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爱意如月光下的雪山
自从樱井桃奈把附着自己灵力的箭射在时代树上后,她每天清晨或黄昏,她都会独自来到时代树下,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桃奈的手轻抚着粗糙皲裂的树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而沉静的生命力,她闭上眼睛,探入树身的脉络,试着在其中捕捉到一丝一毫来自五百年后熟悉时空的回响或缝隙。
一天,两天,十天……时光在期盼中流淌,树干除了自身亘古的脉动,没有给予她任何特殊的回应。
只有林间的风, 吹动枝叶, 发出哗啦啦的声。
戈薇偶尔会过来,陪着桃奈一起站在时代树下。
她的眼神悠远又怀念:“这里是我和犬夜叉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从食骨之井掉出来,就落在了这附近,当时真是吓坏了呢。”
“我家在五百年后的日暮神社,院子里也有一棵同样的树,”戈薇抚摸着树干, “所以说,桃奈,如果你的男友降谷零能在现代找到日暮神社,找到那棵树,或许就有可能再次打通时空的连接,我们都能再次见到想见的人。”
“可是, ”戈薇的眉头蹙起, 乐观如她, 一想到对方大海捞针的行为,也不禁浮起担忧之色,“全国的神社寺庙成千上万,叫日暮神社的或许不止一处,你的男友……他能想到这个方法吗?就算他想到了,要在茫茫信息中找到正确的那一个,也需要极大的耐心、运气,甚至时间。”
而时间,对于相隔时空的恋人来说,是最残酷的东西。
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斑,跳跃在两人身上和周围的草地上,系在枝头的许愿红布条随风飘荡,偶尔遮挡住刺目的光线,投下短暂的阴影。
桃奈将整个掌心都贴在温热的树干上。被太阳晒了大半天的树干,温度透过树皮传来,暖洋洋的,顺着她掌心的纹路一直蔓延到心底,如同生命流动。
她没有因为戈薇的话而气馁,反而扬起头,望向树冠缝隙中湛蓝的天空,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
“会的,戈薇,”桃奈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相信零,你不知道,在我的那个时代,他可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哦。”
降谷零能够各种绝境中冷静分析、果决行动,在组织卧底时游刃有余的周旋,在同伴遇险时奋不顾身的救援,在守护信念时永不退缩的坚持。
“他啊,有着比钢铁还坚韧的意志,比猎鹰还敏锐的洞察力,还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执着的心,”桃奈的目光温柔下来,“所以,他一定会排除万难,找到那棵正确的时代树,找到那条路的。”
“一定会的。”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桃奈陪月影分拣完药材,月影抱着风铃回自己的草屋休息了。
夜色如墨,战国时代的星空格外璀璨。
桃奈睡不着,散着长发,跪坐在地上,盯着小屋亮着的篝火发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高贵的身影出现在了草屋门口,挡住了部分星光。
他银发如月华,额间的紫色月纹和脸颊两边的妖纹在黑暗中隐约可见,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
是杀生丸。
他的身后跟着好奇张望的玲和抱着人头杖、一脸“总算到了”表情的邪见。
“杀生丸大人!玲!邪见爷爷!”
桃奈又惊又喜,她起身快步迎上,。
“桃奈大人!”玲开心地扑过去抱住她。
邪见抱着人头杖,哼哼唧唧:“你还活着啊小巫女,你是不知道,两年前我们听说你和那个什么雪女同归于尽的消息,杀生丸大人匆忙从西国那边赶过来了,结果到村子里只看到一片狼藉和你的衣冠冢,玲那丫头当时哭得可伤心了,连杀生丸大人都……”
话未说完,邪见的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重锤,鼓起一个大包。
他委屈地缩到一边。
桃奈笑出了声,连忙将几位贵客迎进屋内,围着温暖的篝火坐下。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也映照着杀生丸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侧脸。
久别重逢,桃奈胆子大了些,她趁着玲叽叽喳喳说话的间隙,悄悄伸出手,飞快地摸了一下杀生丸垂落在身侧那簇蓬松柔软的绒尾。
“杀生丸大人的绒尾,还是这么温暖又柔软啊。”她笑眯眯地说,已经做好了被冷眼或者低斥“想死吗”的准备。
然而,杀生丸只是金色的眼瞳微微转动,瞥了她一眼,然后垂下了眼帘,默认了她的冒犯。
桃奈惊讶地眨了眨眼,得寸进尺地多摸了几下。
两年不见,冷漠的杀生丸大人也变得温柔了呢
玲讲述着这两年的见闻和对桃奈的思念,说完,忍不住问:“桃奈姐姐,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去了哪里?”
桃奈的眼神柔下来:“我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叫米花町,那里很好,我在那里,遇到了很好的朋友,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有了想要努力守护的人们。”
她顿了顿,眼前浮现出降谷零的身影,轻声道:“还有……也遇到了,很好的恋人。”
砰。
篝火里,有两颗火星突然爆开,溅起小小的火花,又迅速湮灭在空气中。
邪见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瞥向自家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双手揣在袖中,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桃奈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类最寻常不过的话。
但邪见跟随杀生丸太久,能分辨出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他敏锐地捕捉到,杀生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金色瞳孔深处,在听到“恋人”二字时,极快地掠过了一抹失落,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火光造成的错觉,但邪见知道,那是真的。
夜渐深,篝火的光芒也变得柔和,玲抱着桃奈的胳膊,依偎在她身边,在重逢的喜悦和篝火的暖意中,很快进入梦乡,桃奈也感到久违的放松和安心,睡意渐渐袭来。
迷迷糊糊中,桃奈如同过去许多次同行露营时那样,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杀生丸绒尾的一角。
杀生丸静坐在篝火前,火焰在他金色的眼瞳中安静地跳跃,将那平日里总是冰冷疏离的眸光映衬得有了温度,他没有抽回绒尾,反而拢了拢绒尾的末端,将桃奈的手腕和半侧身体都纳入那片洁白的包围中。
一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碎片浮现。
桃奈是极少数完全不畏惧他磅礴妖力、纯粹将他当作杀生丸本人来靠近的小巫女,甚至敢偷偷摸他头发、送他护发膏和梳子。
她曾在他一次与强敌两败俱伤后,不顾自身灵力耗竭,毅然挡在他身前,用微薄的灵力屏障为他挡下致命的偷袭余波。
她总能看透他冰冷外壳下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部分,在他执着于追寻父亲遗留的铁碎牙、更极致力量的道路上,她会歪着头,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睛看着他,认真地说:“杀生丸大人,不断变强固然很重要,那是您的道路,但是,偶尔停下来,和玲、邪见一起,平平安安地看看春天的樱花,听听夏天的蝉鸣,尝尝秋天的果子,不也是很美好、很重要的事情吗?”
杀生丸垂下眼帘,看着在睡梦中依旧抓着他绒尾的桃奈,安静的睡颜被火光镀上一层柔光,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静默。
数百年的妖生如浮光掠影,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寥寥无几,而桃奈她是其中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笔。
他曾以为这会是一种永恒不变的陪伴,如今才明白,人类的生命与姻缘,自有其他奔赴的方向。
绒尾末梢再次蜷绕一下桃奈的手腕,很快就松开了。
杀生丸轻轻地将自己的绒尾从桃奈手中抽出,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篝火旁投下长长的影子,金色的瞳孔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他看向一旁强打精神点头的邪见,声音平静,如同月下寒泉:
“走了。”
邪见赶紧抱起人头杖,小跑着跟上那道月光下清冷孤绝的背影,他回头望了望小屋和沉沉睡去的桃奈,心里酸酸涩涩的,像是泡进了陈年的梅子酒。
当初桃奈与雪女同归于尽的消息传来时,杀生丸大人虽未发一言,却以最快的速度飞至樱井村,看到村民悲恸哭泣,他旋即离开,却在深夜独自返回,在那片废墟上默立了整整一夜,任寒露浸湿衣袍。
两年后的今天,杀生丸一听说桃奈还活着的消息,分明欣喜,却偏要特意绕路去找到玲和它一起,才顺路前来探望。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心有所属的消息。
那时的沉默与此时的沉默,何其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两年前是确认失去后的寂然,两年后却是失而复得却又彻底失去后的空茫。
邪见望着前方杀生丸大人仿佛与孤独融为一体的背影,心里难受得紧,笨拙地试图安慰:“杀生丸大人,您别太难过,桃奈她只是……那个……”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月光倾泻,将杀生丸离去的背影勾勒得愈发孤高绝尘,好像下一刻就要融入这永恒的夜色,只留下满地清辉。
“杀生丸。”
突然,桃奈的声音自小屋门口响起。
杀生丸的眼睫轻轻一颤,没有回头,却也未曾再向前一步。
邪见惊讶地回头,看到桃奈追了出来。
她站在小屋门口,未束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的脸上没有睡意,眼神清明而复杂。
桃奈方才并未真的睡着。
杀生丸那长久凝视的目光,其中蕴含的她从未深究过的哀伤;以及那绒尾扫过她脸颊时珍重的温柔;加上她听月影提过,说她“牺牲”后,杀生丸在她离开的废墟上站了整整一夜……点点滴滴,在她心中汇聚成一个心惊又恍然的猜测。
杀生丸大人是那般骄傲强大的存在,正因如此,桃奈不愿,也绝不忍心,让这位在她生命中也占据着特殊重要位置的大妖,怀抱着无望的期待离开。
那是对杀生丸的亵渎,也是对他们之间弥足珍贵的情谊最大的不尊重。
坦诚,有时才是对真心最郑重的回馈。
桃奈望着那道沉默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她意识到了这句话可能带来的伤害,但出于对降谷零坚贞不渝的爱意,也出于对杀生丸大人这份独特情谊的至高尊重,她必须说出口,将那份朦胧的可能,化为清朗的界限。
晚风轻柔地拂过林梢,带来沙沙的微响。
“杀生丸大人,我遇到了很喜欢的恋人。”
她顿了顿,真诚地祝福道:“杀生丸大人如此尊贵,天地自有深意,将来也一定定会遇到与您灵魂相契的命定之人。”
邪见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
这分明是最温柔的拒绝。
他心疼地看向自家大人,只觉得那月光下的身影,平添了几分寂寥。
杀生丸没有说话,银发与绒尾在风中轻轻摆动,是他唯一的回应。
他在原地静立了片刻,像一尊月光雕琢的塑像,最终,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身形一动,优雅地腾空而起,飞向深邃的夜空。
“等等我啊,杀生丸大人!”邪见慌忙抓住那飘动的绒尾末端,在被带离前,不忘回头冲着桃奈挥舞小手,扯着嗓子叮嘱,“小巫女,明天记得把玲送回村子啊!”
桃奈用力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那一抹绝尘的白色身影在夜空中越来越远,直至化为一个模糊的光点,彻底消失不见。
月光依旧明亮,却仿佛随着杀生丸的离去,带走了一份独特的温度。
杀生丸飞向夜空,回归他广袤的妖生;而桃奈站在地上目送,扎根于她有人间烟火气的幸福。
大妖的爱意如月光下的雪山,表面清冷孤寂,内里却蕴藏着炽热的熔岩。
它不曾融化,不问归期,也不求回应,但将以一种永恒的姿态,沉默地守护着山脚下那片灯火璀璨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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