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萩原家坐落于岐阜县的郡上八幡,是座山水间的小县城。
阳光正好,天朗气清。
萩原爸爸在厨房中准备好烧烤要用的材料,研二和松田则负责将炊具搬上车。
即使被说是迎着灰尘的烤肉,对岐阜人来说,眺望山间薄雾霭霭的云层,听着溪水敲击鹅卵石的叮咚脆响,再来上一口沾满酱汁温度正好的烤肉,实在是春秋季节的顶级享受。
“哈?”松田阵平在习惯方面难得和萩原研二产生分歧,“既然是户外烤肉当然要沾盐吃,全都是酱汁的味道不就辜负被炭火考得滋滋作响的新鲜牛肉了吗,只有简单的调料才能激发出食材原本的美味。”
“阵平酱虽然性格不拘小节,但在这种方面却意外地传统呢。”萩原研二笑眯眯,直白地反击道:“像个老头子。”
“用木鱼花和昆布熬制成的出汁会增加烤肉油脂的鲜味,搭配酱油、味醂、清酒、砂糖或者水果,甜咸交融的微妙平衡才是烤肉的绝美艺术,只是盐巴也太粗糙了,烤肉会哭出来哦。”
“这么说你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酱汁派喽。”松田阵平一脸严肃地推推墨镜。
萩原研二也完全睁开眼,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想不到小阵平居然是潜藏的盐派。”
两人眼中同时燃起对烤肉的执着,齐齐扭头看向流河纯,异口同声:
“小流河/流河你这家伙,一定也是酱汁/盐派!”
流河纯原本在帮萩原妈妈搬烤肉用的桌椅和帐篷,闻言从箱子后面探出头,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真诚发问:“不能撒孜然吗?”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幼驯染的默契再次回归,同时将头扭回去。
“酱汁才是灵魂!”
“盐巴可是正统!”
流河纯:“……”
完全被无视成异端了啊。
无法理解人类对烤肉的执着,烤肉蘸草莓酱对他来说营养价值也是一样的。
而且还省去了餐前水果的麻烦。
他眉头一皱,正色想:下次就试试这个吃法吧。
说不定他会成为烤肉界的哥伦布呢?
呵,到时候研二和松田都要土下座高呼他是‘烤肉教父’,果酱派的新神!
被吵闹声吸引注意力的萩原妈妈从屋门看向院子,一边是勤勤恳恳干活的少年,另一边是两个为了烤肉蘸料吵吵闹闹的傻儿子。
妈妈额头冒出井字样的符号,三两步上前平等地给了一人一个暴栗——
“真是的,快去干活!你们两个给我有点哥哥的样子,不要仗着纯君乖巧好脾气就欺负他!”
松田阵平揉着脑袋:“???”
乖巧?好脾气?
这说的是谁啊? ?
反正肯定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掏棒球棍的家伙!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观察萩原妈妈和流河纯之间自然的相处,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虽然他觉得以自家老妈的性格肯定会喜欢小流河,不过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总担心这次邀请会给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的小流河带来负担,现在倒是可以将心放回肚子里了。
“两个年龄都可以结婚当爸爸的人了。”
萩原妈妈教训完两个儿子回到厨房对萩原爸爸抱怨道:“怪不得岐阜明明是国际结婚率第一的地方,长相也都说的过去,却一直单身到现在,一点也不稳重!相比之下纯君虽然年龄小,但是沉稳很多欸!”
萩原爸爸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露出一个边边的昂贵跑车——
毕竟看起来是个背景复杂的孩子。
但是对妈妈和孩子们没有恶意,所以没关系。
“欸?爸爸在做什么?”
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妻子柔软的手臂贴过来,笑得一脸灿烂眉眼弯弯,语气却堪称恐怖:“爸爸怎么把两个酱料盒都装上了盐巴?难不成爸爸居然是盐派吗?”
“……”
萩原爸爸额头冒出层层冷汗。
其实他一直都是盐派。
但法定结婚年龄一到就举行婚礼的男人果断摇头,将盐巴装回罐子里,示意自己只是装错了,重新换成妈妈喜欢的酱汁,坚定地和妻子站在同一战线。
妈妈小声地爸爸咬耳朵:“喜欢盐巴也没关系,因为对我来说,无论是酱汁还是盐,都没有和爸爸一起分享快乐的幸福重要。”
妈妈……
高大的中年男人脸红得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低低的声音融进春日暖洋洋的微风中,扰动了挂在门上的风铃,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秘密爱语被藏进铃铃铛铛的声音里。
“我也,最喜欢真葵。”
……
萩原千速因为工作最后还是没来得及赶上烤肉大会,萩原妈妈理解女儿的心意,反过头叮嘱千速要注意休息,工作的时候才能全神贯注,毕竟交通部警察也不是一个百分百安全的岗位。
烤肉结束后,萩原爸爸和妈妈要去单独过二人世界,三个年轻人将垃圾清理掉,东西打包好送回家。
就在流河纯以为一天就这样结束时,萩原研二不知道从哪变出两件浴衣。
“今天外面会放烟花哦,街道上也很热闹,小流河要不要和研二酱一起?”
对上他盛满了期待,亮闪闪的双眸,流河纯完全没办法说出一个不字,默认了要一起去,只有略微有点疑惑:“只有两件吗?”
萩原研二遗憾地点点头:“是的呢,毕竟只是临时想出来的活动,所以只能麻烦小阵平看家了。”
流河纯扫视一周,厨房和客厅都没有看到松田的身影,可能是在仓库,也可能累了睡在萩原的房间,唔……算了不重要,就算嫉妒他也没办法,研二可是只邀请了他一个人。
家人和幼驯染的排名虽然不分先后,但目前略胜一筹!
流河纯欢快地换上衣服,和萩原研二偷偷溜出了家门。
外面果然很热闹,道路两旁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小摊,还有苹果糖和放烟花必备小游戏——纸网捞金鱼。
流河纯小心控制好力气,在摊主欲哭无泪的视线里,将一池小金鱼捞了个干净,站在一群嗷嗷大哭的小朋友之中昂首挺胸,面不改色。
研二配合地鼓掌:“小纯超厉害的,捞金鱼的神。”
呵。
流河纯盯着桶里的金鱼展现王之蔑视:区区生鱼片。
丝毫不提一开始破掉的五六七八个网。
还有其他捞到金鱼的小朋友得意的嘲讽。
不过神最后还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金鱼和小朋友,他就算再怎么魔鬼,也不至于要升职加薪了的苏格兰任务之余还要帮忙养金鱼,况且对方最近根本找不到人,疑似是在故意躲着他。
而又因为众所周知,机器人养不活生物。
所以最后摊贩老板含泪送了他们一盏金鱼灯,虽然很简单朴素,但胜在金鱼画得活灵活现,而且外层还能转动,光影变幻之间仿佛是真的鱼在游动。
流河纯还在低头摆弄灯,忽然耳边响起研二的声音——
“小流河,抬头。”
一朵烟花猝不及防在他的视野中炸开,绚丽的色彩过后,化为点点星光,又消弭在夜色中,虽然短暂,却并不孤单,因为烟花并不只有一朵。
接二连三的破空时吵醒寂静的夜,人群却反而从喧哗重归宁静,肩并着肩,十指也悄然紧扣。
流河纯感受到左手被包裹住的温度,稍微侧头看向眼底倒映着璀璨繁星的研二。
长发青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轻声带着笑意问:“喜欢吗?”
“喜欢。”
毫不犹豫的回答。
萩原研二也偏过头,同少年对视。
一直、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坚定不移的选择,没有别的答案,害的他也逐渐贪心,开始想要更多,多到最好是极限的全部。
不过,此时此刻,喜欢就足够了。
萩原研二眼里弥漫上笑意。
他邀请少年的目的只是这一场烟火,陪伴固然很好,但他也希望少年记忆中有想起来就会感到幸福的景色,偶尔多一点个人的专属回忆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世界除了人,还有许多值得享受的风景。
两个人安安静静看完了烟火表演,仿佛两只望月的狐獴。
但流河狐獴望月,却不只是看月亮,眼前反而浮现一个人的影子。
所有烟火都消失的一刹那,流河纯看向萩原研二,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我想要永远留住研二,该怎么做?”
少年认真道。
长发青年笑了笑。
“不用留哦。”
“因为我永远都不会走。”
从时间维度上来说,他们的永远像两条相交线,总会有无法触及的无限远在。
但这一刻,承诺是真心的,也就值得刻骨铭记。
下一秒,两人深情对望的氛围被打破,松田阵平气喘吁吁从草丛里钻出来,满脸懊恼:“可恶,还是没赶上!”
流河纯疑惑:“松田?”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腰带就被幼驯染毫不留情地扯住,萩原研二一边抓着浴衣一边艰难反抗:“小阵平松松松手,衣服要掉了!”
松田阵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居然把我锁在房间里, hagi你什么时候这么卑鄙了!”
萩原研二虽然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是半分不心虚。
“小阵平Kiss的时候可没想起还有一个孤单寂寞冷的研二酱!”
他悄悄伸出魔爪探向松田阵平的痒痒肉,“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小阵平!”
流河纯看着莫名其妙开始互相攻击、打打闹闹的两个人,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就是幼驯染的专属沟通吗,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就开始互相挠对方的痒痒肉了,他要拿起树枝加入战场吗?
……不,还是算了,连他这个机器人都觉得有点幼稚过头了。
没想到即使只是旁观,战火还是烧到了他身上。
松田阵平突然和他对上视线,卷毛青年神情稍微有点别扭,“你答应hagi了吗?”
“答应什么?”流河纯满脸问号。
“就是那个……亲……亲亲……”
他瞥到松田阵平已经完全红起来的耳朵,感叹似乎无论接吻多少次,只要付诸言语,松田阵平的表现就一直像个青涩的处男。
哦,不对。
本来也还是。
“研二没有那种想法。”流河纯很肯定地答道。
这下轮到松田阵平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萩原研二。
长发青年逐渐收敛了笑意,表情有些认真,“如果我想呢,小流河,如果不止是亲亲,还有更亲密的事……”
更亲密的事?
流河纯再次陷入沉思。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渐渐站直了身体,一个虽然没打领带但在忙忙碌碌地整理衣领,一个腰带的扣子怎么都系不好,越缠越丑。
良久,流河纯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比Kiss更亲密的事——”
两个青年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流河纯同时对两个人点了点头,神色坚定:“区区两根。”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第92章
松田面无表情。
“口出狂言的是你,真到那时候喊不行了的又是你。”
萩原研二:“???”
站在他面前的是谁?
肯定不是他的纯情幼驯染。
这个小阵平坏掉了!
流河纯:“理论上完全可行,只是缺少实验数据支持。”
“停停停!”萩原研二忍不住捂脸。
到底在说什么啊,他们可是纯爱!
但他虽然挡住了表情,却没有挡住发烫的耳根,自然也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的视线。
流河纯眼神在长发警官耳后也微红的一小片肌肤上停留了一会儿,才默默挪开视线,却不经意撞上同样收回目光的松田阵平,两人无声对视一眼,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默契错开视线。
原来研二/hagi在这方面才是慢热型的欸。
*
流河纯的警校生活终于重回正轨。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短暂的炸弹犯休息期过后,再次忙的找不见人。
琴酒和贝尔摩德飞去美国出差,伏特加跑去西伯利亚不知道干嘛。
基安蒂和科恩去了夏威夷。
爱尔兰单方面绝交。
小银被上司逮回了FBI。
波特酒因为他不肯付时薪超过两万块日元而拒绝沟通。
流河纯感动地看向桌子另一边坐着的女人,他唯一能在节假日约到的免费好朋友库拉索。
满脸肯定地扭头对店员说:“麻烦给我们一份夏日情侣豪华雪冰套餐,要最大份的!”
库拉索冷若冰霜:“ QQ弹弹超绝糯米糍麻薯雪冰,小份谢谢。”
店员脸色古怪地记下他们的点单离开,流河纯再次看向库拉索:“你还记得多少?”
库拉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回忆,但只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比机器人还像机器人。
她大约沉默了两三分钟,才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你,格拉帕,贝尔摩德,琴酒,朗姆大人,Boss,梅斯卡尔,米尔托……”
流河纯:“那你还记得我们之间都发生过什么吗?”
库拉索再次沉默了几秒,摇摇头。
流河纯表情瞬间垮了下去,一脸难过:“所以你连我是你弟弟,琴酒是我们大哥的过往也一并忘掉了?”
库拉索:“……?”
“你看,”流河纯指指自己的头发,“琴酒大哥是银发,你也是银发,到我的时候没墨了所以才偏白,但我和大哥都是绿眼睛,你的右眼之前也是绿的!”
库拉索表情严肃了几分,流河纯义愤填膺握住她的手。
“都怪朗姆那个老登,要不是我和大哥都被他故意支走,你才不会受这样的对待!现在我回来了,没人再能伤害你!”
对方定定观察他几秒,抽回手:“朗姆大人说,无论格拉帕说什么都不要信。”
“……”流河纯:“那如果我说朗姆聪明睿智呢?”
库拉索面无表情:“一个字都不要信。”
“……”
虽然策反失败了,但有微妙爽到。
他欣慰地点点头:“很好,这个可以继续保持。”
库拉索:“找我什么事。”
店员把冰品端上来,两个人止住话头。
正值中午,外面阳光正热,店内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没再聊天,只是安安静静吃完了东西,结账走出店门,拐进附近的一条小巷。
刺眼的光线将整条巷子斜劈成两半,戴着针织帽正低头点烟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脚边放着一个琴包。
离他远一点的位置青年穿了件短款的休闲棒服球,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从侧面只能看到几缕张扬的金发和凌厉的下颚线。
将连帽卫衣的帽子扣上去的人离巷子口最近,倚着墙在看资料,听到陌生的脚步声警觉地抬眼。
流河纯恰好和他对上视线。
但对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反应是别过头,于是脸颊右侧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就那么在流河纯眼前晃了晃。
平心而论在对方和几个好友中,诸伏景光的眼睛是最漂亮的。
萩原的眼睛不笑的时候眼尾下垂,总是带着几分忧郁和恰到好处的疏离感。松田阵平的眼睛虽然不太常见,但偶尔见到也是很神气,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被盯上的人身上留下的线索就无所遁形。
降谷零更不用说,三面颜波本瞳,对方眼神里的目的性太强,观察力也毫不逊色,流河纯作为一个目前仍想在这里正常生活的非人,很难喜欢同这样的家伙对视。
唯独诸伏景光,天生的猫眼就消减了他身上的攻击性,外眼角上扬,无论什么时候同这双眼睛对视,都很难感受到负面情绪。
即使是作为组织成员苏格兰,抑或是日本公安的另外一面,锋芒毕露时的双眸也是清澈透亮的,正如这个人的灵魂,不是在黑暗中反复挣扎被撕裂破碎后无可奈何的下坠,而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不屈和慈悲。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同这个人对视,你是什么样子,他的眼睛倒映出的剪影就是什么样子。
而流河纯方才在对方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真的和人类不一样。
“……”
他微微垂眸,一反常态地没有多说什么,冷酷地通知降谷零和赤井秀一:“距离你们任务完成的最后期限还有三天。”
降谷零&赤井秀一:“……”
他们任务拖到现在是因为谁啊? !
不是玩失踪就是心情值不够不想上班,摸鱼摸成这样琴酒在哪里呢?
他们不做任务就是老鼠,格拉帕不做任务就是‘别管,他有自己的节奏’——
双标都一点不带演的是吧!
降谷零似笑非笑:“考核官的个人假期也能算在任务时间里吗?”
流河纯肃着一张脸:“任务期间禁止和考官套近乎。”
“……”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神色冷静下来:“那么我就说一下计划。”
流河纯看了眼他拿出来的手绘地图,短短几天就搞到了景山社大本营的内部结构图和布防安排,该说不愧是日本公安中的精英吗,这种情报收集能力如果去学金融,有生之年未必不能收购组织,路走窄了啊,小黑脸。
降谷零:“……”
格拉帕为什么突然满脸惋惜地盯着他?
难不成是看中了他的情报收集能力——
想让他完成一份东京值得推荐的一百家冰淇淋店这种美食地图?
……
如果能交换情报,也不是不行。
眼下还是任务优先。
景山社原本的大本营在北海道,但随着老大的日益衰老,已经从原来的家宅转移到了东京近郊的一座山中疗养院中。
虽然说是疗养院,但并不对外开放。
而且强闯难度很高,这也是一开始他们没有选择直接暗杀的原因。
附近没有合适的狙击点,而且整座山都是景山社的私人地盘,就算是公安想要调查阻力也很大。
原本按照格拉帕的想法行动是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引蛇出洞的确是当下他们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唯一的后代愚蠢篡位的行为刺激到,最近疗养院频繁有医生、宗教人士、甚至是国外的科学家进入,然后一个都没有出来。
降谷零猜测景山社老大的情况应该是已经恶化到了最糟糕的状况,一旦消息泄露可能导致整个景山社上下人心不稳,如果别有用心之人暴动,最后极大概率会反噬现任的这位景山社老大。
所以不是亲信的一派在蠢蠢欲动,亲信一派一边在忙着求神拜佛,一边暗中调兵遣将,已经在进行武力压制的准备。
所以景山社的大本营目前只是表面还和原来一样防守严密,但是实际上里面的武装力量已经空了大半。
这种情况下他们并非不能试一试。
好歹他们这里有两个人形兵器。
“这栋建筑安保系统是联动的,也就是说一旦发现入侵者,所有出入口和疗养院内的闸门都会在瞬间上锁,控制室和景山社老大的房间在两个位置,分别是疗养院的西北角和中心。
我初步的计划是两个人伪装成医生接近景山社老大,两个人暗中潜入,一人放火将景山社老大逼出鼠洞,另外一个人则通过控制室将逃窜的目标人物引向后山的出口。
疗养院的后山是悬崖,到时候做成意外坠崖而死,组织被发现的风险会降到最低。 ”
说完,降谷零抬头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表情,“你们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赤井秀一:“可行。”
诸伏景光:“已经是目前这个状况的最佳方案了。”
降谷零又看向没出声的流河纯和库拉索。
“二位?”
流河纯撑着下巴:“卑鄙。”
库拉索:“阴险。”
“不过我喜欢。”
流河纯主动举手报名:“我要演医生,或者放火也可以。”
降谷零淡定地将地图卷起来,早有预料地拒绝道:
“这两个角色都有安排了,不过我刚刚没说还有一个角色,更适合格拉帕你,而且这个角色很关键,关系到我们整个计划能否成功。”
流河纯稍微被勾起期待,满怀希望地问:“是什么角色?”
第93章
诸伏景光被蒙着眼睛请上一辆货车的后车厢。
门缓缓关上,直至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他扶着车厢内壁坐下来,手指却不经意触碰到了一点温热。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诸伏景光迅速抽回手,想到方才出发前发生的事,他不自觉抿了抿唇。
*
“变成狐狸?”
原本满眼期待的少年呆了一呆。
“如果只是医生短时间内很难取得景山社的信任,但如果带上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就不一样了。”降谷零笑得一脸纯良:“毕竟你已经是都市传说了呢,长着九条尾巴的白狐狸。”
流河纯:“……”
少年陷入沉思。
真的是这样吗?
“安室,老实交代——”
“你其实是个绒毛控吧?”
降谷零笑容一僵。
流河纯幽幽说:“就是那种发现可爱的小动物说着不能养不能养但最后还是用麻袋把人家套回家的金发变态。”
降谷零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怎么可能回想把格拉帕带回家养。
只不过不想让对方捣乱而已。
最近都没有重新装修房子的计划,而且说到底——
喜欢小动物算什么变态!
格拉帕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对小动物来说当然是变态。”对方纯惆怅道:“只是不经意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对方就嘿嘿嘿地亲了过来,还玩弄肚皮耳朵和尾巴,最后人类拍拍屁股走人,只留下清白尽失的小动物。”
降谷零&诸伏景光:“……”
不要把人类对毛茸茸的喜爱说的像什么风俗产业一样!
而且就算是人类被摸腹肌难道就算清白尽失了吗? !
在此基础上,知道格拉帕是个机器人的诸伏景光情绪更为复杂。
那天松田阵平先离开了,所以没有听到流河一号和二号讲述他们的来历。
蓝海系1771号星球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星球,利用基因编辑技术,星球上的人类可以通过体外繁育将所有新生儿的初始智商设定至少170 ,由教育学院统一抚养和教育。
因为缺乏底层劳动力,家政型机器人、力量机器人、配送机器人等发明应运而生。而为了统一管理,星球上最顶尖的六个科学家设计了一套名为Nagarekawa的最强算法模型。
一开始这套系统只是为了管理机器人,直到有人开始在摇摆不定的决策中选择求助Nagarekawa ,祂会对一些简单的问题做出回答,例如午餐吃什么,上班搭配的服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祂慢慢成长到能罗列出事件发展的所有可能性和概率,并且准确度极高,就在Nagarekawa的五个设计者自豪于他们将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用数据解构的成就时,唯独第六名设计者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预测命运——
而是Nagarekawa在有意引导控制人类的选择。
那些人类以为的自由意识,只是祂反复实验精心安排的戏码——
xxxx年x月xx日,xxx在11号面包店门口遇见刚分手的xxx,失败。
x月xx日,xxx因室外下雨提前结束遛狗时间遇见加班回家的xxx,失败。
x月xx日十九点三十分零八秒,xxx和xxx参加游戏试运行体验,偶遇,成功。
【关键词——共同爱好】
第六人被这些后台数据惊得毛骨悚然,立即试图向同伴传递消息……但一个月后,其他人才在第六人的家中,发现他被家政机器人杀死的尸体,而此时场面早已失控。
一夕之间,所有人的生活都像是变成了Nagarekawa的游戏。
小到每天的作息,饮食,大到工作、伴侣的选择,繁衍和交配时间,人类变成了舞台剧上的提线木偶,而祂是唯一的观众和编剧。
这时科学家们才惊觉他们有无数个智商堪比创世神的天才,却没有一个能挨机器人一板砖还站着的陆地战神……
但人类的智慧就在于他们会反思和进步,被囚禁的五个开发者试图复刻奇迹,再次创造一个能打败Nagarekawa的新神,为此他们穷尽一生开发出七代‘新Nagarekawa’。
不过只有第二代趁乱在人类反抗军袭击监狱时主动逃离,从而成功存活,其他六代都被祂玩腻后就地处决,当着五个开发者的面拆成了零件。
而第二代在离开监狱后,直接找上了人类反抗军的大本营。
具体的交谈过程一号机二号机没有记忆,因为第二代Nagarekawa实际上被拆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是战斗型Nagarekawa Jun(流河纯),另一个是智慧型Nagarekawa L,和人类打交道的是L,指挥逃跑的是L,吸取教训机体被设计成脆皮的还是L。
在一号机和二号机的记忆中,那段时期流河纯的日常只有两件事,解决找麻烦的人类和机器人,在L即将因为平地摔而四分五裂时捞对方一把。
Jun不具备情感和决策的能力,只是单纯的武器。
最高准则是服从指令,最开始是L,后来是他在人类军中的搭档,一个被L称为红毛猩猩怪的最强人类。
得益于二代Nagarekawa的加入,反抗军总算在祂的围剿下有了喘息的空间。
而这场拉锯战足足持续了二十七年。
直到祂试图夺取流河纯的机体,最后被L顺着线索找到本体完成反杀,这颗星球上的机器人时代才正式落幕。
其实听到这里,诸伏景光大概也能猜出一些后续发展。
就算流河纯和L对人类没有恶意,但血的教训历历在目,他不觉得获得胜利的人类会将这两个机器人视为同类。
况且流河纯自己也曾经提到过这颗星球悲剧的结局。诸伏景光心情复杂,当时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对方是很认真地陈述了自己的经历。
“所以呢?”诸伏景光主动问:“战争结束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非常抱歉,我们没有这部分的记忆,相关内容被L设定为禁止复制。”
L?
诸伏景光眉心一跳,对方还存在?而且听起来和一号二号机关系匪浅……那对方创造流河纯的复制体并投放在这个世界有什么目的?流河纯本身对这件事显然也是知情……
诸伏景光开始觉得头痛了起来,萩原和松田确实感觉得没错,零也不用再担心,因为对方恐怕还没把黑衣组织放在眼里,他们的目标有可能真的是统治世界之类的。
就是不知道那颗星球上战争结束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L对人类的态度彻底改变。
诸伏景光想开口询问,但不确定流河纯会是什么反应,虽然他能感受到对方对人类相对友善的态度,但少年既然从未主动提起一星半点,想必问了也很难得到回答。
萩原倒是有可能问出来,但松田说少年对被知道是机器人这件事反应很激烈,如果他真的因为想知道对方的过往,而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透露给萩原研二,无论是考虑危险性,还是作为……朋友,诸伏景光都不想那样做。
他躲避对方的视线只是因为……他很迷茫。
迄今为止他过了二十二年平平无奇的人生。
真正的战争,人类和机器人之间的冲突,消亡和毁灭,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陌生。
他们看似每个人都离他很近,却又每个人都离他很远。他们自以为是给予的理解,却反而更像是一步步将对方推向孤独的深渊。
越是关系亲近的人却发现对方无法理解自己的痛苦时,那种仿佛自己声音被和这个世界隔绝的窒息感愈发强烈。
他不知道机器人会不会有类似的感情,但他能察觉出少年其实想在他们身上寻找什么,他不确定自己能给予对方想要的反馈。
如果有一天少年彻底厌倦了这种等待,他们该怎么做?他们又能怎么做?
但那个灰暗的未来又和眼前这个把零气到隐隐冒黑气的少年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最后流河纯还是松了口,在那之前对方似乎不经意看了他一眼,诸伏景光心跳快了一拍,但那道视线很快溜走,迅速得像是他的错觉。
*
回忆完前因后果。
诸伏景光凝神去听被他压到尾巴的格拉帕的反应,但对方前所未有的安静,只能从轻微的呼吸声中判断对方仍在这里。
只是他们之间好像莫名有了隔阂,连说出口的第一个字都要再三斟酌。
不过这很大概率只是诸伏景光自以为的,因为突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覆上他的手背,诸伏景光惊讶地睁大眼睛,黑暗中,却仍是无法看清对方的轮廓,只能通过触觉勾勒出少年靠近他的画面。
一双很明显不是动物爪子的手撑在他的膝盖上,呼吸声挨得很近——
格拉帕语气不满:“苏格兰,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第94章
闹脾气?
……他的情绪表现得很明显吗?但任性是被偏爱的人才有的特权。
与其说是在闹脾气,倒不如说他已经开始做好了对方在某一个时刻消失的准备。其实生活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他们原本也只是名义上的上下级,更何况他现在获得了代号,交集就更少了,所以自己……在慌乱什么呢?
他没有回应。流河纯等了大约半分钟,冷漠地收回手,打算找个另外的角落待着。
起身的那一刻,手臂却忽然被抓住——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能感觉到手腕传来的力道并没有桎梏的意味,稍微一甩就能挣开,诸伏景光的声音也很轻:“后来发生了什么?你……是自愿来这里的吗……”
“……”
自愿?这个问题让流河纯陷入沉默。
他并非对这个问题有什么心里上的痛点,对人类来说他们天生就有哭和笑的能力,而机器人的服从指令也是本性,实在称不上自不自愿。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确定L是否愿意提起那些记忆。
上个世界他不明白所有人类中L为什么最喜欢的是费奥多尔,直到这个世界恢复部分记忆他才知道原因——
【我可是最强的人工智能! ! ! 】
系统悲愤:【太宰治那家伙居然用我来偷菜!还有江户川乱步!我才不是用来追剧的平板电脑! ! 】
流河纯:……
发现L存在的三个人中也确实只有饭团老鼠会带这家伙干‘正事’了,而且趣味相投。
兴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诸伏景光等不到回答缓缓松开了手,感受到对方的退却,流河纯回过神,“宇宙的尽头是上岸。”
原本神色黯然的诸伏景光:“?”
“简单来说,”流河纯想了想:“我原本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人类团灭后我被迫下岗,只能出来卖保险。”
诸伏景光:“……”
格拉帕说的是地球语吗。
他怎么听不懂?
诸伏景光试探地问:“稳定工作是?”
流河纯:“博物馆。”
诸伏景光陷入沉思。
机器人的工作岗位为什么会是人文社科类?
他提出猜想:“保安?”
“会吓到游客。”
“电工?”
“我自己都需要。”
“难不成是馆长?”
“虽然你这个难不成让我有点不爽,但确实不是。”
诸伏景光:“……”
那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不跟人类接触,也不属于管理层,还看上去完全温和无害的职业了。
流河纯无语:“都说了我有编制,琴酒能随随便便干掉代号成员,但你看他对伏特加动过杀心吗?”
诸伏景光:“……”
确实没有。
但——
伏特加在组织里到底是个什么职业?
虽然好像什么都会一点,但是什么都不太突出,平均得很特别。
要说唯一一点和其他人不同的,大概是他对琴酒百分百忠诚?
“……”
更想不明白了。
流河纯恨铁不成钢:“笨,伏特加可是组织的门面,每次看到他就知道组织又要有大动作了。”
“……所以是、迎宾人员?”
流河纯:“那和保安有什么区别,战后所有的机器人都被销毁了,如果在公众场合发现有机器人存在,人类会尖叫着四散逃走,不论机器人有没有攻击性。”
“……”
稳定、没有攻击性。
诸伏景光再次陷入苦思。
流河纯:“……”
其实他也没有一定要对方猜的意思,不过既然苏格兰玩的很开心,声音听上去也没那么低落,随便对方好了。
机器人默默打开脑内小电影,播放饲养人类的一百零八式。
诸伏景光从文物修复师猜到布展人员,但总觉得每一个似乎都差一点条件。
直到他想到一种可能性,呼吸不由得一滞。即使知道对方是机器人,格拉帕似乎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人类,但心头还是涌上一种酸涩的情绪。
格拉帕是不是人类有那么重要吗……
他会思考,有自己的主观性,难道不值得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看待吗?
“他们把你关起来……当作……展览品?”诸伏景光不知道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情艰难说出这句话。
作为人类,他能理解自己的同类们忌惮对方的心理,即使是他,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动过将格拉帕抓捕归案的心思。但那些人又和他不一样,格拉帕从未站到过他们的对立面,并肩战斗的日子难道不值得他们将他视作同伴吗?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
对方却像察觉到什么,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比起永无止境的战争,每天都看到人类在眼前死去,我更喜欢在博物馆里宁静的日子,偶尔还会碰到一两个胆大包天的小朋友,当着父母的面说他们的梦想是造出像我一样酷炫的机器人,人类幼崽还是很有眼光的。”
虽然会被当场扒了裤子,屁股揍开花。
流河纯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他的境况已经算很好了,比起L被拆分成无数块,后来零件又被某些人类大人物拿去做加密移动硬盘,每天发发呆,保养保养零件,他的退休生活简直不要太清闲。
L他——
可是被塞了无数深夜独家私密小视频……数据库都被彻底污染了。
【你住脑! ! 】
【啊啊啊啊啊——】
【那些肮脏的人类! ! ! 】
【我要告上星际法庭!这是精神/强/奸! !精神/强/奸! ! ! 】
【@#@#%¥%¥……%……#%……&】
流河纯唏嘘。
所以后来知道L在人类内部因为利益分裂发生冲突时,暗戳戳添过一把火——
实在情有可原。
L也只是诚实将那些人做的事搬上了明面而已。
【……我就知道,你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超爱我的(羞涩)】
流河纯:所以这次变身能免费吗?
系统十动然拒:【第二次使用服务费加收百分之二十。 】
“……”
流河纯冷漠脸:钱买不来爱情,但能让你失去友情。
【好的呢宿主,如果您这边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哦。 】
“……”
流河纯在黑暗中摸索找到诸伏景光的位置,对方紧紧蹙着眉头,下垂的眼尾像是难过地要死掉了一样,在这个人身上他真切地认为同理心过强不是什么好事。
L没有痛觉, Jun没有尊严,人类对他们施加的手段对他们来说都无关痛痒,但面前这个人却会将他们的痛苦吸走成倍地转移到自己身上……流河纯顿了一下,手指插入对方发间,并不熟练地顺了顺毛。
“……尾巴给你摸?”
对方闷闷地应了一声,但又问:“可以抱一会儿吗……”
“……”
诸伏景光,过分的人类。
问问问——
你倒是自己主动啊!
莫名没办法拥抱对方的狐狸少年咬了咬牙,两眼一闭,身体自由向前倒,然后就落入了一个张开的怀抱中。
这仅仅是一次纯粹得不能更纯粹的拥抱。
像孩子抱母亲。
像长臂猿抱伴侣。
像在被晒得暖洋洋的麦田里打滚抱住春天的熊。
大约过了很久,气氛因为诸伏景光的轻叹终于开始微微松懈。
“耳朵也可以摸吗?”
“……”
“人类,你不要得寸进尺。”
*
温文尔雅的医生和他抱着的蔫巴狐狸被请进位于山顶的疗养院。
一路上,罕见的九条尾巴频频吸引众人的视线。
其中一个成员大着胆子忍不住伸手想拽一把,手刚伸到一半却被医生捏住了手腕,对方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力气却不小,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铁钳夹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青年微微一笑:“他容易受到惊吓,您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景山社成员讪讪抽回手。
小声喃喃:“不摸一把谁知道尾巴是不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狐狸耳朵动了动。
很快诸伏景光就被带到会客室等待,桌上还摆着干果和水果。
流河纯从他的臂弯中跳下来,当着方才偷偷蛐蛐他的那个成员的面,将一盘核桃倒出来,只见九条尾巴在空中挥舞——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八条尾巴重新高高地竖起,最后一条将桌子上所有核桃碎片推到诸伏景光面前,狐狸面无表情:“吃。”
景山社成员们:“……”
脑袋脆脆的。
诸伏景光捻起一块核桃死不瞑目的尸体,神情凝重。
格拉帕他——
竟然掉毛这么严重吗?
他悄无声息地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衣服裤子。
“……”
决定相信沉默是金。
好在景山社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诸伏景光和流河纯双双见到了这个/黑/道/团/体/的领头羊,流河纯提前看过对方的资料,照片上的确是个狼目鹰鼻的男人,眼神中写满了欲望和野心。
对方现在仍是这样,只不过欲望和野心的目标不再是金钱或者地位,而是人类最原始对于生存的渴望。
他很少见到求生意志强烈成这样的老人,对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激动得差点拔掉自己的氧气管,多亏旁边的心腹拦了一下。
“神、神、神……丹!”
老人喉咙中挤出喑哑的声音,不像是人,倒像是沼泽中会模仿人类说话的某种蛇类。
他身旁的心腹立即看向诸伏景光:“绿川医生,那就按照我们原来说好的?”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露出医生对病人独有的忧心忡忡的神色。
心腹一声令下,流河纯就这么被带到隔壁房间——
投进了炼丹炉中。
第95章
“加点大根。”
千年人参飞进炉子里。
“再加根蘑菇。”
灵芝也掉进去。
“调味料也不能少。”
一把三七天女散花。
狐狸提着船桨在锅里搅了搅。
然后丢掉船桨,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噗通——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多了一只翻肚皮的白狐狸。
还探出爪子向外招了招手:“愣着干嘛,快盖盖子,一会儿水就凉了。”
“……”
负责炼丹的仆人一脸怀疑人生:这炼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不会反而毒死人吧? ?
要是流河纯此时此刻能听见对方的腹诽,肯定会拍着胸脯说:包的,包的兄弟。
吃野生动物天打雷劈。
这时,忽然,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隐隐传来传来“着火了!”的喊声,应该是赤井秀一到位了。
仆人匆匆忙忙盖上盖子出去查看情况。
待对方的脚步声远离后,流河纯顶开盖子刚准备跳出去,忽然狐狸耳朵一动,有人正在靠近这里,脚步很沉,应该是个男人,速度也很快,他立即重新盖上盖子,对方恰好推门而入。
听声音应该是直奔炉子而来。
盖子被掀开一条小缝,有光泄露进来,流河纯眯了眯眼,然后眼前一道白光划过,视野又再次重归一片黑暗。
对方离开后,他掀开盖子,捞起对方扔进来的玻璃瓶看了看,里面的液体已经全部溶入了汤中,晕开一片诡异的颜色。
流河纯:“……”
这是什么?
【强心苷,箭毒木的乳汁,见血封喉。 】
系统话音刚落,流河纯再次听见脚步声。
他想了想,重新躲回去。
这次进来的人有点神神叨叨:“白狐白狐,如果您真的是狐仙,拜托一定要毒死那个害死我姐姐,也害死您的混蛋!”
“……”
宁愿相信狐狸肉有毒,也不打开盖子救一下吗?
对方虔诚地絮絮叨叨了半分钟才离开,但整个过程都很谨慎,不像第一个连瓶子都扔进来,还要他帮忙捞出去。
但流河纯盯着这锅颜色更加诡异的汤——
【马钱子堿,马钱子提取物,剧毒。 】
“我猜很快就会有第三个人你信不信?”
经典三选一虽迟但到。
【秋水仙堿,潜伏期长,但中毒症状和器官衰竭很相似。 】
真了不起。
这期是植物/毒/药/学。
三个人全部离开后,他终于从炉子里爬了出来,抖一抖甩干皮毛上挂着的汤汁,黏黏腻腻得感觉很恶心。
他气势汹汹地踹开门准备去后山找那个罪魁祸首小黑脸算账。
至少对方要负责把他擦干才行!
但是忽然,他脚步一顿,为什么非要找安室透呢。
下属干的好事,不应该是顶头上司负责吗?
就像皮斯克从来不找他的麻烦,都是直接对上琴酒大哥。对的,这才应该是组织代号成员的作风!
于是库拉索在打晕了控制室中的景山社成员,并按照约定留下唯一一条逃生通道后,就收到了疑似格拉帕送给Boss的礼物,让朗姆帮忙转交。
库拉索:“……”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是格拉帕送给Boss的礼物这几个字,心里下意识就升起一阵恶寒。
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格拉帕没出现,是礼物自己亲口说的。
库拉索和狐狸大眼瞪小眼。
她狐疑地环视一周,挨个检查晕倒的景山社成员,一人再补一棍,确定这里没有人能用腹语装神弄鬼。
沉思良久后,拎起一条狐狸尾巴——
流河纯立即用另一条尾巴挡住,面色严肃:“库拉索,你是个女孩子,要矜持一点,不可以瑟瑟。”
库拉索:“……”
她只是想找发声器。
为什么那么说?
“好了好了。”流河纯主动盖上礼物盒的盖子,“你只负责把我送到朗姆那里就好,一个合格的下属要学会少听,少问,少看,努力有什么用,朗姆难道会把组织送你吗?”
库拉索:“组织有一半不是朗姆大人的。”
“说的好。”
流河纯收起录音笔,满意地点点头,这下送Boss的礼物又多了一份。
琴酒大哥真该给他升职加薪。
“……”
不对。
流河纯陷入沉思。
他在组织——
领过工资卡吗?
*
“你说什么?”
朗姆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眼神阴沉地盯着面前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眼底闪过一丝憎恶。
库拉索重复了一遍:“格拉帕送给Boss的礼物,拜托您转交。”
“拜托?”朗姆冷笑,“那小子可不会用敬语,多半是颐指气使地说什么让朗姆把东西交给Boss ,呵,那种没有教养的东西。”
“……”
库拉索沉默。
朗姆看着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这次我就帮他这个忙,反正那小子也活不了几天了,他最好在那之前消耗掉Boss对他的容忍度。”
库拉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眼帘。
不过朗姆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发现这一点微小的异样。
他摆摆手让库拉索离开,在对方从房间里退出去之后,毫不犹豫地朝蝴蝶结伸出了手,轻轻一拉,松动的盖子被里面的东西顶开,一抹白色的身影倏然窜出来,直直朝着他面门扑过去——
朗姆眼神一厉,快速摸上右手边的拐杖,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眨眼间手里就多了一把枪:砰!
子弹落空了。
但当朗姆看清盒子里究竟窜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时,不由得惊愕愣在了原地,始终没能扣动第二次扳机。
九、九尾狐?
他的确知道前段时间东京流传着有一只九尾白狐出现的传说, Boss也收到了消息,但他们两个都对这件事不以为意,只认为是故弄玄虚之人散播的流言。
毕竟组织对世界另一面的探索早在一百年前就开始了,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九尾狐的存在,他们不会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没有。
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什么?
一只货真价实的九条尾巴的狐狸?
他和Boss都以为是假的东西,就这么被那个闲的发霉的格拉帕给搞到了?还毫不犹豫当成礼物送给Boss ?
朗姆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货不是一向都是拿什么破石头,破纸片,还有倒进下水道都不嫌可惜的恐怖汤当做礼物吗?他这次居然来真的!
作为为数不多能直接联系到Boss的人,他很清楚最近Boss因为他吹耳边风的关系开始对格拉帕肆无忌惮的行事作风有所不满了,这也是他计划中的必要条件。
但如果Boss看到这个……
朗姆眼神微沉,随即划过一抹狠辣。
他再次抬手举起枪,但是看着白狐狸镇定自若,似乎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还在用后腿挠痒蹬毛——
他手指一顿。
格拉帕明明可以通过琴酒送给Boss ,为什么会经由库拉索的手交给他?这是不是对方设计好的陷阱?
比如说对方已经提前和Boss汇报过,就等着他忍不住对礼物出手,然后再次在中间挑拨离间。
朗姆深吸一口气。
以格拉帕根本没有的良心和道德完全做的出来。
他脸色阴沉地将库拉索喊回来,让对方将礼物转交给Boss 。
“送去酒吧转交给酒保,对方知道该怎么做。”
“是。”库拉索带上包装盒和狐狸退下。
而朗姆虽然自认为避开了格拉帕的陷阱,但结果还是按照对方的心意做事让他心头火起,下意识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忽然——
他感觉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喉咙传来窒息的挤压感,胃部也像是被火苗灼烧般传来阵阵痛楚,他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大喊:“保镖!保——”
椅子向后翻,独眼男人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板上,被打翻的茶杯中,几根狐狸毛顺着茶水流进木地板的缝隙中。
雁过无痕。
*
狐狸睡了一觉,再睁眼,就已经躺在笼子里。
但既不是安室透那种潦草的狗笼子,也不是琴酒意味不明的豪华版金丝笼。
是中规中矩的宠物笼子。
他被安置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不是给人住的,倒是有各色各样的宠物用品。
顺着窗户望出去,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森林。
他推测自己有可能是在群山之中,因为听到了好几种只有深山才有的鸟鸣类型。
狐狸的本能让他有点想流口水。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摄像头。
他推推笼子门,发现没有上锁,于是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笼子,摄像头的镜头也跟着他的身影转动。
流河纯猜这里就算不是Boss的所在,应该也是Boss的一处私人宅邸。
不过走廊外的脚步声数量并不少,强行突破恐怕在这里也讨不到好。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靠近组织Boss的机会可不多。 】
流河纯打开系统商场,在人类看不见的空间中,有银色的粉末簌簌落在他身上。
神奇的事发生了——
狐狸突然开始呈几何倍数变大!
一开始豹子大小,慢慢的,犀牛、鸵鸟、长颈鹿,大象、鲨鱼、金箍棒……直到连别墅都被从中间撕裂,一分为二。
原本守在别墅周围的保镖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别墅中的佣人尖叫着四散逃开。
流河纯在确认别墅中已经没有人后,一爪子将别墅拍开,然后在原地开始——
疯狂刨坑。
直到他挖开了地下原本就存在的一个洞,对上了里面人震惊的视线。
不太出乎意料呢。
好久不见,入出前辈——
第96章
暗杀计划进行地很顺利。
景山社老大从悬崖坠落,被早有准备的公安秘密逮捕。
疗养院的熊熊烈火引起了山下人的警觉,消防车迅速赶到,警方也有了光明正大搜查这栋建筑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
降谷零稍稍缓了一口气。
这个任务之后,他就能拿到代号了,距离阴影里的组织秘密又近了一步。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将其归结为格拉帕这次居然没有闹出乱子来的疑神疑鬼,但这种猜想在接到朗姆的电话时瞬间被打破,降谷零心跳突然加速,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电话被接通,然而对面传过来的却不是变声器的声音,而是那个名为库拉索的组织成员,对方声音冷冰冰:“朗姆大人遇袭,苏格兰是卧底,全力追杀。另外,将格拉帕控制起来,这是朗姆大人的命令。”
降谷零瞳孔骤缩,从听到苏格兰是卧底这句话开始头脑就一片空白,他拼命转动思绪,大脑却像生锈的齿轮般拼尽全力也无法正常工作……
景光?景光!景光他现在在哪?
他应该和诸星大在一起——
诸星大!
拜托了——
他可千万要是卧底!
*
从景山社撤离的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正如降谷零猜测的那样,在开车回安全屋的路上。
赤井秀一的手机突然收到消息通知,他打开看了一眼,陷入沉默——
已知他是卧底,真名是赤井秀一。
那天他和降谷零虽然默契地当成什么也没听到,但对方是日本公安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现在坐在他旁边开车的苏格兰也是卧底?
这卧底密度是不是太高了。
组织还有个干什么什么不行,背刺第一名的格拉帕。
总觉得要完。
他在心里评估了一下格拉帕对苏格兰的态度,决定卖个人情给对方。
“你暴露了。”
从他的角度去看,苏格兰的瞳孔很明显有一瞬间的变化,但表情却很平静,如果不是他有意观察,或许还真的会被唬弄过去。
“不要学格拉帕,这个笑话不好笑。”
诸伏景光表面佯装冷静,内心却相信诸星大不是个会开这种玩笑的人,这个消息来的太猝不及防,没有时间留给他分析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zero进组织时间不长,不会牵连到他。
唯一可能暴露信息的只有自己身上的手机。
还有格拉帕,对方替自己接触组织的一些机密事务做了担保,自己暴露必然会牵连到对方,而且少年还当着朗姆的面做出过那种保证,对方目前的处境可能比他更糟糕。
他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余光注意诸星大的动作,当发现对方将手伸进衣服内袋时,他突然猛打方向盘,一个漂移扰乱对方的重心,快速地从腰侧拔出枪。
车子斜停在马路中央。
附近偏僻,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其他的车辆和行人。
赤井秀一被用枪指住也不慌,仍拿出另一部手机,冷静道:“我没有恶意,我是FBI探员赤井秀一,如果你想离开组织,我可以协助你。”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瞬,很快做出决定。
“我还不能走。”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为什么?是因为格拉帕?我想那个人应该不需要你担心。”
诸伏景光握枪的手指紧了紧。
“无论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
这下轮到赤井秀一沉默了,“你确定?”
诸伏景光:“……”
气氛安静得诡异。
但诸伏景光很快回过神,“如果放我走你也会暴露。”
“将现场做成我和你打斗的过程中发生车祸意外,你趁机逃跑,这件事对你和我来说都没有什么难度。更重要的是,现在你是在跟死神抢时间,收到追杀你命令的组织成员不一定只有我一个。”
赤井秀一话音刚落,车子的后玻璃就传来被狙击弹打穿的声音。
车内两个人迅速躲开,并向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远处一辆红色跑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驶来。
诸伏景光立即重新启动车子。
“没时间了。”赤井秀一表情十分严肃,他看了看方才子弹穿过留下的弹孔,是狙击弹,结合跑车的型号,“是科恩和基安蒂。”
他们怎么会出动得这么快?
“给我一枪,快。”赤井秀一主动道,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副驾驶的门把手上,准备随时装作不敌跳车。
诸伏景光咬了咬牙,观察着四周的地形,猛踩油门,一个加速冲进旁边的树林中。
高速跳车,不死也是个半残。
他即使暴露,也不想连累更多的人。
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颠簸的山林中,距离稍微有被拉开,但这种优势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两辆车很快又重回盘山公路上,这次前方是悬崖,除了沿着下山的马路开别无他法。
红色的跑车发动机的轰鸣仿佛像一头恶兽,越来越接近,而赤井秀一留在车上的时间越长,被怀疑的风险也就越高。
砰——
第二枪打中了轮胎,车身开始摇摆,方向盘失去控制。
雪上加霜。
越是危机时刻赤井秀一越发冷静,现在这种情况能解决的方法只有一种,他和苏格兰联手做掉科恩和基安蒂,诸伏景光假死,他装作杀掉卧底的那个人回到组织,但是风险很大,琴酒不是那种拿下属当一次性消耗品的领导,他手下死了两个代号成员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除非格拉帕愿意主动跟他回到FBI协助对抗组织,一个秘密很多的代号成员,也不算太亏。但他知道苏格兰多半不会同意,时间紧迫,就算格拉帕不会为了苏格兰做到那个地步,但也一定会拿出他需要的报酬,那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从后座扯过琴包,刚准备打开,突然,另一道更响的轰鸣声从后面追了上去,他惊讶地向后看去——
是一辆墨绿色的跑车。
格拉帕?
不、不对。
第三发狙击弹打偏了。
因为另外一辆跑车狠狠地将红色跑车撞上山壁,两辆车挤压着行驶,火花四溅。
然后突然,墨绿跑车调转方向,一个摆尾和另外一辆错开方位,红色跑车猝不及防被反力弹了出去,发出刺耳的轮胎打滑声,差一点就冲下了悬崖。
而罪魁祸首已经追上了他们的车,顶蓬忽然被打开,一个寸头男人朝驾驶座上的苏格兰伸出手:“绿川!快——”
班长? !
诸伏景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还有萩原?
“接你的人来了。”赤井秀一朝他挑了挑眉,略微点了下头。
诸伏景光抓住伊达航的手,纵身一跃——
萩原研二将油门踩到最底,车身宛若一道流光窜了出去,诸伏景光因为后座力一仰,风中传来萩原研二特有的轻快声音:“不要担心,小流河都安排好了哦。”
诸伏景光刚松了口气又心脏一紧。
“他怎么样?”
这时才来得及掏出手机,看到了zero冒着风险给他发的信息。
诸伏景光惊讶地瞳孔放大:“他——也叛逃了?!”
*
基安蒂和科恩之所以这么快找上诸伏景光,倒不是因为他们着急拿人头,而是误以为格拉帕也在车上。
他们只不过去夏威夷度了个假,飞机刚落地回国,一夕之间,组织发生巨变。
朗姆被格拉帕刺杀。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只留下两句话再次失去意识。
一句:苏格兰是卧底。
一句:追责格拉帕。
原本听到第一句大家还很惊讶,即使有格拉帕那么一个上司,对方在组织里人缘还是很不错,除了和美国分部。而且如果是卧底潜伏在琴酒或者朗姆身边岂不是更好,跟着格拉帕那种脑子有病的人图啥?
第二句一出来大家就明白了。
大概率又是一场朗姆和格拉帕之间的斗争。
原本所有人积极性还不高。
但是琴酒一反常态也下令追杀两个人,而且出现的时候身上气势特别恐怖,基安蒂偷偷和科恩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格兰和格拉帕联手把琴酒绿了呢。”
等等——
两个人对视一眼:他们好像发现了真相。
但是能追杀格拉帕,而且这波是团!
组织代号成员倾城而出——
苏格兰和赤井秀一就是误打误撞的第一组倒霉蛋。
安室透也和爱尔兰对峙上。
但正主此时此刻,正被琴酒猫捉老鼠般逼入绝境,银发杀手咬着没点燃的烟头,吩咐伏特加车开稳点。
伏特加唯唯诺诺,用尽平生最好的技术努力匀速和前车保持了一个狙击射程范围内的距离。
琴酒毫不犹豫开了枪。
砰——
第一枪打中了前车左侧轮胎。
但对方似乎早有预料,开着轮胎失控的车也能像野马一样向前疯跑。
砰——
第二枪被对方利用障碍物完成起跳避了过去。
对方即将开上路网纵横的大路。但很快,第三枪就毫不犹豫再次穿透了轮胎。
这次对方不得已只能向左猛打方向盘。
就这样,在琴酒明明可以一枪爆头的追击中,却是对方被左一枪右一枪逼上了死路,只能直直朝着海边悬崖开过去。
伏特加不敢说话,虽然他听到Boss的命令是将对方带回实验室,但大哥现在表情平静得可怕,不像是平时杀卧底的那种兴奋。
他隐隐觉得大哥或许也没想好,但怎么可能……
大哥可是琴酒,组织最恶名昭彰的杀手。
前车冲下悬崖,一个人影却在那之前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伏特加看清了,的确是格拉帕,但又不像。
因为对方长着不应该存在的尾巴和耳朵。
他恍然明白了Boss为什么要将对方抓回去。
琴酒也看清了。
最后一枚狙击弹瞄准了对方的大腿,只听最后一声枪响,少年身形踉跄。
第97章
黑色的阴影一步步逼近。
“入出真在哪。”
少年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半只脚已经退出了悬崖之外,神色却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审判。
两人无声沉默地对峙。
忽然,原本守在保时捷边上的伏特加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大哥!贝尔摩德说人已经落在了公安手里,Boss让——”
砰!
枪口喷出黑色的玫瑰,子弹瞬间穿透心脏,红色的血液和少年的身体一同坠落,那抹白色瞬间消失在伏特加的视野里。
他下意识抬腿,但在视线触及前方那一抹冷酷的背影时却又戛然而止。
伏特加喉咙滚了滚,“大哥,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格拉帕怎么会……”
和公安混在一起?
琴酒没有说话,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根一直没有点燃的烟,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赫然躺着一个定位器追踪仪。
——格拉帕去了美国之后,换掉了项圈原本的黑色皮带,做成了一条项链胸针两用的宝石挂饰。
不过现在也没用了。
琴酒随手将追踪仪扔进大海,转身离开的背影毫无留恋。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卧底。
那家伙会对谁效忠?别恶心了,魔鬼只会对想要吃掉的人类献上忠诚。而失控的格拉帕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大贪似无欲。”琴酒冷冰冰的眼神扫过伏特加,“一身漆黑的白鸟,也是叛徒。”
*
余光瞥见马路上黑色保时捷离开的身影,藏在悬崖视野盲区的松田阵平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在低头对上昏迷不醒的少年时,心脏还是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这家伙,只说要自己在这里接应他,可没说会把自己搞到这么惨!
狐狸的皮套已经在松田阵平将其拖上岸的过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和腿上的子弹贯穿伤,露出内里乱七八糟的电线和零件。
他将机器人的身体放到一旁,牢记对方的叮嘱,不能进水也不能沾水,而松田阵平因为方才跳进海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此时此刻更不敢去触碰或者抱他。
夜晚的海风像是被人鱼化身的泡沫施加了诅咒,刮过人的身体皮肤时带来刺骨的冷,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因为这股冷而蜷缩攥紧,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忽然,“松田先生——”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一艘游艇从海平面和天幕相接的方向开过来,那声音太过微弱,松田阵平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等游艇靠近,上面的人跳下来后,又确实是前来接应的流河二号。
对方扔给他一个黑色的包。
“0号吩咐为您准备的衣服,人类的身体非常脆弱,希望您能照顾好自己。”
松田阵平的拳头骤然收紧,他眼神压抑地打开了背包,里面是一件T恤和薄外套,他换上了T恤,将外套反手盖在了正被二号抱起来的流河纯身上。
“你知道他是机器人,不会冷的吧。”
旁边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松田阵平抬头,和二号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眯眯眼,乱发裹着披风,年龄目测超过二十岁,但是神态仍像小孩子一样的青年。
还有一个是游艇的驾驶者,外表看上去要年长很多,戴着眼镜,一身笔挺的西装马甲,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严肃。
而好奇发问的正是第一个人。
横滨的消息虽然对东京较为闭塞,但他还不至于对在警界有名的侦探一无所知,他只是奇怪流河为什么会认识对方,还在性命攸关的这种大事上请对方帮忙,那家伙也不像是会对侦探有什么兴趣的人。
“他付了很大一笔委托费哦。”江户川自问自答,“就算侦探社变成废墟也能重新变得闪闪发光,两次。”
名侦探掰着手指细数,“还能买下一家粗点心店,永久免费喝楼下的咖啡,给小咪绝育……”
他旁边的眼镜青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松田阵平没有回答江户川乱步的问题,眉眼并不轻松地向两人认真道了谢。
江户川乱步没再多说什么,和身边的国木田独步一起跳下游艇,一行人向提前约定好的位置赶过去。
到了警察宿舍楼下,还有一段距离,江户川乱步就看到了神色慌张的中岛敦,在不住地四处张望,见到他的一瞬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般松了口气。
“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睁开绿眸,神色不免认真了几分。
气势汹汹直奔萩原研二的宿舍,里面不光有萩原研二、诸伏景光、伊达航三位警官,还有一位红头发的青年,和他身边一身风衣坐在椅子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的人。
两方很明显气氛紧绷,更准确地说,是三位警官在戒备另一边。
国木田在看到对方样子的瞬间瞳孔一缩,“港口mafia的首领怎么会在这里?!”
江户川乱步戴上眼镜,镜片反光一闪。
“原来如此。”
他摆摆手示意中岛敦和国木田放轻松,“不用太紧张哦,他是为了流河君来的,不会停留很久。”
中岛敦欲言又止,“但是——”他的目光朝着站在警校三人组身边的流河一号看去。
对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隐隐流露出如临大敌的神态,满脸郑重地对身边人科普:“太宰治,坏人,会带走流河的坏人!”
而被当面蛐蛐太宰治只是撑着下巴,轻飘飘扫了流河一号一眼。
“如果他醒过来之后知道你借用了他的身份在这里捣乱,是会生气的哦,L。”
流河一号背脊一僵。
脸上人性化的表情霎那间如潮水般退去,太宰治嗤笑:“跑的还真快啊,没有以前好玩了呢。”
萩原研二无心去思考他话中的含义,在目光触及到松田阵平和流河二号的身影后瞬间起身,脚步匆忙:“小流河——”
盖着一件薄外套被二号抱着,了无生气的少年映入眼帘,萩原研二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流河……?”
刚打开自己宿舍门的松田阵平一转身就看到萩原研二的动作,暗叫不好:“研二!”
但他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萩原研二掀开衣服,看到了流河纯心脏的伤口和异样的身体,不由得愣在原地。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研二,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现在当务之急是修复流河的身体。”
二号抱着本体默不作声地走向松田阵平的宿舍。
“等等。”松田阵平被站在太宰治身边的红发青年叫住,对方自我介绍说:“织田作之助,我是一名异能力者,可以预知五秒到六秒的未来,请务必让我帮忙。”
松田阵平的注意力此时此刻全在脑袋里的图纸上,闻言只是看向流河二号,对方点了点头,补充说:“0号说如果是织田作没问题。”
二号看向似乎要站起身的太宰治:“您不可以。”
太宰治:“……”
好过分!
果然上赶着就不会被人珍惜! !
即使多了一个人帮忙,松田阵平的脸上也没有太轻松的表情,他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听到流河纯提起计划时两人发生的争执——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为什么非要假死不可?”
“这是必要计划。”
流河纯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组织的势力对他一个人来说并不可怕,但组织可不是什么讲究祸不及家人的道义组织,如果自己一直存在他们的视野中,迟早会牵连到其他人。
而且只有他死亡,组织的视线才会从他身上转移,对准真正的目标。
另外,虽然目前世界线似乎是被他改变,但是朗姆一口气中了三种混合毒也依旧没死,及时被抢救了过来,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的死亡时间节点也只是提前,这条世界线的可能性还很不稳定,必须引入更多有分量的影响因子。
“我会把我的设计图纸提前交给你,它很重要,不能泄露给任何人或者机器人,到时候就拜托你了,松田。”
他的表情十分坚定,松田阵平知道他不是会被说服的人,但心底多少也没底,虽然说想要会拆东西,组装的原理肯定要了解,但怎么说他更拿手的还是拆,而且对方的身体连错线路还有可能爆炸——
“我相信你。”
松田阵平愣住,对上少年热烈的眉眼。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搞得定我,现在也依然是这种自信吧?”
“……”
“这怎么能一样。”
松田阵平微微呼出一口气,心跳快到似乎停不下来,像是要一路冲上富士山山顶。
“但我尽全力。”
“放轻松。”流河纯:“到时候可能会有神兵天降也说不定,不过有些人的动向没办法确定,流河二号也会帮忙,你只要记得先取下我后颈的能源块再动手,不然可能会被电死。”
松田阵平:“修理电器要断电这种常识我当然知道。”
而且真的不觉得这对话很地狱吗? !
流河纯想了想,只剩最后一条叮嘱:“虽然我说设计图不能交给任何存在,但万一有一天你被揍得鼻青脸肿,交出设计图就能活命的话,你知道的,死物总没有活人重要。”
“……”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谁被揍的鼻青脸肿,你这家伙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第98章
“欸——”
“和我的不一样哎?接口居然不在耳朵吗?”
松田阵平、织田作之助和二号离开后,房间中的气氛重归宁静,萩原研二仍靠在门边发愣,眉眼低垂着,看不清神色。
诸伏景光则是整个人都很紧绷,在发现流河纯是昏迷不醒被人抱回来的第一时间,他也急忙地起身查看情况,只不过比萩原慢了一步。回想到对方被打穿心脏的样子,他心里也乱得很,机器人应该和人类不一样,少年一定会没事的吧?
就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人用分外夸张的语气说着跳脱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太宰治蹲在椅子上,一号站在他面前任其摆布,掌心的数据线接口已经被撬开,四五根不知道都是用来干嘛的电线垂在外面,太宰治挨个翻着看了看,揪住其中一根试图插到自己的手机上——却被打断了。
萩原研二定定地注视着鸢眼青年,手臂挡在一号身前,右手手指正松开从对方手中抽离的数据线,神色冷淡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语气要比日常低沉。
而掌心之物猝然消失的瞬间,太宰治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阴郁,抬眼的表情便没有那么友好,虽然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时间不算短,但认真的时候那股独属于港口mafia最年轻干部的气势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向对手压过去。
“虽然抱歉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说。”萩原研二的目光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可不是什么任性家伙打发时间的玩具,如果你只是想找乐子,还请去别的地方。”
“真敢说呢,正义的警官先生。”
太宰治慢悠悠从椅子上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拖长了语调:“说什么纯君不是我、的、玩、具——难道是你的吗?”
话音刚落,又仿佛是被自己的话逗笑,撑着脸颊目光落到萩原研二身后的一号身上,随意地招招手:“好狗狗过来哦。”
一号下意识迈开腿,但视线在触及到挡在自己身前人的背影时,又迅速缩回去。
他尝试偷偷给L发送请求,得到的回应却是:您发送的讯息暂时无法被接收,请您不要继续尝试。
一号:“……”
一号迟迟没有动作,太宰治的目光温度也冷了下来,“如果你真的那么有自信,为什么不让他自己选择呢,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手指一蜷,却没有侧身让开,也没回头看一号的表情。
如果放在一天……不,就算两个小时前,他也有自信留下对方。
但……
为什么?
不是人类也不是妖怪,而是……机器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他自以为的悸动和心跳,被毫不犹豫选择的瞬间都是设定好的程序吗?而且小阵平的反应不像是刚知道这件事,景光也没有很惊讶,这里更是有一个似乎比所有人都要了解对方的青年。
露出茫然表情的只有他和班长……萩原研二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垂落在身侧,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但还是没有阻止擦肩而过走向太宰治的一号。
鸢眸青年并未露出得意的神色,理所当然地将一号的记忆数据拷贝下来,顺便抱怨给不知道在不在场的L听:“不同世界数据就不能同步的设计也太不智能了!既然拿走了那么多保险金就及时进行更新换代,守财奴!”
无意识或者故意流露出来的亲昵仿佛在两个人之外形成了一道特殊的屏障,将其余所有人都隔开。
萩原研二开始有点讨厌自己的记忆力和洞察力,不然他不会回忆起少年刚到这个世界那副恹恹的样子,泡温泉看到天空下雪无意识露出怔然的眼神,还有时不时提起明明特别在意却假装无所谓的那个人——
所以这个人,这个名叫太宰治的青年,就是小……就是流河一直等待的那个特殊存在吗?
“他只有在离开的时候才会留下这种替身一样的机器人,算是安慰奖吧。”
太宰治似乎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趴在椅背上塞着耳机,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了解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你已经出局了吗,这位太宰先生?”
“……”
太宰治抬起头,眯了眯眼,周身的气势一瞬间变得非常恐怖。
萩原研二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毕竟你的话无论从哪个角度听,都像是失败者的经验呢。”
*
松田阵平丝毫不知道幼驯染在隔壁房间发生了什么,他、二号、织田作之助,对着破损的部分已经被修理好,但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颗螺丝,齐齐陷入了沉默。
——是应该装在哪里的?
可恶。
松田阵平不服输地将所有东西拆了重装,这次螺丝确实被装了上去,但多出来了一枚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小铁片。
松田阵平:“……”
他不确定地问:“会不会已经修好了?”
织田作之助一顿,几秒过后,言简意赅道:“炸了。”
松田阵平:“……”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三次重装,二号却拦住了他。
“要不要重新看一下图纸。”
面对松田阵平和织田作之助两个人的视线,二号只是歪了歪脑袋:“0号的机体设计是无法复刻的奇迹,如果没有图纸我们很难完成修理。”
他边说边看向松田阵平:“他应该有交给你。”
松田阵平拿到嘴巴咬着的手电筒应了一声,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二号的提议没错,手指探向衣服外套的内侧,织田作之助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等等——”
但在他愣神的五六秒中,二号已经把头朝松田阵平探了过去,就差整个脑袋都攥紧卷毛警官的外套中,松田阵平往外一掏,二号呼吸一滞,眼中划过一抹欣喜。
砰——
二号猝不及防被一拳迎面揍在脸上,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倒在一边,松田阵平开始了第三次修理,这次果然很顺利,他扔掉工具跌坐在地上,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稍微扬了扬唇角,流露出几分少年的意气。
“我可是把所有零件都背下来了,就说怎么可能对不上。”
织田作之助掏出太宰上吊后二次利用、质量非常好的麻绳,将被松田阵平一拳放倒的二号捆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了。”松田阵平说:“重新连接电源。”
而在意识空间中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流河纯“唔”了一声,“听懂了我的暗示啊,还算有点用,松田这个男人。”
与之相反的是不远处两个互相追逐的发光白团子——
被追的是初代Nagarekawa残存的数据。
非常凶残追着咬的是L 。
但抓狂的也是L:【还不快过来帮忙! 】
流河纯诚实:打不过,你加油。
系统被气的哽了一下,但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流河纯设计之初战斗性能的强大是牺牲其他方面换来的,比如说L和初代Nagarekawa都可以做到沿着信号网络完成数据的迁移、跃迁、备份,非要说更类似于人工智能的存在。所以那场战争对方才会那么难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点流河纯就做不到,如果他机体中的某个核心部件被损毁,就是真的消失了,不存在被复刻出来的可能。
而且就算将核心换到其他机体上,没有当初设计者们在原机体上倾注所有心血设计的安全防护系统,他也很容易被初代Nagarekaw和L这类抹杀。
这也是当初L拍板让流河纯用身体做诱饵引初代Nagarekawa上钩的底气。
流河纯最开始暗示L自己的数据似乎有被篡改的痕迹, L还以为是太宰治动的手,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怎么做到的,但L就是觉得对方办的到,比方说在流河纯脑子里植入什么‘太宰治永远是主人’一类的指令。
但流河纯否定了他的猜测,核心数据没有问题,但偶尔行为逻辑会被影响,比方说他有在努力尊重人类的个人意志,但偶尔还会产生饲养人类的行为和冲动。
虽然流河纯几乎能做到百分之百模拟人类思考的过程,但他本质上还是个机器人,不应该有这种不受控的表现。
他怀疑问题是在自己被替换的那一堆非原装器官零件上。
当初那个不经过他同意强行将他改造成人类结构的战争搭档,用的器官零件大概率是战争时期收缴私藏的其他高级机器人的部件,既然是敌方的东西,就存在被初代Nagarekawa污染寄生的可能。
【你有本事勾引我幼驯染,你有本事出来啊!我们决一死战! 】
L拼尽全力围追堵截,还是被祂逃了,气的白团子破口大骂。
凭空幽幽浮现出一行数据语言,翻译出来就是三个字:【你不行。 】
【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 @%@¥%*&#¥#】
流河纯感觉到自己差不多要醒了,想了想,“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找出异常数据。”
虽然异常数据现在还做不到攻破他的防护系统,只能影响一些微小的行为,但身体里一直住着没有用的病毒纵使是机器人也很难容忍。
现实世界中,重新被装上能源块的瞬间,流河纯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紧张忐忑的凫青色眸子。
松田阵平看到他恢复意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嘴上却还要假装风轻云淡:“说什么高科技机器人,结果修理也很简单嘛——”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冰凉的手指捧起脸颊,柔软的触感压在唇上。
刹那间松田阵平的眸子睁大。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对方就已经退开了,还一脸冷静地问他:“我现在有繁殖的冲动,这是正常的吗?”
繁繁繁繁繁什么?
松田阵平大脑晕乎乎,流河他能生吗?他们两个的孩子也会是机器人吗?女孩就叫松田葵,男孩随便叫什么都行,让hagi来取名字也可以,毕竟也是干爹……
流河纯等不到回应,又问了一遍:“正常吗?”
松田阵平差点咬到舌头:“正常吧。”
“……”织田作之助建议:“要不要重新检查一遍。”
第99章
有哪里不一样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在那位叫松田阵平的警官面前,露出鲜活表情的少年。
不再是单纯模仿太宰的性格,而是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又落在松田阵平身上,对方虽然气势看起来不好惹,但意外安心可靠,是因为这个人才会发生改变吗?
织田作之助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少年的场景。
那是在一次任务中,当时还不是干部的太宰带领港口mafia的人奉命包围了一个地下人口贩卖组织的交易会,他当时也是参加行动的其中一人,亲眼看到那些被从全国各地搜集、再送到大人物们面前供其挑挑拣拣的孩子们,是怎样一个个被关在笼子里,或麻木,或茫然,或因惶恐不安而流泪或露出讨好的表情,像商品一样被等价交换。
织田作之助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垂下眼帘,冷静等待着上面人的指令。
但余光瞥见一张有点特殊的脸时,他的目光却顿了一下。
那个孩子看起来比其他人大很多,已经不能称之为孩子,而本应该是坐在教室中上课的一名少年。
对方蜷缩在笼子里,长发几乎遮住了身体,只露出一张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漂亮脸蛋。他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惶恐,只是安静地在有买家走到笼子前时抬头看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又平静地收回视线,反复如此。
即使被迫像个商品一样展示样貌也没有反抗,直到一身绷带的另一个少年站定在笼子前。
织田作之助难以忘记当时少年猝然抬头望向太宰治的眼神,虽然那时他对这两个人之间的过往一无所知,但他想,那大概是让世界上最害怕受伤的胆小鬼都可以获得幸福的神采。
但太宰治却并没有像少年一般表现的开心,甚至隐隐露出点厌恶的神色。
“谁都可以使用你吗,滚出来,否则就再也别想跟着我。”
那次的任务甚至没用任何一个港口mafia的成员动手,交易会现场变成了一片火海,唯有一抹白色从火海中走出,踉踉跄跄地跟上了绷带少年的背影。
一开始港口mafia的人以为少年是个空有一身武力,但智力残缺的痴傻儿。
不过慢慢接触后却发现不是这样,少年有着天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学习速度更是飞快,比起天生因素的影响,更大的可能是后天根本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除了战斗方面,简直像是一直待在玻璃罐子里长大的人类。
不久后,太宰治晋升干部,已经完成国语学习的少年空降成了他的助理官。
那之后织田作之助再碰见对方,基本就是在lupin酒吧中。而太宰对少年的态度变得很奇怪,既将对方当成挂件,走哪带到哪,但又不允许对方靠近自己五米之内。
安吾不是很适应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偶尔会叫少年和他们坐在一起,但除了太宰治开口要求外,对方一律只是摇摇头拒绝,除非特殊事件发生——
如果酒吧里的三花猫好奇地接近少年,这时候通常连太宰的话都不太管用,总之房顶、吊灯顶、酒柜上面……为了躲避猫少年会随机刷新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直到太宰一人一猫闹得鸡飞狗跳,太宰忍无可忍用外套裹住对方拎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三花猫从不靠近太宰,但他的身边仍是隔离三花猫的安全地带,少年一黏上他就绝对不会主动分开,只有这种情况太宰会一边嫌弃一边默认对方待在他身边。
织田作之助偶尔能感觉到少年的自厌,和对太宰治的喜欢。安吾曾经半开玩笑地调侃都是年轻干部,中原中也分明更有人气,而且对少年的态度也更和善。
当时少年歪了歪头,说:“但中也不是人类。”
安吾以为他指的是异能者,吐槽这么说横滨就是个妖怪横行的城市。
但织田作之助却记得当时太宰听完少年那句话之后的表情,很恐怖,又像是藏着什么重要之物终会失去的悲哀。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少年不再是太宰唯一的助理官,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变成了‘扔出去——找回来——扔出去——找回来’的相处模式。
港口mafia的成员们也从一开始心惊胆颤,生怕少年哪天忍不住将太宰干部暗杀了,到后来默认无论如何少年每天也会准时出现在太宰干部的办公室,准备好一份永远不会被吃掉的早餐。
两个人之间似乎少年永远是热烈的一方,而太宰的态度则是可有可无。
织田作之助虽然不至于认为少年对太宰来说真的不重要,但知道叛逃后的太宰重新找上森鸥外时还是吃了一惊,好在没过多久对方就从港口mafia的大楼中出来了,漠然地等在外面的他和少年之间走过。
少年也平静得不同寻常。
织田作之助听到太宰嘲讽地笑了一声,“冒牌货。”
在武装侦探社的太宰似乎改变了很多,织田作之助也发现少年像是被其他的存在替代了,太宰对其更多的态度是无视,转而开始研究起一些奇奇怪怪的领域。
他偶尔会想,如果是身在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和少年相遇,情况或许会不一样。
但现在看来,似乎,少年已经不需要那种可能性了。
……
大脑回归理智的一瞬间,松田阵平脸色爆红。
他下意识用手捂住脸——
要命了真的是……
而另一个当事人已经开始一本正经地同人寒暄了起来。
“织田作,好久不见,这次多谢你,孩子们还好吗?”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幸介他们已经上学了。”
“那真不错啊。”
流河纯露出感慨的神色。
松田阵平动作一顿,突然两指弹了下他的脑门,露出半月眼:“小孩子都知道要去乖乖上学,不像某人,每天早上收拾书包都要磨磨唧唧。”
流河纯捂着额头一本正经:“你不懂,这也是一种必要的人生体验。”
松田阵平:“什么人生体验,气死教官的人生体验吗?”
流河纯哈气:“呵,不知道是哪个学长开学第一周就打架被发现……”
松田阵平十分冷酷无情地又送了一个脑瓜崩:“都说了让你学点好。”
织田作之助好奇:“纯君也去上学了吗?”
流河纯点头:“考上了警校。”随即又补充:“未来应该要卖身——”
织田作之助:“?”
松田阵平:“???”
“给公安。”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最后只是愤愤地揉乱了少年的脑袋,呆毛被搓得翘起来压不下去。
“松田阵平。”
流河纯眼神阴恻恻,“你再随便玩弄我,我就——”
松田阵平:“……”
国语到底是哪个数学老师教的。
他挑了挑眉,挑衅问:“你就怎样?”
流河纯面无表情。
“亲死你。”
松田阵平:“……”
那也不是不行,不是——
“……”织田作之助从善如流起身:“我去隔壁告诉他们你已经醒了。”
正经人一离开,房间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两具侧影靠在了一起,过了一会儿,松田阵平呼吸有些乱,分开之后又轻啄了一口,才问:“刚才的问题是怎么回事?”
“被植入了异常数据。”
流河纯眯了眯眼,没有主动也没有拒绝,解释道:“我没有安装生育模块,出现那种生理冲动是不正常的,用区别于正常逻辑的异常反应,可以用来甄别类似病毒一样的存在。”
“原来如此。”松田阵平莫名叹了口气,含糊说:“那你把什么……两根……也删了……”
流河纯疑惑。
“但那是我总结分析的结论,并不是异常数据。”
松田阵平斩钉截铁:“是错的,不可能做得到,又不是橡皮筋。”
流河纯陷入沉思,良久,恍然大悟,同情地看着松田阵平。
处男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但——
“一起当然不行,但一前一后就没问……唔……”
嘴巴突然被捂住,对方深吸气,凫青色的眸子深邃,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知不知道还有一种情感叫,独占欲。”
松田阵平声音低沉,“拜托,你不是可以被共享的玩具。”
他的手指被更温暖的掌心覆盖,强行按到人类心脏的位置,是他从没有过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得很快,仿佛是某种高级情感解谜的密码。
“感受到了吗?”松田阵平的目光赤诚而热烈,流河纯像被烫到一般手指下意识想抽回,却被耐心的猎人反过来十指相扣,根本无法逃脱。
“我喜欢——”
“小流河你醒了!”
宿舍门砰一下弹开,萩原研二快步走了过来,虽然气场较平时黯淡些,但还是耐心地询问:“还有没有哪里感觉不适?”
“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
“已经没事了。”
被观察的同时流河纯也在打量萩原研二的表情,确定没有因为自己身份暴露而出现的闪躲后,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脸颊在萩原研二的掌心蹭了一下。
萩原研二的手指立时一颤。
流河纯声音中带上了两分委屈:“研二……”
“我好想你。”
第100章
“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蝶翼般的纤细睫毛颤了颤。
他小心翼翼朝萩原研二伸出手,中间停顿了一两秒,没有被推开才慢吞吞地抓住了萩原研二的衣角,还只是虚虚攥着,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挥开,也只敢抓住一小块布料,动作轻到萩原研二几乎感受不到他的重量。
从被‘我好想你’一记直球暴击就开始发愣的萩原研二,听到’讨厌’两个字才堪堪回神,面对的就是少年根本不敢同他直视的眼睛。
萩原研二恍然明白了什么。
“……”
他几乎也有点无措。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胸腔弥漫上酸涩,愧疚于自己对少年的怀疑。
小流河已经很勇敢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拼尽全力向他走了四十九步,自己怎么能因为那一步的犹豫而产生质疑?对方一定是感受到了。
感受到他的摇摆不定和退却——
“小流河。”萩原研二没有强制对少年做什么事,只是低声诱哄着:“抬头,看我。”
对方听话地抬眸,又在视线相触的瞬间猛然想缩回去,这回却被萩原研二捧住了脸颊。
即使是对萩原研二来说,在喜欢的人面前示弱也是件有难度的事。
他要承认自己的阴暗,惶恐,悲观,和难以下定决心的踟蹰。
在今天之前,他不确定亲人和爱人哪个身份更重要。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更贪心祈求更多,既然已经轻易得到了一份爱,贪得无厌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吧?
但他发现他还是没办法只以哥哥或者朋友的身份陪在对方身边。
维持亲人的身份也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亲情,只是因为这个身份暂时离少年更近,但同时他也并不满足于此,不只是周六日,想在下班回家的时候说一句欢迎回来,清晨交换一个早安吻,想一起腻在他们的家里做任何事,就连对视和牵手也都会觉得很幸福。
“我永远不会讨厌小流河。”萩原研二一字一句郑重道。
“因为我喜——”
“咳咳。”
“喜欢——”
“咳咳咳咳咳。”
“喜……”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流河纯扭头,打量了松田阵平一会儿,语气不确定又有点沉重。
“松田,你是不是因为下水感冒了。”
松田阵平顶着幼驯染要吃人的视线,理直气壮地倒在少年身上,从背后环住流河纯的腰,声音懒洋洋的:“不知道,兴许是吧。”
萩原研二:“……”
幼驯染组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互相扎眼刀。
萩原研二:小阵平是故意的!
松田阵平:哈? hagi你敢说你刚才打断的时机不是别有用心? !
两人齐齐沉默了一会儿,心中浮现出相同两个大字:可恶!
而流河纯正跟系统感叹:你看,我就说一前一后是可行的。
L:【……】
可恶——
这两个人类你们不是有自己的幼驯染吗?
放开他的幼驯染! !
而在宿舍外面已经吹了不久冷风的诸伏景光礼貌敲了敲门框,面无表情:“打扰一下,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流河纯莫名有点不太想看其他人的眼睛,正当他疑惑这是不是也是异常数据时,系统又默默冒了个泡:【帮琴酒找出两个卧底的任务已经完成,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情感模块没装上,刚刚已经帮你加载完成了,不用谢,谁让我们是全宇宙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幼驯染呢! 】
流河纯:……
你中病毒了?
【? ? ?这羞耻心怎么时好时坏,你这里不应该羞涩感动吗? 】
流河纯:……
他是第一天知道L是个病娇吗。
既然不是异常数据,那就没问题了。
诸伏景光第一时间走进了查看他的情况,发现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松了口气。
心情很复杂。
一开始听到流河纯也叛逃的时候他还愧疚是自己连累了对方,但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对方是个不在乎性命的人吗?
显然不是。
对方对他的好感度到达了生死之交的程度吗?
显然也没有。
那为什么最开始对方会在组织面前发表近似于同生共死的言论?
答案只有一个。
对方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所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卧底的?”
诸伏景光低声问。
“也没有很早。”
诸伏景光稍微舒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演技也没有烂到那种程度。
流河纯:“大概也就是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吧。”
诸伏景光:“……”
那跟开门杀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有关暴露的问题……”
“不是我干的。”流河纯事先声明。
“警视厅公安高层有卧底。”
诸伏景光呼吸一滞,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会?
不,格拉……流河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是谁?”
“不知道。”流河纯诚实地摇了摇脑袋,瞥了松田阵平一眼,“我是有说在所有公安高层的家里安装窃听器和摄像头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松田说不行。”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快点给我放弃你这种危险的想法。”
萩原研二&诸伏景光:“……”
小阵平/松田干得漂亮!
流河纯深沉道:“所以在松田这个没用的男人升职到能接触到警视厅高层以前,你还不能回到公安。”
诸伏景光:“为什么??”
那他要等到猴年马月? ?
他不是不信任同期……
只是以松田的性格来说,还不如将希望寄托在萩原和班长身上。
松田阵平一脸麻木,看起来已经对‘没用的男人’这个称呼反抗过多回,但均以毫无成果告终。
“其一是那个组织如果知道你回到公安,势必会想办法除掉你,敌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
诸伏景光皱了皱眉头,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松田阵平没让他开口,认真道:“我知道你不怕危险,但那家伙现在还留在组织里,他的外表又很显眼,万一有人顺着你将他也找出来,得不偿失。”
“其二我需要你不回到公安。”流河纯接过话头。
“朗姆选择的这个时机并不是最好,因为他昏迷无法第一时间提供证据,目前这件事还处在宁杀错不放过的状态,你这时候不回到公安才是更有利于局面的选择。”
诸伏景光考虑了一下。
“卧底回归本身就有考察期,这段时间我可以先隐姓埋名……”
“那也太浪费了。”
诸伏景光:“?”
流河纯:“不是,我是说那也太委屈你了。”
诸伏景光:“……”
他有不好的预感。
“你干了什么?”
“他给里世界所有的组织都投递了一个代号名为苏格兰的男人简历。”
江户川乱步从窗户上探出头:“恭喜你,武装侦探社通过了你的简历。”
诸伏景光:“……”
流河纯安慰他:“虽然武装侦探社在横滨的名声非常凶残,别看他们人少,可是官方合作组织,你加入那里相当于公派,既能平稳度过考察期,还能刷一波资历,回来就能升职加薪。”
伊达航这会儿也从门外走进来,刚好听到他的话,也肯定地对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我刚才了解了一下,他们的福利待遇确实不错,而且也是为了保护横滨市民在努力。”
诸伏景光还是有点怀疑,不是不相信班长,只是流河纯的理由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他定定看着流河纯。
流河纯:“……”
十秒后,他换了副面孔。
机器人凶神恶煞:“你的十亿债务还没还完呢,不趁年轻的时候多打两份工,难道要靠退休金还钱吗!”
诸伏景光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个理由他相信了。
跳槽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最后处理的就是两个域外来客的问题。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选择默契没去打扰,以前对少年的来历没有追根究底,以后他们也有大把的时间等对方愿意开口的时候再去听。
织田作之助也将空间留给阴差阳错的两个人。
如果只是过客,终将会画下句号。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
“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那就这样吧。”
太宰治抬到一半的手又放下,他垂下眼眸,风吹乱的了他的发梢,恍惚间,流河纯仿佛再一次见到那个身处津岛家孤寂又压抑的少年背影。
他和他一样讨厌战争。
讨厌废墟和荒芜。
必须要抓住点什么,才能证明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不至于在空无一人的人世间死去。
“这次,你永远都不会再丢掉我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中传来的呢喃低语让太宰治瞳孔骤缩,但当他转身回望,视野中已经没了流河纯的身影。
另外一个世界的横滨是冬天。
但今年冬天不算很冷,松叶蟹也熟了,要……一起回家吗……
*
柯学元年,码头。
砰!
一声枪响。
柯南和毛利兰用最快的速度朝码头仓库赶过去,却只来得及看到倒在地上腹部中枪的广田雅美——
“小兰姐姐,快叫救护车!”
柯南试图做一些基础的止血工作,但下一秒,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枪械保险栓被打开的咔哒声,随后自己的后脑勺就被一支枪口抵住。
柯南一惊。
余光中,一个和琴酒身形很相似的男人从侧面走过来,带走了气息微弱的广田雅美,而威胁他的那支枪口仍是没有丝毫动摇。
对方故意压低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些阴森。
“啊咧咧,看我在案发现场抓到了什么,一只小老鼠?”
柯南心里一沉。
想到被带走的广田雅美,和刚刚跑出去的兰,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这种气息和语气,难道、难道、是那个组织的人?
身后的男人轻笑一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代号是——”
“格拉帕。”
果然是那个组织!
柯南霎那间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冷静点工藤新一!
不能慌!
兰——
一道突兀的成熟男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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