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完结章】

《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穿越快穿小说_方寸山

    第124章


    昆仑之巅的雪, 是凝固的时光。


    泥融跪坐在瑶池畔一方天然冰台上,寒冽之气穿透单薄僧衣,他却浑然不觉。


    西王母并未传授什么玄奥法门, 只让他“观照”。


    观云起云灭于群峰之隙,观雪线随日影缓缓迁移,观冰层下亘古流淌的幽蓝暗河。


    起初,他的心中仍有喧嚣。


    波旬残留的恶念如附骨之疽,更如心魔梦魇 , 时而化作滔天的恨意席卷灵台 ,时而变成虚无的蛊惑在耳边低吟 。


    他紧握着怀中师兄的玉佩, 温润触感是唯一的锚点,默诵最基础的心经,一字一句,对抗心底的滔天巨浪。


    西王母有时会悄然而至, 立于不远处雪崖,衣袂与飞雪同色, 仿佛天地间一抹最素净的留白 。


    她不言不语, 只随他目光一同望向浩渺云海。


    泥融再次因恶念翻涌而冷汗涔涔,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泠如冰泉击石:


    “心镜蒙尘, 所见皆妄。汝今拭镜, 欲见何物?”


    泥融浑身一震,如遭棒喝 。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一缕黑气正丝丝缕缕渗出, 扭曲如活物。


    过往他只觉污秽可怖, 必欲驱之而后快。


    此刻,在西王母洞彻的目光下, 他尝试不再抗拒,而是专心凝视那黑气。


    其中翻涌着贪婪、嗔怒、痴愚、怨憎……人间万千苦厄,皆在其中。


    “它们……亦是众生之心声?”泥融喃喃道。


    西王母颔首:“波旬生于众生心念,众生之苦即其食粮。汝今承其半,非承其罪,乃承其知。”


    “知苦,方能生出离心,起慈悲念;见恶,方能洞悉其源 ,生容忍度。”


    “一味镇压、剿灭,终是扬汤止沸 ;唯有化解、疏导、最终超越,方是汝之功课,亦是汝之机缘。”


    她指向瑶池:“此水亿万年不腐,因它容纳雪融、承受尘落、映照天光,亦沉淀泥沙,澄澈非凭空而得,乃容纳而后静定。”


    泥融如醍醐灌顶。


    自此,他打坐时,不再将翻腾恶念视为需铲除的魔障,而尝试倾听。


    听那恨意背后的创痛,贪婪底下的匮乏,嗔怒掩藏的无力。


    恶念依旧盘桓,却渐渐褪去狰狞面目,化作沉重却可触摸的质感。


    他开始以自身微薄善念,如涓滴清泉般缓缓注入那黑暗心渊,非为消灭,而为理解,非为对峙,而为共存。


    某夜,昆仑月华大盛,整片雪原化为银霜之境。


    泥融于定中,忽见心渊深处,恶念浊流竟渐渐沉淀,上层竟浮起一丝极淡的澄明。


    那是恶之极处,反而窥见的一线对安宁的渴望。


    他倏然睁开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滴在膝上,瞬间凝结成冰珠。


    西王母立于月下清辉之中 ,遥望身影单薄、却渐趋稳如山岳的小沙弥,唇角微微扬起。


    她掌心托着一枚冰晶,内里封印着一缕极淡的金光,那是泥融今日心念澄澈时,无意间涤荡出的一丝纯粹善念。


    她将冰晶轻轻放入瑶池,看它缓缓沉入亿万载寒水深处。


    “种子已经播下。”她低声自语,望向无尽星空,“且看这粒种子,能于这苦海心渊中,开出怎样的花。”


    …………


    崔云心与何厌深踏上去往琉璃寺的路时,人间正值深秋,山路两旁银杏鎏金,枫叶如火。


    他们从昆仑回来后,没有告诉其他人泥融的真身,只说他被王母看中,留在昆仑修行。


    旁人感叹小和尚得了天大的机缘,只有泥融的师兄泥絮大师,天天琢磨着去昆仑山看望小师弟,但又怕被诸神阻拦,或坏了泥融的修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不过,崔云心觉得有必要将真相告诉泥融的师父,他们便趁周末来了帝都。


    何厌深一路絮叨着科里近期的琐事,崔云心缓步而行,长发在风中微扬。


    他已恢复人形,仙体初成,周身道韵自然流转,却刻意敛了光华,望去只似个气质过于清冷出尘的俊美青年。


    何厌深偶尔偷眼瞧他,科长好像更……像仙人了?


    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偶尔会轻轻刺他一下。


    可当崔云心因他讲了个拙劣笑话而微微挑眉时,那熟悉的神情又让何厌深心头一松,随后咧嘴傻笑起来。


    还是他的科长 ,没变 。


    山门外古柏参天,知客僧认得他们,合十微笑,引他们去往后院。


    一位老僧正在扫落叶,竹帚划过青石板,沙沙作响,与远处隐约的钟声相应和。


    几只灰鸽在檐下咕咕踱步,见人来也不惊飞。


    “回来了?”老僧抬头,笑容慈和,目光在崔云心身上停了停,点头,“干净了,好。”


    崔云心心中微动,以仙目观之,心中震动更甚。


    老僧周身竟笼罩着一层佛光,非但未因他仙人的境界而显浅薄,反更感其浩瀚无边、深不可测。


    那光温润慈悲,毫无慑人的威压,却仿佛连接着无量时空、无穷净土,隐然与西天极乐、十方诸佛共鸣。


    这绝非人间修行者可致!


    他便唤:“见过前辈。”


    老僧摆摆手,依旧笑呵呵:“莫叫前辈,就是个扫落叶的老和尚。”


    他放下竹帚,从石钵里抓了把小米,慢慢撒给鸽子:“泥融那孩子,在昆仑还好?”


    何厌深抢着回答:“西王母娘娘照顾着呢!就是那儿太冷了,不知道他习不习惯……”


    “心静,何处不自在?”老僧微笑,看向崔云心,“你呢?仙籍已录,天门已开,作何打算?”


    崔云心沉默片刻:“顺其自然,但行当下事,莫问前程因。”


    “决定好了,不登凌霄殿?”


    “高处不胜寒。”崔云心答得平淡,“还是人间更适合我。”


    老僧笑意深了些:“好一个适合。仙人首先是人,然后是仙,莫失本心,便是大道。”


    他目光投向西北天际,仿佛穿透云霭,看见昆仑雪巅独坐的身影:“泥融选了他的路,你们也选了你们的。各得其所,各安其缘,便是最好。”


    崔云心终是问出心中最后疑虑:“前辈,波旬之事三界动荡,上圣是否早有所料?一切种种,可也是缘的一部分?”


    他先前未能等来成仙劫,天庭说他“机缘未至”,莫非……这漫天神佛都在静观,乃至等待昆仑的这场变数?


    老僧手中动作微顿。


    他看向崔云心,眼中那抹顽童般的狡黠又现,竖起一指贴在唇边: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他声音低缓下来,带着悠远的韵律:“起心动念,无不是因;缘起缘灭,无不是果。”


    “一粒尘扬于空,或落于佛前,或卷入风暴,看似偶然,然则追溯其源,皆有脉络。”


    “所谓注定,不过是你此刻回头,于万千岔路中,看见的那一条已走过的路。”


    “至于前方岔口如何选择……”他笑了笑,将最后一把小米撒出,看鸽子纷纷啄食 ,“选左选右,皆是风景,皆是修行。”


    他不再多言,拿起竹帚,继续缓缓扫地。


    崔云心与何厌深不再多留,合十告辞。


    走出山门很远,何厌深忍不住回头。


    暮色将合,山门檐角剪影如墨,那袭旧僧袍仍立在阶前,静如古松。


    他忽然低声道:“云心,那位老师父他……好像在等什么?”


    崔云心亦驻足回望,青铜色眸中映着最后一缕霞光:“或许,是在等一个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明了的答案吧。”


    山风过处,送来隐约钟声,与一声散入暮色的、极轻的叹息。


    “我佛啊我佛,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石阶尽头,老僧弯腰,拾起一片形状完好的枫叶,对着夕照看了片刻,轻轻置于佛前。


    长明灯的焰火微微跳动,香炉余烟袅袅,模糊了他平凡又深邃的眉目。


    下山时,日头已偏西,何厌深肚子咕噜一响,才想起两人整日未食。


    他眼睛一亮,指着山脚小镇:“云心,你饿不饿?山下有家老字号糖水铺子,他家的冰镇桂花酒酿圆子和姜撞奶是一绝,我们去垫垫肚子?”


    崔云心本欲婉拒,却见何厌深眼中满是期待,亮晶晶的,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他顿了一下:“……好啊。”


    铺子不大,临街而开。


    老旧的木门板卸在一边,门口支着的布幡被油烟熏得微黄,暖黄的灯泡悬在梁下,照亮几张油光水滑的八仙桌和条凳。


    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多是镇上的老街坊,捧着陶碗,吸溜着糖水,家长里短,笑语喧阗。


    何厌深熟门熟路挤到柜台前,对着一排装着各色糖水食材的青花大瓷盆点单:“老板,两碗冰镇桂花酒酿圆子!一碗多加糖桂花,一碗……嗯,科长你那份要不要试试姜撞奶?暖胃的。”


    “和你一样就行。”崔云心的目光却已越过何厌深,落在角落。


    那一桌着实引人注目,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争论。


    “这个火焰山副本设计得不对!芭蕉扇一扇子下去,火就该灭了七成!哪能只灭三成?这不合理!”


    青年正捧着一碗堆得冒尖的八宝粥,用勺子搅得稀里哗啦,闻言呲牙一笑:“你这毛躁性子!书上写的是异界,异界!异界的火,说不定连老君的六丁神火都不怕!”


    “再说了,那主角不还学了点俺老孙的毫毛分身术皮毛嘛?够用了!”


    他泛着金光的眼睛一瞥,正好看见崔云心,咧嘴露出了尖牙。


    “嘿!这不是当年躲在云头看俺老孙取经的那只小狐狸嘛,几百年不见,道行见长啊!当年要不是观音大士拦着,俺老孙差点把你当成白骨精的同伙给打了……”


    语气里满是故人重逢的熟稔。


    柜台边,还站着一个身姿挺拔、西装革履的男子,他面容英俊,只是眉心贴着一张竖着的创可贴。


    他没参与争论,正微微蹙眉,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糖水名目,似乎在斟酌着一项重大决策。


    崔云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孙大圣的招呼。


    何厌深端着两碗酒酿圆子回来,顺着崔云心的目光看去,只觉得那桌人气质非凡,却认不出是谁:“云心,那几位是……”


    未等崔云心开口,杨戬已端着选好的一碗清亮的甘草菊花茶转过身来。


    他那双洞察秋毫的法目在崔云心身上略一停留,冷峻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对着崔云心点了点头:“崔道友,久违。听闻你婉拒了天庭敕封?”


    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赞许:“善!凌霄殿上规矩森严,案牍劳形,远不如这人间烟火逍遥自在。”


    他举了举手中的茶碗,算是致意。


    那少年闻声也转过头来,看到崔云心,眼睛一亮:“欸,灵鉴狐王?”


    他跳下凳子,几步窜到崔云心面前,上下打量,战意盎然,“成仙了,本事肯定更大了!择日不如撞日,找个宽敞地方,咱们去切磋切磋?”


    崔云心还未答话,孙悟空就一把勾住哪吒的脖子。把他往回拽:“打什么打!没看人家小两口刚办完事回来?要打也等俺老孙把这碗八宝粥吃完!”


    他笑嘻嘻地对着崔云心道,“狐王别理他,这小子就是手痒!来来,坐下尝尝这家的糖水,地道!”


    说着,他自来熟地拉过两条长凳。


    何厌深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几位是何方神圣,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碗摔了,结结巴巴:“三太子?齐天大圣?二郎真君?”


    他慌忙放下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杨戬在窗边空位坐下,望着窗外渐起的灯火与归家的人流,神色沉静。


    哪吒被孙悟空按着坐下,犹自不甘地嘀咕:“切磋一下怎么了……”


    他的目光却已被何厌深放下的那碗晶莹剔透、桂花浮动的酒酿圆子吸引。


    崔云心接过何厌深递来的那碗酒酿圆子,青瓷碗温凉,里面浮沉着雪白的小圆子,金黄的糖桂花点缀其间,酒酿的醇香混着桂花的清甜扑鼻而来。


    他执起白瓷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清甜,圆子软糯弹牙,酒酿微酸带甘,桂香沁人心脾。


    何厌深凑近些,带着点献宝的期待:“味道如何?据说他家这桂花是陈年蜜渍的,香得很!”


    崔云心抬眸,看见对方嘴角沾上了一点细小的糖桂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


    何厌深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霞。


    “尚可。”崔云心收回手,神色如常,又舀了一勺。


    那清甜仿佛带着温度,缓缓熨帖了心口。


    窗外,暮色已沉,小镇灯火次第亮起。


    糖水铺里,关于网络小说“异界副本设计”的争论又起,孙悟空举着平板,哪吒挤在他旁边对着小说界面指指点点,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爬到桌子上。


    崔云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放下已见底的青瓷碗,起身:“时辰不早,该回去了。诸位,再会。”


    何厌深早就吃完了,闻言连忙跟上:“您几位慢用,我们先告辞了!”


    推门而出,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何厌深深吸一口这混杂的气息,满足地喟叹:“还是人间好啊!有外卖,有甜品,还有……”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崔云心,把后面的话悄悄咽了回去,只嘿嘿一笑。


    崔云心走在稍前半步,黑发在渐浓的夜色与灯火中流淌着微光。


    他没有言语,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放缓,等到何厌深跟上来,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入了行人渐多的街道。


    身后,糖水铺里传来哪吒意犹未尽的声音:“老板!再来一碗姜撞奶!”


    …………


    回到东南分局时,已近午夜。


    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何厌深把钥匙落在了办公室,他们便顺路来取。


    推门进去,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除了……


    “你怎么在这儿?!”何厌深脱口而出,满脸错愕。


    娄借寓局长正翘着脚搭在办公桌边缘,手里捧着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一边吸溜一边盯着墙上恢复正常的地图,老怀欣慰。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声音含糊却穿透力十足:


    “两位功臣舍得回来了?报告呢?三千字起步,明天上班前放我桌上。要详细,要有数据分析,要有风险评估,要有经验总结,最好再附上三千字的心得体会——关于如何与上古魔神进行有效沟通并达成战略性平衡。”


    仿佛他们只是去隔壁街区出了一趟普通的公差,而不是经历了一场关乎三界存亡的恶战。


    何厌深条件反射立正:“是!局长!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才想起怀里还抱着没喝完的奶茶,手忙脚乱藏到身后。


    崔云心走到自己那张整洁得格格不入的办公桌前,桌面纤尘不染,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一盆何厌深硬塞过来、却总被主人忘记浇水、此刻正蔫头耷脑的绿萝。


    一切似乎都没变。


    娄借寓终于转过椅子,泡面桶放在一旁,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挑了挑眉:“一个仙气快溢出来了,一个鬼气浓得能熏蚊子……行吧,零件齐全就行。”


    他指了指墙角那座几乎与墙等高的文件夹山:“这是你们出外勤期间积压的案子,优先处理标红的。另外……”


    他抽出张通知单,用食指弹了弹。


    “下周一总部年度总结大会,崔科长代表你们科上去发言。”


    “稿子自己写,要体现特事科不畏艰险、勇于担当、加班加点、任劳任怨的精神风貌,顺便委婉提一下经费不足、人手紧缺、设备老化等客观困难。”


    何厌深哀嚎:“娄局长!我们刚刚才……”


    “刚回来才要活动活动筋骨,适应适应节奏。”娄借寓打断他,挥挥手,像赶苍蝇,“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哦对了,小何,你的外勤补助、灵力损耗报销、精神损失费申请之类的,记得贴好发票,按流程走,财务处新规定,抬头不对一律打回。”


    办公室门被关上,隔开了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隐约电话铃。


    “看来,咱们得加班了。”崔云心坐下,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屏幕蓝光幽幽亮起,映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何厌深则唉声叹气地开始翻找各种票据,嘴里嘟囔着“出租车票好像少了一张”、“昆仑山下哪有便利店开发票”。


    键盘敲击声清脆响起,崔云心调出积压案件列表,点开快速浏览。


    何厌深终于在一堆杂物里找到了皱巴巴的发票,欢呼一声,抬头想说什么,却见崔云心已沉浸在工作状态中。


    冷光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何厌深看得有些呆。


    崔云心忽然开口,眼睛仍盯着屏幕,调取关联档案:“何厌深。”


    “到!科长什么指示?”何厌深立刻坐直。


    “明早,巷口那家生煎帮我买三盒。”崔云心敲下回车,打印机动了起来,吐出一叠资料,“一盒鲜肉,一盒虾仁,一盒芥菜。”


    何厌深愣住,随即,一个巨大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炸开:“好!买!他家还有新出的蟹粉小笼,也带一盒!科长我跟你说,老板认得我了,每次都多给俩……”


    崔云心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他。


    青铜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底映着何厌深傻笑的脸,也映着窗外无边夜色与万家灯火。


    “吵死了,赶紧干正事吧。”他看似嫌弃,语气却无斥责之意,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仿佛不经意般补充道,“……蟹粉小笼也不错。”


    何厌深用力点头,不再聒噪,低下头,更加起劲地整理起那些恼人的票据来,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城市已入深夜,霓虹未眠。


    远处高架桥上车灯如流萤,近处巷弄里偶有晚归人趿着拖鞋走过的啪嗒声,隔壁信息科传来隐约的键盘敲击与“这个bug到底怎么改”的哀嚎。


    天庭的云很高,高到不闻尘世喧嚣。


    但这里,有写不完的报告,有催命的局长,有堆积如山的陈年旧案,有总在凌晨响起的紧急电话。


    也有热腾腾的生煎,有多加珍珠的奶茶,有养不活的绿萝,有会偷偷给他抽屉里塞零食的同事,还有一个陪他走过黄泉与人间、此刻正一边抱怨发票难贴一边哼着走调小曲儿的……何厌深。


    崔云心微微侧头,何厌深若有所感,抬头,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看什么?”崔云心眉梢微挑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干活。”


    “是!科长!”何厌深含笑应道,低下头,哼着的小曲却未停。


    崔云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文档的冷光映在他眼中,窗外人间灯火的暖意也融在其中。


    仙路漫漫,道在脚下。


    这片永远有故事在生长与落幕的人间,便是他选择的最漫长的归途,也是最初与最终的红尘道场。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接下来准备休息两天,然后写几篇番外。


    目前准备狐狸、小何、黄三郎各一篇,小天使们想看什么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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