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持证上岗第三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三十一天·【二合一】
若真是按照二十八宿四象,此为东象,那么极有可能还有三处与这一模一样的人头穴。
即,北玄武,西白虎,南朱雀。
光是这处,就有起码一百多具无头无名尸,那另外三处加起来,恐怕得有五百多具无头尸体。
这是什么恐怖的数字?五百多人死得无声无息,被残忍地分离了头身,没有引起丝毫的注意。
阎川脸色沉沉,却知道临朗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临朗视线盯着石穴的顶部,来回走动,轻呵了一声:“有意思,顶上刻东象青龙七宿,但这七宿却是倒行的。”
“倒行?”阎川意外地抬头看过去,若有所思。
“倒行又是什么寓意?”临朗自言自语地琢磨,“刻上七宿又有什么意图呢?”
过去他们将天空划为二十八星宿,以观算天机,但临朗从未见过什么人将星宿盘画成颠倒的模样。
他一时琢磨不透这里头的机关,便拿着手电筒晃了晃阎川:“阎老师怎么看?”
阎川视线从穴顶移开,石穴不大,虽然足有六七米高,却极浅,一眼就能看个遍。
藤墙顶天立地,上面的骷髅头密密麻麻地遍布整整一面,各个随风轻微地晃动,乍看就像是在冲着他们颔首絮语。
他见临朗拿灯晃来,开口道:“我不如你那么了解这些东西,不过要说单姑洗是被什么魇住,现在倒是有了点答案揣测。”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示意临朗过来,站在他的位置看向正前方。
“这是单姑洗在山壁塌方后大致站立的方位。你看前面的穴壁,对你来说,像什么?”阎川往旁边挪了半步,示意临朗。
临朗闻言走到阎川的站位前,狐疑地挑眉看过去。
就见眼前一整面密密麻麻的骷髅墙惨白阴森。
墙后石壁的凹凸阴影面,在光束的照晃下,竟逐渐有了隐约的轮廓脸形。
临朗瞳孔微微一紧,这……犹如一面在暗中蛰伏的巨龙龙首!明灭间可见!
他轻轻吸了口气,没有想到这片山头中,竟是真的修出了龙形!
不过这还不能说是龙,顶多是虺,也就是腾蛇。
虺五百年化蛟,蛟五百年化龙。而这走马岗山头中要生出精怪来,只能先生出虺形,再一阶一阶地往上修炼,越不了一点。
这上百颗骷髅头滋生出的阴邪气息被山壁封固其中,恰巧令走马岗得到了滋养。
单姑洗先前就是站在这个位置,本就惊魂未定,又乍然看见石穴中未完全修成精怪的虺形,自然就被这虺石像魇住了魂。
临朗轻啧一声:“所幸这虺当前修的只是死气,还未修出生气来,不然单姑洗怕不止是被魇住这么简单轻巧了。”
他说着,看了看面前的虺石像,嘴角微一扬起,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暗光。
这块地方眼下倒是先便宜了他。
临朗抽出鬼剑,重重插入泥地,入土三寸。
他双手飞快变化手势,双手掐诀,口中呢喃吟唱着软和却诡谲的音律,听不清究竟在唱什么内容。
阎川看过来,就见青年的淡色风衣无风自动,黑色发丝被微微吹拂起,异常白皙的双手在漆黑的槐木剑柄上灵活变幻,如同在弹奏跳动一支舞。
槐木鬼剑无人触碰却震动不已,剑身发出阵阵低沉嗡响。
一缕缕森色灰蒙的鬼气慢慢从剑身周围溢出,大摇大摆一般,探向了那片人头墙。
阎川见状眼色微沉,蓦地看向临朗:“你这是让鬼剑修炼这片区域内的鬼气?”
让鬼剑修炼鬼气,就相当于给了鬼剑修炼出器灵的时机,一旦真修出了器灵,要是使用者无法驾驭,鬼剑就会失控,那将是祸害。
“还有什么比鬼剑更懂得运用鬼气?反正我是炼不了这里的这些。难道你有办法直接封存起来?”临朗反问。
阎川顿了顿,他捏住掌心。
他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手里有些底牌的。
他与临朗这样的玄门异人不同,他所修学的不是五术,而是本尊。他实打实地克制一切阴邪鬼煞。
只不过凡事皆有两面,他能收镇这些鬼气,但一旦这么做了,接下去的一路,他恐怕都与废人无异。
甚至更糟糕,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依靠同行之人。
而眼下,还远没有到这一步。
临朗见阎川不说话,便默认阎川没有办法,他道:“何况,这隆武山间现在看来,情况远比你我想象中复杂多变,加上还有那道不知底细、对玄门中人极为排斥的‘存在’,手上多个厉害点的底牌总没坏处。”
他说着单手掐诀指剑,低喝一声,“炼!”
鬼剑周遭的气息凝练起来许多,如有实质。
“这些鬼气现在没了石封,就会四溢,第一片遭殃的就是这些人,命轻的少说头疼脑热,命冲克的凶至血光。”临朗微眯着眼。
他偏头看阎川,勾起一丝讥讽的嘲笑:“没有我,这些都得算到你的头上。是你把他们拉进来的。”
阎川脸色一沉,很快变得平静,没有一点波动。
临朗原本来隆武山道,为的是借灵脉龙脉之势,一鼓作气炼化鬼剑中的十一道亡魂。
而现在,计划被全盘打乱。
不仅现在没有炼化那十一道亡魂,反而是让鬼剑凝练得更有道行,收治起来也将更有难度,与他所图的完全相反。
奈何,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座山头藏着诸多秘密,光是这么一片小小走马岗,就包藏百具人头架,一个竹海古碑镇着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儿。
偏偏把他引进来的阎川,藏着掩着,不说清楚。
他气不打一处来,嘴上就更不会轻易饶人了。
他扫了眼面色冷淡下来的阎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鬼剑留在石穴里,周遭以松木炭作笔,龙飞凤舞般画下大符。
松木至阳,炭又是火烬,暂时能够起到石封的作用,虽然撑不了多久,但至少应该够鬼剑炼化收割鬼气了。
实在不行,大不了就接着带走。
反正又不是没带过。
临朗拍拍灰尘,转身往自己的帐篷那儿走。
阎川见状深吸了口气,就像临朗说的,要是这片鬼气外泄,首当其冲的就是外头这些人,他虽然有办法阻挡,但要论“性价比”,却是比不上临朗的鬼剑。
他看了眼被丢在石穴里“自我修炼”的鬼剑,又看向离开得潇洒干脆的临朗,对这人不按常理出牌的招数,是一点预测法子都没有。
阎川摇了摇头,尽管临朗方才的话犀利尖锐,但他却庆幸,他找了临朗一道进山,是最正确的决定。
只有临朗,才会有这般叫人意想不到的鬼主意。
夜已深,两人回了帐篷休息。
也不知道入睡了多久,外头的雨声又渐响了起来。
临朗忽而睁开眼。
帐篷外,火光照旧,树影婆娑地倒映在他们的帐篷上。
他微眯起眼,蓝色的帐篷布面跳跃着火光和树影,还有雨滴打落的跳动。
似乎一切都正常。
直到一道人影忽然爬上帐篷,“他”静伫在帐篷外,勾着腰,脊背弯曲得像是折叠了起来,帐篷似是被“他”推搡了两下,微微鼓起。
临朗见状呼吸一屏,瞳孔微微一缩。
他悄无声息地从登山包的侧袋里夹出两枚三角符箓。
阎川也敏锐地睁开了眼,他看向人影处,未及多想,下一秒,帐篷就被忽然掀开——
一道焦急的、语速飞快的人声传进帐篷里:“临教授!求你帮我看看我弟吧,他又烧了!一直在念胡话!好像不太对劲!”
单文山站在帐篷外,勾着腰,努力把头探进帐篷里,看向临朗和阎川。
等他看清临朗和阎川,他微微僵了僵,就见一人手里捏黄纸符箓,一人手里握着把看也没看见过的铜钱币,几乎都对准了自己。
单文山咽了咽口水,飞快抬起双手:“临教授,阎老师,我在帐篷外敲过门了!”
临朗见状舒出一口气,收起符箓,捏了捏眉心,打出一个哈欠:“你真是个天才,敲帐篷的门?不如直接开口喊芝麻开门。”
单文山没听明白,但他也顾不得了,匆匆说道:“没时间了,临教授!求你跟我去看看他吧!”
临朗从睡袋里钻出来,揉了两下左右乱敲的头发:“走吧,去看看。这回怎么不去找医生了?”
单文山顿了顿,脸色青白中带着一丝惧怕,吞咽了下口水道:“我觉得……医生对他这情况,没用。”
临朗挑了挑眉头,现在察觉了?那看来单姑洗的情况又有不小的变动了。
他转身要去拿登山包,正撞上阎川,拎着他的登山包递了过来。
他视线对上阎川,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人先前被他刺了一句,起码得好几天不想搭理他呢。
临朗深知自己一张嘴,战斗力有多少。
他接过登山包,微扬了扬眉梢点头:“谢了。”
“单文山都看出不对劲来,单姑洗的情况有变动,也可能是鬼剑在虺石像那头引起的,要小心。”阎川说道。
临朗点点头。
两人随单文山钻进对方的帐篷里。
一进帐篷,就见单姑洗整个人笔直笔直地站在帐篷的角落里,背朝着帐篷帘子。
光是看他的背影,即便单姑洗一动不动,也叫人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临朗见状微皱眉头,硬要形容的话,单姑洗就像是一根竹竿似的,手脚都紧贴着躯干抻得笔直。
要知道节目组统一准备的双人帐篷高度并不高,正常的成年男人站在帐篷里,都得微弓着腰。
但单姑洗却是站得笔直,而他的头,被帐篷的架撑抵着,压得头颈往下伸,几乎下巴抵着锁骨,就像是折叠了起来。
单文山走进帐篷后,声音里压着一丝颤抖,低低道:“小洗,我叫临教授来了,让临教授帮你看看好吗?”
单姑洗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他就是这样,不论我和他说什么,他都不回答我。”单文山见状扭头对临朗和阎川说道。
“我起初以为他站起来是要出去用厕,就拉他往帐篷帘那儿的方向,结果我一碰他,他身上滚烫,他浑身发抖,说有好多……”
单文山顿了顿,深吸口气,吞咽了下口水才说出来:“他说有好多脚,说他没地方可站了,他踩在好多好多脚上,他嘴里不停地念着道歉,一直退,退到帐篷角落里无处可去了才停下来。”
临朗闻言“唔”了一声,看向单姑洗。
帐篷角落就更低矮了,单姑洗的肩压得更沉、头颅几乎要抵到极限,直直地怼着自己的胸口!
他发出艰难的喘息声。
临朗不得不矮腰走过去。
走近后,临朗注意到单姑洗的身体、紧贴着身躯的双手,都在不住地发抖,明显体力不支到了极限的样子。
临朗见状,蹲下-身,仰头抬眼观察单姑洗的面色。
却没想到,他一抬头,就见单姑洗睁开了眼,一双发黄的眼睛恐惧地睁大,绝对不像人类的那双细线似的眼瞳,撑圆到了极点,死死盯着临朗。
“你踩到脚了。”
“不能踩,不能踩。”
“它们来了,它们要来了。”
单姑洗睁着眼,大张着嘴,脸色枯白,偏偏颧骨两侧因为高烧烧得发红,整张脸看起来竟像是死人入殓后化了妆似的不自然。
单文山听见单姑洗的念叨,浑身发毛。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他小时候撞过几次鬼,算命先生说他八字轻,从来没去过任何殡仪馆、火葬场这样的地方,就连祭祖扫墓都没去过。”
“算命先生给他请了佛牌随身戴着,还做了法事改了他的生辰,说他成年后就不会这样了,后来也确实一直没再闹过邪……”单文山道,“我想他随身带着佛牌,又已经成年,刚才发烧可能只是惊厥淋了雨,但现在再看,是我想简单了。”
临朗抓过单姑洗的手腕,听见单文山的话,鼻音微扬:“改生辰?那拿了谁的生辰?”
单文山看向临朗,顿了顿问:“什么意思?”
“改生辰,只能拿活人的生辰调换,被调换的人必须年纪相仿,相差不超七岁。被换了生辰的人,相当于被换了命。”临朗道。
被换了命,自然原本能活得好好的人,也活不长久了。
万物消长都讲一个平衡。
“他的脉象虚浮游丝,体内枯槁,看起来不像是换成功了。”临朗说道,“要么就是被换的人发现了,破坏了对调的命局。”
单文山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
临朗挑挑眉看单文山:“这么确定?但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不可能。”
“他现在是被魇住了,但光是被魇,不会取他性命,可改命的事情就不好说了。”临朗从登山包里取出一支白马狼毫笔,又取出赤硝,“被魇,我能破。但改命,又是另一回事了。”
“先前我只当他是请进了脏东西,在抽取他的生气,但你说改了生辰,那就对上了。”临朗提笔吸饱赤硝,看向单文山。
“他恐怕本就不是能在人间活得久的命,被调换了生辰八字,才活到现在。如今对调命局被破,那以他的命格,固守不住先前偷来的生气,只能任由生气外泄。”
“等什么时候泄尽,那就是他命数尽的时候。”
单文山脸上血色顿时褪去,摇头退后一步:“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那就要去问被换了生辰的人了,他做了什么。”临朗耸耸肩膀。
单文山兀自摇头:“他什么也没做,不可能是他,一定是哪儿错了……”
临朗看了单文山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又从包里翻出了一块先前用来画符的松木炭,直接塞进单姑洗的舌头底下。
单姑洗猛地两眼翻白,蓦地仰起头,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他怎么了!?”单文山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稳住不断抽搐的年轻人。
“褪秽。”临朗言简意赅,“他眼里全是脏东西,被蒙住了眼,看不见别的,松木至阳,吸附脏污。”
“鬼魇属‘寒症’,恰巧又淋雨着凉,加重了症状。”临朗捏起单姑洗的左手手腕,又问单文山,“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了。”单文山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
临朗闻言微颔首:“那差不多了,辰时朝阳初升,借助天地阳气生发之时绘制,可引阳归元。”
他说着,白马笔尖着红,在单姑洗的手腕上画下根根长短规则的横条。
“此为重卦,双离相叠。离卦属火,上下阳爻包裹阴爻,外实内虚,可破鬼魇混沌迷障。”临朗说道,“离为火,双火叠加,成‘明两作’之势,以继明照于四方,令邪祟不可近身。”
“手腕神门穴,为心经原穴,离卦于五脏中正应心脏,因此绘于手腕处,可引阳火贯通经络,稳固心神,使魂魄归位。”
临朗绘制得极慢,笔尖却极稳,饱满明亮的红色在单姑洗苍白的手腕上更是鲜红,宛若流动一般的质感。
他在离卦的上部又绘下闪电形状的雷令纹,此纹召应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之力,霹雳镇邪;随后又在离卦下部,绘以涡旋形状的敕令罡风纹,逐阴浊之气,护持周身气场清明。
“离火洞明,雷光遏幽;心灯长燃,万魇皆休!”临朗口中低念,放下白马,单手掐诀,双眼紧盯单姑洗翻白的双目。
他口中低念的口诀语速极快,一遍又一遍,声音逐渐响亮,鬓角黑发渐渐润湿。
单姑洗眼皮开始快速地翻动,原本抽搐不已的身体也慢慢平复下来,僵硬笔直的姿态也慢慢缓和柔软了下来,瘫软在单文山的手臂里。
单文山见状惊喜地睁大眼,看向临朗:“有用!临教授!好像好转了!”
临朗没有搭理,只是继续默念,额头汗水越来越密,眉头也微微皱紧了起来。
就见单姑洗仍旧没有睁开眼,身体又慢慢轻微地抽搐起来,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抵触着。
阎川见状忽地起身,匆匆掀开帐篷大步走开。
单文山不明所以,只好紧紧盯着临朗。
阎川离开帐篷后,直奔人头石穴那边。
就见石穴中那面挂满上百人头的藤墙上,所有的骷髅头,竟是都齐刷刷地眼朝着同一处方向!
此时山间起了山风,偏偏,藤墙上的骷髅却浑然不受风的影响,一动不动,只是死寂无声地盯着——
那个方向,临朗。
地上鬼剑仍是颤动,却明显不如之前那样“嚣张”,反倒透着一股焉巴的味道,像是打了一架落了下风。
阎川见状眼色微动,环顾四周,就见临朗先前离开时画下的松木炭大符,被山风吹得慢慢变了形,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
难怪这些鬼祟还能如此作祟。
阎川反手拔出铜钱匕,蓦地在掌心虎口划开一条血痕,他用力攥拳,掌心鲜血一滴滴连成血线落入临朗先前所画符文上。
随着阎川掌中血落下,藤墙上的百具骷髅头颤动起来,疯狂地晃动,发出“嗤嗤”震响。
所有骷髅头竟是调转了方向,仿佛恐惧一般,竟是每一个都面朝山壁,后脑勺朝着阎川,光秃秃地一片惨白。
地上鬼剑发出一声清越铮响,如同金戈声从剑身内部传出,立时便眼瞅着神气活现起来。
阎川低头看了眼鬼剑,若有所思地低吟一声,想了想,终究没有插手动临朗的鬼剑。
要是临朗真控制不住它的时候,那再收押吧。
以他对临朗的认识,这人手段极多,未必驾驭不了。
他舒出一口气,视线从藤墙上转移到那面虺石像上。
就见石像上的虺眼似乎要比之前看见时,更模糊了一些,石壁上的虺轮廓也没有之前那般清晰震慑。
看来鬼剑在这儿,真的剥夺走了这山虺的许多修为。
难怪那些骷髅先前如此对抗临朗的力量,它们与山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等阎川回到帐篷那儿,就见单文山匆匆从帐篷里钻出来,险些与阎川撞上。
“怎么?”阎川见状出声问。
“临教授说他有办法能先封住小洗的生气流泄!需要施针,我记得医疗组的药箱里有金针,我去拿!”单文山欣喜说道,边说边跑去。
阎川挑了挑眉,撩开帐篷看进去,问道:“他怎么样?”
“他过会儿应该就能清醒。”临朗看向阎川,视线敏锐地落在阎川仍旧滴血的手掌上:“果然还是鬼剑那边出了问题?”
“不是鬼剑。炭符被风吹开了,那些东西便蠢蠢作祟。”阎川说道。
“……补回去不就行了?你上什么血?”临朗闻言嘴角一抽,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阎川顿了顿,说得好像谁都会画符似的轻巧啊。
“噢,你不会啊?”临朗眨眨眼,了然地看阎川,嘴角微微一扬,“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点呢。”
“什么都会点的是你。”阎川说道,他无奈看着临朗。
临朗弯弯嘴角。
单文山直接拿了药箱回来,匆匆钻进帐篷:“来了来了临教授!”
“嘶阎老师你手怎么了?!”他这才看见阎川手上有些狰狞的伤口。
临朗接过药箱,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双氧水,直接拎着阎川的手凑到帐篷外,对着就是一阵浇。
“嘶!”阎川倒吸口气,下意识往回收。
“阎老师不能这么忍不住痛吧?”临朗凉飕飕地调笑。
阎川:“……”
被临朗这么挑眉看了眼,他硬生生忍住了缩回去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持证上岗第三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三十二天·【二合一】
临朗替阎川包扎了伤口,在阎川手掌虎口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看着尤其与阎川不协调。
阎川低头看看,再看临朗,就见青年挑高眼尾,一副满意又狡黠的样子。
他无奈地收拢掌心,道了一声谢。
“不客气,盛惠一百元,可以先记账。”临朗摆手说道。
阎川:“?”
“该不会以为这是免费的服务吧?”临朗诧异地眨眨眼,“不会吧不会吧?”
还有这么不要脸白嫖的人?对得起他这么标致的蝴蝶结吗?
阎川:“……”
行。
“已到账:一百元。”临朗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单文山闻言立即跟拍上道地表示:“临教授,麻烦您再给小洗看看,多少钱都好说!”
临朗应了一声:“放心,我收钱公道,而公道自在人心,你们自己衡量他的命值多少,到时就给我多少。”
“临教授……谢谢临教授!”单文山诧异地一愣,旋即更加感激不已。
阎川闻言道:“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能是一码事么?”临朗瞥了瞥他,摆手示意阎川别影响他赚钱,啊不是,救人。
单姑洗仍在昏睡中,但脸色已经明显有了好转,不再是先前那副枯白膏肓的样子。
但就像临朗先前告诉单文山的,单姑洗对调的命局已破,先前换来的生气固守不住,只会渐渐往外泻出。
泻尽之日,就是单姑洗命竭之时。
临朗观了观单姑洗的面色,又掀开他的眼皮、察看他的舌苔,若有所思地低吟一阵后,才从药箱里翻出一包金针。
临朗手指青葱细长,干净白皙,粉色温润的指尖划过针包,微微一停,旋即捻起一枚一寸金针。
“把他的鞋袜脱了。”临朗招呼单文山道。
单文山立即应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临朗捻针在踝尖下透刺入照海穴,进针出针皆辅以气息流转,引虚火归泉。
这一针专治浮阳上越。
随后,临朗又挑了一枚一点五寸长的金针,卷起单姑洗的衣服下摆,在其肚脐下三寸的位置深刺入足有一点二寸,只留一点针尾。
针尖向着丹田方向三进一退,如苍龟探穴,引气归藏。
这一针用以封存下焦元气。
两针施罢,临朗又让单文山将年轻人翻身过来,后背朝天,掀起衣服。
他仍是执起一根足有一点五寸长的金针,在背部正中线的位置上稍一寻摸,旋即找到第二腰椎棘突下陷处,此为命门穴,也就是腰椎中线与肚脐水平相交之处。
命门铸基,临朗执针斜向上刺入一寸。
得气感后,这一次他没有拔出金针,反倒是将针留在穴位内,又向阎川要了一枚寻常的五帝钱悬挂在针尾处。
这是借铜金之气助阳,金针镇守命门,可避生气泄泻。
“他体质虚弱,经不起刺-激,金针停留十分钟左右即可。”临朗看着单姑洗说道,“这三针为他锁元固魄,收敛浮阳,固守命门。”
单文山闻言飞快点头,尽管听不太明白,但他肉眼可见地能够分辨出单姑洗的状态好转了!
未等他长松一口气,就听临朗又说道:“但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除非找到对调生辰的另一人,才能解决当前困局。”
“但话又说回来,对调生辰,那人即便找到,也未必愿意现身,毕竟这两人的命相当于阴阳二面,此生彼消。”临朗说道,“既然对调命局已破,那人实在没有必要再出现。”
单文山却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临朗:“不可能,临教授,对调的人绝对没有破命局。”
临朗扬起眉,看向单文山,盯着看了几秒后,忽然一顿,若有所思地问:“是你?”
单文山点头。
“你知道对调生辰对你会是什么影响吧?”临朗微眯起眼,打量着单文山,“你前几年应当有一场来势汹汹的急病,如果是对调的命局,你现在应该多数已经死了。”
单文山一愣,他几年前确实突然急病,无药可医。
当年对调生辰时,大师就曾警告过他,他极有可能会死,对调生辰的二人必须离得足够远。
离得越远,越不容易受对方原有命局的影响,才有可能可以逃过一死。
但单姑洗是他的弟弟,他曾经那么宝贝带大的奶团子,哪怕有一丁点可能性,他都愿意去拼一拼。
后来那场急病也是他身体好转,便以为如当年大师所说,这道坎是过去了。
加上单姑洗也未见出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谁也没往十几年前那件事情被打破的念头上想。
“是我。”一道清浅虚弱的声音从底下闷闷传来。
单文山猛地低头看过去,就见单姑洗苍白着脸,双眼慢慢聚焦,不自觉地伸出手寻找着什么,然后轻轻扯住了单文山的衣角。
“我打破了对调的生辰。”
单文山喉头滚动了一下,蓦地睁大了眼。
他和爸妈从没有向单姑洗提过有关对调生辰的半个字。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单文山低低问。
“你快死了,我怎么能不知道?”单姑洗声音虚弱,却是带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他浅浅勾了勾唇角,“爸妈在哭,说能不能再求当年那个大师,说他们可以去买生辰。他们不知道我听见了。”
“我做了很多功课,问了很多人,出乎意料的,圈子里了解这些的人一点儿也不少。”单姑洗半睁着眼睛,看着单文山。
“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哥哥突然跑那么远,逢年过节也不回家,甚至几乎从不给我发消息,明明我们以前那么亲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他低低说道,“直到你快死了,我才知道原来原因真的是我。”
单姑洗手指攥着单文山的衣角,微微用力得颤抖:“我不要你的命让我活着,我要你回来。”
“就算很快我就要死了,起码我们又能像以前那样了,你不用再避着我,那就是我想要的。”单姑洗说道。
单文山呼吸一颤,他蓦地握紧拳头,咬紧牙关:“这不是我要的。”
“但你给我的我不要,决定权在我。”单姑洗闷闷笑起来,像是终于赢了的轻松,“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得放手让我走,我能多活十几年,已经是偷了你的时间。”
单文山没有理会,只是飞快看向临朗:“临教授,您一定还有治本的办法的,对吧?”
临朗看着这两兄弟,偏了偏头:“有办法,但平衡之道,有得必有失,你们两人的寿命将合为一体,此消彼长。”
“也就是说,你,多活几年,他,少活几年。即便两人都能活着,也不过区区半甲子,甚至更少。”临朗问,“即便如此,你们也愿意?”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微拧起眉头看对方。
这样改命,无异于在与天道玩捉迷藏。
临朗却像是闲庭信步,一点也不担忧,反倒是更专注这兄弟两人。
“愿意!”单文山脱口而出。
单姑洗愣了愣,仍旧犹豫,转向自己的哥哥:“……如果你几年后、十几年后,后悔了呢?兄弟就成了仇人。”
“就算是那样,我们还是一体,我甩不掉你,你也甩不掉我。”单文山眼睛发红,笑起来,“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单姑洗深吸口气,愣愣看着单文山。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点头,坚定地点头。
临朗见状耸了耸肩:“别急着高兴,我还需要你们的生辰八字,八字满足地支三合才能施术,不满足的话,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做不了。”
单姑洗和单文山脸上表情顿时一僵。
“不过你们既然能对调生辰,这应该多数是合的。”临朗话锋一转,咧了咧嘴,“只不过提醒你们,不要趁早高兴,万一有变数,我也没办法。”
兄弟两人微松口气,到底是没刚才那么兴奋了,踏实许多。
阎川看向临朗,微微摇头,这人分明是故意大喘气,吓唬那俩兄弟。
但他仍旧不赞同临朗这样改弄本该有的命运轨迹,玩弄天命。
只不过他没什么立场阻止。
“那什么时候可以……?”单文山着急问。
临朗略一思索,说道:“要阴阳平衡之时的子夜,也就是春分、秋分日。如今秋分刚过,只能等来年春分了。”
“那岂不是还要三四个月?”单文山轻吸口气,“他的身体……”
临朗抬手,将留在督脉命门穴上的金针拔出,十分已到,这一针的效果也到位了。
“我出手,他就撑得住。”临朗说道。
他将金针放置一旁,示意单文山道:“来,把他翻身过来。衣服敞开。”
单文山立马照做。
临朗抽取一根金针蘸赤硝,在单姑洗的胸前中线上数出第四根肋骨,手指轻点肋骨之间,这是膻中穴。
他用金针在膻中穴上绘制出山天大畜卦。
单姑洗紧张地看着临朗在自己胸前执针,胸腔起伏得飞快。
“放心,疼不到哪儿去。”临朗见状分神淡淡说了一句,“但你要是喘得太快,我就保证不了力道了。”
单姑洗:“……”
山天大畜卦,有天光藏于艮山之意。
临朗小心而谨慎地收手封卦,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卦能够强化封固生气之力,半年之内,可保你生气不再外泄。”
“那……可以洗澡吗?万一洗掉了怎么办?”单姑洗小声问,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数不清是五道还是六道的长条,底下则是两条小横线,看着倒像是什么原始部落族人画脸上的标记。
这是……卦?
单姑洗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东西。
临朗听见单姑洗的问话,不由呵笑一声:“我的卦,你洗不掉,哪怕用刀刮也刮不掉,放心吧。”
“不过三日内,不论是你腕间的双离重卦,还是胸口这处山天大畜卦,都不可触及冷水、血污,夜间可以用红布轻覆上面,加以护持。”临朗提醒。
“红布?”单文山一顿,这野外他哪里找红布来。
“红色的冲锋衣可以吗?”他很快反应过来,抓起身上的冲锋衣问临朗,
临朗点点头:“凑合用吧。”
还能咋的。
他想了想,“唔”了声又道:“另外,要是你们艺人有什么场合需要穿低胸的西装背心,又或是拍戏裸上半身……那就用你们那什么粉遮一遮吧,这不受影响。”
“总而言之一句话,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瞧他,多贴心,想得多全面。
单姑洗愣了愣,没有想到临朗会说这个。
前一秒他甚至可能性命不保,后一秒,临朗却提起遮瑕液遮卦象这样日常的事情来,给他一种错乱感,就好像……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愣怔地看着临朗,忽然就生出一股极大的情绪波动。
原本一直压在心头的死亡阴影,不论他如何强调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安宁归宿,他仍旧是恐惧又孤独的,直到这一刻,单姑洗才能真正如释重负地痛哭出来。
临朗看了看紧紧相依在一块儿的兄弟两人,拉了拉阎川,安静地离开了帐篷。
刚走出帐篷,临朗的手机就响了——
“已到账:八十万元。”
“已到账:二百二十万元。”
临朗飞快将音量调低,财不外露!
“临教授,我们俩手上活期能动的钱不多,先给您打来一些!您别介意!”单文山掀开帐篷匆匆叫住临朗,不好意思地解释。
临朗闻言顿了顿,先?还有后手?
真不错啊真不错,这人心,沉甸甸的。
他高深莫测地向兄弟两人微微点头:“无妨,此事不急。先休息去吧。”
“好的教授!”单文山感激应声。
临朗深吸口气,低头打开手机看app后台总资产——三百二十三万零一百元。
那一百,还是阎川刚转的。
钱来!
阎川看临朗查入账的小动作,不由失笑,低声问:“这些钱,值得你冒险为他们改命?”
临朗啪地熄屏,看向阎川,眉梢一扬,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命原该是什么样子?他们既遇见了我,又彼此自愿且八字相合,而我恰好知晓如何为他们平衡寿命,冥冥之中,你岂知这不是天命安排呢?”
阎川被临朗问得一顿,竟是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甚至有一种似乎这么说也没错的认同来。
这人……当真是鬼话连篇。
阎川摇头。
临朗呵了一声,何况,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要做的,也不是干涉两人寿命,而是引导他们成为彼此的生命循环。
所谓知常容,容乃公,待到来年春分,他为此二人共建生生不息之善循环,便是合天道,他也不算逆天改命。
换一种更容易被读懂的说法,这两人便是彼此的“人形金丹炉鼎”,听起来有些瘆人,但对这兄弟二人来说,怕是最合心意不过了。
……
帐篷外,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地收拾起营地、支棱起直播的设备和镜头、联络外界获取最新情况等等。
一个清晨太阳刚上线,全剧组就忙忙碌碌。
他们见到临朗和阎川从单姑洗的帐篷里出来,所有人都是一愣。
“单老师还好吗?昨天大单老师半夜来借走了药箱……”跟拍PD匆匆上前关心询问道。
单文山来借药箱时坚决表示不用医生过去,只是拿点退烧贴和口服葡萄糖,因此他们便也没有跟去。
“他们没事。”临朗打断道,“让他们好好休息就行,等要出发了再喊他们吧。”
“好的临老师。”
工作人员闻言点点头。
【早上好!!雨停啦!!】
【啊啊终于!!我想知道昨晚魏老师怎么样了!!】
【守了一整晚魏老师的官方资讯站都没有发声明说明情况,好担心啊】
【应该没事吧,不然,要是真紧急情况,就算下山山道塌了,也能喊直升机吧?】
【有道理】
【昨天那暴雨大风天,走马岗这边地势很难直升机救援吧】
【安心啦,看今天白天工作人员那么悠闲收拾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没事】
【诶阎老师这边怎么都从单老师的帐篷里出来?难道有情况??】
【单老师昨天发烧了吧,可能是去关心?】
【诶单老师这小身板,最近两年感觉一直在生病,每次进组都发烧,真得好好调养一下了】
直播间里一早就围了大几十万的在线观众,对于一个已经没有正经直播机位的直播间来说,这人数不可思议。
导演还在联系外界,询问打听下山的路。
辗转了好几个电话,才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最新的确切消息——
“各位老师们早上好,由于下山山道仍处于坍塌堵塞状态,我们现在只能先步行返回屿洲民宿,休整一段时间后,一旦得到通路的信号,我们将立即返程下山。”
导演发布通知。
萧腾、魏宽几人都从帐篷里出来透透空气,听见导演的话,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山下滑坡,仅仅一个晚上能抢修清理出来一条通道的可能性实在不高,都有了心理预期。
“魏老师感觉怎么样?”乔乐天看见魏宽从帐篷里出来,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问。
魏宽用另一只手托着伤手,闻言无奈笑了笑:“不疼了,没事。”
他说着,转向阎川和临朗那头。
昨晚的事情他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手上剧痛后,就是一阵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巨大恐惧,难以言状的毛骨悚然。
他印象里阎川和临朗两人压着他处理了他手上的情况……
他顿了顿,走到阎川、临朗面前,郑重其事地道谢:“谢谢你们。”
临朗偏偏头,示意阎川:“谢他和小乔,我没做什么。”
乔乐天嘴角一抽:“……我不叫小乔。”
魏宽转头看向乔乐天,咧嘴一笑:“谢谢小乔。”
乔乐天:“……”
行吧,爱咋咋。
“我的手……”魏宽抿了抿嘴,低头看自己被包扎起来的掌心,他几乎不太能感觉到自己这只手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昨晚的副作用。
萧腾见状很快反应过来,开口向魏宽解释道:“你的伤口有点深,跟组的医生给伤口上了涂抹式的麻药。”
“下半夜的时候刚换过一次药,估计药效还没完全消除。”梁毅也出声,他说完,视线却是转向临朗和阎川。
他下半夜因此醒来,就看见阎川匆匆往人头藤墙那儿去,没过多久,又见对方回到了单姑洗的帐篷。
绝对有问题。
没有人会半夜三更跑那块地方,就算是白天,都不会有人过去。
临朗注意到梁毅的视线,他微微挑起眉头。
梁毅一对上临朗看过来的视线便立即移开了,仍是先前寡言的模样。
临朗见状没有放在心上,像梁毅这样的人他见了很多,他们是相信鬼怪存在的少数人,他们畏惧,却又不足以敬畏,他们避之如蛇蝎,却又高声阔谈。
梁毅就是这样,他或许从未真正撞见过鬼怪,但从小就耳闻这些传言,耳濡目染下浸泡的恐惧刻入骨子里。
梁毅总算没有再坚持独自下山,也同意了一道回民宿的方案。
这让导演大大松了口气。
魏宽听见萧腾和梁毅的解释,顿时放下心来,如释重负般地咧开嘴:“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
“多亏阎老师昨天反应快。”乔乐天想想昨晚的情形,仍旧心有余悸。
魏宽点头,野山里的毒虫又多又怪,他铁定是倒霉透顶,沾上了什么怪虫子。
他看向阎川,忽然发现阎川手上也多了一道纱布,不由意外问:“阎老师的手怎么也受伤了?难道是昨晚我手上的……”
“是我不小心划破。”阎川打断说道。
魏宽闻言松了口气:“口子不深吧?没事吧?”
见阎川摆手无事,他点点头岔开话题随口道:“那就好。这蝴蝶结打得怪漂亮的哈哈。”
“那是,我打的。”临朗一听,立即接话,骄傲。
魏宽噎了噎:“……啊?”
阎川:“……”
是啊,值一百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持证上岗第三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三十三天·【二合一】
临朗抽空去了趟人头穴那儿,拔走了鬼剑。
鬼剑入手,临朗就明显感觉到鬼剑传递出来的一丝愉悦。
剑身不再躁动,相反,一股清凉之气沁入掌心,令人神堂清明,耳目一新,精神振奋。
临朗抚摸剑身,有些意外地微微挑眉,似乎效果比他想象中得还要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险些“干架”没打过的原因,鬼剑格外老实,吸收化用了诸多鬼气,却没有丝毫嚣张志满的姿态。
尽管虺像前的百颗人头煞还未被鬼剑完全化为己用,但整夜下来,也是被极大地削弱了,剩下的鬼气已经被鬼剑尽数收纳其中。
再看原先已经有了腾蛇兽首模样的石像,仅仅是过了一夜,就仿佛被打回了原形,山壁之下堆了一地碎石,轮廓模糊不已,怕是不能再成气候了。
临朗将鬼剑收入登山包,他抬头又看了一眼石穴顶部,这会儿天亮,光线好,看得更加清晰了。
他拿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还是现代科技好,不然放以前,他还得亲自临摹下来,麻烦死了。
他抬脚正要离开石穴,忽然脚步一停,地上、山壁上的点点血迹撞进眼帘。
“这就是那家伙凌晨……”临朗欲言又止,微眯起眼,抬手轻轻触及松木炭上浸入的干涸血迹。
他手指微动,很快便收了回来,眼底划过一抹暗光,低声喃喃:“奇怪。”
他本以为阎川八字天干地支四柱皆是纯阳,其掌中血才对这些东西有克制的作用。
但现在他感触血中残余气息,却没有感知到丝毫阳气残留,哪怕过了半宿,也不该如此。
还真是古怪叫人摸不透。
临朗眼色微深,留下一声极浅的轻呵,转身大步离开。
……
另一边,跟拍PD来到单姑洗兄弟两人的帐篷前轻声询问:
“两位单老师,我们差不多准备出发了,小单老师现在感觉如何?”
听见帐篷外的声响,单文山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兄弟两人便收拾好自己出来了。
单姑洗脸色好转许多,穿上了单文山的红色冲锋衣外套,而单文山则穿了单姑洗的蓝色冲锋衣。
两人对调了衣服,一出帐篷,自然而然地视线就追上了临朗和阎川。
单文山和单姑洗立即向临朗、阎川走来:“临教授,阎老师!”
临朗看了看单姑洗,少年脸色已经正常许多,有了活人的气血,尽管还有些苍白,但到底是被鬼魇了一整夜,苍白点也正常。
他微点头道:“看起来还不错。”
施针不过半小时,就恢复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单姑洗和单文山一听,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极大的肯定一样,立即高兴地松口气:“谢谢临教授!”
导演组这边通知出发,一行人直接往屿洲民宿的方向折返,所有的其余行程安排都取消了。
一路上,单家兄弟两人就格外乐意挨着临朗走,哪怕是喝水、补充吃的,兄弟俩都先关注临朗,问临朗要不要吃,看得其他人都意外纳闷极了。
“你们几个是不是半夜趁我们不在,偷偷联络感情了?”萧腾纳闷地打趣调侃。
单姑洗闻言脸上一闪而过一瞬的不自在,脸红了红:“临教授很好。”
他说完,顿了顿,又飞快补充上:“阎老师也很好。”
萧腾闻言嘴角微微一抽,怎么有股阎川像是被捎上的添头的感觉呢?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看出来了,意外极了,弹幕把直播间刷得极为热闹——
【我不明白,单姑洗怎么会和临朗这边关系好呢?昨天临朗还空口胡诌说他请了小鬼不是?】
【就是,不发律师函告他诽谤都算仁慈了】
【拜托,人家临教授没说他请小鬼好吧,都是网友自己瞎脑补往那个方向想】
【单老师本尊和他哥都跟人临教授关系那么好,也就粉丝瞎操心瞎生气】
【单老师他哥本来就挺喜欢临教授的,志趣相投啊,昨天古碑那儿星星眼得都那么明显了】
【单宝:爱屋及乌】
【行吧,单宝喜欢我就喜欢,从这一刻起我就是临教授的路好】
【临教授的路好可不缺人,看临教授的打赏榜吧,比你单老师的土豪榜第一还高呢】
【卧-槽??还真是!】
临朗的土豪榜第一:林家三代单传无敌霸主 (588888)
秦奋追直播,也看到了,一看这熟悉的打赏价钱风格,瞬间就认出来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直腹诽,林峰成有这钱就不能直接转账么,打赏还得被平台抽一半呢!都进不了他老师的钱袋子里!亏了!
就连观测直播数据的节目组后台也意外极了,没想到临朗这边的数据提及量好得出奇,完全不输于其他艺人。
回民宿的一路还算顺畅,一行人从山间野路总算绕到了大路上,坐上了节目组的接应车,直接一路开回了屿洲。
发生事故的山路在山脚那段,因此这一路都没受到波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民宿门口,音老板穿着和前一天一样的红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
当节目组的摆渡车慢慢悠悠地驶近,车上乔乐天看着窗外逐渐放大清晰的音老板身影,轻轻吸了口气:“音老板这一身衣服不论什么时候看,都给人感觉怪瘆得慌的呀……”
梁毅很快垂下眼,避开了视线。
其他人听见乔乐天的话,都没出声。
一是直播还开着,车里的收音可比野外清晰多了,艺人可不敢这么腹诽议论一个盲人;
二是,车停了,门开了。
“看到你们安全无恙我就放心了,昨天的雨真的很凶呢。”音老板的声音轻柔温和,在车门打开的时候传入车内。
“凶?”萧腾“噢”了一声,旋即道,“音老板的意思是雨下得急是吧?可不呢,我们都给堵野外了,动都动不了。”
萧腾边说,边下车。
音老板闻言微微一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各位老师们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山脚下的山道都被冲毁了,听说有一辆SUV当时就在山道上,一家五口全都被困了。”
“这条山道每年都要出点事,今年好不容易太平到现在,没想到……”音老板悠悠叹息一声,声音像是冷雨一样沁凉,让萧腾几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每年都要出点事?来之前也没听说有这前情提要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这样的山路,发生事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都怪这雨,将他们困在了这儿,加上昨天遇到的东西,害得他们现在稍有点风吹草动的联想,都跟着疑神疑鬼了起来。
萧腾几人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彼此对视一眼。
音老板似乎像是感应到了萧腾几人的不自在,话头一收,那双黑点浅瞳的眼睛无神地扫了过来,声音淡淡:
“我怎么给忘了,几位快些进屋吧。屋里开了空调,暖和些,我也烧了热水,备了饭菜,各位请自便。”
“谢谢音老板。”萧腾闻言立马说道,赶紧带头进民宿。
“不客气。”音老板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随着所有人走进了民宿,她轻轻阖上大门:“反正,你们一时半会儿恐怕也离不开了。”
所有人闻言都微微一僵,就连导演都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的诡异,忍不住多看了音老板两眼。
导演很快又转向阎川,像是询问阎川寻找一个答案。
阎川面色淡淡,见导演看来,他不着痕迹地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导演稍安勿躁。
导演见状稍稍放下心来。
一旁梁毅猛地一颤,抓着热水杯的手明显颤抖得厉害,但他却硬生生什么也没说,和前一天激烈反应截然不同。
乔乐天看了梁毅一眼,见状看向音老板,出声问:“音老板为什么这么说?”
“山脚的山道被封堵,恐怕没有三四天清理不出来呢。”音老板说道,“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嘶,这么严重啊?!】
【这音老板说话怎么古古怪怪的……好正常的一件事,硬是被她说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好家伙,男妈妈要崩溃了吧】
【好歹信号没有被切断,不幸中的万幸】
【……】
音老板接着说道:“不过所幸,屿洲的采购储备足够各位一周的消耗,请不必担心。”
乔乐天倒吸了口气:“等等,要三四天?!”
先前导演说一两天功夫,底下山道就能清出来的!
“各位就当是在这儿度假吧,反正本就是要在这里待满一周的,也没有多少区别。”音老板微笑道。
乔乐天吞咽了一下口水,录节目录一周是一回事,被困在山上困一周,又是另一回事情了。
何况他们这些人里,已经三个伤患了。
其他人听见音老板的话都已经有些麻木了,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太新,顶多不过是比原来预计的受困时间多了两天。
就像音老板说的,区别确实不大。
“大家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换身衣服。”萧腾招呼道。
横竖都是人力不可更改的现状,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
不如先把自己安排得舒适点。
“辛苦各位老师们了,我们直播也先行关闭,各位老师们好好休息。”导演开口说道。
既然现在已经撤回到了安全点民宿,直播的必要性就没有那么多了,也没什么可直播的,索性关闭,也好让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们都好好休息一下。
直播间的粉丝们一听纷纷不乐意地刷屏,奈何这次关闭直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没过多久,直播间便彻底黑屏。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各自回了房车上,只留下原本安在屿洲民宿里的二十几处固定摄像机仍旧留在原地。
屿洲一共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的独立浴室,洗澡倒也还算不那么拥挤。
一行人都迅速洗了个战斗澡,浑身终于暖和了过来。
等阎川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临朗蹲在屿洲门口的那片假山盆景前。
他见状走向临朗:“在看什么?”
临朗抬头,就见阎川穿着一件简单的纯色白T恤、宽松休闲的亚麻黑色长裤走过来,黑发稍稍滴着水,在肩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水渍。
特别家居。
临朗看了看阎川便收回视线,难怪这人能当明星,确实有几分姿色吧。
那他也行。呵。
临朗思维发散了一下,不着调地想着,嘴上倒是正经:“喏,这是我们昨天走过的地方,竹海古碑、走马岗。”
他手指点了点假山。
就像当初音老板说的那样,这座微缩迷你隆武山道的造景是精确还原实地环境的。
无论是竹海古碑,还是走马岗,还有……那片他们扎营、倾塌出了人头穴的地方——但凡他们走过之处,都能够在这座近乎一人高的假山中辨认出来。
甚至,就连屿洲民宿都在假山中清晰可见。
见临朗和阎川都在这边看造景,乔乐天和单文山、单姑洗兄弟两人也好奇凑过来看。
“别说,还真是栩栩如生,真逼真啊。”乔乐天感叹了一声,“这得不少钱吧?”
单家兄弟两个赞同地点点头。
单姑洗目光落在山腰上的屿洲民宿模型上,小小的屿洲民宿在这座有人高的假山造景里,顶多只有一个巴掌不大的大小,却做得格外精美细致。
单姑洗见状低低道:“但是连民宿都接近完全地还原出来,就有点诡异了……”
“这倒是……”乔乐天微微一噎,弯下腰也跟着凑近看。
只见造景中的屿洲民宿,不仅能够清晰看见一间间小小的卧室,甚至还能轻轻用手指戳开每一间卧室的房门,移动民宿里的迷你桌椅摆件。
“这简直像是那种娃娃屋。”乔乐天喃喃,他开玩笑道,“就是没有娃娃而已。快乐家具城?”
临朗闻言若有所思地抬眼看了看乔乐天,他走到餐厅,很快拿了盒牙签过来,用牙签代替手指,轻巧地拨弄打开每个房间的房门。
当他推开最后一个餐厅的移门,就见移门里,长桌的两侧各入座了四个小人,靠门的那头站着一个,方位上正背朝着临朗他们,而那人的对面,则有三个小小的木片。
乔乐天和单家兄弟俩见状一时愣住。
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寒意袭上心头。
“娃娃,这不就有了?”临朗看向乔乐天。
乔乐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喃喃道:“我还是宁愿它没有……八个人?”
他说着,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明显得连单文山和单姑洗都听见了,齐齐看过来。
“你们不觉得诡异吗?这里面坐了八个人,我们也八个人。”乔乐天说道,“我咯噔一下也很正常!”
单姑洗拍拍乔乐天的胳膊安抚:“我们也觉得很怪,正常。”
“本来就是八人长桌嘛,坐满也正常。”单文山说道,“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乔乐天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给自己下心理暗示。”
临朗没搭理这几人,他微眯起眼,轻轻用牙签拨弄着那个站着的人转过身来。
就见那小人的眼睛,是浅色的双瞳,瞳孔中一点黑仁如针尖大小。
乔乐天见状倒吸口气:“这是音老板!?”
单姑洗和单文山都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想起魏宽前一天出发前的发现,音老板的独立小屋里祭拜着三尊墓碑!
那就是长桌对面对应的三个木片?!
乔乐天和单家兄弟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不敢再细看这诡异的民宿模型。
“临教授,阎老师,咱们去吃饭吧?饿了吧?”单文山咽了咽口水出声。
临朗微挑眉毛,收回牙签,看向阎川。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应声道:“你们先去,马上来。”
“行,那我们先过去了。”三个人连忙说道,匆匆离开的步伐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似的。
见那三人离开,阎川开口问临朗:“你怎么看这个民宿模型?”
“民宿模型?挺精致的。”临朗回道。
阎川:“……”
“要说这个模型有什么玄乎的地方,我是没看出来,这里给我的感觉都挺干净。”临朗扯了扯嘴角,他知道阎川想问他什么。
阎川若有所思地道:“我的感觉和你一样。”
“要我说,更怪的当属这山。”临朗说道,他轻轻挥了挥手掌,拨开假山周围用干冰造出来的云海。
先前围来了乔乐天几人,他不便接着说,这会儿人被吓跑后,他便将话题又引回了正题上:“你看这,门前山峰错落如回环,玉带环抱,可聚气,乃莲花宝地。”
“两侧又有溪流环抱,形如虾须分水,界气分明,则财、人、法皆旺。”
“主山脉起伏如游蛇,草木丰茂。”
“真正的风水宝地需‘形’、‘势’、‘气’三者兼备,‘形’便是虾须蟹眼;‘势’便是游蛇龙脉起伏,藏止有度;而‘气’,便是聚气莲花宝地。”
“这座隆武山三者兼备,如此确实是风水堪舆中的‘吉地’。”
阎川闻言看向临朗,微微挑眉:“但是?”
“但是。”临朗看向阎川,赞许地微点头,“山脉本应如龙形舒展,山贵在舒缓如云卷,最忌僵直。可你再看这古碑位置。”
竹海古碑位于北隆武,是他们先前走过的地方,那处古碑本身就古怪,顽石黑砂,白骨岩石,飞鸟不过顶,走兽不栖穴,乃实打实的凶兆之地。
而偏偏,就在这座假山造景的另一侧,竟是还有一座对称的古碑!
如此,两座古碑形成双山夹沟之意像,古碑直立陡峭如枷板,一左一右,便是如同两把山锁落地!
岩壁裸-露嶙峋,山势逼压,没有一点柔和的起伏,这便与先前的玉带环抱恰恰相反。
即便这山仍是回环之形,却僵直对峙,犹如刑具。
如此呈现枷锁之状,则龙脉被缚,生气无法流通。
“这么一来,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北隆武这一面,本是龙脉却常年雾气笼罩。”临朗说道,“龙脉被缚,穴场就成了夹沟,阴秽积聚,湿瘴淤积,反倒是成了‘死气穴’。”
他说着,眼色沉了沉。
风水大师有点睛起龙的本事,自然也有毁龙成蚯的能耐。
眼前这片本应是龙脉的地方,被两座古碑一立,硬生生成了“走蚯渠”。
而“走蚯渠”……
在西岭别墅的那头孽伥,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出世。
临朗不知道那头孽伥与这边有没有关系,但不论如何——
“先前位于山中,只觉山中气场流动古怪。但现在跳出山群来看,要是这座造景的的确确完全还原的话……”他看向阎川,声音斩钉截铁,“那么这块地方绝不是什么龙脉。”
临朗眼中滑过一抹厉光:“也就难怪那座双拱高桥如此横跨连接双峦。”
“双拱高桥锁隆武山眉,封钉其身,不可成精怪,不可行端恶。”
这风水的更改,比起移山填海,简直是四两拨千斤,却是真正将一处灵气汇聚的龙脉,生生毁成了蚯渠。
不论是谁改动的,这风水师都相当厉害,造诣深厚。
临朗在心里轻轻感叹一声,眉心却是没有舒展,微蹙着,心里仍有一点疑惑——
他不明白的是,一边是将吉地改成凶地,一边又是兴建大桥来杜绝邪祟出世,似乎是有些矛盾。
而且,在竹海古碑那头,梁毅注意到的水声、那条涓涓细流的小溪,也是明显人为开凿出了一个狭窄的豁口引流而下。
这在风水之中又称“天牢有钥”,可减其凶性。
这做法明显又与立下古碑、造锁画牢的目的相悖,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阎川听完临朗所说后,心下一震,他虽然隐约察觉出这里灵脉被毁,龙脉古怪,但对风水堪舆却是几乎一窍不通,直到临朗点出,他才恍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异闻调查研究局内虽有堪舆大师,却研究了这座隆武山许久而不得要领,甚至比不上临朗这一瞥得来的信息多。
他压下心里的冲动,甚至想把临朗拉入调查局。
还不行,临朗的底细仍旧成谜,他一声不响撬走镇龙砖意欲何为也仍不知晓……
这人要是那时没拿走那块青砖就好了。
阎川忍不住看临朗,像是想把人拆开再解析一般。
临朗被阎川盯得有些发毛,不由瞪了对方一眼:“听傻了?还是没听懂?”
“算了,也不指望你们这些普通人能听懂我的话。”他说着,兀自翻了个白眼,拍拍腿脚站起身,“白瞎了我过来,我就该知道在我算出你要去的地方不对劲时,就不能被那张照片鬼迷心窍!”
那天他就说了,阎川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良善地,他怎么就一个上头答应了呢?
临朗活动活动脚踝,大步走向餐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地方既来之则安之罢了。
横竖不过是再待三五天的样子,太太平平待在这民宿里的话,应当不会出什么大茬子。
起码,这民宿,他和阎川都一致认定是干净的,这总不会两人都出错。
他这么想着,晃进了餐厅。
餐厅里,音老板站在长桌前,听见临朗走进的声响,她转头看了过来,无法聚焦的黑点眼瞳却是精准地停在临朗的身上,就仿佛能看见临朗一般。
“您来了,就等您和另一位了,饭菜都快凉了,那就糟了。”她温声说道。
临朗闻言看向长桌,就见长桌左右两侧各四把椅子,几乎坐满了,就剩下他和阎川两人的位置空着。
再看乔乐天、单姑洗和单文山三人,脸色苍白如土,显然是联想到了先前在造景那儿看见的场景。
临朗微眯了迷眼,见状淡然入座。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持证上岗第三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三十四天·【二合一】
阎川跟在临朗的身后走进来,见状淡淡看过乔乐天和单家兄弟两人。
三人见临朗一言不发地直接入座,不由不安又蠢动地转向阎川,像是迫切地希望阎川能说点什么似的。
然而阎川同样一言未发,他不着痕迹地向那三人微摇头,直接入座。
“大家请用餐吧。”音老板温和开口,“要是饭菜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请告诉我,我会尽量为大家调整的。”
“没有没有,已经很好了,辛苦音老板了。”萧腾笑笑说道。
他看对面脸色煞白、姿态僵硬的乔乐天,有些不明所以,但直觉没有开口问,只是按下了疑惑,嘴上敷衍着音老板。
音老板微微颔首,她缓缓“扫视”了一圈,偏头听了听,开口道:“各位还没有动筷?”
单姑洗闻言寒毛一竖,手上动作微一哆嗦,碗筷轻轻一碰,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
“那我便不打扰各位用餐了,慢用。”音老板说道,她缓慢转身,盲杖轻轻敲点着木制的地板,慢慢走了出去。
移门被拉上。
“小乔怎么回事?脸色那么差?”见音老板离开,萧腾才开口。
乔乐天却说道:“太累了,有点着凉了,我们吃饭吧,饿死了。”
他嘴上说着,却是向萧腾用力地摇头,使着眼色示意移门那头。
坐在与乔乐天同一侧的单文山、梁毅也都脸色不好地看着移门。
萧腾见状,纳闷地顺势看去。
就见移门外,一道瘦长的人影仍旧静静伫立在外,身侧一根细细的长棍影子撑在掌心下。
萧腾瞳孔一缩,心里说不上的怪异发毛——明明刚才他听见了盲杖敲远的声音,怎么音老板竟然还站在门外没有走开?
他一时间嘴巴微张,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临朗开口:“着凉了就早点去休息。”
他话音落下,门口的那道人影才稍微动了动,渐行渐远,盲杖柱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来。
萧腾不由吞咽了一下口水,这回确认了门外没有人后,他才转向乔乐天几人,压低声音询问:“什么情况?这老板刚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乔乐天深吸口气,忍不住看了看临朗和阎川,见那两人专注吃饭,根本没看过来,只好又找单家兄弟俩对眼神:“要说吗?”
单文山和单姑洗脸色难看,抿了抿嘴。
萧腾和魏宽见状不由催促:“说什么?有话就直说,反正现在也不在直播了。”
“还记得门口那个假山造景么?”乔乐天咽了咽口水,看向萧腾和魏宽,见两人都点头,他才道,“造景里还有这家民宿的微缩模型,非常精细,每一个小房间都能打开。”
“临教授挪开餐厅的移门,我们就发现餐厅里坐着八个小人,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乔乐天低声说道,“还有一个人,就站在刚才音老板的位置上……是音老板。”
萧腾闻言微微僵了僵,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对面梁毅冷不丁打翻了热汤。
桌子上一直在用卡式炉加热的砂锅里,热汤滚烫,梁毅吃痛地猛一起身,身后长椅哐当倒地。
“我去!”乔乐天也被溅到,连忙起身,扭头一看,就见梁毅穿着沙滩裤的双腿膝盖一片红,甚至有的地方已经隐约有些起泡了。
一行人这下顾不得什么音老板了,连忙跑出去接冷水的、拿冰箱冰块的,忙得顿时忘记了那间微缩模型小屋。
魏宽赶紧跑去找节目组,把随行的医生喊来,处理梁毅的烫伤。
梁毅疼得倒抽着气,说不上话。
“怎么烫得这么严重?”医生一边小心处理,一边紧皱着眉头问,“他烫伤的部位比较尴尬,尽量减少走动,多卧床休息,不然伤口水泡很容易破裂感染。”
“现在暂时没法下山,要是感染了的话,就比较麻烦,我这边只能先给他消炎。”医生对萧腾几人说道,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道将梁毅搬到了床上。
处理完了萧腾,再看乔乐天,乔乐天倒是还好,只是被溅到,不像梁毅那么一大片面积,加上乔乐天自己跑去冲了半天冷水,现在没什么大碍。
医生仍是给乔乐天配了涂抹的药包扎上。
“还好后面也没什么行程,你就躺床上休息吧。”魏宽拍拍梁毅的肩膀,玩笑打趣道,“放心,这个绝对算工伤,回头我帮你盯着导演走保险。”
梁毅勉强扯了扯嘴角。
经过那么一连串的伤口处理,他近乎精疲力竭,眼皮都发沉。
魏宽见状便起身道:“好了,你休息吧,房门我替你虚掩上,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们,别自己乱动。”
梁毅低低应了一声:“谢谢。”
“别客气。”魏宽摆了摆自己那只好手,拉上房门。
他突然有些无语好笑,他们这几个人,怎么都那么倒霉呢?
他就不提了,小单老师发烧,阎老师手伤,小乔和梁毅这会儿又烫伤了,真就是没几个好的。
节目组找的医生随行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魏宽从卧室那头出来,就听乔乐天摇头啧啧,看起来倒是恢复了之前的活力。
“别看梁哥这体格,胆子还不如我呢。”乔乐天对萧腾几人说道。
魏宽闻言嘴角一抽:“说起来,你梁哥到底怎么烫着的?我都没反应过来,就听他惨叫了。”
乔乐天挠了挠头:“应该就是听我说的那事情吧……”
“就那个微缩模型造景的事情?那有什么?”魏宽并不觉得有什么古怪,“本来音老板就是民宿老板,在餐厅招待客人也是正常的预设画面。”
萧腾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他先前在餐厅里听的时候,也觉得发毛,估计是人就在餐厅,太有代入感了,现在听魏宽这么说,便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魏宽看看乔乐天和单家兄弟俩的面色仍旧不好,摇头开导:“再说了,那八个坐在长桌左右两侧的小人,难道服装特点上能对应出我们八人吗?”
乔乐天和单姑洗、单文山三人闻言顿了顿,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开口:“这……没注意过。我们看到音老板的小人,就觉得怪瘆得慌了,哪还有精力看得那么细致……”
魏宽咧了咧嘴:“你们这胆子,啧啧,要是那天白天换是你们看见音老板屋子里的三个墓碑,我看你们得直接吓腿软瘫在院子里了。”
乔乐天一听,顿时想起来,猛地看向魏宽:“噢对,还有一件事情没说……”
单文山却开口打断:“我觉得这倒是正好说明,微缩造景里的那一幕是巧合了。我们餐厅那头,没有那些东西不是?”
单姑洗一听,立马点头赞同,如释重负般地松下肩膀:“对对,这倒是!”
魏宽看这三人各说各的,不由啧了啧:“你们倒是说清楚点,别跟我打哑谜似的。”
“就是那造景餐厅里,音老板的小人对面,长桌的另一头……”乔乐天开口,抬起眼,看着魏宽,“那儿还摆了三张木片。”
魏宽愣了愣,刚想问什么三张木片,旋即猛地反应过来——音老板小屋里的那三尊墓碑。
萧腾见魏宽脸色顿时大变,想来那天所见的三座墓碑是冲击太大,他安慰道:“刚才单家兄弟也说了,我们餐厅那头又没放这个,对不上。”
魏宽却是脸色难看,他下意识看向餐厅那儿,就见餐厅里,只剩下临朗和阎川两人还面对面坐着接着用餐。
也就只有这两人,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还有心情接着吃饭。
“你说的木片摆放位置,是不是就是在他们右手边的长桌尽头?”魏宽指了指问。
乔乐天和单家兄弟俩看过去,点点头:“对。”
“别告诉我你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乔乐天玩笑道。
魏宽艰涩地转过脖子,看向乔乐天和萧腾几人:“长桌尽头的方向,餐厅外,就是音老板的那间小屋。”
“那三座墓碑就在那个方向。”他说道。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那民宿模型里有小屋吗?”魏宽接着又问。
乔乐天几人对视了眼,不由摇头:“不记得了,当时也没注意这个。”
“既然心里发慌的话,再去看看不就得了?”萧腾打断,他吸了口气,“虽然说这是有点叫人发毛,但造景既然是音老板精心定制的,那三座墓碑又是她的至亲人的话……她设置进造景里,其实也能理解。”
“能理解吗?”单姑洗忍不住问。
萧腾看向乔乐天,乔乐天愣了愣,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道:“从心理学角度解释的话,这种行为算是一种精确复现,高度象征性的行为,可以理解为,是音老板试图掌控无形痛苦的方式。”
“英国精神分析家温尼科特主张,儿童通过玩偶等物品处理焦虑,那么在这里……墓碑和微缩模型很可能充当了成人版的过渡性客体,处理音老板无法承受的死亡焦虑。”乔乐天说道,大脑却并没有完全跟上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对应上了自己的学术专业。
“那就是能够人为理解的意思。”萧腾点头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只提取了自己想要的重点。
乔乐天不由跟着点头。
“你看,这么一说,是不是心里就没那么发毛的感觉了?”萧腾呵呵笑了两声,拍拍乔乐天的后背。
乔乐天讪笑两声,心里却并没有丝毫如释重负,该发毛还是发毛。
按理说,他也不是有神论者还是什么,又或者说主修心理学的,多少认为一切灵异所见都能归结于科学和心理暗示——他原本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但他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没真正遇到过古怪灵异的事情,直到现在。
耳闻和亲身经历的感觉相差太大了,乔乐天发现自己一点都没法以专业角度去看待分析问题,首先自己心理这一关就过不去。
难怪以前就有学长说,学他们心理学,给人做心理咨询,首先自己的专业素质要过硬,其次就是胆子要大。
当时他还纳闷,还不屑一顾,他看恐怖片从来不眨眼,给人看病怎么还扯到胆子上去了?
现在他总算有些理解了。
他没说的是,音老板将墓碑摆放在自己的小屋里,某种程度上,意味着音老板对己身主体的一种身份认同。
是自身与逝者身份的一种融合,象征着逝者成为音老板自我认同的一部分,又或者反过来……音老板认为自己是逝者的一部分。
这解释起来就有些麻烦了,那不仅是活人的空间,也成了逝者的领域,常年活人与逝者的生活空间混淆在一起,就会对活人的认知产生潜移默化的偏差影响。
影响的程度不一而足,或许表现明显,又或许看起来仍是和常人无异。
乔乐天觉得这太难解释清楚了,索性也就不提了,只是心里想着仍是瘆得慌。
萧腾见乔乐天这表情,就知道白说了,嘴角一抽:“走吧,带我去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东西,把你们一个两个都吓成这副模样。”
乔乐天和单家兄弟两个立马走到前面去带路。
魏宽犹豫了几秒,也快步跟了上去。
假山造景就在民宿的大门口,干冰制造的云雾缭绕在四周围。
乔乐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云雾比先前他们看的时候还要浓稠了。
他不得不挥了挥手,挥散拨开干冰的雾气。
“喏,屿洲的造景,就在这山腰的地方。”乔乐天指出道,“逼真吧。”
魏宽细看了一眼,微微摇头:“果然造景里没有还原出音老板的小屋。”
乔乐天闻言一愣,连忙凑近了仔细看:“怎么会这样??这不合理……”
“合理?”萧腾听见自家小搭档的喃喃,不由疑惑。
乔乐天点点头,语速很快:“照理说,这里微缩模型是音老板设计的,这就像是一个完全由音老板可操控的‘沙盘世界’。”
“‘沙盘世界’?”单文山看向乔乐天。
单姑洗则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忽然弯下腰,摸出旁边的牙签,拨弄模型里的房间。
乔乐天应声解释道:“通常是对方处理内心冲突、情感焦虑的手段,而墓碑又是音老板内心情感世界中占比非常大的一个符号,她应该……”
乔乐天正说着,话没说完,就见单姑洗猛地后退一步,像是受到了惊吓。
“怎么了?”单文山见状连忙抵住单姑洗。
单姑洗微微发抖,他没有功夫回答单文山,而是飞快地看向四周围,微微提高了声音问还没离开的工作人员:“谁动过这里面的东西了?”
工作人员还是因为刚刚梁毅被烫伤后才进来的,这会儿正要收拾收拾离开,听见单姑洗的发问,疑惑地看过来:“单老师?动了什么?”
“这里的假山布景,民宿模型,是不是你们动过了?”单姑洗坚持地问。
“没有没有。”工作人员闻言连忙摆手,“怎么了单老师?”
“真的不是你们?”单姑洗微微睁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还有谁来过这里、碰了这里的摆设??医生呢?问过医生了吗?”
魏宽和萧腾都没见过单姑洗这样有些失态的状态,不由打断单姑洗:“怎么了这是?单老师冷静点……”
临朗和阎川听见这边动静,也都从餐厅里出来。
临朗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上的酱油渍,出声问:“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我们在这里找音老板那间小屋,发现小屋没被复刻进模型里,然后小单老师忽然就问起有谁动过民宿模型的摆设。”魏宽解释道。
乔乐天和单姑洗两人看见临朗,都不约而同地转过来,像是看见了主心骨一样激动——
乔乐天:“教授!您快看!这模型明明那么精确同比例、同方位地复刻了一切细节,怎么偏偏墓碑、小屋不在其中?这不符合……”
单姑洗:“临教授!有人动了模型,一定是有人动了模型,不然怎么会少了一个人?这不合理,这不合理……”
两人都异口同声,语速飞快,叽里呱啦。
临朗一时被吵得下意识后退一步,额头一跳。
“停!”他不得不低喝一声,深吸口气,“停下来,一个一个地说!”
乔乐天和单姑洗又险些同时张嘴开口,被临朗打断:“小乔先说。”
单姑洗闻言不由着急地捏了捏拳头,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焦虑摇晃,盯着临朗直看。
临朗看了单姑洗一眼,手掌朝下压了压,沉声道:“你,旁边去深呼吸,默念字诀,‘一念不生,如水自澄’。”
单姑洗一愣,却下意识听从临朗的指令,和单文山走到一旁低低默念。
随着一遍遍心理默念,他逐渐才有了一丝身体沉甸甸的感觉,先前就像是飘了起来一样,直到现在才感觉到单文山在他身边,一直用手搓着他的手掌心。
他本以为临朗是没把他要说的话当回事,现在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脸上都发麻,手指也跟着阵阵刺麻发抖。
“临教授是为你好,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太不对劲了,你吓到我了。”单文山见自家弟弟神色回转过来,才微微松了口气,他低头抵着单姑洗的额头说道。
单姑洗不由点了点头,捏住单文山搓着自己掌心的手。
另一边乔乐天则在飞快复述自己的发现和分析。
“对吧教授?我说的没错吧?”乔乐天一口气说完,长吸了口气,看向临朗。
乔乐天的问题倒是挺“落地”的,临朗有一种自己在面临考试的错觉,冷不丁这个教授身份就得提笔上卷了。
不过临朗确实能够回答上来。
一方面,临朗对这具身体的原先记忆融合得七七八八了;
另一方面,则是他透过记忆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对应,即原身对心理学的专业认识,不论是与死亡相关,还是无关,都隐约能与风水因果牵扯上丝丝缕缕的关联。
风水之中讲究藏风聚气、靠山面水,而换到心理学,那就是环境心理学、进化心理学中的庇护理论之说,本质一样是寻求可控、有庇护感的空间;
风水讲究物品摆放的方位,空间的秩序,而在心理学中,这赋予人对环境的象征性掌控,能够缓解焦虑、缓和抑郁。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两者既风马牛不相及,又千丝万缕牵扯不净。
就仿佛是冥冥之中,殊途同归。
只不过,风水之说不能直接以环境心理学一概而论,它的玄妙之处就在于大量无法用科学验证的事实存在,而心理学则要求可证伪性。
临朗转向乔乐天,微颔首道:“你没错,不过微缩模型仍是复刻了墓碑的象征,只是弱化了其精确度。”
那三张木片就是一种代表象征。
民宿模型是被创造的一个完全可控的“镜像世界”,代表墓碑的死亡符号被精确复制,象征着创造者对死亡的绝对掌控。
创造微缩模型本身的行为,倒是比那三块墓碑被放在活人的空间里更值得琢磨。
复刻微缩模型是一个充满仪式感的过程举动,而精确复制这一步,更使得整体“仪式”充满了严谨和神圣。
“于创造者而言,这个行为仪式满足了对方的强迫性需求。”临朗说道,微眯起眼,脑海中翻过音老板这几日中的行为点滴。
不论是微缩民宿模型的创建缔造,还是将三座墓碑立于自己的屋内,都是一种高度偏离社会常规的行为,而这种行为往往都对社会、人群存在潜在威胁。
这样的人,仍留有复杂的、无法被解决的哀伤,严重创伤后的适应不良,同时,也具备强迫症倾向和仪式化的行为。
“当她每一次凝视墓碑,都更像是内心与死亡的一次无声对话,而微缩模型的存在,就像是她在反复练习这样的对话。”临朗声音低沉安静,若有所思。
他话锋一转:“但偏偏,她弱化了墓碑的存在,在我看来这反而是一个缓和的表现,倾向于对方正在寻找对生命、死亡的有限和解,为自己寻找一个平衡点。”
“事实上,我认为创造民宿微缩模型的人,正在好转。”
乔乐天闻言明显愣怔了一下,显然临朗的话与他想得不太一样。
他不自觉地钻入了“案例”与“教材”不相称的死胡同里,而临朗则在他的眼前完全打开了另一个思路!
这么一说,乔乐天反而心里安宁下来。
阎川则盯着临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能看出乔乐天陡然惊喜发亮的眼睛,就像是迷雾中的路人被递给了一盏明灯。
临朗就是那个手执明灯的人。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临朗还有这样的一面,这么的……出乎意料。
他甚至生出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即便他现在还无法证实——临朗拥有洞察人心的本事,不论是活人,还是死人。
临朗注意到阎川投来的视线,却没有看过去,而是转向了单姑洗:“来吧,轮到你了。”
“究竟是什么让你……怕成那样?”他打量着面前脸色发白的年轻人。
单姑洗闻言抬眼下意识地先看向单文山,见单文山向自己微微点头,他深吸了口气,看向临朗。
“民宿的模型里,少了两个小人。”
他说着,手指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用力地攥着自己的手指,抿嘴说道:“我一个一个房间地找。”
“其中一个,我在卧室里找到了。”
他定定看着临朗:“就在梁哥的卧室里,那个小人躺在床上。”
“就像梁哥一样。”
“他们都说没人动过模型。”
“难道模型里的小人会自己走吗?”
第35章 持证上岗第三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三十五天·【二合一】
乔乐天没有想到单姑洗要说的事情竟是这个。
他一愣,好不容易被临朗安抚消下去的那股汗毛直竖的不安,又冷不丁回到了胸口。
“音老板的小人也不见了。”他低头去检查,亲眼确认了才不由倒退两步,嘴里喃喃道,“梁哥先前就是坐在这边第二个的,这个位置上的小人也不见了……”
他蓦地看向临朗:“这些小人真的代表了我们!”
萧腾和魏宽听见了乔乐天的话,只觉得一股凉气直逼后背心。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为什么也出现在她的微缩模型里?”魏宽问道,转向临朗,“照临教授说的话,这个模型是她用来和自己的哀伤痛苦做和解的一个途径?我们和她的痛苦有什么关系?”
临朗微微眯起眼,梁毅和音老板的小人,一个移动,一个消失,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萧腾见临朗没有回答,他拍了拍魏宽的手臂,尽管自己也心底发毛,但作为几个嘉宾中年纪最大的长者,他自觉有义务照顾上所有人的情绪,开口道:“先别激动。”
“这里民宿走来走去人员流动很多,不止是这里的几个工作人员,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其他人来动过。”萧腾说道,“其次,就算有人动了,也未必会承认,这行为无疑是恶作剧、唬人的,承认了就没意思了。”
乔乐天闻言咽了咽口水,点头赞同:“对,我们不能自己吓自己。”
“我们不能一上来就先假设那八人就是我们,然后按照这个想法去套这些被移动的小人,因为这就是恶作剧的人希望我们去想的。”乔乐天说道。
“首先我们要坚定明确的一件事情,就是小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自己移动、消失。”乔乐天越说越斩钉截铁。
但显然单文山和单姑洗两人没有他那么坚信不疑,没有附和。
乔乐天见状只好看向临朗,试图寻找盟友。
“要确定这一点很简单。”临朗在观察四周围,见乔乐天求助地看来,开口道,“进门的地方就有一个固定机位,灯还亮着,说明还在录制。”
“这个角度,有人过来的话,那一定能够被拍摄到。”临朗说道,“让节目组调取录像就好了。”
单姑洗和魏宽这才回过神,两个最熟悉摄像机位的人,居然这个时候全然忘记了它们的存在,真是被吓懵了。
一行人连忙把导演找来,要看几个机位的录像。
导演一头雾水地听这几人的要求,奈何就连萧腾都态度坚决,只好应下。
“这些盘的存储量可不小,你们要看哪段时间的?我给你们单独拉出来。”导演说道。
“就从我和临朗进餐厅开始吧。”阎川开口,“在这之前,我和他都一直在模型那边,不会有人动模型。”
临朗看了阎川一眼,这人是怕他们先前聊的那些内容被萧腾他们知晓?
合理。
他没说什么,默认了阎川的话。
导演闻言点点头,立即用电脑调节时间点。
然而当录像带的时间点一挪到今天的中午,甚至还没等他们回到屿洲,画面就变成了一片诡异的花屏,绿色的深浅不一的斑点密密麻麻地卡在了画面里,只能隐约看见画面中有人出了门。
那是音老板,穿着今天下午那身红色的长裙,应该差不多是时候出门准备迎接他们。
画面模糊极了,只能隐隐从缝隙中看出音老板的身形轮廓。
别说人了,就连声音都听不出来,全是收到干扰的杂音。
“怎么回事?卡了?出问题了?”魏宽见状皱眉问,就见画面里的时间还在往前走动,但画面里的音老板,却像是卡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魏宽下意识习惯性地去拍了拍电脑的显示屏。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就在魏宽往显示屏的上沿拍了两下的同时,画面中的彩屏忽然恢复了正常。
而画面中一动不动的音老板,毫无征兆地扬起脸,苍白的脸上,那双没有焦点的针仁大小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盯向了镜头。
隔着显示屏,就像是在盯着魏宽一行人看。
所有人见状顿时头皮一炸,导演更是吓了一跳,鼠标都险些飞了出去,椅子在地上拉开嗞啦一声刺耳的长音。
下一秒,画面又陡然一花,又是一片绿色的彩点,音老板的身形在绿色的缝隙中一动不动,仿佛就一直盯着,一直盯着看。
导演手忙脚乱地拿过鼠标键盘,试图修复画面.
然而画面中的时间彻彻底底地卡在了下午13:14:12的节点上,一动不动,就好像磁盘受损了一样,后面的根本没有接着录制下去。
单姑洗不自觉地躲在了单文山的身后,既害怕,又控制不住自己去看着显示屏。
显示屏的绿色彩点密密麻麻,偶尔还会时不时地闪白。
他盯着花屏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拧了拧眼眶。
单文山余光注意到单姑洗的动作,扭头看过去,见状抬手挡住道:“别看了,眼睛会花的。等导演恢复数据了再说,别急。”
“不是,你看看哥,屏幕里是不是没有人了?音老板的身影呢?”单姑洗吞咽了下口水,声音压得极轻
他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怎么,本来被花点遮盖住、只能看见隐约一点身形的音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一点都不见了。
再看底下的时间进度条,整个录像仍旧是卡在13:14的时间点上。
就好像先前把他们所有人都吓得够呛的那一幕,凭空被抹去了?!
单文山闻言下意识看过去,他努力在绿色的彩点中寻找音老板的红裙。
屏幕忽而一下飞快地闪白,甚至几乎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单文山猛地凑近到屏幕前,仔仔细细地不愿放过一个缝隙。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乔乐天和魏宽几人见状,连忙问道。
单文山半晌没作声,硬是闷声不响地找了快一分钟,才脱力般一松手,脸色苍白:“画面还卡着,对吧?导演?”
导演点点头,烦躁地抽出一支烟点上:“估计存储卡坏了,后面的内容可能都没录制上,卡住了。”
“底下的时间也没动,还在13:14:12分的位置。”单文山手指指了指时间显示,指尖颤抖得厉害。
萧腾见状不由看单文山,就见单家兄弟俩各个脸色极差。
也是,就没好过,这一段时间都被吓坏了。
萧腾摇摇头,他应声:“对,这个时间怎么了吗?”
“音老板的影像前面就卡在这个时间点上。”单文山说道,“但现在,画面里怎么不见了她的身影?这怎么会凭空消失?”
萧腾一愣,导演也猛地往前一凑,试图在一片花屏中,找到刚才那一瞬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红色身影。
一行人盯着找了半天,偏偏,就像是单文山说的,什么也没有,密密麻麻的缝隙中,根本没有任何人形的轮廓!
“你们刚才也都看见了对不对?”乔乐天咽了咽口水问,“音老板看向了镜头,对吧?”
其他人都面如土色,麻木地一点头,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导演猛吸了一口烟,率先打破沉默:“这盘存储卡坏了,又卡又花屏的,录的东西得等我去找专业调修师傅修复了才清楚,现在很可能内容和时间都对不上。”
所以音老板的身影忽有忽没的,肯定和这坏盘有关系。
“这样,对着门口的固定机位还有两个,我现在就去取来,这个坏的先放一边吧。”导演说道,显得格外冷静,果断地把剩余的烟头掐灭在烟缸里。
他说完就起身,刚往外跨了一步,脚下就发软,没什么力气地踉跄两步,险些就要朝着大门口下跪,被萧腾和乔乐天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稳住。
萧腾:“……”
乔乐天:“……”
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硬汉不慌不乱嘛。
“谢谢小乔老师。”导演勉强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又站起来,摇摇晃晃,但坚强坚定地走去拿另两个机位的录像存储卡。
乔乐天放弃了纠正自己的名字,导演很快就带着两张存储卡回来了,立即插入电脑里读盘。
当导演把时间进度条往后拉,屏幕同样突然一花,满屏的绿色彩点,密密麻麻地铺上了屏幕,就像是中了什么时间病毒一样,再看底下的时间显示——13:14:12
“快看画面里!有没有音老板?!”单文山顾不得纠结为什么这张存储卡也坏了,他只顾盯着画面里的缝隙。
“有,这里有。”萧腾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哪有人会在录像带里无缘无故地消失……”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戛然一止。
就见画面中音老板夹在花点中的模糊背影,竟然就在他的盯视下,倏忽间就不见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魏宽、萧腾几人瞬间闭上了嘴,一时间谁都大气不敢出。
导演呼吸骤然加粗,甚至能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扼住的呜咽,他吸了口气,猛地抽出这张存储卡,又换上了另一个机位的。
这是最后一处能拍到门口的了。
他哆嗦着手,把存储卡怼进读卡器。
画面开始滚动。
正常的色调,正常的收音,正常的画面流动……
直到时间来到13:14:12,画面又是骤然卡住,密密麻麻的绿点铺天盖地一般地覆盖上整个屏幕!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绿屏,盯着绿屏画面中那隐隐约约的红。
存储卡画面故障似的时不时闪白,画面中的音老板身影,在一片绿点雪花里,又一次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在卡顿的画面里消失?这不可能!”魏宽说道,他大口喘气,猛地看向导演,“是不是你们提前把视频录像掉包了?制作了这样的整蛊视频?”
导演脸色苍白,闻言反倒是回了点血色,苦笑不得地问:“我们怎么会猜到你们要调取录像?这次真不是我们做的!”
“你发誓你们没有动过那片民宿模型里的任何东西?!”魏宽质问。
导演飞快举手:“我发誓绝对不是我们安排的!是的话,天打雷劈!”
魏宽:“……”
“那么竹林那头梁毅看到的长发无脸女人,你发誓,也不是你们安排的!?”魏宽吞咽了一下口水,又问。
他话音一落,边上萧腾、乔乐天几人全都倒吸了口凉气:“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和梁毅怎么都没提过?!”
魏宽看向萧腾他们:“节目组之前也自编自导过差不多唬人的环节,我没当回事。”
但现在古怪的事情越积越多,他不由翻出来确认。
导演闻言直摇头:“真不是我们,这一期我们完全没有设置任何人为环节!真的!”
他说完,顿了顿,很快又问:“魏老师,那你也看见了吗?那个长发无脸的女人?”
魏宽摇头:“我追上梁毅后她就不见了。”
“那就只有梁老师看见了?”导演问,犹豫了几秒,婉转地问道,“您确定梁老师真的看到了吗?”
魏宽一顿,很快反应过来导演在暗示什么,他抿紧嘴唇。
上一次节目就遇到过嘉宾自炒自演的戏码,导演是在暗示这个?
问题是他确实也没看见。
直到现在,他们遇到的、看到的每一件事情,甚至都没法斩钉截铁地确定这里有问题,只是一堆叫人心里发毛的小事情,一件叠着一件,逼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
——至于那片坍塌的人头石穴,那都得划分到刑事案件上去了,高低也得是个毁坏尸体罪。
就在魏宽沉默的时候,一旁跟拍PD却是出声了:“我、我好像看见了,导演……”
导演一愣,魏宽和其他人也都是一愣,齐刷刷地转向了跟拍PD。
“你怎么也不说?!”萧腾几人,就连导演也不禁脱口而出。
跟拍PD哭丧着一张脸:“我也以为是咱导儿安排的演员啊,而且那会儿我不正给导儿发消息么,我就只在余光里看见一双脚,再仔细看的时候都走了,我想指不定是演员刚才藏得匆忙。”
“而且……我也不确定我这看见的是脚还是蘑菇,就一晃神的功夫就不见了。”跟拍PD咽咽口水,他当时心里也发毛啊,倒是想找人说,结果一转眼,摄像师都走了,他也不敢再待原地。
等好不容易空下来一点,就遇到大雨,然后就是山壁坍塌,裸露出来一整个全是骷髅头的石穴。
他看到的什么脚不脚的,比起这些来,根本就不是事儿,直接给抛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他一说出来,导演都跟着毛了,他愣坐在电脑前,看向阎川,但偏偏阎川和临朗都专注研究着画面,根本没注意到他。
导演无奈收回视线,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阎川。
他沉默了小片刻,才蓦地站起身说道:“我去问问人。”
“问什么人?”魏宽问。
“共创,我问问他们有没有安排什么。”导演不抱希望地说道。
魏宽睁大眼睛:“你们不统一吗?!”
导演吊着一双死鱼眼看魏宽,他们能不统一么?他们当然统一过!
但现在他宁愿,有人不按计划出牌,把他一起瞒了整蛊,也比真遇到些什么东西强。
魏宽见状也反应过来了,闭上嘴没再吭声。
随着导演走开,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得不像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说?在这儿等导演回来?还是先回民宿里?”乔乐天开口问。
他们为了来看录像,是特意跑到了停在民宿外的节目组房车里。
因为不能停山道上,节目组的所有车都停在离民宿约莫有五六分钟步行距离的停车点。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再不回去,就得打着手电筒走山路回了。
要是放之前,打手电筒走就走了,但现在,一行人心里都发毛,腿都打颤,夜路是一点儿也走不动。
一行人对视两眼,不约而同决定,先回民宿。
“小姚,等导演回来,你给我们发消息。”萧腾转向跟拍PD说道。
姚PD点点头飞快应下。
临朗还在琢磨好奇电脑上的录像,又翻回第一个视频,反复来回地看。
存储卡出问题,这着实在他的知识范围外了,但这影像平白无故消失,难道也和存储卡有关系?
他只觉得古怪,有什么东西是他遗漏了的?
萧腾回头正要招呼临朗阎川一起走,就见两人紧挨着电脑,电脑屏幕上正闪出音老板抬头看向镜头这儿的画面。
萧腾只觉得自己的老心脏又狠狠扑通扑通加快跳了几下,不由闭了闭眼,这俩小祖宗……隔这儿寻刺激呢?
“阎老师,临教授,走吧?我们先回民宿去。”他开口道。
临朗“唔”了一声应下,盯着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苗头来,只好起身。
一行人拿了手电筒往外走,一束束强光穿透傍晚的昏沉。
山里的天,黑得最快,先前在房车还能看见晚霞和橙光呢,这会儿等他们走出来没几步,天就黑压压地暗了下来。
单姑洗咽了咽口水,手电筒的光直直照着不远处的屿洲民宿,不敢朝两边杂草丛生、乱石嶙峋的山壁上扫。
不仅单姑洗如此,其他人也一样。
“我怎么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魏宽压低声音。
“别,别这么说。”乔乐天一听打断,“这是自己吓自己,环境暗示,人天生就是对暴露在空旷地、黑暗,没有安全感,容易产生联想。我们走快点,回房子里就没事了。”
魏宽闻言点点头。
一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不过脚步是越走越快,耳旁安静极了,就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临朗有些奇怪地看向四周围,灯光晃了晃,还没看清,就听边上乔乐天几个吓得大叫。
一时间,四五道手电筒光束乱飞:“怎么了怎么了!?”
临朗:“……我就是看看。”
“教授您……求您了,晚上先别看,明天白天咱想怎么看就怎么看。”魏宽拍拍胸口。
临朗:“……”
一众人松了口气,重新把手电筒转回民宿大门。
原先空旷的大门口,就在这么一转瞬的功夫里,忽然出现一道细高的红色身影,静静立在那儿,黑色长发及腰,背朝着他们所有人。
民宿门口的地灯,将对方的身影照在白墙上,拉扯得极高、极细,犹如枯枝。
乔乐天几人顿时头皮一炸!背后瞬间冒出一片冷汗,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
他们一时间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卡在喉咙里,仿佛被扼住了。
就见那道红色身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慢慢转过身来。
几人的手电筒灯光颤抖得厉害,却仍是直直照着大门的方向,强光下,对方的模样一清二楚。
魏宽甚至以为那道人影转过来后,也会是一面长发无脸的模样,就像是梁毅看到的那样。
然而,是音老板。
但看清对方是谁,甚至没有减轻一行人心里的恐惧不安。
他们紧紧盯着音老板,脚就像是钉在了路上,挪不开步伐。
她为什么出来?为什么就站在门口?就好像……在等着他们。
那座民宿就像是精密豪华的陷阱,等着把他们所有人网进去。
临朗见没人走,眯了眯眼,率先抬脚大步走向民宿。
音老板穿着红裙,站在一众手电筒的强光下,毫无所觉,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定定朝着临朗一行人的方向。
“音老板怎么那么晚还出来?”临朗走到了对方身前,打量着开口问道。
“你们去哪儿了?”音老板没有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反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比白天更沙哑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被吵醒?
随着临朗快步跟来的萧腾几人见状,对视一眼,只觉得音老板的态度奇怪又叫人不安,完全和白天时的客气礼貌不一样了。
声音冷硬得,就好像他们做错了事。
临朗挑挑眉:“导演喊我们去商量节目后面的录制方案。”
“对对。”萧腾和魏宽反应过来,连忙应声。
“晚上不要离开民宿。”音老板冷冷说道。
她的眼睛扫过临朗几人:“山里很危险。”
乔乐天几人紧绷着看音老板,大气不敢出。
“野兽多,路窄,以前摔下山的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乔乐天几人的不安紧张,音老板扯了扯嘴角,补充。
她说完,没有等任何人回答,就直接转身推开民宿大门,走向自己的小屋。
“请记得锁上民宿大门。”音老板冷硬淡漠的声音传来。
乔乐天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她是出来找我们的?提醒我们安全的?”乔乐天低低问,“那她人还怪好的嘞……”
“她怎么知道我们不在的?”单文山疑惑。
“先进去吧,梁老师是不是还一个人在房间里?我去看看他伤势。”魏宽说道。
一行人匆匆进门,临朗收回一直看着音老板的视线。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上锁的大门白墙那头,忽然一顿。
白墙那儿,站着一个穿着绿色大袄子的人。
那人出现了短短不到几秒,等临朗定睛再看,又消失不见了。
临朗微愣,旋即眼底一抹暗光划过,蓦地转身看向阎川,就见阎川也盯着白墙看,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也发现了?”临朗问。
阎川应了一声,看着临朗:“就和出问题的存储卡画面一样。”
“我就说我怎么会出错,这里分明没有鬼神的气息。”临朗微抬下巴,轻蔑地轻呵一声,眼色微暗,“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装神弄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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