“我们找起来?”


    “放轻动作,别吵醒他们。”衡宫小声说道,看看就倚着书桌站在临朗边上的养父,警告苟旬。


    苟旬咧咧嘴:“放心。”


    两人静悄无声地翻找配电室的角角落落,沈科默默随着他们的寻找,腾出空间,挪来挪去。


    抽屉、衣柜、桌肚、桌脚、衣橱顶……


    两人甚至把铁架床的草席也掀了,床底下果然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格纹麻袋。


    衡宫和苟旬见状对视一眼,立即拖拽出来查看。


    阎川一直阖眼听着两人的折腾动静,听见了重物拖拽的声音后,睁开眼看过去,几步上前。


    “看起来不像是证据袋。”衡宫低声说道。


    “藏得太明显了。”苟旬耸耸肩,“但我还是很好奇里面装了什么。打开看看?”


    衡宫回头看看走来的阎川,见阎川点头,他轻轻拉开拉链。


    布袋里装着一件件老旧的工装工服,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扑鼻而来。


    苟旬不由挥了挥手扬开,低声纳闷道:“备用衣服?”


    衡宫将里头的每一件衣服拿出、抖开,察看衣领上的尺码,说道:“这些衣服码数都不一样,足有十多件。备用?”


    “上面有血迹。”阎川低声说道,鞭柄挑开深色的外套,点了点上面几处深浅不一、极为隐晦的污点,“飞溅状。沾上的?”


    衡宫若有所思地一一打开、平铺所有外套,就见每件外套上都有大小不一的血迹,大多都是飞溅状的。


    “这些衣服……难道也是他收集来的?就藏在这儿?没有被人发现、拿走过?”苟旬奇怪地看向日志本。


    他目光转去,忽然顿了顿——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临朗竟是不在原地了。


    阎川和衡宫也顺势看去,便见临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笔直站在门口。


    他面朝着那扇大门,一动不动,像是透过猫眼往外看着什么。


    衡宫和苟旬齐齐一愣,旋即不由头皮一麻——


    他们都知道配电室的大门压根没有猫眼。


    临朗为什么站在那儿?


    他在看什么?


    第258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八天


    阎川见状快步上前。


    他放轻脚步,绕到临朗的身侧,就见临朗双眼紧闭,毫无所知,胸脯起伏和缓,没有丝毫异常,就像是睡着了。


    只不过,他站在那儿,身体贴近门扉,将闭合的眼凑上大门,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往外观察。


    苟旬摸摸鼻尖,声音压得很轻:“不会是……梦游吧?”


    阎川皱眉看向苟旬,苟旬立即收声不说话了。


    衡宫则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万一教授等下要开门出去呢?”


    他一边说,一边视线紧盯着临朗手边的门把手。


    ——门把手就在教授手边,只要些微抬手,不用一秒,就能拉开大门,即便有金属插鞘挡着,门缝间的黄符也会被打破,门外的那个东西,就会立马有动作。


    衡宫话音刚落,就见临朗忽然有了动作,衡宫和苟旬蓦地紧张起来。


    但下一秒,就见临朗转了个身,仿佛能睁眼看见一般,他毫无阻碍地回到了椅子上,一屁-股坐了回去。


    过了没几秒,临朗眼皮微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蓦地睁开眼,眼色清明地看向面前盯着自己的三人。


    他眼睫重重一跳:“你们在干什么?”


    衡宫见状顿了顿,问:“教授,您怎么突然醒了?”


    临朗微扯嘴角:“有三双眼睛这么盯着我,我不想醒也难。”


    衡宫:“……”


    苟旬挠挠头,换了个问法:“您睡得怎么样?”


    临朗看了苟旬一眼,直接转向阎川,微皱眉头,敏感而又敏锐:“什么情况?是我刚才做了什么?”


    苟旬下意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衡宫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他看向衡宫,就见衡宫横眼示意,他再看阎川脸色,旋即闭上了嘴。


    阎川很清楚关于“梦游”,或者说是“清醒梦”在他和临朗之间的敏感程度——他不可能忘记在照仙湖下石俑留给他的阴影,哪怕是假的。


    他沉默几秒,这足够让临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临朗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苟旬和衡宫两人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一小步。


    “你只是站在门前,什么也没做。”阎川开口,他上前,抓住临朗的手臂,“你很快就回来了,你自己回来的。”


    “什么也没做,还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临朗反问,他看向阎川,眼色微冷。


    他紧了紧拳头,深吸口气,很快从阎川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大步走到配电室的门前,转头问阎川:“我站在哪里?就是这个位置?”


    阎川快步跟上临朗,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像是担心临朗会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极小幅度地颤了颤。


    然而临朗只是站定在门前,皱眉看向阎川,等待阎川的回答。


    苟旬见阎川像是没回过神来,他连忙小跑两步上来,飞快说道:“对,就这个位置,像是在看猫眼,但这门偏又没有猫眼……后来您就回来了。”


    阎川闻声才回过神,他反应过来临朗是在还原刚才的站位。


    “……你的手放在这里。”阎川仍旧喉咙有些发紧,伸手握住临朗的手腕,挪到了方才门把手的附近。


    临朗视线顺着阎川的动作看去,阎川迟疑了一秒,像是想到什么:“这是一个指决?”


    他尝试摆弄临朗的手指。


    临朗抽了抽嘴角,歪头看着,几秒后,他忍不住扯起嘴角哼笑:“笨。”


    临朗指尖变化了几下:“是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他动作变化得极快,像是还带着残影。


    阎川眼角微跳,旋即点住临朗的手指尖:“这个。”


    临朗微眯起眼,拇指内扣,抵在掌心劳宫穴,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无名指与小指则向内蜷曲、交叠,紧扣在拇指根部。


    临朗低头看着,微妙地沉默了短暂片刻。


    “这是什么?”阎川看向临朗。


    “……鸩煞决。”临朗抬头,看着阎川,“借煞制煞。”


    “以自身为引,纳凶戾之气,暂化己用,行险中搏杀之道。饮鸩止渴,不外如是。”


    衡宫和苟旬闻言对视一眼,两人对指决的了解程度远不及百束,对临朗所说的更是闻所未闻。


    衡宫道:“听起来很危险。”


    “事实上也不安全。”临朗收起手,目光微深,看向门外,“门外的东西过于凶戾,尽管倒也算是适用场合,不过化用的气息越是凶险,一旦失控,就越是容易伤人伤己。”


    他没有这个打算,更是从来没做过。


    他不明白为什么睡梦中的他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来。


    这甚至不算是一个清醒梦,因为他一点也不清醒。


    临朗微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向阎川:“几点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


    衡宫和苟旬也不约而同地看了眼手机,距离临朗圈出来的“安全时间”还有距离。


    苟旬看了眼手机上的信号显示,自从搅拌罐倒塌、他们被困在地下楼梯间后,信号就一直处于中断的状态。


    他叹口气:“还是不能联系外界。”


    “他们会尝试联系我们。”衡宫并不担心,他补充道,“阚清在外面。”


    苟旬“唔”了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临朗回头看向身后那一袋麻布袋,挑了挑眉问;“那你们在这段时间里发现了什么?旧衣服?”


    衡宫和苟旬微哂笑一声:“我们知道证据袋就在这个房间里,但是我们翻过了所有东西,只发现了这袋染血的旧衣服。”


    “不同的衣服尺码,都染有喷溅状的血渍,足有十几件。”苟旬说道,一一摊开所有工装制服。


    临朗上前两步看去,不由轻轻哼了一声,扬起尾音:“血量不少。”


    这些深色的连体工装乍一看很弄糊弄人,大量的干涸血迹早已经在经年累月下,与深色衣料混为一体。


    衡宫几人点点头,他们都注意到了,这些血迹几乎遍布衣服的每一处,像是被浇淋了一样。


    “虽然每件衣服上都分布着大量血迹,但最集中的地方还是这几处。”临朗开口,隔空虚圈了几个位置,苟旬几人的脸色都跟着一变——


    肩膀两侧、大腿两侧、还有衣领处。


    “所以……这些是被分尸的工人工服?”衡宫眉头紧皱,“日志主人为什么要把这些人的衣服藏在这里?这也太明显了。”


    “谁说是他藏的?”临朗反问,他指了指地上的工服,“说不定他就在里面。”


    衡宫和苟旬闻言一顿,浑身一寒:“发现工厂不对劲的工人,都被这样解决了?”


    “日志里提到他一直听见、或者说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追逐着他,这让他很恐慌。”临朗说道,“所以工厂里一定有个专业的打手。”


    “日志停留的最后日期和墙上日历的时间相符,很有可能日志主人就是在这天遇害。”临朗说道,“处理工服的人,相当于是善后收尾的角色,所以他来到这里,想要找出证物袋,随这些工服一起彻底解决。”


    苟旬闻言微微站直身体:“这么说的话,那证物袋岂不是……”


    临朗打断了他:“但他却是把这装满了需要善后处理的工服袋子,匆匆塞在了草席下,且配电室也没有太多翻动的痕迹,说明当时大概率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紧急撤离,他没有功夫处理这些东西,只好临时找个地方随手藏起来。”临朗轻敲桌面推演。


    他微眯起眼,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人甘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把如此重要的善后都丢在一旁?


    他看向玻璃外的泵房,进水室那头被困住的鬼佬身形仍旧依稀可见,他兀自摇头,鬼佬不可能在那时候就有了,那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怨念相挣相逐,一定是别的原因。


    “这样的话,大概率证物袋仍旧藏在这儿,没有被发现、带走。”阎川接口。


    临朗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眼前这些衣服:“有这些衣服在……或许我可以令它们出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衡宫和苟旬闻言猛地看向临朗,两人眼睛都是一亮:“您打算问阴?”


    “这里有那些亡魂身前所穿的染血衣物,如果仍有魂魄在这一片徘徊,那么这是最有可能联系到它们的媒介了。”临朗应声,但很快,他仍是打了个预防针道,“不过隔了那么多年,能召出来的成功概率很小。”


    “我们能帮什么忙?”苟旬和衡宫都有些兴奋地问。


    问阴,把死人的魂魄拎出来拷问,这不在制度考核的题库里,甚至不在教科书里。


    但苟旬衡宫很早之前就听百束侃侃而谈过自己和临教授的一次问阴经历,足以让他们两人羡慕眼红了!


    临朗察觉到这两人怪异的兴奋,眼皮跳了跳,看向阎川,阎川摆摆手示意不用搭理。


    临朗低头翻了翻自己的随身麂皮袋,掏出法铃与几根柏香,还有一张空白的黄纸。


    他转向苟旬问:“还有朱砂么?”


    “有!”


    临朗点点头:“那就差不多够了。等下听我号令,不出意外不需要你们动手,如果阴魂暴动,则需要你们出力助我安魂定魄。”


    “好的明白。”衡宫和苟旬齐声应下。


    阎川站在一旁问:“我呢?”


    “你?”临朗偏了偏头,像是在思索能把阎川按在什么“功能键”上,过了两秒,他微微一笑,“唔,你就站在我面前吧。”


    “然后?”阎川听话地移动脚步。


    “赏心悦目。”临朗弯弯眼,看了阎川一眼,接过苟旬递来的朱砂。


    阎川:“……”


    衡宫和苟旬两人在一旁听着,都努力压着嘴角不敢笑,脖子都忍红了。


    第259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九天


    阎川站到临朗的对面,看着临朗,眼底哑然失笑。


    但同时他清楚,只有亲眼看见临朗做任何事情,不错过一秒,才能让他安心。


    他清楚这一点,就像是他清楚临朗也清楚这一点一样。


    临朗朝他看去一眼,眉头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小笑容后。


    他扬手一挥,一张问阴符一气呵成。


    画完问阴符,剩余的朱砂在地上轻轻抖落成一个空心圆圈,三根柏香立于圆心之处。


    临朗脚踏禹步,手持法铃轻晃,铃声清脆,就见三根柏香无火自焚,三缕香烟袅袅笔直而上。


    “弟子临朗,恭请值日功曹,镇守法坛,监察阴阳!”他一声低喝,手掐三山决,就见周遭气温急剧降低,呵出的呼吸都带上了白雾。


    临朗的眉睫间飞速凝上一层浅浅寒霜。


    原本笔直朝上的三根柏香陡然扭曲如走蛇,蜿蜒而上,法铃更是声声急促刺耳起来。


    待在衣橱前的沈科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设备箱。


    阎川敏锐察觉到周围的异动,猛地看去,就见一道道黑影凭空出现在几件工作服的旁边。


    衡宫几人粗略一数,只有四道亡魂被召出,但有临朗的预警在先,有亡魂被召出就已经是惊喜了。


    黑影周身怨气极为浓烈,几乎一被召出,便张扬着要冲向临朗!


    不等临朗摇铃,阎川眼色微厉,乱骨长鞭虚空一甩,丝丝缕缕的血煞之炁漾在空中,镇得团团黑影缩小了数倍才停下。


    临朗看向阎川,微扬起眉梢,点了点头,他在四道黑影前轻一扬手,四枚青烛立于黑影前,点起青焰。


    临朗开口低喝:“亡者是安顺搅拌厂工人么?”


    青焰跳动,摇曳晃动得仿佛要从烛身上跳下。


    临朗见状与阎川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成了。


    临朗双手变化掐诀,充沛的灵力鼓荡在周身,竟是驱散开了眼前四道银魂的周身黑雾。


    一个个残缺的、叫人难以直视的魂魄在黑雾散尽后显露出来,果然就如临朗先前所说的那样,它们没有四肢、没有脖颈,自然而然,也就无法开口说话。


    临朗面色难看些许,思忖两秒后开口问:“接下来我问的问题,是,则焰高而凝;否,则焰低而散。明白么?


    四道青烛火焰高高窜起。


    临朗开口:“安顺搅拌厂是否暗中搅拌碎尸?”


    火焰直窜,焰光明亮而稳定。


    “你们发现了其中问题而被残忍杀害,是还是否?”


    四道焰光高凝,且颤抖得厉害,隐约有黑气缠绕。


    “这本工作日志暗藏揭露工厂黑暗交易,日志主人是否是你们四人中的一人?”


    四道火焰齐齐低伏,焰光摇曳散乱开来。


    临朗皱了皱眉,旋即又问:“你们是否知道这里藏有证物,足以证明工厂的黑暗交易?”


    四道火焰仍是低伏着没有变化。


    法铃轻晃,焰光开始发散,似乎是这几道阴魂快无法支撑长时间的引魂问讯力量了。


    也是,这些阴魂本就是十几年前仅靠怨念残存至今,根本不是之前候光那样刚死之亡魂的力量可以相比的。


    临朗见状抓紧时间,最后问道:“你们能给我什么?任何讯息。让我们能够帮助你们,让残害你们的凶手不再逍遥法外。”


    四道青焰微微一晃,却仍旧是低伏。


    就在临朗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青焰忽然窜高,然后猛地指向衣橱!


    衡宫和苟旬见状立即快步走去,靠在衣橱前的沈科连忙闪身让开。


    “我们先前也检查过衣橱,里面除了旧衣服没别的了。”苟旬说道,“我们甚至考虑过暗格。”


    临朗和阎川闻言挑挑眉头:“暗格?”


    “没有发现。”苟旬摇摇头,打开衣橱,所有的衣服都被搬了出来,腾空整个衣橱。


    阎川上前一步,在衣橱的四面木板都敲击检查了一通,传出的回响果然都是实心的。


    苟旬说道:“放下所有证物的暗格不会太小,如果就在衣橱里,我们肯定能发现。”


    衡宫则看向那几道摇晃的、濒临散开的青焰,皱眉道:“但是招出的亡魂无法向灵官撒谎,一定是真的。”


    “又或者藏的不是暗格。”阎川说道,他侧耳仔细听着衣橱后板的动静,指尖在隔板上一一触过,没有放过一分一寸。


    直到他忽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冰凉的质感,它只有小拇指指甲盖一般大小,就嵌在衣橱顶部的角落对角线里。


    阎川眼色微动:“或者藏的是开关?”


    他微微用力按下。


    衡宫和苟旬闻言一愣,旋即就听衣橱的背部传来一声低而卡顿的机括声,很快,背板的衣橱小幅度地翻转开一个角度。


    临朗见状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扬起一点弧度,对衡宫苟旬道:“嗯哼,你们两个还有的好学着点。”


    苟旬不由上前两步细看那凸起的金属点,完全卡在折角里,手电筒的光打过去,都没有一点反光,像是涂了一层吸色的镀膜似的。


    “这藏得也太贼了……”苟旬喃喃道。


    他一边说,一边打着手电筒照进那打开的角度缝隙里,忽然微微一愣,就见光线折射出来的影子落在的木板上,竟是有隐约的水波纹路的阴影。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往外扒木板,木板能够挪开的角度是固定的,恰好能伸进一只手。


    苟旬先拿出了一包防水证物袋,转交给阎川,然后便用力撬开挡板。


    临朗见东西到手,便解煞送魂。


    然而咒法未出,四道亡魂却是陡然暴乱起来。


    临朗面色一变,立即晃动法铃试图控制安抚亡魂,却收效甚微。


    剧烈的魂力震荡,以至于周遭的铁架床、书桌、椅凳、甚至是墙壁都微微开裂!


    灰尘从开裂的墙体间扑簌簌地落下,伴随着一股古怪又熟悉的、长久萦绕在这间配电室中的淡淡甜腻气味。


    衡宫、苟旬注意到身后变化,连忙从衣橱里出来,见此情形倒吸口气,立马各自落阵。


    衡宫手持玉尺,一步踏在沈科亡魂左前方 ,急喝一声:“坤元厚德,镇魂,定魄!”


    左前方位,西南为坤,主地,主镇。


    几乎是同时,苟旬占据衡宫的右前方位,他咬破舌尖,招手收回八卦镜,一口精血喷洒在八卦镜背面兑卦之上:“兑为泽,金气肃革——缚!”


    兑位为西,主金,主肃杀。


    只见暴动鬼影骤然被缠缚上来的无数青光金丝包裹,所有暴动都停滞了下来。


    然而鬼影在束缚下不断扭曲、膨胀、收缩,仿佛一个随时会爆开的气球。


    苟旬和衡宫对视一眼,低声道:“它们太不稳定了,随时会崩溃,很危险。”


    “衡宫、苟旬,稳住阵脚,听我号令。”临朗沉静冷淡的声音插-入其中,就见他手持法铃,一脚踏入阵中。


    他身形一入,就见四团鬼影紊乱不堪的收缩膨胀突然停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临朗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拢,法铃虚悬其掌心之上,左手捏诀,陡然一拢,声音清朗空灵:“尘归尘,土归土,往生有路,黄泉可渡!”


    “闻此清音,诸妄皆休!应铃而散,归去来兮!敕!”临朗将灵力注入法铃之中,铃声涤荡。


    四团鬼影不甘不愿地扭动着,却是逐渐消散开去。


    苟旬与衡宫不约而同地松下一口气。


    临朗脸色仍旧有些难看,他看着消散的鬼影方向,疑惑低声道:“解煞送魂几乎不可能引亡魂崩溃暴动,更别说是这样本身就魂力薄弱的亡魂了……它们这几乎是燃尽了仅剩的。”


    苟旬偏了偏头问:“因为愤怒?它们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想起的具体记忆、愤怒就越逼真。”


    “不像,它们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极度地急于逃离什么。”临朗说道,他是招出这些亡魂的灵官,对它们的情绪感知最贴近。


    他疑惑地看向衣橱,上前一步。


    “所以是因为恐惧?”衡宫反应过来,无非是这两种情绪会令人挣扎崩溃。


    苟旬见状立即转向身后衣橱:“发现证物袋没有让这些亡魂崩溃,但拆除衣橱隔板却让它们想要逃离,这后面肯定藏着比证物袋更关键的东西。”


    几人很快破拆了衣橱后面的隔板。


    就见隔板后,是一片方方正正的水泥空间,只有十几公分高,水渍从水泥隔间里细细地流淌出来,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气味陡然浓重起来。


    “这是……”衡宫瞳孔骤然一缩,蓦地回头看向沈科。


    沈科抱着设备箱茫然地看过来,显然视野被衡宫几人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缩着肩膀,视线不安地四处飘荡:“有发现了吗?”


    衡宫按下冲动,慢慢转回视线,定神看向眼前水泥方砖中的东西——


    那是一盒密封箱,透明的箱身里灌满了液体,如今已经有些开裂,液体正顺着极细密的裂缝往外渗透。


    而箱子里头悬浮着的,赫然是一颗保存得几乎完好的断首。


    头颅上的面孔熟悉得惊人,和身后沈科长得极为相像,惨白的肤色与微睁的双眼,没有被浸泡变形、肿大的面孔,让它看起来几乎是“栩栩如生”的。


    阎川低声道:“不是沈科,这张脸和沈科很像,但更年轻。”


    他见过很多尸体,在古战场上,在牢狱里……远比衡宫、苟旬、总局里的所有人加起来得多得多。


    他见过它们各种各样的状态,死后的面孔总是会有古怪的变化,即便才刚刚发生,那张面孔的变化再细微,也仍是不同。


    就好像是灵魂被抽离后,面容就跟着变了样。


    所以衡宫和苟旬更容易一眼将福尔马林中的头颅面孔,与沈科混为一谈。


    但这两人并不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临朗说着,转向身后沈科。


    阎川微微点头,一边将证物袋收起,一边示意衡宫和苟旬两人时刻戒备,他让开衣橱前的空间,对沈科道:“你来告诉我,我们发现了什么。”


    沈科下意识地看过去,旋即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两步,抵在书桌上,浑身打颤,手里的设备箱也跟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摔开。


    临朗几人看去,却见设备箱里竟是空空如也。


    他们本就没有相信沈科是什么鉴定科的,自然也不认为箱子里放着什么昂贵设备,但谁也没想到,里面竟是什么也没。


    苟旬嘀咕:“就这么捧了一路?里面什么都没有?”


    临朗向阎川微抬下巴,随后他慢慢靠近沈科。


    阎川了然跟上。


    临朗沉声道:“你知道这里面储存的头颅是谁的。你认出来了。”


    沈科呼吸颤抖而急促,他混乱地眨着眼,看着临朗,又看向那颗嵌在水泥墙里的头,他喃喃道:“他是我……是我弟弟。他失踪了……”


    “工厂说他离开了,但我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沈科喃喃,瞳孔涣散开去,“是他告诉了我工厂里在做什么,他说他能找出来……”


    “我告诉他不要靠近,不要去调查,这是我该做的事情……”沈科深吸口气,他滑落下来,靠着桌角,坐在地板上。


    临朗注意到了他的双腿裤管单薄得可怕,他看向阎川,阎川微微点头表示注意到了。


    沈科的制服长裤下根本空空荡荡。


    沈科毫不在乎毫无所觉,他声音在叙述中变得越发沙哑,就像是经历过长时间的尖叫嘶吼一般粗粝破碎:“他没有再回应我的消息,所以我来了工厂。”


    “你们真该看看王工几个看到我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沈科笑起来。


    他笑得肩膀抖耸,那双套着黑色手套的“手”,也从空荡的袖口里抖落出来,化作一片扬起的鬼气,氤氲得沈科鬼眼漆黑一片,瞬时挤满了整个眼白。


    他忽然往前一凑,全黑的眼眶盯着正前方的那颗头颅,两张相似的面孔隔着福尔马林遥遥对望。


    第260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六十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六十天


    沈科与水泥砖里的那颗头颅远远对视,周身的鬼气越发浓郁,一股浓郁的腥臭从他的周身传出,熏得人几乎作呕。


    他一直想不起很多事情,他只知道他需要眼前这些人的帮助,帮他找到什么,帮他离开。


    他熟悉这个工厂,熟悉得甚至有一丝害怕从心底深处滋生,但同时,他又无比清楚自己是谁,他是刑侦部沈科,他不是这里的工人。


    这就很奇怪了,他思考这一切奇怪的种种,总是站在人群的角落里,试图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一个安静的片刻来好好思索。


    他不怕那些冒出来的血水、黑发、鬼……他不觉得这些东西多可怕,就好像这些东西才是真正随处可见的寻常,是这片土地上挥之不去的常态。


    但脚步声,寻常无比的脚步声,急促响亮的脚步声,在走廊、在管道里回荡的脚步声,却将他吓得要死,激起最本能的战栗惊惧。


    直到现在,他看到水泥砖墙里的福尔马林,他才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总是徘徊在这儿,总是在寻找什么。


    “呃……” 沈科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呻-吟,周遭的鬼气不再受控,疯狂地翻涌、弥漫,吞噬着沈科的双眼、双耳,仿佛要蒙蔽他的双眼、堵塞他的双耳,将他拖入那片浑浑噩噩的黑暗中。


    阎川见状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血炁溢出,稳稳压向沈科周身失控的鬼气。


    仅是眨眼间,鬼气便被血炁尽数镇压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沈科像是忽然回过了神。


    他看向阎川,愣了愣,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刚才……”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只是中断了,又接着先前的话说下去,“我说到哪儿了?噢,这里的工人都以为见了鬼。”


    “但他们查不到我和弟弟的关系,刑侦科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份,我是工厂老板情人的远房亲戚,走后门塞进了工厂里,没有人会多问。”


    “当然,也没有人会愿意再提起失踪的前员工。”沈科慢慢挪到衣橱前,他歪头靠着衣橱,“其实,我找到沈成的时候,他还活着。”


    苟旬和衡宫听着一愣,这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科身后的衣橱。


    他们都以为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男人早就在沈科潜入工厂前就被处理了。


    “沈成告诉我,王工他们还没打算好怎么处理他,他还能拖一段时间。”


    “他告诉王工还有其他工人也都发现了异常,但他不会供出是谁,他说一旦他死了,其他工人就会想尽办法传出这里的证据和秘密,所以王工一行人都不敢轻易处理,他们一直在暗中排摸其他知情的工人。”


    “沈成说并没有其他工人,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我告诉他我会尽快找到办法……”


    沈科说着,停顿了下来,怔怔看着眼前的玻璃盒子,喃喃道:“他说他相信我,但与此同时,他要我把证物藏起来,藏得更好,并且找到更多的证据。”


    “他说他在衣橱后面挖了一个洞,花了他好几个月的时间,他还没来得及做好,所以我帮他完成了。”


    “他给了我一个尺寸,要我按照那个大小来挖,我说没有必要,但他却摇头,他说他需要亲眼盯着那些证物是安全的。”


    “那时候我没明白,直到我把它完成,我一如往常一样偷偷去找他,告诉他这个消息,他才告诉我——”


    “他说他听见了王工他们的打算,他们有了一个无中生有的怀疑名单,并且打算对那些工人们杀鸡儆猴。”


    “我不相信这个时代还有人敢于做这样残忍的事情——就为了警告保守秘密。但我还是立即行动了,我要把沈成带出去,无论这会不会让我们暴露、让证据消失,无论我们能不能成功逃离……无论代价是什么,我不能再等了,我都要试一试。”


    “我们逃了。”


    “但是还不够远,甚至没能离开厂房。”沈科喃喃道,“沈成被抓回去了,他让我躲起来,我想我得保证自己不被抓到才能救出他来,所以我藏起来了。”


    “但这次他们来真的,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找到沈成被关在了哪儿……”


    “我再次悄悄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沈科凝视着藏在水泥砖墙里的玻璃盒,他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又难以保持平衡地跌倒。


    衡宫和苟旬都是一惊,却见沈科并没有因此而骤然发难,只是盯着盒子,低声道:“我逃了,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个噩梦,我还在继续找沈成,但很久都没有勇气再回到‘梦’里发现他的地方。”


    “自欺欺人真的太蠢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这一切——克服恐惧、克服愤怒、克服各种各样的冲动,我不能和任何人说这些,我只能一个人接受一个人消化,这远比我说出来的困难一千倍一万倍。”


    沈科看向临朗一行人,他语速不快不慢,那双漆黑的眼睛失焦却不空洞,像是一团风暴汹涌的深海。


    他自顾自地说着。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插入其中。


    他意识到沈科被压抑得太久,生前死后,沈科都没有机会让自己的情绪宣泄出来,沈科亟需一个述说和聆听的对象,而他很乐意让鬼魂的怨气从一个比较安全的通道抒发出来。


    “我终于知道沈成先前让我挖出的水泥内嵌空间了,他有那么精确的尺寸,因为他早就为自己选好了盯着证据的地方……”


    “而我要做的,就是带他出来。”沈科轻声说道,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衣橱的背后,忽然微扬起嘴角——


    “你们要是能看到那些人发现这个玻璃盒子消失后的表情,也会痛快的。他们怕得要死,怎么会有人偷走一个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脑袋呢?那些湿漉漉的脚印,那些忽闪忽暗的电灯……我不介意额外做点小动作让他们更深信这个该死的厂区里闹起了鬼。”


    “我在这里又待了很久,久到我终于拿到了可以定性的证据后,我打算离开这儿。但是我被盯上了,我知道他们发现我藏起了证据,他们一直在搜查、尾随着我,把我的寝室翻得底朝天,把值班室扫荡一空……”


    “我本想跑,但王工他们下达了一个暗示,那些曾在怀疑列表上的无辜员工们,都会为我的逃跑买单,我没法就这样一走了之。而且,我也逃不了,你们都知道这个工厂有多偏僻,只有工厂有车,我怎么也跑不过他们的。”


    沈科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他转向临朗:“所以我决定不跑了。我决定留下来。就像沈成一样,他盯着证物,我盯着工厂。”


    “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临朗闻言微微一顿,很快明白了沈科的话中含义——他不再躲避死亡,相反,他主动拥抱死亡,然后让自己成了搅拌厂的梦魇。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你们。”沈科说道,他看着临朗一行人,“保护好证物,带我和沈成离开这里,好吗?”


    临朗随阎川对视一眼,点头应声:“我们带你们离开这儿。”


    沈科将设备箱招到眼前,设备箱的大小正好能够放入完整的玻璃箱,甚至还有空余。


    苟旬小心地捧出塞在水泥砖墙里的密闭箱,他感觉到一丝粘腻的阻力,不由偏头看去,就见箱子底部,竟是不知何时生出了无数如同菌丝一般细长的暗红丝絮。


    苟旬咽了咽口水,低低喊道:“教授?来看一眼?”


    临朗闻言顿了顿,快步走上前,就见箱子底部的“菌丝”,就像是扎根长在了水泥砖墙之中,甚至一眼望不到底,根本不知道它究竟绵延向了哪儿,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人低头正研究着,忽地听衡宫声音紧绷起来,低喝一声:“苟旬!”


    苟旬动作微僵,临朗则立马转头看向衡宫,便见衡宫和阎川都戒备地垂手,面色整肃。


    临朗顺着两人的视线望向苟旬怀里抱起的密封箱,就见里头那颗酷似沈成的头颅,不知何时原本微睁的双眼,竟是完完全全地睁开了!


    箱底滋生的猩红菌丝仿佛有生命一般抽动起来,头颅扭转间,从断裂的颈根处喷涌出了更多的丝絮。


    临朗感觉到法签抽动,他顿了顿,手指微掐感应,旋即蓦地转向窗外的进水室。


    他几步走去,就见进水室底下所困的鬼佬,竟是也浑身爬满了红色菌丝,所有阵点都开始松动崩塌。


    临朗脸色一变,轻吸了口气:“沈成是鬼佬的核心?!”


    “我以为会是沈科。”阎川压低声音,同样诧异地看向底下的进水室。


    他本以为沈科已经安定下来,鬼佬便也会随之安定。


    “看来不用找水泥下的红丝到底是钻去哪儿了……”苟旬咽了咽口水,“沈科不见了。”


    他说着,进水室那头的鬼佬也彻底挣开了临朗的布阵。


    临朗极快地撤回阵眼,以免阵破时被反噬。


    饶是临朗反应如此及时,也架不住阵毁仍是给布阵人带去不小的共损,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瘀血。


    阎川抵住临朗,见状飞快对苟旬道:“就按沈科先前说的做,装箱!”


    “明白!”


    “等等,还有证物袋,一起放进去。”临朗飞快补充,看向阎川,“沈科说过,沈成盯着证物袋,他盯着工厂。证物袋或许能让沈成的怨魂冷静下来。”


    阎川闻言应声,立即将证物袋一起放入设备箱里。


    临朗抓起桌上的工作日志一道塞进去,同时指间夹出一张黄符镇怨,贴在设备箱上。


    设备箱里没有丝毫动静,就连先前粘连在水泥砖墙里的无数红色菌丝,也都肉眼可见地飞快尽数缩回了水泥深处,消失无踪。


    衡宫紧盯着窗外,飞快道:“鬼佬离开进水室了,我看不见它,它动作太快了,无孔不钻,哪儿都能去!”


    他话音刚落,却听门外陡然传出一声重响,仿佛什么重物倒地,与此同时嗡嗡作响的电锯声扎入墙体,更是叫人头皮发麻。


    本就因先前问阴魂力震荡而被微微掀开的黄符,被这一下冲击得彻底裂开!


    大门轰然倒地。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堵在门外的那团黑影——


    它足有二三米高,手持电锯,穿着破烂拼凑起来的工厂工服,什么式样工种的都有,每一块破布之间的缝制,都由粗大森然的骨刺相接,胸前心脏处则挂着一块格外干净突兀的铭牌,上面标着它的身份。


    安全生产标兵–王贵。


    衡宫低声道:“那个王工?”


    它右手抓着一把早就断电、刃口崩缺的老式汽油动力电锯,但此时此刻,电锯却像是有无限的燃料和电力一般,锯链无声高速地空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细嗡鸣。


    它浑身上下鼓得像是被充气过头的人偶,套在胶鞋里的双脚则被不知何处蔓生而来的红丝飞快裹成了蚕茧。


    就听它尖啸一声,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砸地,如柱般的黑发中缠绕着无尽红丝,转瞬间便推着那张陌生的面孔直抵它身前。


    鬼佬高扬起的黑发如同镰刀一般,又快又狠地切开它肥硕的、藏在拼贴工服底下的身体。


    嗡鸣作响的电锯在无数黑发的缠裹下,竟是慢慢转动不得,发出愈发浓烈的焦糊与汽油蔓延开来的气味。


    “那是走廊尽头的门!?”衡宫轻呼一声,视线越过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疯狂攻击彼此的鬼怪,就见一道从未见过的门出现在眼前,廊灯闪烁着应急通道的字眼,就像是特意为他们亮起的。


    衡宫激动地低呼:“鬼打墙破了?!”


    临朗和阎川见状眼色微暗,看向纠缠攻击的鬼佬。


    “这里的鬼打墙恐怕就是因为这个电锯王工的存在才形成的!”苟旬欣喜说道,“这下好了,它俩相争,我们得利,先出去再说!”


    阎川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汽油与焦糊气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


    一行人跑出应急出口,外面仍是凌晨光景的黑漆夜色,身后的搅拌厂里传出若有若无的嗡响,就仿佛那些断电废弃已久的搅拌罐仍在工作一般。


    “沈科说的没错,配电室这儿是有一个应急出口。”衡宫喘了口气说道。


    他看向苟旬手里的设备箱,又看向面前废弃的厂房:“得先把这个厂房封了,回头让总部的阵法师来,布一个净化大阵,恐怕得好几个月的功夫才能彻底清除干净。”


    临朗打开设备箱,取出里头的证物袋和工作日志本。


    那颗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断头,此时此刻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快爬上焦黑的碎屑,原本保存鲜活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悬浮、散乱在浸泡液中,点点火红的星光在脸骨骨缝中极快地一闪而过。


    临朗没有错过,他眼色微微一动,看向厂房那头,喃喃道:“又或许不用那么久……”


    配电室的长廊里,无数发丝从搅拌罐、管道、进水室……各个角落蜂拥钻出,王贵手中的电锯汽油顺着纠缠的发丝淌浸每一寸水泥。


    高速空转却又被发丝缠得动弹不得的电锯,慢慢生出了焦糊的气味与白烟。


    碎落的火星从锯链落下,瞬间点燃了浸满汽油的无数黑丝。


    如同引线一般,火光飞快顺着发丝爬遍厂房的每一个角落。


    “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无数玻璃被震碎。


    衡宫和苟旬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矮身抬手遮挡,忙回头看向那片工厂,震惧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怎么……”


    “这是它们的计划,它们随时可以报复,用不着等十几二十年……但它们想确保这些东西被正确地找到、带走。”临朗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设备箱和里头的密封箱一道用力甩进工厂的大火里,“它们一直在等我们。”


    阎川拿起证物袋和工厂日志:“它们没有等错人。”


    他看向漫天火光的厂房,低声道:“走吧。”


    衡宫和苟旬对视一眼,快步跟上阎川和临朗,两人落在后面几步,小声交头接耳:“虽然火挺好用,但还是要喊总部派人过来。”


    “再检查、净化一遍也不嫌多。”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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